梁老太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见微说的,竟然全对。
可那又如何?谁能证明?
医生都说了,梁建民救不活了。
就算他侥倖活过来,那种伤,后脑勺挨了那么重一下,不傻也得瘫。
一个傻子瘫子,说的话能算数吗?
她定了定神,瞪著眼:“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说话要讲究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打他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没有证据,就別在这里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污衊!让你吃一辈子牢饭!”
林见微淡淡挑眉,“我自然是没有直接证据。”
“你看,我就说她是在胡说八道!没有证据,就敢在这里乱嚼舌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没有证据,你说再多也没用!建民就是自己摔的,跟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你们別想赖在我们身上!”
梁老太和梁家姑姑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得意的神色。
没有证据,你能拿我怎么样?
可她们的得意还没持续两秒,就听林见微补充道:“但是,梁建民同志马上就要醒了。”
梁老太嗤笑一声:“你骗鬼呢!人家医生都说了,救不活了。就算救活了,也得瘫,也得傻。你拿一个傻子瘫子的话当证据?你当公安同志是三岁小孩?”
她心里篤定得很。
梁建民醒不过来了。
那一下,她亲眼看著大外孙敲下去的,用了十成的力气。
当时她看著梁建民倒在地上,头上流了那么多血,一动不动。
梁建民能撑到医院已经是命大了,醒过来?做梦。
只要梁建民不醒,就没有人能指证她们,这个小丫头片子说的再多,也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就是!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哦——我明白了!”
梁家姑姑一拍脑门:“公安同志,春桃刚才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我们教的,肯定是梁美军、梁美娟逼她说的!”
她一指林见微:“还有她!肯定早就跟那兄妹俩串通好了,让春桃编那些瞎话,先给我们扣个诬陷的帽子,现在又反过来栽赃我们伤人,这不就是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吗?”
“目的就是把我们全家搞垮,梁美军就不用对他干的那些事负责了!”
“公安同志,你们可別被这小丫头骗了!该抓的是她和那兄妹俩,该放的是我们!”
一旁的公安同志闻言皱眉,看向林见微:“同志,你確定梁建民同志很快会醒?如果他真的能醒,那他的证词,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我確定。”
这时。
急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
医生站在门口,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那种“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沉重,也不是“手术很成功”的轻鬆,而是一种……见了鬼的神情。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林见微身上,看了好几秒,才转向梁美军。
“病人醒了,生命体徵稳定了。”
梁美娟喜极而泣,“妈!妈你听见了吗?爸醒了!爸没事了!”
杨国珍靠在女儿怀里,不住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梁美军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抢救室。
梁老太的脸,白了。
梁家姑姑的脸,也白了。
“醒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医生你搞错了吧?他怎么可能醒?他明明——”
梁家姑姑猛地住了嘴。
可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见微站在旁边,“他明明什么?明明被你们打得那么重,不应该醒才对,是吗?”
梁家姑姑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伤得那么重,医生说救不活的…我、我也是担心……”
梁老太不信邪,拨开挡路的人,也跟著衝进抢救室。
她盯著床上的梁建民,他已经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是灰白,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可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吐字是清晰的。
梁老太悬著的那颗心,终於死了。
公安同志跟进来,拿出笔录本:“梁建民同志,你是怎么受的伤,还记得吗?”
梁建民正要开口,梁老太抢在前头,“建民!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回趟家也会在河边摔倒?还好你堂哥看见把你送到医院来了。没事了就行,以后在家好好养著,我这个老太婆也就不劳烦你来看了。”
“还有春桃和美军的事,既然是个误会,那两个孩子的事就算了。不过,建军也老大不小了,美娟也是,都是著急结婚的年纪,你好歹是电力局的主任,说话做事要稳重一点,別因为家里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毁了自己的前程,也毁了孩子们的未来。”
威胁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杨国珍气得浑身发抖。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招。
她握著梁建民的手,“建民,你別听她的。她拿著这招拿捏咱们多少年了,这次他们能给建军下那样的套,下次只会更得寸进尺。咱们不能再退了。”
“你……就直接说,你头上的伤,是不是他们打的?”
说到最后,杨国珍的声音都在颤抖,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狠手。
梁美娟也站过来,“对!爸,咱不怕他们!大不了我和哥打一辈子光棍,咱们一家去乡下种地,也不要让她们得逞!”
梁美军抿著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梁建民看著自己的妻儿,眼眶红了,可嘴角是往上弯的。
他梁建民命好。
娶了一个这么好的妻子,生了一对这么懂事的儿女。
这些年,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妻子在撑著。
他在外面上班,家里的事顾不上,是妻子一个人跟那帮人周旋,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在他面前说。
女儿嘴硬心软,儿子不善言辞,可他们心里都装著这个家。
有他们在,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见微轻声说:“姨夫,你放心,美军哥的事已经解决了。你有什么儘管跟公安同志说。”
梁建民听到这句话,最后一点顾忌也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著公安同志,“是我那两个好外甥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