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天，前夫小叔连夜抢我领证》 第1章 觉醒 （全文架空） 1971年，11月。 京市军区大院，厉家。 “林见微，我说过，我和书瑶姑姑之间清清白白，你非要往脏处想是不是？！” “她不过回京参加文艺匯演，在家呆不了几天，你就那么歹毒，非要置她於死地？！” “给我好好跪在这儿反省！什么时候承认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林见微跪在院內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长长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男人的骂声在耳边嗡嗡响，可她脑子里却昏昏沉沉的，像蒙了一层雾。 就在刚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发现自己活在一本年代文小说里。 而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不停地给男女主找麻烦、当绊脚石。 说难听点。 她就是作者笔下那个专门用来衬托男女主情比金坚的工具人。 一个迟早要被剧情拋弃的、彻头彻尾的炮灰。 大院里谁不知道。 厉首长的长孙厉延洲，和从小寄住在厉家的养女乔书瑶，两人青梅竹马，曾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后来为了厉家声誉，厉首长硬是把两人拆散，把乔书瑶送去了羊城军区的文工团。 而林见微，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林见微出身在高知家庭，父亲是早年公派苏联的顶尖物理学家，出事前在研究所工作。 母亲是京北大学文学系教授，在文坛与学术界都颇有声望。 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大哥从军，二哥从政，三哥嘛……不提也罢。 按理说，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林见微本该通情达理、明辨是非。 可不知为何，自从遇见厉延洲后，她就像著了魔似的，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 和厉延州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联谊舞会上。 当时一个四十多岁、油腻猥琐的老男人故意为难林见微。 是厉延洲出面帮她解了围，还邀请她跳了一支舞。 自此之后，林见微就跟那鬼上身一样，为他痴为他狂，为他不顾一切。 天天往军区大院跑，挖空心思討好厉老爷子。 厉老爷子正愁厉延洲和乔书瑶的事纠缠不清。 见林见微家世不错、便顺水推舟，促成了这门婚事。 林见微如愿嫁给了厉延洲。 可婚后，厉延洲始终不与她圆房。 后来她才从大院里婶子们的閒言碎语中得知。 原来厉延洲心里一直装著自己的“姑姑”乔书瑶。 她越想越生气，把所有错都怪在乔书瑶身上，经常找她麻烦，处处针对她。 偏偏她段位不如乔书瑶，斗不过人家。 这不，这次就是乔书瑶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却赖是她推的。 梦醒后，林见微什么都明白了。 书中写得清清楚楚，乔书瑶这次摔断腿，正好能留在大院养伤，借著这个机会，她和厉延洲又会旧情復燃。 而她呢？ 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晚，大病一场，却还不知悔改，强撑著和乔书瑶作对、討好厉家人，最后落得个悽惨死去的下场。 “嘶——” 林见微打了个寒颤，猛地抖掉身上的积雪，拳头攥得紧紧的。 天杀的作者！ 写个恋爱文，除了让男主误会、让女配使坏，就不会推动剧情了是吧？ 是不是不拉几个垫背的，就衬托不出你男女主那感天动地的爱情了？ 她就说嘛！ 就她这家境、这教养，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怎么可能跟中了邪似的，为了个渣男要死要活，干尽丟人现眼的蠢事？ 原来是被剧情控制了！ 现在她觉醒了，还能任由剧情摆布？ 不就是个渣男吗？ 乔书瑶想要，那就送她唄。 想著，林见微咬著牙站起身，揉了揉僵硬麻木的双腿，走进了屋里。 屋里，暖意扑面。 木製沙发上，乔书瑶那条“伤腿”正舒舒服服搭在厉延洲膝头。 男人手里捏著牙籤，正將一块苹果递到她唇边。 两人姿態亲昵，儼然一对璧人。 见林见微走进来，厉延洲脸色一沉：“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跪著！” “延州，別对微微这么凶，”乔书瑶柔声接话，“其实微微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书瑶，你不用替她开脱。她今天敢推你下楼，明天就敢要你的命！再不教训，她真要无法无天了！” 林见微像是没听见这场双簧。 她径直走到沙发另一端，扯过毛毯裹住冻僵的身体，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小口啜饮著。 厉延洲被她无视的態度激怒，豁然起身：“林见微！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滚出去继续跪著！” 直到一杯热水喝完，身上恢復了些许暖意，林见微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直直看向厉延洲。 “厉延州，我们离婚吧。”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离婚？ 以往不管他怎么冷落、怎么斥责、怎么处罚，林见微都是低眉顺眼地受著，转头还会想方设法討好他。 別说离婚，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他说。 现在居然敢提离婚？ 他隨即冷笑：“林见微，你最好想清楚。你爸妈、哥哥都在牛棚改造。离了我，你能去哪儿？等著被当成盲流抓起来吗？” 林见微捏著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是了。 半年前，稽查队的人从家里书房搜出一封外文信件，父亲一夜之间被打上“通敌卖国”的帽子，全家下放东北牛棚。 而那时的她在做什么？ 她正忙著和乔书瑶爭风吃醋，忙著卑躬屈膝地討好这个冷眼看她家破人亡的男人！ 在书中，爸妈得知自己的掌上明珠惨死后，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最终在牛棚里含恨而终。 两个兄长为了带父母求医，私自离开牛棚，被当成反抗分子殴打致终生残疾。 就连在部队的大哥，也因为父母“畏罪自杀”，被定为“问题分子”，受到严重牵连…… “我真不是个人！” 林见微眼眶发红，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她不再看那两人，转身走到书桌前，利落地抽出信纸。 冻僵的手指还不听使唤，微微发著抖，笔跡却异常坚定。 片刻，她將写好的离婚申请书拍在厉延洲面前。 “签字。” 第2章 是你推的吗？ “林见微，你装什么清高？三年前若不是你费尽心机討好爷爷，逼我娶你，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厉延洲眼底满是讥讽。 “既然你对我无心，那就签字。” 林见微面不改色，將协议书又往前推了半分。 厉延洲上下打量她，“你这三年来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不就是为了让我多看你一眼？怎么，现在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他嗤笑一声：“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除了圆房，其他我都可以考虑。” 只要你安分守己，继续当好这个幌子。 “你是该给我补偿。” 林见微抬眼：“当年我爸妈心疼我，怕厉家看轻，一分彩礼没要，反倒给了我不少陪嫁。这三年里，我的嫁妆基本都花在了你和你们厉家人身上，这笔钱，你得一分不少地还我。” 厉延洲不过是政府部门的一个普通科员，月工资也就三十八块五。 再看他身上，穿得是崭新的的確良干部装，戴著上海牌手錶。 平时还总爱跟那群所谓朋友聚会摆阔，抢著买单。 这些钱，哪一分不是从林见微这儿来的？ 不止是他，就连他父母、弟弟妹妹，甚至乔书瑶，林见微当初为討他欢心，也没少贴钱。 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几乎全部由她包圆了。 嫁妆贴光了不说，她哥哥心疼她，还时常私下塞钱，生怕她受委屈。 “还有，我照顾你起居整整三年，你没给过我一分钱工资。就算按最低標准，请个保姆一个月也得十块钱。三年，一共三百六十块。” “加上我花出去的陪嫁，总共是五千三百六十块。” “林见微！”厉延洲猛地一拍桌子，“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延州，你好好说话。” 乔书瑶一瘸一拐地起身打圆场，“微微，你別往心里去，今天延州是关心则乱，火气大了些。你放心，我回头一定教训他……” “不必。”林见微直接打断：“我跟他离婚后，他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怎么教训都行，哪怕拉到床上调教，都与我无关。” “林见微！你嘴巴放乾净点！別污了书瑶的名声！” 厉延洲被她露骨的话激得勃然大怒，扬起手就朝著林见微的脸扇了过去。 从前，他也不是没对林见微动过手，每次她都只会哭著躲闪，从来不敢反抗。 然而这一次，林见微非但没躲，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 不等厉延洲反应过来，林见微已经强硬地拽著他的手，往离婚申请上按去。 “签字！”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厉喝。 只见厉老爷子穿著一身笔挺军装站在门口，不怒自威。 他身后还跟著一位同样穿著军装的年轻军官。 那军官身姿极为挺拔，肩宽窄腰，比厉老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面容冷峻，线条硬朗，一双眸子黑沉如墨，透著浸入骨髓的寒意，让人望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怯意。 这便是厉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厉延洲的小叔——厉野。 林见微嫁到厉家三年，见到厉野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听厉家人说，厉野十三岁就被老爷子丟进军营，一直驻守在最艰苦的边防，如今不过二十九岁，已是副师级。 那般年幼便在血与烈火中淬炼，一路升至高位，其手段与心性可想而知。 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京的？ 林见微下意识地鬆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垂眸低声道：“爷爷，小叔。” 厉老爷子先是瞪了厉延洲一眼，隨即走到主位沙发坐下。 厉野也隨之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在林见微身上停留一瞬。 厉老爷子看著桌上的离婚申请书，沉声问：“怎么回事？” 林见微刚要开口，乔书瑶便抢先一步，柔柔弱弱地出声：“爸，这事怨我。” “我今天文艺匯演结束，想著好久没见您了，就回来看看。刚洗完澡要下楼，正好撞见微微……不知怎么，她好像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没站稳，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伤了腿。” “延州也是一时心急，说话重了些，微微这才……闹著要离婚。” 她说著，歉然地看向林见微，“微微，没事的，姑姑不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別跟延州赌气了，好吗？” 若是从前，听到乔书瑶这番茶香四溢的话，林见微早就急得面红耳赤地辩解，结果越描越黑，反而被认定是撒泼胡闹。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冷眼看著乔书瑶表演。 厉延洲立刻接话：“书瑶姑姑，你不必替她开脱！她就是故意推你下楼的！林见微心思歹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闹离婚这一出，不过是为了欲擒故纵……” “行了。” 厉老爷子冷哼一声打断孙子，眉头紧锁。 他疲惫地嘆了口气。 按林见微这三年的行事作风来看，今天这事，十有八九又是她在无理取闹。 当初为了拆散延洲和书瑶，他仓促定下林家这门亲事。 谁想到林见微嫁过来后越来越不知分寸，林家后来更是爆出“通敌”的丑闻，差点把厉家也拖下水。 这婚事结得实在失策…… 可现在林家刚出事，书瑶又正好回京，如果这时候马上同意离婚，难免被人说厉家落井下石。 现在上头风声正紧，多少双眼睛盯著，厉家的声誉绝不能受损。 思及此，厉老爷子沉声开口，“微微，既然你姑姑都这么说了，你就跟她诚心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呵。” 林见微嗤笑出声。 看吧，果然如此。 以前她还傻傻地以为，厉老爷子是真心疼她，才会在她和延洲吵架时出来打圆场。 现在细细回想，哪一次他不是表面上偏袒她，实则每一次都在让她忍气吞声，巩固他厉家的名声和利益？ 那时，即便不是她林见微，厉老爷子也会找来张见微、王见微，只要身份合適，都能成为他孙子婚姻里的棋子。 “林见微，”厉延洲趾高气昂地睨著她，“既然爷爷都开了口，书瑶姑姑也这么大度愿意原谅你，你就跪下，好好给书瑶姑姑磕头认个错，之前的事，我也就……” “是你推的吗？” 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厉野。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林见微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偏袒，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仿佛只要她说“不是”，他就会为她主持这个公道。 第3章 我问的是她 厉延洲顿时不满：“小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书瑶姑姑还会冤枉她不成？” “我问的是她。” 厉野的眼神扫过去，声音不容置疑。 厉延洲喉咙一哽，没想到小叔会出面干涉，更不解他为何会站在林见微那边。 林见微对上厉野深邃的视线，莫名让她感到一种可以依靠的力量。 “不是。”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厉野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转而看向乔书瑶，“你应该清楚，在厉家说谎，要承担什么后果。” 厉野虽是厉家最小的儿子，可这些年驻守边防，手段凌厉，性子冷硬，厉家上下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乔书瑶从小就领会过他的厉害，发起狠来起来简直不要命！ 此刻被他这样盯著，只觉得浑身一僵，“我、我……” “小叔，您別嚇唬书瑶姑姑！” 厉延洲见状，连忙护在乔书瑶身前，“林见微说不是就不是吗？有证据吗？谁能证明不是她推的？” 厉野朝门外唤了一声：“李明亮！” 他的警卫员应声而入，立正敬礼：“到！” “去侦察连请两位『行为分析』的专家过来。”厉野下令，“当面对质。一旦查明谁说谎，严惩。” “是！” 李明亮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別！別去！” 乔书瑶嚇得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腿疼了： “可、可能是我没注意……刚洗完澡头髮没擦乾，迷了眼睛，脚下又太滑，才自己摔下去的。刚好微微就在旁边，我就、就误以为是她推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厉延洲脸上的怒气僵住了，有些错愕地看著乔书瑶。 乔书瑶死死咬著嘴唇，望向林见微的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不甘和怨愤。 她怎么也没想到，厉野竟然会为了林见微，真的要请侦察连的人来查。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扯上关係的？！ “给林见微同志道歉。”厉野的声音依旧冰冷。 林见微抬眸看向厉野，他是在维护她？ “二哥……” 乔书瑶委屈地哭了出来，“我不过是一时弄错了，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这么凶？我的腿现在还疼得厉害呢……” 厉延洲立刻扶著乔书瑶坐下，转头对林见微说： “林见微，书瑶姑姑都摔伤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 “没什么损失？” 林见微冷笑一声，一把撩起湿透的裤腿，露出膝盖上大片的青紫。 “她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让我背上心思歹毒、蓄意伤人的罪名，被你罚在雪地里跪了半天，这叫没什么损失？” 厉野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的伤痕，眼神微微一沉。 厉延洲强词夺理：“你不是也打了我一巴掌吗？这事就算扯平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她也去雪地里跪半天。”林见微一字一句地说。 “林见微，你疯了！”厉延洲立刻跳起来，“书瑶姑姑还受著伤，你让她去跪，是要她的命吗？” 厉野：“就按林见微同志说的，出去跪半天。” 乔书瑶慌了神，急忙看向厉老爷子，“爸……我不能出去跪，我的腿会废掉的。以后还怎么跳舞？” “当年我爸替您挡枪牺牲的时候，您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我的……” 厉老爷子看著乔书瑶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想起当年他的警卫员捨身相救的情谊，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最终重重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是个误会，书瑶说到底也是微微的长辈，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所以，厉家的家规，”厉野声音陡然转冷，“是专为我和小棠设的？还是说从今天起，这家规就此作废？” 厉家向来家规严明。 当年厉野和双胞胎妹妹厉小棠，哪怕只是打碎了一个碗、洒了一点汤，都会被厉老爷子严厉处罚，寒冬腊月跪在院子里反省更是常事。 而其他人，却总能被宽容对待。 就像此刻。 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接受惩罚的少年了。 “你！”厉老爷子被这话呛得脸色铁青。 厉野却不再看他，目光直直射向乔书瑶： “出去跪著！” 厉延洲彻底爆发了：“你不过是个私生子，凭什么在这里发號施令！” “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的突然出现，我奶奶也不会气病去世！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处罚我们厉家的人？你给我滚出厉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厉延洲脸上。 打他的是厉老爷子。 “闭嘴！”厉老爷子气得脸色发青，“都给我滚出去跪著！” 乔书瑶见厉老爷子真的动了大怒，不敢再爭辩，连忙拉了拉还在发愣的厉延洲，灰溜溜地出去跪著了。 林见微心知眼下不再是谈离婚的好时候，便拿起桌上那份离婚申请书，从容起身。 “爷爷，小叔，我先回房了。” 她朝厉野方向微微欠身，刻意忽略厉老爷子铁青的脸色，转身上楼。 林见微离开后，厉野也站起身，將军帽端正戴好。 “我去看看小棠。” 望著小儿子挺拔的背影，厉老爷子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 想到今天刚收到的调令。 厉野即將调任京市军区作训部部长，官阶又升了一级，离权力核心越来越近。 这些年，他始终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对厉野心存芥蒂，明里暗里地打压、忽视。 可这个儿子偏偏像野草般顽强，在边防硬生生拼出了一片天，如今的权势，竟已走到了他也难以掌控的高度吗？ …… 厉家的房子是一栋二层半的小楼。 厉老爷子和厉延洲父母住在一楼，厉延洲兄妹和乔书瑶住在二楼。 而林见微自从嫁进来就一直分房睡，和厉小棠一起住在三楼。 说是三楼，其实只是个冬冷夏热的小阁楼，勉强隔成两个小房间。 至於厉野，在厉家从未有过自己的房间。 林见微回到狭小的阁楼，反手带上房门。 屋里没生炉子，比楼下冷了好几度。 她赶紧脱下身上湿漉漉的棉袄和裤子，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 想找点药膏擦膝盖，却翻遍房间也找不到。 別说药膏了，连块乾净的布条都没找到。 她环顾这个空荡荡的小阁楼，突然意识到： 明明她从不缺钱，可这三年竟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添置，所有的衣物还是三年前爸妈给置办的。 结婚前，她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房间比这阁楼宽敞三倍不止。 她衣柜里的衣服、鞋子件件都是精心挑选的，爸妈和三个哥哥把她宠得像个小公主，从来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可她呢？ 鬼迷心窍般非要嫁给厉延州，跑到厉家来受这三年的窝囊气。 住的是最差的阁楼，穿的是旧衣服，每天伏小做低、端茶倒水，像个保姆似的伺候厉家人。 当初爸妈和哥哥们多次劝她离婚，她却死活不听，非要守著这段婚姻。 哥哥们无奈，只能私下警告厉延洲，还时常贴补她，就怕她受苦。 可现在，爸妈和哥哥们却在东北牛棚里受苦。 听说那里的冬天能冻死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厚棉衣穿，有没有棉被盖，能不能吃饱饭，会不会冻病、饿病？ 林见微坐在床沿默默流泪…… 幸好，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 爸妈和大哥都还活著，一切都来得及。 她必须儘快离婚，想办法联繫上在川省部队的大哥。 当初爸妈下放前登报断绝了关係，大哥因此没受牵连。 而二哥三哥是为了照顾爸妈，才主动跟著去的。 想到这里，林见微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得振作起来。 无论多难，她都要去东北看看他们，再和大哥一起想办法，儘快把他们从那个苦地方救出来！ 林见微刚站起身，打算找纸笔先给大哥写封信，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第4章 你好像很怕我？ 林见微打开门，一抹军绿色的高大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她刚换好衣服，微湿的长髮凌乱披散著，衣领的扣子没完全扣好，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哭过的眼睛泛著红，睫毛还沾著湿意，这副模样平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厉野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 林见微这才意识到不妥，慌忙低头將衣领扣好，耳根微微发烫。 “我上来找小棠。”厉野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她不在。” “小棠被婆婆叫去供销社排大队了，说是要买冬储菜，估计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林见微轻声道。 她在这个家已经够难了，可厉小棠比她更不受待见。 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厉小棠干，日子过得比她还要苦。 厉野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阁楼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林见微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著，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今、今天谢谢你。” “你好像很怕我？”厉野垂眸看她。 林见微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没有啊……” 你可是被军中誉为“活阎王”的人，没几个人不怕的吧？ 厉野勾了勾唇角，从军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铁盒，递到她面前：“拿著。” 林见微怔住。 她记得自己和这位小叔几乎没什么交集，为什么他今天会出面维护她，现在又特意送来药膏？ 她疑惑地抬眼，对上厉野深邃的目光。 在这低矮的阁楼里，他不得不微微低头，这个姿势莫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近。 见她迟迟不接，厉野直接拉过她的手，將药膏放在她掌心。 他的手掌粗糙温热，布满厚茧，与她冰凉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林见微像被触电般，猛地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这药是边防特製的，对冻伤很管用。”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暗哑，在狭小的阁楼里莫名让人心里发颤。 林见微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连忙抽回手，“谢、谢谢小叔。” “手太凉了，”厉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再加件衣服。”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顺著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林见微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手里紧紧攥著小铁盒，一丝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她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捲起裤脚，药膏轻轻涂抹在膝盖的青紫上。 微凉的触感很快化作一阵的暖意，原本刺骨的疼痛感缓解了大半。 隨后，她拿出纸笔，开始给大哥写信。 知道信件会经过审查，她不敢写得太直白，只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近况，並表达了自己想要离婚的决心。 主要是想要大哥知道，她已经醒悟了，不再是那个为了厉延州就眼瞎心盲、连家和亲人都不要的混帐了。 写完，她將信叠好放进口袋，准备明天去寄。 离婚的事不能拖，但离婚后去哪、怎么生活，却是个大难题。 厉延洲说得难听，却也是事实。 爸妈和二哥三哥被下放东北，大哥远在川省，她在京市无依无靠，离了厉家，確实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份工作。 可这年头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容易？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现。 她记得书里写过，乔书瑶有一个金手指，是一个灵泉空间。 那空间里的水有奇效，能治百病、滋润肌肤；还能隔空取物、储存东西，简直是神器。 而这个金手指，就藏在一个银手鐲里，据说是厉家传给儿媳妇的传家宝。 只要把血滴在手鐲上，就能开启空间。 林见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按照剧情，给厉延州和乔书瑶当了三年的枪，受尽了委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只要她一天没离婚，就一天是厉家名正言顺的儿媳。 那三年来她当牛做马的工资，厉家是不是也该结一下？ 所以，她把这个本就该属於“厉家儿媳”的金手指抢过来，不过分吧？ 一点都不过分！ 只是……鐲子现在在婆婆樊玉梅手上。 这个婆婆向来瞧不上她，该怎么把手鐲弄到手呢？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延州！你怎么跪在外面？这下著雪呢，多凉啊！” 是在后勤部上班的厉峰和樊玉梅两口子下班回来了。 有了！ 林见微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迅速整理好仪容，转身下楼。 楼下，厉延洲一见父母回来，立刻哆哆嗦嗦地哭喊：“爸妈，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和书瑶姑姑都快冻死了！” 跪了一个小时，乔书瑶早已支撑不住，整个人都靠在厉延洲身上，虚弱地唤著：“大哥，大嫂……” 樊玉梅一见她这做派，尤其是还贴在自己儿子身上，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把將乔书瑶扯开。 厉峰沉著脸问：“好端端的，跪在这儿做什么？” 不等那两人卖惨，林见微抢先一步走到门口，笑著开口： “公公，婆婆，你们回来了？事情是这样的，书瑶姑姑自己摔下楼梯，却诬陷是我推的。延州为了维护她，当面顶撞辱骂小叔。爷爷动了怒，罚他们在这里跪著反省呢。” “林见微！你还有脸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厉延洲气得声音发颤。 林见微不慌不忙地反问：“难道是我让乔书瑶诬陷我的？还是我让你骂小叔的？” “你……！”厉延洲被堵得哑口无言。 厉峰皱起眉：小叔？他回来了？ 樊玉梅听说儿子又是为了这两个女人受罚，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她嫌恶地將刚扶起的乔书瑶往雪地里一推：“你不是该在羊城待著吗？又跑回来做什么？！” 看到乔书瑶，樊玉梅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厉老爷子把三岁的乔书瑶带回家时，本想让樊玉梅抚养，让乔书瑶喊她妈妈。 可那时樊玉梅刚生下二女儿，正在坐月子，哪有精力照顾別人的孩子？ 再说，她又不是没有女儿，对自己的孩子都疼不过来，凭什么替別人养孩子？ 厉老爷子没办法，只能让厉老太太先带著。 后来厉老太太去世，乔书瑶就一直住在厉家，名义上是厉老爷子的养女。 这才有了厉延洲这个“青梅竹马”的姑姑。 樊玉梅从小就看不上乔书瑶。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很有心机，知道自己没靠山，就拼命討好厉老爷子和厉峰。 还总跟樊玉梅的女儿抢东西，只要是樊玉梅女儿有的，她就想方设法弄到手，弄不到就哭哭啼啼地提自己死去的爸爸，每次都能让厉老爷子心软，反过来指责樊玉梅的女儿不懂事。 樊玉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这个“白莲花”养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后来乔书瑶又跟厉延州搞到一起。 姑姑和侄子乱搞，闹得军区大院人尽皆知，让樊玉梅丟尽了脸面，对乔书瑶的厌恶更是到了极点。 第5章 抢金手指 厉延洲见母亲竟把乔书瑶推倒在雪地里，心疼得不行，赶紧把人扶起来。 “妈！您干嘛呀？书瑶姑姑刚从楼上摔下来，腿还伤著呢！” 樊玉梅没好气地懟了一句：“那是她自找的！” 林见微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 她就知道，她这个婆婆和乔书瑶向来不对付。 在书里，除了她这个炮灰和厉老爷子是男女主感情的绊脚石外，樊玉梅就是男女主爱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不仅婚前处处阻拦两人来往，就算后来被迫接受了，婚后也没少磋磨乔书瑶，妥妥的“恶婆婆”设定。 “爸妈，你们別光站著啊！”厉延洲冻得牙齿打颤，“快去跟爷爷求求情，再跪下去您儿子真要冻死了！” 樊玉梅本想让他们再跪会儿，可见儿子脸色发青、浑身发抖，终究是心疼，没好气地说了句“等著”，便和厉峰往屋里走。 经过林见微时，她还狠狠瞪了一眼。 林见微对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也跟了上去。 樊玉梅走到书房前，轻轻敲门：“爸，您在忙吗？” “天都擦黑了，外头起风了，延州还在雪地里跪著，嘴唇都冻紫了……要不先让他进来暖暖？有什么错，进屋再教训也行。” 屋里没人应声，只听见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咚”的闷响。 林见微看这样子，就知道老爷子还在气头上。 樊玉梅硬著头皮又说：“爸，孩子真知道错了，都跪一个多钟头了。这要冻出个好歹，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见老爷子还是不吭声，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 厉峰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帮腔道：“是啊爸，延州明天还要上班。他们单位正在评先进，耽误了不好。” “孩子年轻不懂事，说话没个把门的。”樊玉梅赔著笑脸，“等他小叔回来，我肯定让他好好认错。这冰天雪地的，孩子扛不住啊……” “可是婆婆，”林见微冷不丁开口，“刚才在院里，延州还衝我嚷嚷呢，哪像知道错的样子？” “况且，他今天让我在雪地里跪了半天，我不也没事？他一个大男人，总不会比我还娇气？” “闭嘴！这有你什么事！”樊玉梅立刻拉下脸，“一边待著去！” 要说樊玉梅不喜欢乔书瑶，那对林见微也没好到哪里去。 连自己男人的心都笼络不住，整天被乔书瑶耍得团团转，简直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被樊玉梅一吼，林见微眼圈一红，带著哭腔说： “婆婆你偏心！我今天被冤枉跪了半天雪地，没人替我说句话。延州顶撞小叔、帮著外人欺负我，不过跪了一个小时，你就捨不得了。说到底，我就是个外人，怎么做都入不了你们的眼。” 她抹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离婚申请书：“既然大家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在这儿碍眼了，让厉延州把这份离婚申请签了吧。” 离婚？ 樊玉梅掏了掏耳朵，她没听错吧？ 这个三年来死缠烂打、赶都赶不走的儿媳妇，今天竟然主动提离婚？ 她伸手摸了摸林见微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婆婆，我是认真的。”林见微抽泣著，“延州的心不在我这儿，你们也都不待见我，我何必再討人嫌。” 樊玉梅狐疑地打量她：“你真捨得下？” “我没事的，”林见微抹著眼泪，“大不了哭一个月就好了。” “您们也不用担心我离婚后没地方去。我爸妈当初给了我不少陪嫁，我已经把清单整理出来了。” 她掏出一张纸，“这些东西和钱，你看，当初你说家里急用借走的；还有小泽的相机、小霏的自行车，都是我买的。等离婚的时候，你们把这些东西要么还给我，要么折现给我，我拿著钱出去找份工作，总能养活自己。” 樊玉梅盯著清单最后那个五千块的数字，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这三年竟花了林见微这么多陪嫁？ 不管是真是假，这钱她都不可能再吐出来！ 这死丫头算得这么清楚，是铁了心要离婚？ 比起心机深沉的白莲花乔书瑶，林见微虽然窝囊，至少老实本分，一心向著延州。 她寧可让这个没脑子的继续当儿媳妇。 樊玉梅刚要开口安抚，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厉老爷子沉著脸站在门口：“什么清单？拿给我看看。” 樊玉梅赶紧把清单藏到身后：“没、没啥，这孩子说胡话呢。” 她转头瞪了林见微一眼，示意她別乱说话。 老爷子可不知道他们花了林见微这么多陪嫁，要是让他知道了，就算不离婚，也得逼著他们把钱吐出来。 那些钱，早都花出去了，哪还能拿得出来。 林见微装作没看懂她的眼神，“婆婆，我没说胡话！反正你们都偏心，我在厉家就是个外人，不如就离婚，你们把我的陪嫁……唔……” 樊玉梅一把捂住她的嘴：“不偏心！不偏心！让那小崽子继续跪著，给你出气总行了吧？” “唔……”林见微扯下她的手，“罚他们的是爷爷和小叔，怎么能说是给我出气？” “那你想怎样？”樊玉梅没辙了。 林见微眨著泪眼：“我记得您说过，厉家有个银手鐲是传给儿媳妇的。我都嫁过来三年了，您从来没提过要给我，说明您心里从来都没认可我，根本没把我当自家人。” 樊玉梅眼神一闪。 当然没认可，当初娶她不过是为了防乔书瑶。 等日后找到更合適的人家，她自然会让厉延州另娶，这传家宝，本该留给真正合心意的儿媳。 林见微一看她表情就明白了，继续装哭：“我就知道……还是离了吧！” 第6章 难兄难妹 厉老爷子本就因为厉野的事心烦，一听林见微又提离婚，更是头疼。 他沉声道：“那手鐲確实是给厉家儿媳的。既然她要，就给她吧。” 樊玉梅心里不情不愿，却不敢违抗厉老爷子的话。 她暗自嘀咕：不就是个破银手鐲嘛，又不值钱，厉家祖上穷，才拿这个当传家宝。 等她以后，高低给子孙攒个金的！ “好，我去拿。”她转身回房。 门外。 李明亮小声问厉野：“师长，不进去吗？” 厉野黑眸沉沉地望著客厅的方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转身朝外走去。 哭一个月？ 她竟这么捨不得厉延州？为了留在厉家，连传家宝都要爭？ 厉野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这个答案，他三年前不就知道了吗。 心头莫名发闷，连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樊玉梅很快取来了一个红盒子，没好气地递给林见微：“给你，满意了吧？可以让延州起来了吧？” “罚他们的是爷爷和小叔，又不是我，您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林见微接过盒子，心中狂喜，赶忙打开取出手鐲戴在自己手腕上。 金手指到手了！ “谢谢爷爷，谢谢婆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林见微抚著手腕上的鐲子，心满意足地转身上楼。 樊玉梅盯著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这死妮子这是摆了她一道？ 樊玉梅正想再为儿子求情，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急呼：“爸妈，爷爷，书瑶姑姑晕倒了！” “爸，您看这……”樊玉梅立刻看向厉老爷子。 厉老爷子冷哼一声：“扶进来吧。” 得了准许，樊玉梅和厉峰连忙赶到院里，將人搀了进来。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 厉野刚走到院门口，恰好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挑著沉重的担子，一步步从风雪中挪来。 那担子两头堆满了大白菜，压得扁担深深弯下，她的脚步也因此格外沉重，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跡。 “小棠。” 熟悉的声音让厉小棠一怔。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哥？！” 厉野心头一紧，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便接过那沉甸甸的担子。 跟在后头的李明亮极有眼色，立刻接过担子，利落地挑进了小院。 厉小棠侷促地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枯黄头髮，声音里还带著喘息：“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 厉野看著她冻裂的手，眉头微蹙。 “这次……能留几天？” 厉小棠望著厉野的眼神，满是依赖。 自从妈妈去世后，哥哥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 厉野看著她，“不走了。哥调回京市了。” “真的？！”厉小棠几乎要跳起来，“哥，你真的不走了？” 得到兄长肯定的点头，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会重复：“太好了……太好了！” 十岁那年，他们兄妹俩被送回厉家，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是哥哥一直护著她。 十三岁时哥哥又被远送边疆，十六年来聚少离多，她几乎不敢想像能有团聚的这一天。 “哥，快进屋，外头冷！” 厉小棠想去拉哥哥的衣袖，又怕影响不好，只得快步走在前面引路。 屋里。 樊玉梅正抱著厚棉被將厉延州裹得严严实实的。 一见厉小棠进来，习惯性地指挥起来：“死丫头跑哪儿野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没看见你侄子受寒了吗？赶紧去厨房烧一锅薑汤来！” 厉小棠脚步一顿，低声解释：“大嫂，不是你让我去排队买冬储菜的吗？” 樊玉梅眉毛一竖，“买点菜能用一天？天天干活不见利索，就知道偷懒磨洋工！行了別杵在这儿碍眼了，赶紧去烧……水” 那个“水”字还没完全出口，她的声音就陡然虚了下去—— 她看见了隨后踏进门、面容冷峻的厉野。 厉野目光沉沉地落在樊玉梅身上，“大嫂，看来我之前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让你们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小棠了。” 樊玉梅嚇得后背一凉，悄悄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这张破嘴，咋就忘了这尊煞神回来了！ 她连忙转过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哟，小野你说什么呢！我们哪有欺负小棠。” 说著快步走到厉小棠身边，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臂，“这不，我们平时都要上班，就小棠一个人在家閒著，才让她帮忙买点菜。刚才我是看延州冻著了，一时著急说错了话，小棠你可別往心里去啊。” “买菜累坏了吧？快坐著歇会儿，我去烧水做饭。” 樊玉梅边说边把厉小棠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自己麻溜地钻进了厨房。 厉小棠努了努嘴，早就习惯了大嫂这副变脸的速度。 往年哥哥回来探亲的那几天，厉家人都会对她客客气气的。 因为哥哥护她，是真的能拼命的。 刚被送回厉家时，他们兄妹俩寄人篱下，动輒打骂，没少受欺负。 就连比他们小的厉延州和乔书瑶，都敢对他们指手画脚、骂骂咧咧。 那时候哥哥还小，打不过大人，只能把她护在身后，自己硬生生扛下那些推搡和辱骂。 兄妹俩常常躲在阁楼里，偷偷抹眼泪。 后来哥哥进了部队，练得一身硬本事。 从那时候起，有人敢欺负她，哥哥就会红著眼眶跟人拼命。 不管对方是谁、是男是女，只要动了她一根手指头，哥哥就敢豁出去揍回去。 那架势，像是发了疯、不要命似的。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十八岁那年。 樊玉梅偷偷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食品厂主任，听说在家家暴成性，已经打死了三个老婆，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鬼。 可樊玉梅收了人家一千块钱彩礼，眼睛都没眨就把她往火坑里推。 要不是哥哥刚好休假回来，她差点就被…… 那次哥哥把大哥厉峰一家子，从上到下，全都打得半死不活，连房顶都差点掀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给她张罗婚事了。 他们兄妹也终於在厉家挣得了一点尊重。 可每次哥哥一走，他们又会故態復萌。 虽然不敢太过分，但暗地里的指使、难听的话、冷眼……还是少不了。 哥哥不是没想过接她去驻地，可她自己身子不爭气，还没到地方就病倒了，最后又被老爷子派人接回京市。 其实，哥哥不说她也明白。 老爷子就是要扣著她、留著她，拿她来牵制哥哥。 她不想让哥哥为难，所以甘愿留在京市。 每次给哥哥写信，都只说好的，报喜不报忧，让他安心在部队好好干。 哥哥在边疆不容易，她帮不上忙，至少不能再拖他后腿。 不过现在好了。 哥哥说他不走了。 她有人撑腰了。 以后再也不用等好几年才能见哥哥一面，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厉小棠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厉野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哭什么？” “我是高兴。” 第7章 厉野是野种？ 沙发上，厉峰盯著刚进屋的厉野，眼神里淬著毒，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恨透了这个野种弟弟，可偏偏打不过，更斗不过。 厉延州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他不过是隨口骂了一句，就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个多钟头，差点冻掉半条命。 现在连爷爷都开始偏袒这个活阎王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厉野明明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当年还把奶奶气死了，爷爷凭什么对他这般纵容？ 难道真像大院里那些风言风语说的那样，爷爷当年做了对不起奶奶的事，出轨搞外遇，喜欢上了外面的女人，才会让厉野和厉小棠这对野种生下？ 也不对啊…… 要真是那样，爷爷当年真犯了作风问题，组织上怎么可能不追究？ 可爷爷当年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而且，要是真的，爷爷怎么会让他们在外流落那么多年？ 回到厉家之后，又一直对他们不闻不问。 厉延州越想越糊涂。 厉老爷子將大儿子的神色尽收眼底，气不打一处来：“厉峰，你给我进来！” 厉峰起身，跟著走进书房。 刚关上门，厉峰就问：“爸，他这次又回来干什么？” 厉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上次边境行动，他孤身潜入敌后，截获了关键情报，立了大功。上头特批，调他回京市，任作战部部长，级別……也提了一级。” “他调回京市了？不走了？还升了一级？那、那他现在岂不是……师长？！”厉峰咽了口唾沫。 厉野成了他的顶头上司，那他在军区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岂不是永远要被这个野种压得抬不起头？ 厉老爷子看著大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这大儿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什么资源都紧著他用。 可他就是扶不起来，三十多岁就因能力不足退出一线，现在只能在后勤混日子。 反倒是那个从不被他待见的小儿子，在边疆摸爬滚打，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如今的势头，早已远远超过了他哥，甚至快压到他这个爹头上来了。 这个大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他自己也快退休了，只能把希望放在孙子身上。 “延州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他们单位正在评先进。要是评上了，说不定能往上升一升。”厉峰连忙回答。 儿子在政府部门工作，这是他们大房现在最大的指望。 “我在那边还有点老关係。”厉老爷子沉吟道，“只要延州自己爭气，肯好好干，將来未必不能铺出一条路来。” “是，爸，我会好好督促他的。” “行了，出去吧。” 厉峰正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厉老爷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林见微说的那个陪嫁清单，是怎么回事？” 厉峰：“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等晚上我问问玉梅。” “管好你房里的人。”厉老爷子语气严厉，“现在上头正在抓作风问题，別在这个时候给我闹出什么经济纠纷，影响延州前程的事来！” “我明白。” 从书房出来，厉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林见微好好的，怎么突然提什么陪嫁清单？ 他確实对林见微的陪嫁一无所知。 在家里他就是个甩手掌柜，每个月的津贴按时交给樊玉梅，自己只留十块八块零花，对家里的琐碎事向来不上心。 但老爷子既然特意提了，他不得不问个明白。 厨房里。 樊玉梅正把锅碗摔得桌球响，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 “一个个都是討债鬼！老娘累死累活上一天班，回来还得伺候你们，怎么不乾脆吃死你们算了……” “你在这儿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厉峰皱著眉走进来。 樊玉梅没好气地把锅铲一摔：“我嫁到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上伺候老的，下伺候小的，还得看那个野种的脸色，现在连个外人都敢骑到我头上了，我图啥啊！” “行了行了！”厉峰赶紧打断她的抱怨，“我问你，林见微说的那个陪嫁清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玉梅话音一顿，眼神明显躲闪起来，隨即又故作镇定地翻炒起锅里的菜。 “什么怎么回事？我哪知道她发什么疯！她平时不就那样不著调吗？为了延州什么事干不出来？今天肯定是看乔书瑶回来了，就拿离婚威胁咱们罢了。你没见她连你娘传下来的手鐲都要走了吗？” 夫妻二十多年，厉峰一看她这心虚的样子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也懒得深究，只低声道：“不管她想干什么，你这段时间对她好点儿，別让她再闹。” “还有延州也是，不行就让他收拾收拾，去单位宿舍住几天，別整天扎在女人堆里惹是生非。” “这大冷天的让延州去住宿舍？”樊玉梅立刻不乐意了，“凭什么啊？要我说，直接把那个乔书瑶赶走不就清净了！” “老爷子看重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厉峰不耐烦地摆摆手，“別囉嗦了，就让延州明天搬出去。让他这段时间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爭取把先进评上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转身就走。 樊玉梅对著他的背影又是一通骂骂咧咧：“是是是，你们厉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老的少的都一个德行……” 想到什么，又扯著嗓子喊：“你去楼上把那个死女人喊下来帮忙！躲在楼上不知道在干嘛，自己男人病了都不知道下来伺候，白吃白喝的废物！” 厉峰头也没回：“我是她公公，进儿媳妇房间像什么话？” …… 而此时，三楼的林见微已经反锁房门，正握著手鐲，迫不及待地按照书中所说，滴血认主。 过程很顺利。 只是这个空间和她想像的好像不太一样…… 预想中雾气氤氳、泉水叮咚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倒像是一座巨大的藏书阁…… 第8章 完美系统 这里明亮得如同白昼，整个空间连面墙都没有，全是银白色的金属书架，高得望不到顶，整整齐齐排出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半空中浮著淡蓝色的光影，標著不同的分类：【自然科学】、【军事科技】、【人文歷史】、【未来医学】…… 林见微隨手抽出一本硬壳书。 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物理公式跟三维结构图。 其中一页画著一个类似飞弹的武器，旁边標註著“东方 5c洲际弹道飞弹，打击范围覆盖全球，误差不超过 0.1米……” 林见微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这……我国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 不对！ 她父亲就是顶尖物理学家，家里有不少相关书籍。 以我国目前的科技水平，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所以……这些是来自未来的知识？！ 【叮！欢迎宿主绑定万卷书系统。】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空间中响起，嚇了林见微一跳。 【本系统致力於辅助宿主成为各领域王者，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学不到。】 “系统？”林见微愣了愣，“书里不是说这是灵泉空间吗？能包治百病、养顏美容，还能无限储物的那种？” 【识別到宿主要求：包治百病。】 【正在检测宿主身体状况……】 【检测到宿主有轻微冻伤、局部软组织损伤、风寒感冒及长期营养不良。推荐使用『基础修復丸』一颗，售价500积分。】 【当前积分余额：0。】 林见微刚想皱眉，系统提示音又响了：【新手福利触发，可免费抽取盲盒一次，是否使用？】 “是！”林见微內心激动。 一个虚擬礼盒在她面前打开，彩带飞舞：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修復丸』一颗，积分+1000，技能：过目不忘（永久）】 【技能“过目不忘（永久）”是否立即开启？】 “开启。” 话落，一道柔和的蓝光轻轻没入她的眉心。 瞬间，她只觉脑海一阵清明，像是被洗过一般，思绪变得无比清晰而敏锐。 以前学过的、早就忘光的知识，这会儿一字不差全想起来了，就跟刚看过似的。 就连几年前偶然见过一面的路人相貌，都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 她还没从这神奇的感觉里回过神，一颗乳白色药丸就出现在手心里。 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 没过一会儿，她膝盖上青紫的冻伤眼看著就消了，堵著的鼻子也通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哇塞！太厉害了吧！” 林见微惊喜地捂住嘴，“系统系统，你还有什么神奇的东西？” 【积分商城已为您开启，当前等级 lv1，累计 5000积分可升级，每次升级可抽取盲盒一次。】 【现为您介绍积分获取方式：】 【基础积分：每阅读1000字= 1积分】 【学以致用：將书中知识转化为实际技能並成功应用，奖励积分100-5000不等。】 林见微好奇地瀏览著系统商城。 普通物品区琳琅满目：大米3积分一斤，白面3积分一斤，红糖20积分一斤，猪肉20一斤…… 各种粮票、工业票、手錶票应有尽有，积分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还有基础修復丸、美容丸、力大无穷丸（限时）……500积分。 还有……奶茶、汉堡、炸鸡、啤酒、可乐、电饭煲、烤箱、冰箱、空调、洗衣机？ 甚至还有手枪、手雷、还有好多她看不懂的高科技武器…… 这些，都是来自未来的东西！ 往下拉，还有不少区域都是灰色的，標註著“升级后解锁兑换”。 特殊技能区（灰色，待解锁）： 微表情与谎言分析（5000积分）：在与人交谈时，提供简单的微表情分析和真偽判断提示。 厨艺精通（5000积分）：八大菜系经典做法，统统拿下。 服装设计与裁剪（5000积分）：改造形象，惊艷眾人。 …… 特殊物品区（灰色，待解锁）： 测谎仪（5000积分）：百分百精准，什么谎话都逃不过它。 幸运口红（限时）（5000积分）：涂抹后24小时內，小幅提升运气。 致幻针（1000积分）：可催眠他人。 痛苦加倍针（1000积分）：使目標痛感增强十倍。 …… “我的天，这也太全了吧！”林见微看得眼花繚乱，“比书里那灵泉空间牛逼一百倍！” 灵泉空间顶多能治病、种地。 可这系统，上能换未来知识，下能换柴米油盐，中间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 而且这藏书阁里的书，全是来自未来的宝贝，从基础学科到尖端科技，从医学药理到商业管理，甚至还有烹飪、缝纫、养殖这类生活技能，各行各业无所不包。 以后不管她想从事哪一行，都能在这里找到最前沿的知识。 这么多珍贵的书籍，简直是学者的天堂！ 当然，对学渣来说可能是噩梦。 但林见微可是出身高知家庭，爸妈都是知识分子，怎么可能怕读书？ 这下，她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离婚的底气足足的。 下一步，就是儘快找到工作，先从厉家搬出去。 【叮！触发新手任务：请在7天內阅读完《新概念英语 1》，完成任务可获得200积分+新手 buff“英语入门”（永久提升英语表达能力 50%），失败无惩罚。】 一本厚厚的书籍应声落入林见微手中。 得，这就来活儿了。 虽然不明白系统为什么一开始就让她学英文，但她还是摩拳擦掌准备开读。 这时，门外传来厉小棠的声音：“微微，下楼吃饭啦。” “哎，好！” 林见微心里一慌，赶紧想把书藏起来。 她爸妈就是因为一封英文信被下放的，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在看外文书！ 可这阁楼简陋得很，她左看右看，竟找不到一个稳妥的藏匿之处。 要是系统能储物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手中的书瞬间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系统空间的书桌上。 林见微这才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小棠姑姑。” 厉小棠站在门口笑著说：“大嫂把饭做好了，二哥让我来叫你吃饭。” “二哥？是小叔？” “嗯。”厉小棠点点头。 其实她也不太明白哥哥为什么要特意让她来叫林见微，但既然是哥哥吩咐的，她照做就是。 林见微心头一颤。 这位小叔该不会以为她也欺负过厉小棠，要找她算帐吧？ 第9章 你什么时候跟厉野勾搭上的？ 幸好她虽然恋爱脑，但本性不坏。 至少在之前，她没有像厉家人那样刁难厉小棠。 反而因为两个人同住阁楼，又都不受待见，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走到楼下时，林见微发现一家子都已经坐在餐桌前，却没人动筷子，像是在等她们。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林见微偷偷瞄了眼厉野。 她记得，往年厉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厉峰家的三个孩子，包括厉延洲，挨个收拾一顿。 她真怕这位活阎王发起火来不分青红皂白，连她一起揍。 好在厉野只是平静地坐在厉老爷子旁边，厉家三兄妹也都老老实实地坐著。 她鬆了口气，悄悄走到厉延洲旁边的空位坐下。 最小的厉延泽冲她做了个鬼脸，“书瑶姑姑回来了，你就等著被我哥甩了吧！” “你小叔回来了，你就等著挨揍吧。”林见微回敬。 厉延泽瞬间蔫了，缩著脖子不敢再吭声。 樊玉梅端著最后一盘菜上桌，嘟囔：“吃个饭还要三请四请，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叩。” 厉野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樊玉梅立刻噤声，老老实实坐下。 厉老爷子清了清嗓子，说著场面话：“今天咱们一家难得人齐，动筷吧。” 眾人这才拿起筷子。 林见微看见桌上的鸡汤，赶紧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喝起来。 乔书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强撑著站起身，盛了碗汤端到厉老爷子面前。 “爸，今天是我不好，惹您生气了，给您赔个不是。” 厉老爷子接过碗：“行了，你身子虚，坐下吃吧。” 厉延州见乔书瑶这么懂事，又看了眼只顾著自己喝汤的林见微，顿时来了火气。 “林见微，你是没长眼睛吗？书瑶姑姑病成这样都知道给爷爷盛汤，你是死了不成？还不快给我和爸妈都盛一碗！” “啪！” 厉野重重放下筷子，冷冽的目光扫向厉延州：“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佣人。想喝汤，自己没长手？” “再让我听见谁在厉家呼来喝去，搞旧社会老爷做派，就滚去院子里跪著，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什么时候再进来！” 厉野的一句话，让饭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厉家小辈们个个埋著头，安安静静地吃著自己碗里的饭，连菜都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 厉老爷子端著汤碗，轻轻嘆了口气，却没多说什么。 林见微也识趣地不再作声。 一顿饭在压抑中匆匆结束。 厉野在厉家没有房间，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军区宿舍去了。 林见微跟厉家人无话可说，也起身准备上楼，趁著晚上的时间完成系统的任务。 刚走到楼梯口，被厉延州一把抓住手腕。 “林见微，说！你什么时候跟厉野勾搭上的？” 林见微用力甩开他的手：“厉延州，你有毛病吧？” “没勾搭？那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你出头！” 林见微冷笑：“当然是因为你们都不做人！他看不过眼！” 她转身想走，厉延州却再次拉住她：“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你放手！” 两人拉扯间，一旁的乔书瑶眼尖地瞥见了林见微手腕上的银手鐲。 “等等！” 乔书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这……这不是厉家传给儿媳的银鐲子吗？怎么会戴在你手上？林见微，你竟敢进大嫂房间偷东西？！” “乔同志，麻烦你嘴巴放乾净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撬別人的墙角，惦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林见微轻蔑地看向乔书瑶，故意抚摸著腕上的鐲子，“这个手鐲，是婆婆亲自送给我的。她说，我是厉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这传家的东西，本该就属於我。” “不可能！”乔书瑶立刻反驳，“大嫂根本就不喜欢你，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恰在此时，樊玉梅洗完碗从厨房出来。 林见微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著委屈： “婆婆，书瑶姑姑说您根本不喜欢我，说我不配戴这个手鐲！” 樊玉梅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朝乔书瑶翻了个白眼： “我不喜欢她，难道喜欢你？” “乔书瑶，我劝你摆清自己的位置！你只是厉家的养女，一个外人！这手鐲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懟完乔书瑶，她嫌弃地闻了闻自己满身的油烟味，转身回房换衣服去了。 “听到没？”林见微冲乔书瑶扬了扬眉，转身上楼。 乔书瑶死死盯著林见微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书瑶，你別生气，”厉延州连忙安抚，“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个新的，买更好的。” “我只要那个！”乔书瑶语气异常执拗。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吶喊。 那鐲子对她至关重要，绝不能失去！ “好，你放心，等以后我们……我一定会帮你把它要回来。” “我不想再等了！”乔书瑶抓住他的手臂，泫然欲泣，“延州，我也不想再回羊城了……” 厉延州看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等我评上先进，有了资本，就……就和她离婚。” 乔书瑶轻轻点了点头。 正要柔柔弱弱地靠进厉延州怀里，樊玉梅换了一身衣服从里屋出来。 见两人还腻在一块，她上前一把將厉延州拉开： “还磨磨蹭蹭在这儿做什么？没见微微已经上楼了？今晚你们俩睡一屋去！你冻著了，两个人挤挤暖和！”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厉延州和乔书瑶对视一眼，后者慌忙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端的是我见犹怜。 厉延州急忙找补：“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 樊玉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么你今晚跟林见微睡一屋，要么就去跟你爸挤著，明天一早，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滚去单位宿舍住几天！” 总之，她就是不能让儿子再跟这个乔书瑶黏糊在一块，免得又闹出什么么蛾子。 厉延州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书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两人正是难分难捨的时候…… 但家里老爷子发了话，厉峰两口子也盯著，又正是评先进的时候，他再不情愿，也只得憋憋屈屈地应下。 第10章 逢人便「诉苦」。 等林见微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家里已经只剩厉小棠和乔书瑶了。 无他，只因为她昨晚熬夜看书，起来时，已是上午十一点。 乔书瑶正抬著她那条“伤腿”靠在沙发上，一见林见微下楼，眼睛就死死盯在她身上。 林见微见状，特意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让那银鐲子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扬著下巴从她面前走过。 这金手指她已经激活了，还怕乔书瑶来抢不成？ 她已经问过系统，激活后，这鐲子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 就算以后离婚要还回去，她也不怕。 但现在，不妨碍她用这鐲子好好气一气乔书瑶。 厉小棠正在院子里刷洗一口大缸，准备用来醃酸菜。 见林见微下来，她手上动作不停：“微微起来了？锅里给你留了两个包子，你看看还热不，冷了就自己热一下。” “好，谢谢小棠姑姑。” 林见微转身进厨房，炉子里的煤球还没灭尽，包子温在锅边，还是温热的。 她就著开水吃了早点，走到院里。 “小棠姑姑，我来帮你。” “不用，”厉小棠利落地把缸扶正，“我这就洗好了。听说你昨天受了寒，快上楼歇著去吧。” “睡了一觉，全好了。” 林见微活动了下手脚，感觉浑身轻鬆，系统出品果真精品。 厉小棠看著她红润的脸色，不似作偽，便笑了笑：“那也不用你，这些粗活你干不来，去歇著吧。” 林见微今天打算出去找工作，也没多客气：“行，我等会儿出去转转，回来给你带桃酥吃。” 厉小棠愣了一下，“不、不用了。” 虽说她平时跟这个侄媳妇没红过脸，但远没亲近到能让对方给自己买东西的地步。 林见微今天这是怎么了？ 因为她给她留了早饭？可她平时也会留啊。 厉小棠还在愣神间，林见微已经转身上楼了。 她在衣柜里翻找出一套相对得体的浅灰色呢子衣，配上一顶米白色帽子，又搭了条藏青色的围巾搭在肩头，既挡风又添了几分温婉气质。 收拾妥当，拎上帆布包，便出了门。 刚走到大院公共水房附近，就有熟人打招呼。 “哟，厉家媳妇，这是又去给你男人送饭啊？” 说话的是大院里有名的“大喇叭”王婶，语气听著热络，实则带著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大院里谁不知道，林见微这些年一直热脸贴厉延州的冷屁股。 担心厉延州中午来回跑，没时间休息，林见微就天天雷打不动地往他单位送饭。 若是从前，林见微只会臊红著脸低头快走。 但今天，她停下了脚步。 林见微转过身，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著浓浓的委屈：“王婶，我……我以后都不去送饭了。” “哦？这是咋了？” 王婶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来，满脸都是『有瓜吃』的兴奋，“小两口闹彆扭了？” “不是闹彆扭……是乔书瑶同志回来了……” 林见微红著眼眶，把昨天乔书瑶自己摔下楼却诬陷她、厉延州罚她跪雪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婶，您给评评理，她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欺负人？”她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 “哎呦，这可真是过分了！这饭確实不该给他送！让他自己饿著去。” 王婶嘴上附和著，心里却想：这不都是你自个儿愿意的么？坐了三年的冷板凳，现在知道委屈了？ 她话锋一转，又好奇地问：“那你不在家好好养养身子，出来干啥呀？” 林见微吸了吸鼻子，一副无助又可怜的模样：“我、我的嫁妆被家里拿去用了……现在一分钱没剩下。我要是不出来找份工作赚钱，延州只会更嫌弃我，说不定还会赶我走……” “你说啥？”王婶瞪大了眼睛，“你的嫁妆……全给你男人他们家花完了？” 当年林见微嫁进厉家，那丰厚的嫁妆可是让整个大院都议论了好一阵子。 林见微弱弱地点了点头，“是啊，当初婆婆说家里急用，我就都拿出来了，还有我给小泽买的相机、给小霏买的自行车，给延州买衣服买表，补贴家用……现在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不找工作真的活不下去了。” 王婶立刻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真是个缺心眼的，自己的陪嫁就这么被人榨乾了，还想著赚钱討好男人，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这事毕竟涉及到厉老首长家，王婶也没敢多嘴，最终只是摇摇头，嘆著气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林见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林见微逢人便“诉苦”。 那些婶子们本就爱嚼舌根，一听这话，个个都精神，围著她问东问西，然后又各自带著“猛料”匆匆离去。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两个小时才出家属院。 她就是要让全大院都知道她在厉家受了多少委屈，更要把乔书瑶和厉延州旧情復燃那点事、还有她的嫁妆去向传得人尽皆知。 只有这样，日后她要回嫁妆、谈离婚，才能占据主动。 出了家属院，林见微先去邮局把写给大哥的信寄了出去。 然后就打算去附近的工厂区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招工或者转让工作的机会。 她是高中毕业，在这个年代算是高学歷，只要有招工名额，她入选的机会不小。 可跑遍了周边的几家工厂，得到的答覆都是“人招满了”、“暂时不缺人”。 无奈之下，她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一个两层小院门口。 这是她以前的家。 三年前，他们一家还在这里其乐融融的住在这里。 可现在，院门换了新锁，院墙上爬著的蔷薇也被砍得乾乾净净，里面住著的早已是陌生人。 林见微站在门口发愣，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 这时，一个妇人端著盆污水走出来，看也不看就往外一泼！ “看什么看！” 第11章 小叔怎么会特意关照她？ 泥水溅了林见微一裤脚。 那妇人三角眼一瞪，不等她说话就“啪”地摔上了门。 林见微看著紧闭的院门，心里一阵膈应。 这是她爸妈出事后，她第一次回到这里，没想到里面住的人这么没素质。 爸妈的房子乾净雅致，住这么个粗鄙的人，真是委屈了这院子。 她从包里拿出手帕，低头擦拭裤脚的泥点。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微微？” 林见微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蓝色干部服、头髮梳得整齐的中年妇人正快步朝她走来。 “杨姨！” 来人正是母亲之前最好的朋友，街道办的妇女主任杨国珍。 杨国珍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出来找工作，路过这边。” “找工作？是不是缺钱花了？杨姨这儿有，你先拿著。” 杨国珍说著就要掏钱。 “杨姨，不用。”林见微连忙按住她的手，“我准备和厉延州离婚，想先找份工作，搬出来住。” “离婚？” 杨国珍神色一紧，“是不是厉家人欺负你了？当初你爸妈放心把你嫁过去，就是觉得厉家是军人家庭，体面又靠谱，没想到也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 “不是的，杨姨，”林见微轻声打断，“是我和厉延州感情不和，是我自己要离的。” 杨国珍愣了愣，见她不愿多说，便转了话题： “走，去姨家坐坐，姨给你做好吃的，瞧给娃瘦的。正好和美娟好久没见，你们年轻人说说话。” 她想著，林见微心里肯定藏著事，跟同龄人说或许能舒坦点，也好让女儿开导开导她。 “改天吧杨姨，时候不早，再晚回去该赶不上班车了。” 林见微婉拒道，又指了指院子，“对了杨姨，现在这里住的是谁啊？” 杨国珍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是稽查队的一个小队长家。这家人可不太好相处，蛮横得很，你往后没事別往这边走，省得被他们揪著小辫子不放。” 毕竟林见微父母是被下放的，她得格外小心。 “好，谢谢杨姨提醒。” “跟姨还客气什么？你爸妈那事来得太突然，姨都没来得及……唉，不说了。孩子，往后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姨说，姨能帮的肯定帮你。” “嗯，我会的。” 林见微心里一暖，对著杨国珍笑了笑，“杨姨，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和美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擦黑。 樊玉梅正端著最后一盘炒白菜往堂屋走，瞥见林见微慢悠悠进门，一肚子火气差点没压住。 这死丫头在外浪了一天，家里做饭、收拾的活一点没搭手，回来倒挺准时！ 樊玉梅叉腰刚要发作，余光瞥见坐在饭桌上的厉野，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恶狠狠地瞪了林见微一眼。 “等会儿再收拾你”。 林见微全当没看见，洗了手就径直坐到饭桌旁。 反正有厉野在，厉家人都得装鵪鶉。 饭后，林见微早早回了阁楼，抓紧时间学习。 刚把书摊开没多久，就听见敲门声。 “微微，睡了吗？”是厉小棠的声音。 林见微连忙意念一动，將书收进系统空间，快步去开门：“小棠姑姑，有事吗？” 厉小棠抱著一床厚厚的棉被站在门口，“今天二哥送了两床新棉被过来，这床给你。” “这是小叔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要……”林见微连忙摆手。 “二哥特意交代了，分一床给你。” 厉小棠走进屋，將棉被铺在她床上，“你之前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身子肯定受了寒，盖厚点暖和。” “啊？”林见微一时怔住。 小叔怎么会特意关照她？ 厉小棠利落地帮林见微铺好床：“好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要离开。 “等等，小棠姑姑。” 林见微转身从帆布包里——实则是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包桃酥，“说好给你带的。” 厉小棠看了眼桃酥，笑著收下：“谢谢微微。” “应该的。” 送走厉小棠，林见微关好门，心里还在琢磨厉野的用意。 难道是因为厉小棠？ 这个家里，也就她和小棠姑姑还算亲近，厉野可能是想让她多陪陪小棠，也好让小棠有个说话的人？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別的原因。 想通了这一点，林见微也就释然了。 不管厉野是出於什么心思，这份关照她领了，以后多对小棠姑姑好点就是了。 她重新拿出书，继续埋头苦读。 有厉野镇著，厉家这几天异常安静，没人打扰她。 她白天出门找工作，晚上专心学习。 虽然三天过去工作还没著落，但她不仅把《新概念英语 1》通读了一遍，还在系统名师讲解的帮助下，逐句分析、背诵，算是彻底吃透了这本书。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检测到阅读质量：精读，积分奖励x5，获得1000积分！永久提升英语表达能力50%】 【您当前的英语水平：中级】 哇！原来认真阅读还能奖励翻倍！ 现在她的积分除去买桃酥花的 10分，已经有 1990分了！ 照这个速度，再读完三本书，就能攒够 5000积分升级了！ “系统系统，下一本推荐什么书？”林见微干劲满满地问道。 【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在五天內掌握《大眾食谱精讲》基础內容。任务奖励：200积分+“厨艺入门”技能（永久提升烹飪能力50%）。失败无惩罚。】 一本厚厚的食谱落入手中。 林见微愣住了。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从英语直接跳到菜谱？ 【本系统致力於培养全能型人才。检测到宿主厨艺水平：初级，有待提升。】 林见微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確实不擅长做饭，从小到大没下过厨。 虽然这三年在厉家没少给厉延州做饭，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步骤、调料都没错，做出来的味道却总是一言难尽。 厉延州为此没少发脾气，后来乾脆不吃她做的饭了。 既然系统让学，那就学吧。 多掌握一门技能，找工作也能多一条路。 她看了一会儿食谱，见时间不早，便把书收进空间，准备第二天继续找工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四天，林见微终於在出版社找到了一份临时翻译的工作。 “要不是我们这篇稿件催得急，也不会找外人来试。你到底行不行？这稿子涉及专业术语，要是翻错了，耽误了出版进度，你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主编打量著林见微。 第12章 小叔送我回家 “主编您放心，我一定准確翻译，按时交稿。” 主编看了看她刚才现场试译的段落，整体確实没什么问题，这才鬆口： “那行吧，你就在这儿翻译，有什么不懂的別瞎猜，及时问同事。” 他领著林见微到一个空位，“你坐这儿。” 又对旁边一位女同事交代：“田书芸，你带带新人。” “好的主编。” 田书芸笑著应下，等主编走远后，主动对林见微说：“主编说话就那样，人其实不坏。你別介意，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 “谢谢你，田姐。”林见微礼貌地道谢。 坐下后，隨即投入工作。 稿件內容不算特別深奥，大多是简单的文学评论和访谈，以她中级英语水平加上系统的buff加成，翻译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林见微不禁感慨.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要不是系统让她学了英语，这份工作根本轮不到她。 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有了临时才有转正的可能嘛。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田书芸提醒：“小微，下班了，剩下的明天再弄吧。” 林见微看著还差一段就完成的一页，有点强迫症：“田姐你先走，我把这段翻完就走。” “行，別太晚。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好。” 林见微加快速度，翻完最后一段，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无误后，才收拾好东西，锁上门离开了出版社。 走出大门，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糟了！忘记太晚会错过末班车！ 从这里走回军区大院，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 林见微认命地嘆了口气，裹紧大衣，踏进寒风中。 北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渗人。 林见微越走心里越发毛，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著…… 她从前是不信鬼神的，可现在自己都活在一本书里，又绑定了万卷书系统，这样离奇的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她越想越怕，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跌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啊！鬼啊！” 林见微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挥舞双手，胡乱地往对方身上打去。 “是我。”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见微的动作瞬间僵住，惊魂未定地抬头，借著路灯的光看清了对方的脸。 稜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眸，正是厉野。 “小、小叔？” “嗯。” 她慌忙从厉野怀里挣脱出来：“是你……一直跟著我？” “嗯。” 林见微顿时鬆了口气，不是鬼就好。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厉野面不改色：“有公务，正好路过。” 不远处的树影里，警卫员李明亮偷偷撇了撇嘴。 明明是下午处理完公务，就特意绕到出版社门口等著，还不让他跟太近，说是“路过”，骗谁呢？ 厉野：“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见微往他身后扫了扫，没看到军车，也没见其他警卫员。 这不对劲…… 按厉野现在的级別，出门哪次不是车接车送、警卫员隨行？ 怎么会独自一人站在这儿？ 但想到回去路上那段没有路灯的夜路，她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毕竟她是真的怕鬼。 刚走没两步，身上突然一沉，厉野已將自己的军大衣脱了下来，盖在她肩上。 林见微条件反射般想躲开：“不用，我不冷。” 厉野却按住她的肩膀，“这一路还长，夜里风硬。你要是再冻得晕倒，我还得抱你回去，还是说……你想让我抱？” “没、没有！” 林见微立刻老实了，乖乖裹紧了大衣。 军大衣带著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厚重又暖和。 厉野看著她泛红的耳尖，勾了勾嘴角，与她並肩走入夜色。 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映在雪地上。 街道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北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听说你在找工作？”厉野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见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事，点点头：“嗯，已经找到了，在出版社做临时翻译。” 厉野轻咳一声，“文工团宣传科最近有空缺，需要一个会写材料的人，你可以去试试。” “嗯？” 林见微惊讶地停下脚步，“不用了小叔，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而且小棠姑姑还没工作，你把机会让给她吧。” “小棠学歷不够，她的工作我另有安排。” 厉野顿了顿，“你在出版社的翻译工作只是临时的，按现在的编制和政策来看，將来转正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如果……你想让厉延州看得起你，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对你来说帮助更大。” 林见微抬起头，怔怔地看著他。 看来她这几天在大院里对著婶子们掉的眼泪没白流。 那些“怕被厉延州嫌弃她没钱没工作，才急著出来找活干”的流言，竟然连厉野这样冷情寡言的军官都听著了。 所以他特意提出要帮她安排工作，是为了帮侄子维持这段婚姻？ 林见微不由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这个对亲侄子动輒打骂、严厉到不近人情的小叔，也会为了侄子的婚姻费心周旋。 是了，听说他刚调回京市，根基未稳。 厉延州毕竟是厉家人，若是这个时候闹出离婚丑闻，对他的前途多少会有影响。 只是……她註定要让他失望了。 第13章 她要离婚？ “谢谢小叔的好意，”林见微坚定地说：“这份工作我不能要。” 厉野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没料到她这么干脆就拒绝。 “不合心意？”他沉声道：“没关係，机关单位、国营企业都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帮你找。” “我说了，我不需要！” 林见微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就算你给我一份每天躺著就能拿钱、別人抢都抢不到的铁饭碗，我也不需要！” “为什么？”厉野不解。 她就这么喜欢厉延州？为了他，拒绝所有男人的好意？ “因为我一定会和厉延州离婚！” 林见微抬起头，眼睛亮得灼人，“我找工作就是为了搬出去住，从此和厉家一刀两断。” 她不想再和厉家有任何牵扯，不想接受厉野的“施捨”。 更不想让他以为，自己还对厉家、对厉延州抱有期待！ 林见微伸手將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塞回他怀里，“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单薄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厉野站在原地，臂弯里抱著那件还带著她体温的大衣，耳边反覆迴响著她的话—— “我一定会和厉延洲离婚！” 她说……她要离婚？ 不是因为怕被嫌弃，而是因为她真想离开？ 一股滚烫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瞬间衝垮了他惯有的冷静。 他望著那个越走越远、透著股倔强劲儿的背影，唇角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离婚好。 离了婚，才好。 跟在后面的李明亮见林见微独自走远，而自家领导还站在原地，赶紧小跑过来。 “师长，您怎么让林同志自己走了？这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她拒绝了工作机会。”厉野低头摩挲著军大衣上的褶皱。 李明亮一愣：“林同志是不喜欢吗？宣传科的工作挺轻鬆的啊……” “不对啊师长，就算林同志不喜欢，您重新给找一个不就行了？您刚才是不是语气重了点？把人给气走了？” 李明亮眼神里带著点惋惜。 多好的独处机会啊，就这么没了。 虽说林同志现在还是有夫之妇、他的侄媳妇。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跟厉延洲感情不好，过不下去了。 俗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挖不倒的墙角？ 厉野没接话，转而问道：“厉延州最近在评选先进？” “是。据说评上这个先进，年底就能提科长，厉老首长那边还特意託了人打点，就等著公示结果呢。” “压一压，”厉野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事，延后再说。” “这……”李明亮犯了难，“师长，厉老首长那边盯著呢，直接压下来怕是不太好办，容易得罪人啊。” 厉野一个眼神扫过去。 “好办！好办！您放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给您拖延下来！” 李明亮跟著厉野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师长的脾气。 看似冷静克制，实则骨子里透著一股执拗，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更何况，他隱约猜到，师长这么做，多半是为了林同志。 “嗯。”厉野淡淡应了一声，“另外，跟宣传科那边打个招呼，这个岗位……先给我留一下。” “好嘞！”李明亮连忙记下。 厉野不再多言，迈开长腿，快步跟了上去。 但他並没有走上前，只是远远地跟著。 他知道，她现在对厉家满是戒备，对他也带著疏离。 但没关係。 他可以等。 他只確保，无论何时，只要她需要，他都站在她的身后。 看著林见微进了厉家，厉野在院外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军区。 此时，厉家客厅里还亮著灯，厉家人早已吃过晚饭。 厉老爷子早早回房歇息。 厉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眉头紧锁地对樊玉梅说： “你最近是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事？我怎么觉得这两天军区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话里话外都带著刺。” “我能惹什么事？整天在后勤部忙得脚不沾地，下班还得火急火燎赶回来做饭，从早到晚忙得连口气都喘不上，哪有那閒工夫惹事？”樊玉梅正在泡脚，没好气道。 厉峰揉了揉太阳穴：“延州这几天没回来？” “没有。” 樊玉梅放下擦脚布，也皱起眉，“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去买菜时，那些婆娘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说著，她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乔书瑶。 “看我干什么？我这几天一直在家养伤，大门都没出过，能惹什么麻烦？”乔书瑶抬了抬眼。 “最好不是你！”樊玉梅冷哼一声，“赶紧把伤养好，回你的羊城去！你留在大院里，准没什么好事！” “大嫂，你这话就过分了。”乔书瑶扬起下巴，“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轮得到你来赶人？” 樊玉梅正要反驳，眼角余光瞥见正悄悄往楼梯口挪动的林见微，立刻喝道： “站住！” 林见微见几人正在爭执，本想悄悄溜上楼，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她转过身，扬起一个標准的微笑，“婆婆，有什么事吗？” 樊玉梅双手叉腰，“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天天不著家，中午连饭都不去给延州送了！他最近在评先进，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你这个当妻子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男人？” 林见微打断她，“婆婆，我在外面找了个临时翻译的工作，最近比较忙，实在没空去送饭了。” 她现在还没找到正式工作，暂时不能从厉家搬出去，只能先周旋著。 “你找了工作？什么时候的事？”樊玉梅上下打量她，“家里一大堆活没人干，你不知道帮忙，反倒跑出去工作？” 林见微不急不缓地说：“婆婆，我也不想去工作的。可是我的嫁妆都被……花完了。不然，您每个月给我一百块零花钱，我也可以不去工作的。” “你想屁吃呢？一个月一百！”樊玉梅立刻炸毛。 “那不然您把我的嫁妆还……” “去！去工作也不是不行。”樊玉梅急忙打断她，“赚点钱补贴家用，省得在家白吃白喝。” 林见微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呢。不过婆婆，延州在单位確实辛苦，又吃不惯食堂。我看书瑶姑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让她每天去送饭再合適不过了。” 一直安静听著的乔书瑶立刻坐直了些，还把“伤腿”从凳子上放下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暗示自己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樊玉梅瞪大眼睛：“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让她去送？我寧愿自己中午多跑一趟！” 林见微微微一笑：“那就辛苦婆婆了。” 说完，她收起笑容，转身上楼。 第14章 我盖著睡不著 樊玉梅看著乔书瑶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黏上厉延州的样子就火大。 还想黏著她儿子？做梦！ 乔书瑶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不让她去送饭，她就真的不去了？ 只要她想，有的是办法见到厉延州。 这些年，她能让厉延州对自己念念不忘，靠的可不止是儿时情分。 林见微那个蠢货，还想和她斗？ 更何况，她爸当年救过厉老爷子的命，这份恩情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有这个筹码在，她迟早能名正言顺地嫁给厉延州，成为厉家的大少奶奶。 这次的事，全怪林见微不识趣，还有厉野那个煞星突然出头，害得她被厉老爷子狠狠训了一顿，只能在家装了几天乖顺。 如今老爷子的气该消了，她也该找个机会，提一提调回京市的请求了。 …… 林见微回到阁楼，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 身下的新被子蓬鬆柔软，散发著阳光和新棉的香气。 本该让人安心，此刻却让她心烦意乱。 先前厉野为她出头，暗中关照，她还天真地以为，他或许和厉家其他人不一样。 可今晚她才明白，厉野和厉老爷子本质上並无不同。 他们的维护，终究是为了厉家的体面和声誉。 表面替她撑腰，骨子里却还是希望她委曲求全、维持现状。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心里堵得难受。 乾脆从空间取出《大眾食谱精讲》，可对著书发了半天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最后，她猛地坐起身，抱起那床崭新的棉被，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小棠姑姑，这被子还你。”她把被子往厉小棠怀里一塞，“我盖著睡不著。” 不等厉小棠回应，她便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厉小棠抱著被子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她低头闻了闻，这被子又香又暖和，睡著明明很舒服啊，怎么会睡不著？ 她摇摇头，只得抱著被子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林见微顶著一对明显的黑眼圈下了楼。 早餐已经摆上桌，她扫了一眼，没看见厉野的身影，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她安静地坐下，三两口吃完早饭，拎起包就准备出门。 走到院里，看见停在那儿的自行车，她脚步一顿—— 对啊，这自行车本来就是她买的，她为啥不骑？ 林见微利落地把包往车篮里一放，跨上车就要走。 还没蹬出院门，后座就被人死死拉住：“林见微，你凭啥骑我的自行车？” 是厉延霏，厉延州的妹妹。 林见微单脚点地，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拍，“就凭这自行车是我买的！我的东西，我想骑就骑！” 厉延霏吃痛鬆手，再反应过来时，林见微已经骑著车出了院门。 “妈！林见微把我自行车骑走了！”厉延霏气得跳脚，对著屋里大喊，“我还怎么去上班啊！” 刚好厉老爷子吃完饭走出来，正准备去军区，闻言皱眉：“那是你大嫂。供销社离家属院就几步路，上班用得著骑自行车？” 厉峰也跟著出来：“你爷爷说得对，多走路锻炼身体，还能暖和身子。” 樊玉梅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急匆匆往外走去上班，厉延霏赶紧拉住她：“妈！我的车！” “哎呀让你大嫂骑一下怎么了？赶紧收拾收拾走，一会儿迟到要扣工资的！” 樊玉梅甩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你们全都偏心！偏心！”厉延霏站在原地直跺脚。 …… 有了自行车確实方便，只是冬日的风格外凛冽，吹得手、脸和耳朵生疼。 林见微咬著牙蹬了三十多分钟，终於赶到了出版社。 一进办公室，她就赶紧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双手捧著杯子捂了好半天，僵硬的手指才慢慢恢復知觉。 这时候，其他同事也陆续到了。 田书芸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两个包子，递给她一个：“早啊微微，吃过了吗？” “谢谢田姐，我吃过了。” 田书芸收回手，咬了口包子，“你昨晚几点回去的？黑眼圈这么重。” 林见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总不能说自己是心烦意乱睡不著。 只好含糊道：“怕译文出错，多检查了几遍，睡得晚了点。” “你也太认真了，”田书芸感嘆，“可惜你不是正式工，不然我们组能轻鬆不少。” 林见微笑了笑，心里也有些无奈。 她也想成为正式工啊，稳定的工作、固定的单位，是她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希望这次主编能看到她的努力和专业性，给她一个转正的机会。 两人说笑几句，便各自投入了工作。 之后两天，林见微都在出版社勤勤恳恳地翻译。 她从系统商城兑换了手套、口罩和耳罩，骑车时总算没那么冻人了。 她天天早出晚归，和厉家人几乎碰不上面，自然也再没见过厉野。 这天下午，林见微按时完成了所有翻译稿件，交给了周主编。 周主编仔细翻阅后，满意地点点头：“完成度不错，译文流畅，和原文出入不大，交稿也及时，这几天辛苦你了。” “留个联繫方式吧，稿费下来后我们会寄给你，或者你自己来取。” 预想中“你表现很好，有没有兴趣留下来”的挽留並没有出现。 林见微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主编，您看我的能力……有没有可能留在社里工作？” 周主编却只是公事公办地摇摇头：“上面暂时没有招人的计划。你要是缺钱，可以自己写些文章向我们投稿，过稿了也有稿费。或者下次有翻译的活儿，我们再联繫你。” 林见微心里一沉：“好的，谢谢主编。” 她其实並不缺这点稿费，系统商城啥都有。 她缺的是一份正式的工作，一个能接收她关係的单位。 只有找到了工作，她才能从厉家搬出去，离婚后才能把户口迁出来，彻底和厉家断绝联繫。 她默默写下联繫方式，转身走出了出版社。 深冬的街头，林见微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著。 忽然，前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微微。” 第15章 好姐妹 林见微抬头看去，是梁美娟。 杨姨的女儿，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美娟！”林见微惊喜地迎上去，“你怎么在这？” 梁美娟快走几步，故作生气地戳她额头：“你还说呢！要离婚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 “呜呜呜，美娟……我太难了……” 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失望和无助，瞬间涌上心头。 林见微鼻子一酸，整个人掛到梁美娟身上。 “哎哟乖乖，没事没事，你还有我呢。” 梁美娟连忙拍背安慰，隨即气势汹汹地说：“走，咱干他去！敢欺负我姐妹，我今天高低让他尝尝屎的咸淡！” “別別別！” 林见微连忙拉住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美娟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姐妹，你別跟我说你这次又是闹著玩的？” 以往林见微也常跟她诉苦，说厉延州又去找乔书瑶了，说厉延州又不理她了。 梁美娟每次都跟著一起骂，可一提到离婚，林见微就会找各种理由为厉延州开脱。 说什么“其实延州也挺好的，至少他天黑知道回家。” 每次梁美娟都气得吐血，真想撬开这个顶级恋爱脑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多少度的开水。 这次好不容易听说她要离婚，要是再反悔，梁美娟真的就……就…… 哎，能怎么办？自己的好姐妹自己宠著唄。 就在梁美娟內心天人交战之际，却听林见微坚定地说：“没有闹著玩，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我的粮食关係、户口都没处转。” 梁美娟顿时鬆了一口气，“这有啥？今天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姐妹，你们厂有人要卖工作吗？”林见微眼睛一亮。 梁美娟：“不是……” “那个，要不，咱们去国营饭店边吃边说？” 旁边一个男声打断了梁美娟的话。 梁美娟一拍脑门：“对对，光顾著和你说话了。微微，我哥哥退伍回来了，咱们边吃边说。” 林见微这才注意到一旁还站著一个男人。 男人国字形大方脸，五官硬朗挺拔，是当下最受欢迎的主流审美。 “美军哥，你回来了？” 林见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悄悄掐了掐梁美娟腰上的软肉。 这丫头竟然不提醒她旁边有人，害她刚才哭哭啼啼的丟人。 梁美军微笑著点头，“前两天刚回，外面冷，咱们去饭店坐著聊吧。” 三个人来到国营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美军很自然地帮两人拉开椅子，然后又去窗口点了三菜一汤。 辣子鸡、赛螃蟹、鲜蘑油菜、四丝酸辣汤，还有三碗大米饭。 趁著梁美军离开，林见微赶紧问：“姐妹，你说的工作是什么？是正式工吗？” “那可不！” 梁美娟拍著胸脯，“我哥这次退伍，组织上给安排了工作，是机械厂的保卫科科长！但他不想去，想把这个工作机会让出来。” 她压低声音，“厂里那边可以操作一下，给你换个適合女同志的办公室岗位。” 林见微一怔：“美军哥是还有別的去处？” “我哥说他伤了身体，想在家养一阵子，不著急工作。”梁美娟摇头。 这时梁美军端著汤走过来，赶紧解释了一句：“伤的是手，拿重物有些发抖，不影响以后生活。” 梁美娟没听出话里的深意，继续说：“所以啊，我和我爸妈都商量过了，这个工作机会先给你用上！我哥不著急，他以后慢慢找就行。” “这……还是算了吧。”林见微摇头。 梁美军是因伤退伍，组织上补偿的是正科级岗位。 换成普通文职，实在太浪费。 而且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现在正是下乡热潮，多少家庭挤破头想给子女买个工作。 不仅得有钱，还得有关係。 好些卖工作的消息刚冒头，就被人抢著定下了。 万一梁美军后续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再被號召下乡，那她可就成了罪人。 她不能因为自己离婚，就耽误一个退伍军人的前程。 “怎么就算了？”梁美娟急了，“你好不容易想通要离婚，姐妹我当然要全力支持你！” 林见微嘴角微抽。 拿你亲哥的前途来支持？ 姐妹你这义气也太“厚重”了，她实在消受不起。 梁美军盛了一碗汤，递给林见微。 林见微赶忙接过，“谢谢。” 梁美军：“你不用有负担，保卫科的工作不太適合我，我已经托我战友重新找了份閒散的工作，过两天就能上岗。机械厂的工作就算你不去，也会便宜別人。” “你啥时候找到工作的，我咋不知道？妈说了，你这手最少还得养一个月……” 梁美娟说著，忽然感觉桌下的脚被人踢了一下，意识到什么，赶紧找补：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给那个、那个什么家属院看大门是吧？瞧我这记性！” 她转头对林见微笑得灿烂：“微微，机械厂的工作你就放心去，我哥这边都打点好了。” 二十多年的姐妹，梁美娟一撅屁股林见微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是临时编的谎话？ 她故作轻鬆地笑了笑：“嗨，其实我没跟你们说，厉家为了补偿我，也给我在文工团找了个清閒工作。是我自己赌气，不想要。” “但现在转头想想，我在厉家受了三年气，这工作我就该要，不能便宜他们，是不？” “所以机械厂的工作，我就心领啦，还是你们自家人留著更合適。” “真的假的？”梁美娟狐疑地看著她，“你別骗我。” “真的真的！”林见微连连点头。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上了菜。 她赶紧岔开话题：“吃饭吃饭！以前光围著厉延洲转，我都好久没下过馆子了。” 梁美军將菜往她那边推了推：“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隨便点了点。” 梁美娟扒了口饭，指著桌子，“哥你可以啊！隨手一点，点的全是微微爱吃的！” “是吗？” 梁美军笑了笑，很自然地用公筷给林见微夹了块鸡肉，“那微微多吃点。”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林见微有些不好意思。 梁美娟在对面挤眉弄眼：“难得我哥请客，今天就让他好好表现——” 话没说完，就被林见微塞了块鸡肉：“快吃吧你！” 三人说说笑笑间，饭店对面的马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静静停在那里。 李明亮盯著饭店窗户，拍了拍厉野的胳膊：“师长，你看对面是不是林同志？” 厉野转过头，目光透过玻璃窗，清晰地落在靠窗那桌。 林见微正笑著和对面的人说话，而她对面那个男人…… “她对面坐的那个男同志是谁啊？”李明亮小声嘀咕，“眼睛都快黏林同志身上了，还隨便给人夹菜，讲不讲卫生啊！师长你看他……” 话音未落，身旁的车门已经被推开。 厉野长腿一迈，径直下了车。 “师长，您去哪？”李明亮连忙问。 “吃饭。” 厉野头也不回，朝著那家国营饭店走去。 第16章 急了，急了，他急了。 急了，急了。 那个冷静严肃、克己復礼的长官，他急了。 李明亮心里莫名有些兴奋，赶紧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厉野的长腿迈进饭店，径直走到林见微他们那桌。 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下来，桌边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林见微正低头吃饭，感觉一片阴影压下，下意识抬起头—— “咳咳咳！” 当看清来人时，她筷子上的鸡肉直接掉进了碗里，被米饭呛得连咳几声。 厉野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方便拼个桌吗？” “同志，”梁美军站起身，语气客气，“那边还有空桌子。” 厉野没动，视线仍锁在林见微身上，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林见微赶紧咽下嘴里的饭。 慌什么！ 不就是和朋友吃顿饭吗？又不是偷情！ 可对上厉野那黑沉的目光，她心里还是莫名发虚。 梁美军见厉野不仅不走，还一直盯著林见微看，顿时不悦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身姿笔挺，虽比厉野略矮一些，但气势不弱： “这位同志，麻烦你让开，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 林见微连忙起身，“这是我……丈夫的小叔，我们认识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丈夫”两个字，梁美军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刚才的温和客气荡然无存，眼神里带上审视和冷意。 “怎么？你们厉家连晚辈出来和朋友吃顿饭，也要派人来盯著管著？” 梁美娟一听是厉家人，更是像被点了火的炮仗，把林见微往自己身后一拉，霍然起身： “好啊！我们还没去找你们算帐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告诉你，別以为我们微微娘家没人就好欺负！你们厉家要是敢再欺负她，別说是大院子弟，就是天王老子，老娘我照样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得从坟里跳出来！” 厉野始终没什么表情，可这种面无表情的沉默，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里发毛。 林见微嚇得心臟怦怦跳，赶紧拉了拉梁美娟的衣角，示意她別再说了。 厉野可不是厉延州那种能任由人拿捏的软柿子，这要是真把他惹毛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梁美娟反而一把抓住林见微的手，“微微，你別怕！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我们给你撑腰！” 她指著厉野的鼻子：“我告诉你们厉家，识相的就赶紧把承诺给微微的工作兑现了，然后麻溜地签字离婚让她走人！否则，我就是闹到军区政委那里去，也要把厉延洲脚踏两条船、不做人的事……” “唔！” 林见微一把捂住了梁美娟的嘴。 再让她说下去，今天这饭店怕是都要被掀了。 她抬起头，迎上厉野深不见底的目光，“小叔，您……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坐下吃点？”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想咬舌头。 而一直沉默的厉野，终於动了动唇： “好。” 林见微赶紧拽了拽梁美娟，示意她往里面挪。 梁美娟虽不情愿，还是气鼓鼓地挪出一个位置。 后面的李明亮见状，机灵地去窗口拿了副碗筷，又加了道红烧排骨，自己端著酸汤麵坐到了旁边桌。 林见微也赶忙招呼梁美军重新坐下：“美军哥，你也坐，真不好意思，今天这顿……算我请。” “不用，”梁美军重新坐下，目光却紧锁著厉野，“怎么能让女同志买单。” 梁美娟被林见微按著坐下，憋了一肚子气，饭也不吃了，就抱著胳膊，死死盯著厉野。 可厉野像没察觉这两道敌意的目光似的，从容落座，接过李明亮递来的碗筷就开始夹菜。 只是，他夹菜的目標有些特別。 每当梁美军抬手，想给林见微递茶水润喉时，厉野总会先一步將倒好的温水推到林见微手边。 当梁美军看见林见微嘴角沾了酱汁，正要摸手帕，厉野已经抽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梁美军夹向林见微碗边那盘她爱吃的赛螃蟹时，厉野的筷子也几乎同时落下。 夹走了里面最嫩的一块，放进林见微碗里，语气平淡：“赛螃蟹不错。” 梁美军：“……” 他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看著厉野那副理所应当、甚至隱隱带著宣告意味的举动，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林见微更是如坐针毡，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却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收尾，林见微刚想起身抢著结帐跑路。 就听一直沉默进食的厉野放下了筷子，“你们刚才提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林见微一愣：“……什么？” 梁美娟也疑惑地皱起了眉。 “工作，我会儘快安排妥当。离婚，我会让厉延州配合签字。” “至於去军区政委那里告状，你们若是觉得麻烦，我也可以代劳。” 梁美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有点懵，准备好的骂词卡在喉咙里，最后只乾巴巴挤出一句： “你……你最好说到做到！” 厉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隨即，他转向林见微，问：“回家吗？” 林见微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就“嗯”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回家”意味著和厉野一起走时，再想改口已经晚了。 可厉野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李明亮那桌时，他脚步没停，只丟下一句：“结帐。” “好嘞！” 李明亮赶紧喝完最后一口麵汤，跑去柜檯。 梁美军坐在原位，看著厉野握著林见微手腕离开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 直到梁美娟推了他好几下，他才恍然回神。 “哥，你没事吧？” “……没事。” 梁美军快步追到门口，衝著林见微背影喊：“微微，有啥事一定跟我说！多难我都帮你。” 林见微的手还被厉野攥著，挣不开，只能回头应道：“好，美军哥、美娟，你们先回吧，咱们下次再聚。” 马路对面，吉普车旁。 林见微终於抽回手，“小叔，我自己走就好。” 厉野没说什么，拉开车门，手掌虚挡在门框上边，护著她坐进去：“上车。” 这里离军区大院確实很远，林见微没再扭捏，低头钻了进去。 李明亮发动车子，缓缓匯入街道。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见微想了想，还是开口：“小叔，刚才我朋友就是替我著急，她没什么坏心思，也不会真去军区闹的……您別往心里去，別为难她。” 厉野侧过头看她，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在你眼里，我是怎样一个人？” 第17章 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你……” 林见微怔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她夸他吗？夸了就能大事化小？ 她飞快地搜肠刮肚地挤出几个词：“您当然是一位……英姿颯爽、顶天立地、有勇有谋、深谋远虑、宽宏大量、保家卫国的英雄。”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厉野没说话，只是看著她，身体却缓缓前倾，向她靠近。 林见微心口一紧，急忙用手捂住脸，补充：“我说的都是真话！像您们这样的英雄，我们都是非常崇拜且尊敬的！” 厉野却在她面前停住了。 他唇角一弯，长臂越过她的肩膀，將她身后那扇漏风的车窗摇了上去。 “咔噠”一声轻响。 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外。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带著他身上的体温，悄然笼罩住林见微。 林见微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风大，”他坐回原位，“当心著凉。” 林见微这才放下手，脸颊微烫：“谢谢小叔。”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追究美娟？ “你觉得，”厉野重新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我也和厉老爷子一样，是个把厉家名誉和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为了前途，会不择手段，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难道不是吗？ 这话林见微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违心道：“没有啊。小叔，您怎么会这么想？” 厉野突然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和小棠十岁才到厉家。在这之前，我们没吃过厉家一粒米；到厉家后，也没占过厉家一分光。所以厉家怎样，与我何干？” 林见微迟疑道：“可您到底是厉家人。而且您刚调回京市，我要是现在就和厉延洲离婚，闹出丑闻……对您总归有影响吧？” “林同志，这您可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前排开车的李明亮忍不住插话，“別说您和厉延州同志离婚，就算是我们师长离婚，也……” 他话没说完，就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厉野冰冷的视线。 李明亮连忙拍了自己嘴巴两下：“呸呸！我的意思是，我们师长的功绩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这些年要不是厉老首长暗中打压，师长早就回京任职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怎么可能影响到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越说越激动：“而且我觉得，厉延州同志对您確实不咋地！您和他离婚是对的！说不定离了婚，更好的缘分就在后头等著您呢！” 厉野淡声截断：“好好开你的车。” 李明亮立刻闭嘴，嘴角还带著嘚瑟的笑。 林见微却听进了心里。 厉老爷子表面上对厉野兄妹不管不问，任由厉峰他们欺负就算了，竟然连在军中里都要打压他。 厉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淌过了多少难关。 所以，是她误会他了。 他根本不在乎她离不离婚，也不在乎厉家的名声。 那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 林见微这样想著，也就这样问了。 厉野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我听小棠说，你给她带桃酥了？” 林见微心头一松，原来是因为小棠。 这个答案让她心里的负担瞬间轻了大半。 “平时小棠姑姑也很照顾我，”她语气轻快了些，“您真是太客气了。所以……” 她咬了咬唇，觉得脸上有点烧，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您说的那份工作，我现在说想去……还来得及吗？” 话一出口，她简直想把自己埋了。 上次那么硬气地拒绝，现在又来开口求人…… 可现实逼人，她真的太需要一份正式工作了。 只要能儘快离婚、脱离厉家，这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厉野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明天让李明亮去约面试时间，”他说，“具体会告诉你。” 林见微悄悄鬆了一口气。 “好，”她低声说，“谢谢小叔。” 一路无话。 吉普车快开到军区家属院时，车灯远远照亮了前方路口。 林见微目光无意间掠过，瞥见前方依偎在一起的一对男女身影…… 那身形，她太熟悉了。 “停车。” 李明亮下意识踩了剎车。 “你们……有没有相机？”林见微盯著那对身影。 “相机？没有啊。” 李明亮摇头，这年头相机可是稀罕物，哪有隨身带的。 林见微心里暗嘆一声。 她的系统商城里倒是有，可青天白日、不对，是眾目睽睽的，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太惹眼了。 多好的捉姦证据，现在只能错过咯。 林见微收回目光，“谢谢小叔送我回来，我就在这儿下吧。” 免得再被厉延州撞见，平白又招来一场疯咬。 她拎起隨身的包，推门下车，身影很快隱入路旁的树影里。 车上，李明亮看著林见微走远，终於忍不住开口：“师长，您为啥不跟林同志挑明呢？” 他跟在厉野身边好些年了，有些事看得明白。 明明师长心里是有林同志的。 在边防出任务那会儿，厉野贴身的口袋里总藏著一张照片，虽然不完整，被人撕掉了一半，但剩下那半张笑脸，分明就是林见微。 “我不想让她有负担。” 厉野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走向我。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真正看清我是谁之后，依然选择我。” 林见微特意绕了段路，却还是比厉延洲更早一步到家。 见到樊玉梅，故作疑惑地问：“婆婆，延州是不是回家住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了。” 樊玉梅正在和面，头也不抬：“没有，他最近评先进，忙得很。你要是想他，自己去单位找。” “可是我回来时路过他们单位，”林见微眨眨眼，“他同事说他早就下班回来了呀。” 樊玉梅动作一顿，抬头往屋里扫了一眼。 乔书瑶果然不在！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抓起手边的擀麵杖，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林见微看著樊玉梅的背影，嘴角轻轻弯了弯，转身上楼。 哼，不是要衬托你们情路坎坷吗？ 那就再给你们添点堵，助助兴。 第18章 面试 巷子深处，月光朦朧。 乔书瑶靠在厉延洲怀里，声音娇软：“延州，爸已经答应我调回京市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 “嗯，”厉延洲搂紧她，“等我评上先进，升了职，立马就跟那个蠢货离婚，然后娶你。” 乔书瑶羞答答点点头，微微仰起脸。 借著淡淡月光，厉延州看著她近在眼前的脸，那双眼含著水光，还有微微张开的、润润的嘴唇……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就想低头—— “乔书瑶！！” 巷口突然炸响一声怒吼。 樊玉梅举著擀麵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里都快冒火了。 两人嚇得魂飞魄散，慌忙鬆开彼此。 “乔书瑶，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还敢勾引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樊玉梅挥著擀麵杖，劈头盖脸就朝乔书瑶打过去。 乔书瑶躲避不及，肩上背上挨了结结实实两下，疼得她直尖叫。 厉延洲连忙將人护在身后，自己也挨了两下。 “妈！別打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樊玉梅气红了眼，“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狐狸精不可！” 动静闹得太大，隔壁几户人家的门陆续打开，有人探头张望： “哎呦，玉梅啊，这是咋了？” “大晚上的闹什么呢？” 樊玉梅一见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脸上烧得慌，生怕再丟人现眼，赶紧停了手。 她强装镇定摆摆手：“没事！没事！家里进了贼，抓贼呢！都別看了，散了吧，散了啊！” 说完，她一把拽住厉延洲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回拖。 厉延州被拽得踉蹌，还不忘回头：“妈，您慢点……书瑶，书瑶还在后面，她怕黑……” 周围邻居看著这三人拉扯的背影，互相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厉家孙媳说的果然没错，这厉家养女跟大孙子，这是又勾搭上了！真不像样！ 晚上，林见微靠在床头，一边翻著手里食谱的最后几页，一边听著外头樊玉梅喋喋不休的骂声。 等系统“叮”一声提示任务完成，楼下的动静也刚好平息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检测到阅读质量：精读，积分奖励x5，获得1000积分！永久提升烹飪能力50%。】 她合上书，心满意足地躺下。 这一夜睡得特別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李明亮就捎来了口信，通知她下午直接去宣传科面试。 李明亮还特意多嘱咐了几句，大概说了说面试会考哪些方面、要注意什么，让她抓紧时间准备准备。 林见微当然不敢大意，整个上午都在埋头复习，甚至还自己动手写了篇短宣传稿，打算面试的时候带上。 文工团里全是美女，她既然要去面试，气势上怎么也不能输。 林见微咬咬牙，在系统商城花了500积分，兑换了一颗“美容养顏丸”服下。 几乎立竿见影，她感觉脸上原本有些乾燥暗哑的肌肤瞬间变得水润透亮，白皙里透著自然的红晕，嘴唇不点而朱，连髮丝都似乎更有光泽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人变美了，行头也得跟上。 她又花了200积分，兑换了一套“战袍”。 蓝白相间的毛呢格子吊带裙，外搭米白色双排扣呢子大衣，配上一双柔软的羊毛皮靴。 最后，用一个简洁的珍珠发箍將长发半挽。 镜中的女人，明眸皓齿，气质温婉又带著书卷气，美得清新脱俗。 林见微对著镜子欣赏了一下，提起新买的小皮包，往文工团走去。 去文工团的路上要经过军区操场。 正值训练时间，士兵们整齐列队，喊声震天。 林见微提著皮包从操场边走过，那一身清爽明丽的打扮，在冬日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不少士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位女同志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长得可真俊……是文工团新来的吧？” 厉野正站在队列前和几个干部討论训练计划，听到窃窃私语声，转头看去—— 阳光下，林见微正步履从容地走过。 蓝白格子裙摆在她膝下轻轻摆动，米白色大衣衬得她肤色如玉，半挽的长髮在珍珠发箍下显得温婉又俏丽。 厉野眉头一皱，沉声喝道：“全体都有！” 士兵们瞬间噤声，齐刷刷站直。 “向后——转！” “唰”的一声，整个方阵背对操场外围，再看不见那道身影。 李明亮在一旁暗自咂舌。 师长真是越来越……护食了。 不过林同志今天確实好看，跟个天仙似的。 厉野將手中的训练计划往李明亮怀里一塞：“你盯著，继续操练。” 说完，他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文工团办公区，宣传科办公室外。 林见微轻轻敲了敲门：“您好，我是来面试的。” 办公室里坐著个年轻的干事。 她抬头看见门口的姑娘，不由得愣了神—— 这长相、这气质，说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都有人信。 “您好？”林见微再次开口，“方便进来吗？” “啊！方便方便！”任敏敏连忙起身，“您也是来面试的？” 没听说科里要招两个人啊。 林见微：“也？” “对，刚刚已经有一位同志在里面面试了。”任敏敏指了指里间，“您稍微等会儿，等科长出来我问问。” 林见微点点头，正要到旁边的长椅坐下，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容地引著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乔同志，那就欢迎你加入我们宣传科了。” “张科长客气了，”乔书瑶笑得温婉得体，“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林见微看著走出来的乔书瑶，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乔书瑶一抬眼，也看到了她，“你怎么在这儿？” 张科长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这位是？” 任敏敏赶紧解释：“科长，这位同志也是来面试的。” 张科长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林见微一眼。 这姑娘长得確实出挑，可乔书瑶是厉家亲自打过招呼的人，名额只有一个。 “我们宣传科的名额已经满了，招到合適的人了。这位同志，你请回吧。” 林见微心里一沉，但还是维持著礼貌：“科长，我是……” “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张科长不耐烦地打断，“我们现在都不需要了。名额已经定了，是这位乔书瑶同志。” 第19章 这一巴掌，教你认清自己！ 乔书瑶嗤笑一声，“林见微，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爸会把这个工作名额让给你吧？” 林见微盯著她，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 所以……是厉老爷子亲自出手，把原本可能属於她的机会给截走了。 是啊，厉野的话语权，又怎么比得过厉家的大家长呢？ 但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 “张科长。” 林见微看向张科长，语气诚恳，“麻烦您看看我的资料，我有相关的能力，肯定能胜任这份工作。还有这个，是我准备的宣传稿，您先过过目。” 她说著，就把手里的几页稿纸递了过去。 “啪！” 乔书瑶抬手一扬，直接把稿纸打落在地。 “林见微，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名额早就定好了，就是我！” 她凑近林见微耳边，压低声音：“別在这儿痴心妄想了。你在厉家说白了就是个外人，更何况……你爸妈可是『反动分子』，你成分那么差。现在留你在厉家，不过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我爸会把你扫地出门！” “捡起来。” 林见微盯著地上散著的稿纸，声音冷了下来。 “呵，”乔书瑶满脸不屑，“不就是几张废纸吗？捡什么捡？纯属浪费功夫。你现在赶紧滚蛋得了。” “我让你捡起来。”林见微一字一顿。 旁边的任敏敏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我来捡我来捡！林同志別生气，工作机会以后还有的……” 林见微却拉住她的胳膊，目光紧锁乔书瑶：“我让她捡。” “我就不捡，你能怎样？”乔书瑶双手抱胸，挑衅地扬起眉。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乔书瑶被打得一个趔趄，难以置信地捂著脸，跌坐在地。 “我是厉家的外人，难道你就不是了吗？”林见微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清冷，“別忘了，你姓乔，不姓厉。我会被厉家捨弃，难保有一天，你不会？这一巴掌，教你认清自己！” “林见微！你竟敢打我！”乔书瑶气疯了，尖声叫道：“我可是烈士之后！你敢打我！” 她挣扎著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林见微。 任敏敏连忙抱住她：“乔同志，別动手！这是办公室！”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冷肃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 厉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林见微身上。 乔书瑶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扑过去，眼泪说来就来：“二哥！她打我……你看我的脸……” 厉野侧身避开，没让她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张科长见是厉野，赶紧上前赔笑：“厉、厉师长，您来得正好！都是这个女同志，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知道我们这儿招人，硬是闯了进来。我跟她说名额满了，她非但不听，还动手打了乔同志！您看这事儿闹的……” “她是我介绍来的。”厉野打断他。 “是是是，我知道！”张科长连连点头，“乔同志的面试已经通过了，马上就能办入职……” “我说，”厉野抬手指向林见微，“这位林见微同志，是我介绍过来的。” 张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彻底懵了。 看了看捂著脸泫然欲泣的乔书瑶，又看看面沉如水的林见微，最后再看看眼前这位活阎王似的厉师长，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怎么回事？ 之前厉师长是亲自来打过招呼，说有个女同志想进宣传科，让给个面试机会。 可昨天，厉老首长那边也派人来递了话，点名要让乔书瑶进来…… 他还以为说的是同一个人，还纳闷怎么告知了面试时间，怎么又有不同的人来问呢。 原来……是厉家內部，不同的两个人？ 现在怎么办？名额只有一个！ 张科长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不管是德高望重的厉老首长，还是眼前这位说一不二、背景同样硬得嚇人的厉师长，哪一个都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 谁来救救他？ 他现在只想立刻晕过去。 乔书瑶咬咬牙，委屈地看向厉野：“二哥，这份工作是爸给我的。我从羊城调回来，脚伤得厉害，以后都上不了台了，只能做做这种文职工作……” 厉野目光冷淡：“与我何干？” “二哥！”乔书瑶红了眼眶，“你怎么总是帮著外人？我才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啊！” “从小一起长大？”厉野眼底掠过一丝讥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一个从小就拿泥巴扔我、只会骂人野种的『妹妹』？” 乔书瑶脸色一白，攥紧了手指。 她知道厉野心冷，便搬出最后的靠山：“反正这个工作是爸给我安排的！你要是不服，就去找爸说理！” “你的腿，”厉野的目光落在她那条“伤腿”上，“是真的伤了吗？要不要我现在就送你去军区医院，做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亲自送到老爷子面前？” 他向前一步，“你留在京市的真正目的……需要我再去跟他强调一遍吗？” “你……！” 乔书瑶气急败坏，却不敢再拿厉老爷子说事，转而把矛头指向林见微。 “林见微她本来就又懒又笨，嫁到厉家三年，从没上过一天班！她懂什么宣传工作？她根本胜任不了！二哥，你要是为了她徇私走后门，我就去政委那里举报你们！” “我可以比。” 不等厉野说话，林见微就往前站了一步。 看向乔书瑶：“如果张科长不放心，我们可以比一场。用实力说话，谁贏了，谁留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乔书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別后悔！” 她在文工团呆了这么多年，舞台经验、宣传稿、文艺活动策划哪样没沾过？ 会输给一个在家窝了三年的家庭主妇？ 厉野的目光落在林见微脸上，带著询问。 林见微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请两位跟我来。” 张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如蒙大赦般將两人引进了里间的会议室。 这烫手山芋，他可接不住。 既然她们要自己比，那再好不过。 无论谁输谁贏，都怪不到他头上了。 第20章 我的字典里没有『输』！ 会议室內，任敏敏给两人准备好纸笔。 张科长瞄了眼门口的厉野，又瞧了瞧林见微，心里掂量一番，选了个对林见微还算友好的题目。 “考核內容很简单……现场写一篇关於『庆祝建军节』的文艺匯演宣传稿，限时半小时。谁写得好，就录用谁。” 乔书瑶一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在文工团待了这么多年，就算没亲手写过，这类稿子也早看腻了。 这种命题稿，她闭著眼睛都能写出標准模板来。 乔书瑶胸有成竹地坐下，拿起笔就写。 林见微也刚提起笔，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支线任务：我的字典里没有『输』！】 【任务內容：请宿主务必贏下这场比赛。胜利奖励：1000积分，永久提升书面表达能力20%。】 【失败惩罚：冻结系统商城7天，且乔书瑶將获得buff气运加持（持续3天）。】 林见微手腕一抖，笔尖划出一道墨印。 ……啥玩意儿？？？ 系统，你至於这么输不起吗？ 她原先只是想为自己爭取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让厉野为难，也不留人口实。 她会全力以赴，但万一输了…… 给乔书瑶加“气运”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任务倒计时开始，剩余时间28分钟。】 林见微：“……” 好，系统，你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刚才进门时，她扫过宣传栏上的稿件模板，凭著过目不忘的能力，格式早记在心里了。 依葫芦画瓢写一份不是难事，可想贏乔书瑶，光靠模仿远远不够。 得写出新意才行。 忽然，一个念头闪现—— 在出版社做翻译时，她曾翻到过一本国外的“社区活动策划与传播”小册子。 里面有些理念和写法，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新颖！ …… 二十分钟刚过，乔书瑶就自信地撂下笔，瞥了眼还在奋笔疾书的林见微，嘴角一撇： “林见微，要不你还是放弃吧？承认自己不行，也没那么丟人。” 林见微头也不抬，笔尖未停。 终於在最后一分钟，她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轻轻放下了笔。 张科长拿起两份稿子。 乔书瑶的那篇，中规中矩，是標准的宣传稿。 可林见微这篇……语言生动，结构还巧，既有高度又接地气，甚至还有些他从没见过的新鲜提法，简直能直接拿去登报！ “结果如何？”厉野走了进来。 张科长將两份稿子並排放在桌上： “林见微同志……胜出。” 乔书瑶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写得比我好？！” 她一把抓过林见微的稿子，只看了几段，脸色就越来越白。 这稿子……確实比她写得好太多。 “你作弊！”她尖声喊道，“你肯定提前知道题目了！” 厉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张科长也皱紧了眉头：“乔同志，题目是我现场出的，纸笔也是现场准备的。请你注意言辞。” 林见微平静地看著她：“乔书瑶同志，输不起的话，一开始就別答应比。” “既然结果已出，”厉野看向张科长，“按规定办吧。” “是！是！”张科长连忙应下，“林见微同志，欢迎加入文工团宣传科！” 乔书瑶死死盯著林见微，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转身衝出了会议室。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1000积分，书面表达能力永久提升20%。】 林见微轻轻呼出一口气，差点就给他人做嫁衣了。 林见微跟著张科长填好资料，办妥了入职手续。 趁著厉野还在，她想索性把住宿问题一併解决了。 她转向张科长，“张科长，我还想申请一下单位宿舍，不知道方不方便？” 张科长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厉野—— 这位不是厉老首长家的儿媳妇吗？ 家就在军区大院，怎么还要申请宿舍？ 这不是浪费资源么？ 可厉野只是静立一旁，並未表態。 张科长只好点头：“可以，可以。小任，再给林同志拿一份住宿申请表。” 任敏敏应声取来表格，对林见微笑了笑：“林同志，咱们科现在就咱俩女同志，宿舍正好有空床，你就跟我住一屋。” 林见微道了谢，填好表，张科长爽快地签了字。 “麻烦张科长了，也谢谢任干事。” 任敏敏递过一把钥匙：“宿舍在302，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帮你搭把手。” “东西不多，我自己能行，谢谢你。” 林见微收好钥匙，约定好明日开始上班，便跟著厉野离开了文工团。 走到外面，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林见微停下脚步，转向厉野，语气很是真诚：“小叔，今天……真的谢谢您。” 厉野垂眸看她。 此刻的她，低眉顺眼，像只收起爪子、温驯柔软的家猫。 可想起方才在会议室里，她面对乔书瑶时那副寸步不让、伶牙俐齿的模样，分明是只张牙舞爪、绝不肯吃亏的小野猫。 这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他面前，也露出那副鲜活生动的模样？ “你总是说谢，”厉野开口：“却没什么实际行动。” 林见微怔了怔，抬头看他：“啊？那……要不然，我请你、还有小棠一起吃顿饭？” 有小棠在，总不至於太尷尬。 厉野差点气笑。 请吃饭还要带个“灯泡”？ “行。”他压下那点无奈，“不过今天不行，晚上有野训。”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隨时告诉我。”林见微从善如流。 厉野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走著，不知不觉已走到军区门口。 厉野脚步一顿。 林见微立刻识趣地开口：“小叔，您先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厉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见微独自回到厉家，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得儘快找个由头，先搬出去再说。 刚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楼下就传来厉延州怒气冲冲的吼声： “林见微！你给我滚下来！” 得，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第21章 厉延洲要打死我…… 林见微慢条斯理地將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那个半旧的行李箱，扣上搭扣，才起身下楼。 楼下，厉延洲像只炸毛的公鸡，脸红脖子粗地杵在客厅中央。 乔书瑶眼睛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柔弱地依偎在他身旁。 见林见微慢悠悠下来，厉延洲看著明显变好看了的她，有一瞬间失神。 直到乔书瑶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火气更旺： “林见微！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连书瑶姑姑的工作都敢抢？我允许你出去工作了吗？！” 林见微笑了：“真把我当你养的猫狗了？我出去工作，还得你点头批准？” “再说了，”她目光转向乔书瑶，“你不如好好问问你的宝贝姑姑，这工作是我抢来的，还是她自己技不如人输给我的？” “你少在这里狡辩！”厉延州梗著脖子吼，“要不是你故意激她比赛，她能输给你吗？” “你现在立刻去跟宣传科说，这工作你不干了，把它还给书瑶姑姑！” “如果我说不呢？”林见微微微扬眉。 “林见微，你为什么非要跟书瑶过不去？” 厉延州皱著眉，“她那么柔弱善良，为了你，离家千里在羊城待了三年，受了多少罪？现在脚伤了上不了舞台，好不容易有个回来工作的机会，你就不能让让她？” “反正这工作你丟了也没关係，你本来就好吃懒做惯了，可书瑶不一样，她这辈子都离不开舞台，要是连这份工作都没了，她得有多伤心？” 厉延州说得“情真意切”。 乔书瑶也配合地低下头，肩膀微颤，抹了两滴眼泪，看著更可怜了。 “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见微直接笑出声，“是啊，她那么善良柔弱，你那么心疼怜惜，你就把她好好供在家里养著唄，还让她出去上什么班、受什么累呀？” “林见微！”厉延州额头青筋直跳，“我已经对你够仁慈了，別挑战我的底线！” “我就挑战了，”林见微扬起下巴，“你能怎样？” “你现在就跟个胡搅蛮缠的泼妇一样，知道吗？！”厉延洲指著她，“你越是这样，我越不可能喜欢你！” “那我可真是谢天谢地，谢谢你，不、喜、欢、我。” “林见微！” 厉延洲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巨大牺牲般，“只要你把工作让给书瑶姑姑……我、我今晚允许你回房睡。够了吗？” “延州！”乔书瑶立刻抓紧他胳膊。 “放心，”厉延洲低声安抚，“我不会碰她的。” 林见微立马抱住自己往后连退两步。 “可別！你离我远点儿，我怕得病。” 天，这下头男还能再自恋一点吗？ 她得赶紧想想办法，一举把婚给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厉延州见她软硬不吃，简直要气炸了，伸手就想抓住林见微的胳膊。 林见微却一脸嫌弃地躲过了。 厉延州一愣，隨即皱眉。 从前林见微巴不得他碰，甚至不惜下药想逼他圆房，现在怎么躲他跟躲瘟疫似的？ 难道……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眼睛一瞪：“林见微！你是不是在外头给我戴绿帽子了？！” “厉延洲，別把別人想得都跟你一样齷齪。你跟乔书瑶在巷子里搂搂抱抱、摸来亲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 “你们这『姑侄情深』的戏码，怕是早就演到床上去了吧！”林见微故意激他。 “你这个贱人！再敢胡说八道！” 厉延洲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 林见微转身就往院子外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 “救命啊——打人啦——！” 林见微声音不小，立马引来人张望。 她眼角瞥见不远处正挎著菜篮子的王婶，林见微心一横，突然剎住脚步。 厉延州追得正急，没剎住车，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见微顺势拽住他的手，猛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 紧接著，她身体一软，故意重重地摔倒在院子门口的石板路上。 额头刚好磕在台阶边角，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林见微却不顾额头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朝王婶方向挪动，“救、救命……” 王婶见状，连忙扔下菜篮子快步跑过来，一把將她扶住，“哎呦喂！厉家媳妇，这是咋搞的？头都磕出血了！” “王婶，”林见微抓住她的衣袖，浑身发抖，“救救我……厉延洲要打死我……” 又有几位听到动静的婶子围了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话，齐刷刷看向厉延洲，眼神里满是谴责。 厉延洲彻底懵了。 他看著林见微满脸鲜血的惨状，也被嚇到了。 他明明没使那么大劲儿，她怎么摔成这样？ 乔书瑶追过来，急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婶子们別听她胡说，是她自己——” “书瑶姑姑……” 林见微哭著打断她，“我知道你和延州感情好，我、我可以把工作让给你！只求你別让延州再打我了……我还不想死……我求求你们了，我马上就搬出厉家，我跟延洲离婚，我再也不跟你抢他了……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话信息量太大，围观的邻居们眼神立刻变了。 看看满脸是血、瑟瑟发抖的林见微，再看看並肩站在一起的厉延洲和乔书瑶。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延州啊，不是婶子说你！微微再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厉延州急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我们都看见了。” “人家微微这两年对你多好，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你不能因为那个……谁回来了，就翻脸不认人，这太没良心了！” “还有乔妹子，你也是。咱到底是女人，脸皮还是要一点的。从前延州没结婚，你们怎么样那还能说得过去。可现在人家小两口都成家了，你还天天往前凑，你这不就是……不要脸嘛！” “岂止是不要脸？说难听点，这就是勾引人家男人的狐狸精，是要遭报应的！” “誒，现在可不兴说这话！新社会了，那破坏別人家庭的，可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第22章 把事情闹大 婶子们越说越难听，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死人。 乔书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羞愤欲绝。 林见微的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工作的事，又把她架在火上烤。 再加上林见微这一脸的血，任谁看了都会偏向受害者。 “你们这些嚼舌妇都给我闭嘴！”厉延州怒吼：“书瑶姑姑不是那样的人！是林见微她和书瑶过不去，抢了书瑶姑姑的工作！” 他又要去抓林见微：“林见微！你赶紧跟大家说清楚！书瑶姑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摔的！” 可他刚一伸手，林见微就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嚇，紧紧抱紧王婶的胳膊： “是、是……没有，都是我自己摔的……你们没有打我……” 这副受了极大委屈又不敢声张的样子，反而更坐实了厉延州的恶行。 “你给我滚开！”王婶一把將厉延州推了回去，“把人家林同志嚇成这样，还敢说不是你们干的？！” 她转向林见微，“俗话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今天婶子寧愿做这个恶人。” “林同志，这婚，离了吧！” “对！离了得了！” “厉家小子，你要真不喜欢人家，就乾脆说清楚！瞧把人打成这样，再闹下去要出人命的！” 这三年来，厉延洲怎么对林见微，大院里谁不知道？ 整天冷脸就算了，动手推搡也不是一回两回。 男人打老婆是不稀奇。 可像今天这样，见了血，差点闹出人命的，她们这些当女人的，看著心里都发寒。 王婶懒得再理那两人，招呼旁边一个年轻媳妇：“老李家的，搭把手，把林同志送卫生所去！” “来了来了！”那媳妇连忙上前。 厉延州还想拦，几个婶子立刻像一堵墙似的围了上来，把他和乔书瑶堵得严严实实。 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骂得两人抬不起头，根本挪不动步。 …… 林见微的伤看著嚇人，血糊了半张脸，但她自己心里有数。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今天这一出，就是故意要闹大，越大越好。 只要能把厉延州彻底甩开，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况且力道她控制得准，只是破了皮，流点血，看起来严重。 卫生所的值班医生一见这阵势也嚇了一跳，连忙给她清洗消毒，上了药，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刚包扎完，不等医生开口，林见微就扶著额头，脸色苍白地晃了晃： “医生，我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会不会……要住院啊？” 医生看她这模样，严肃道：“磕得这么重，很有可能是脑震盪，是得住院观察几天。” 旁边的王婶一听，更是心疼：“哎呦！那个天杀的，下手这么重！伤了脑子可咋整？” 医生开了住院单，王婶和李嫂子一起把林见微扶到病房安顿好。 “王婶，李嫂子，”林见微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今天要不是遇见你们，我恐怕……” “妹子，你现在啥也別想，就好好养著。”李嫂子安慰道。 “不，”林见微摇摇头，眼神坚定，“我要离婚……我一定要离婚。我不能再回厉家了。” 王婶看著她这可怜样，嘆了口气：“闺女，你能想通是好事。可你现在一个人在这，娘家也没个人……这以后可咋办啊？” 林见微垂眸沉默片刻，抬头道：“婶子，我找到工作了，单位能申请宿舍。能不能麻烦您……跟小棠姑姑说一声，让她帮我把行李拿出来？” “还有这住院费……我身上实在没钱了。能不能请婶子和嫂子先帮我垫上？等我发了工资，一定立马还给你们。” “这……”李嫂子有些为难。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垫医药费可不是小事。 她们也听说，林见微嫁过来时带了不少嫁妆，如今却连两块钱医药费都拿不出来，可见在厉家过得有多憋屈。 “利息啥的就別提了！”王婶一咬牙，“这钱我们先垫著，回头我们找你婆婆要去！她厉家总不能赖帐！” 李嫂子也点头：“对！这钱我们给你垫了，回头就上厉家討去！” 林见微感激：“那就……谢谢两位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这就回去给你拿东西。” 李嫂子说完，和王婶一起离开了病房。 与此同时，军区大院。 樊玉梅刚下班回到家属院，就被一群婶子围住了，七嘴八舌地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樊玉梅越听脸色越白，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 又一眼瞥见躲在厉延洲身后的乔书瑶，那股憋了三年的火“噌”地窜了上来。 她抄起墙角的扫帚，衝过去就往乔书瑶身上招呼：“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让你勾引我儿子！我让你挑拨离间！” 乔书瑶尖叫著躲闪，厉延洲赶紧拦在中间：“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要打死这个祸害！”樊玉梅气得浑身发抖，“好好的家被她搅得鸡飞狗跳！现在连人都打出血了！你们是不是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周围的婶子们不但不劝，反而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添油加醋几句。 直到厉老爷子回来，一声怒喝，这场闹剧才停下。 …… 厉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厉延洲和乔书瑶又被罚跪在院子里。 这回樊玉梅连求情的心思都没了，恨不得亲自拿鞭子抽那狐狸精几顿。 “说了多少次，让你看住了，看住了！这段时间是关键，別惹事！就是不听！脑子被狗吃了！”厉老爷子指著大儿子厉峰骂。 厉峰低著头不敢吭声。 樊玉梅却一肚子委屈：“爸，当初就不该答应让这个搅家精留下来！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延州评先进肯定要受影响的。” “你怎么跟爸说话的！”厉峰呵斥妻子。 “留下书瑶那也是没办法！当年她爸是为了救爸牺牲的，她孤零零一个，脚又受了伤，要真把她再赶去羊城，或者让她自己去外面哭诉，那些老战友、老领导们会怎么想爸？怎么看咱们厉家？忘恩负义的名声背得起吗？” “倒是林见微，不是说找了个翻译的活吗？怎么跑到文工团宣传科去了？” “还能是谁介绍的？”樊玉梅撇撇嘴，“他小叔唄！” 第23章 把她给我求回来！ “又是厉野！”厉峰脸色铁青，“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眼看延州要评先进，就想方设法搞事情，非要把延州毁了不可！” 他看向老爷子：“爸，这回您不能再纵容他了！他这是要毁了延州啊！” 厉老爷子眼神阴沉，沉默良久…… 正说著，厉小棠拎著林见微的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厉老爷子眉头一皱：“你去哪儿？” “微微在医院没人照顾，”厉小棠小声说，“我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樊玉梅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住个院，带两件换洗衣服就够了，提这么多东西干嘛？” “你这大包小裹的，知道的说是去送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把她赶出去了！” 那死丫头闹著离婚，这人就上赶著递行李？ 这俩兄妹俩，就是铁了心不让我们这一房安生！ “你是嫌这个家还不够乱吗？！”厉老爷子眼睛一瞪。 厉小棠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对这个父亲，她从未感受过父爱，只有深深的畏惧。 “东西放下，做饭去！”厉老爷子冷声道。 厉小棠攥著行李箱手捏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眼眶里的湿意憋得难受，鼻尖发酸，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拉扯。 一边是对厉老爷子深入骨髓的畏惧，一边是对林见微的心疼与愧疚。 可最终，在厉老爷子冰冷的注视下，她还是鬆开了手，將行李箱轻轻放在墙边，低著头转身朝厨房走去。 刚到厨房门口，王婶子和李嫂子正好走进来。 两人看见厉小棠眼眶通红、强忍著泪水的模样，都皱了皱眉。 “玉梅，在家吗？”王婶扬声问。 走进堂屋，气氛果然压抑得厉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樊玉梅见是她们，没什么好脸色：“你们来干嘛？下午的热闹还没看够？” 王婶压下心头不快，拿出单据：“我们是来要钱的。今天送林同志去医院，是我们俩垫付的医药费，一共三块四。” “那死丫头没钱吗？要你们垫！”樊玉梅脱口而出。 李嫂子接话：“林同志说了，她的钱都给了……” “行了行了！” 樊玉梅赶紧打断，从兜里掏出钱塞过去，“给给给！可以走了吧！” 王婶捏著那三块四毛钱，看著樊玉梅这副態度，火气也上来了。 她转向一直沉默的厉老爷子，语气儘量客气： “老首长，您家的事，我们本来不该多嘴。但今天林同志实在可怜。她去工作也是为了討好您孙子，可您孙子却因为人家没把工作让出来，就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这搁谁看了都不落忍。” 厉老爷子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同志们的关心，我都知道。这个逆子，我说过多少遍要家和万事兴，就是不听！已经重重罚他了，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他嘆了口气，“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倒让两位看笑话了。” 话锋突然一转，“我记得你儿子是三营的副营长田大旺是吧？那小伙子不错，有股子衝劲儿。听说最近三营营长要升了，能空出个位置，也不知道小伙子有没有希望……” 又看向李嫂子：“还有你男人，丁……丁凡同志。都是很好的后生啊。” 他语气亲切，仿佛只是长辈隨口关心晚辈的前程。 可王婶和李嫂子却听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哪里还能不明白厉老爷子的意思？ 这是在敲打她们呢！ 李嫂子反应快，连忙表態：“老首长您放心！今天这事我们就当没看见，这都是您的家事，我们绝不外传！” 王婶也赶紧点头：“是是是！” 厉老爷子摆摆手，笑容更深了些：“誒……我不是那意思。咱们军区最讲究团结和谐，我只是不想因为家里小辈这点鸡毛蒜皮，影响了整个军区的风气，你说是不是？” “您说得对！”李嫂子连忙附和，“小两口闹矛盾，床头打架床尾和，常有的事，您也別太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辛苦你们跑一趟。”厉老爷子点点头。 一出厉家门，李嫂子就拉著王婶快步走到远处，压低声音： “王婶，我知道你心善。可厉家的事，咱可不能再掺和了！” 王婶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她的腿到现在还有点软。 厉老爷子好是军区排得上號的老领导，自家男人和儿子只是不起眼的小虾米。 要是因为多管閒事，耽误了孩子的前程，那她可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李嫂子也后怕得不行。 这事，必须得跟其他几个今天在场的嫂子通个气。 厉家的事，谁也別再议论了。 王婶和李嫂子走后，厉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沉默良久，他沉沉开口：“带上那个混帐东西，去医院。就是跪，也得把林见微给我求回来！” 樊玉梅和厉峰连忙点头称好。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今天闹这一出，要是真让林见微跟厉延州离了婚，那厉延州就坐实了“家暴”、“出轨”、“逼走原配”的恶名。 別说这次评先进，就算有厉老爷子这张老脸保著，往后的前程也算彻底毁了。 这婚，绝对不能离。 樊玉梅赶紧跑到院里叫厉延州：“走，跟我去卫生院给你媳妇赔礼道歉！” 厉延州梗著脖子：“我不去！她有本事就別回来！” “不去就给我滚出厉家！”厉老爷子的怒吼从屋里传来，“从此厉家没你这號人！不忠不义、不知好歹的东西！” 厉延州被骂得浑身一僵。 厉峰也跟著走出来，皱著眉：“你爷为了你这事，脸都丟尽了。他这辈子最看重名声，从来不肯以权压人，今天为了你，都不惜敲打王婶她们了，你別辜负他对你的期望。” 樊玉梅更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个逆子！你要是不想你爷爷登报跟你断绝关係，就老老实实跟我走！” 厉延州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转头看向旁边跪著的乔书瑶。 乔书瑶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就算心里再不甘，她也知道，现在只能先让厉延州去稳住林见微。 她当然巴不得林见微立刻和厉延州离婚，自己好嫁进来。 可如果厉延州因此被赶出厉家、失了前程，那她嫁给他还有什么意义？ “延州，”她挤出声音，“你先去……我等你回来。” 第24章 被威胁 厉延州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临出门前，厉老爷子把樊玉梅两口子叫到跟前，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樊玉梅听得瞪大了眼睛，隨即连连点头。 这才拎上厉小棠刚煮好的瘦肉粥，拉著儿子往卫生院去。 卫生院病房里，林见微正靠在床头，额头缠著纱布，脸色苍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去。 樊玉梅赔著笑脸走进来，身后跟著一脸不情愿的厉延州。 “微微啊，妈带延州来看你了。”樊玉梅把铝饭盒放在床头，“还给你熬了粥，趁热喝点。” 林见微没接话，只静静看著他们。 樊玉梅推了推儿子：“还不快给微微道歉！” 厉延州磨蹭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我不接受。”林见微抬眼。 “微微你別这么说！”樊玉梅急忙打圆场，“夫妻哪有隔夜仇？延州他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你先跟妈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回家？”林见微轻笑一声，“回那个……我隨时可能被打死的『家』吗？” 厉延州终於忍不住了：“林见微！你差不多得了！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林见微迎上他的目光，“你把我打成这样，大院的婶子们都看见了。” “微微，”樊玉梅语气放软，“你看延州他都来道歉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要不这样，你想怎样出气，妈帮你！妈替你揍他一顿，行不行？” “我想离婚。”林见微看向厉延州，“厉延州，我们离婚吧。” “不行！”樊玉梅脱口而出，“你们不能离婚。” 林见微早就料到他们不会轻易答应，於是拋出第二个条件： “那就把乔书瑶赶出厉家，让她离开京市，永远別再回来。” “不可能！”厉延州立刻反驳，“林见微我告诉你，你爱回不回！书瑶是绝对不可能走的！” 林见微冷笑一声，“那就没得谈了，离婚吧。” 厉延州：“离就离！你以为谁稀罕你！” “你给我闭嘴！滚出去！”樊玉梅狠狠拍了儿子后背一巴掌，“出去等著！妈跟微微好好聊聊！” 厉延州怒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微微啊……” 樊玉梅再次想去拉林见微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林见微语气冰冷，“厉延州和乔书瑶断不开，这婚我离定了。” “对了，我的陪嫁，请您这两天整理出来还我。” 樊玉梅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也不演了，语气冷了下来： “林见微，我实话告诉你，这婚，你是离不了的。” “是吗？”林见微：“厉延州和乔书瑶的事人尽皆知，今天他又把我打成这样。只要我去政委那儿、去他单位门口闹，您说……他那先进还能不能评上？” 樊玉梅並不慌张，反而在床边坐下，“微微，你就没想过……你在牛棚的爸妈和兄长吗？” 林见微呼吸一滯：“你什么意思？” “妈能有什么意思？” 樊玉梅笑得温和，“妈就是替你关心关心他们。听说那地方日子不好过啊，干最重的活，分最少的粮，跟牲口住一块儿。稽查队的人还隔三差五上门『做思想工作』，要是没『改好』，就是一顿打……当真是活得不容易。” “就是哪天悄没声儿地死了，都没人在意，草蓆一卷就埋了。” 林见微死死盯著她，眼底满是怒火和担忧。 “你別这样看著我，”樊玉梅摆摆手，“我们可没对你爸妈做什么。还有你那个在川省军区的大哥……有这样一个家庭背景，就像身上掛著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 “扯远了扯远了。” 樊玉梅笑了两声，“微微，你说你离婚图什么呢？你现在这份工作，要不是有厉家在背后，你一个成分这么差的人，怎么可能进得去文工团？” “所以啊，你就跟延州好好过日子。往后別提什么离婚、嫁妆的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见微浑身发冷。 她知道，以樊玉梅的脑子，想不到用家人来威胁她。 这些话，这些手段…… “这些都是老爷子的意思？” 樊玉梅没有否认：“你爷爷年纪大了，只是希望家和万事兴。別辜负老人家的心意。” 林见微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樊玉梅看她这副样子，知道说通了。 但老爷子也说了，不能把人逼得太急太死，得留几分余地。 於是，樊玉梅重新换上那副慈爱表情，“我也知道，这几年延州確实委屈你了。这样，等延州评上先进、升了职，要是他还这么混不吝，不用你说，妈都做主给你离！” “但前提是，得等延州升职稳定下来。” 话说到这儿便差不多了。 樊玉梅起身：“好了，你先好好养伤，明天妈再让延州来接你出院。”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可別想著去找那个野种帮忙。老爷子在部队几十年，他厉野就算再能耐，还能翻过天去？要是真把老爷子惹急了……说不定，又得被调去边疆嘍。” 说完，樊玉梅踩著轻快的步子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林见微再也忍不住，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她恨自己无能。 爸妈和哥哥还在牛棚里吃苦，她帮不上忙。 就连想离个婚，都身不由己。 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到头来，却还是没能逃出別人的掌心。 额头伤口的刺痛，远不及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厉家……用她至亲的安危来威胁她。 父母兄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掛，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厉正青，果然够狠，也够无耻！ 她把脸埋进被子，闷闷的哭声全憋在布料里，出不来，也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砰！” 厉野带著一身训练后的尘土和寒气冲了进来，脸上写满焦急。 一看就是接到消息直接从训练场赶来的，衣服都没换。 看到床上那蜷成一团、脸埋进被子里的单薄身影，他呼吸一停，脚步不自觉放轻，生怕惊著她。 眼神里的急，渐渐变成了揪著的心疼。 林见微察觉到动静，慢慢从被子里抬起头。 泪眼模糊间，她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厉野。 四目相对。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眼泪流得更凶，成串地往下掉。 厉野心臟一紧，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將她整个人用力拥进怀里。 “別怕，我在。” 第25章 厉野被调差组带走 被这突然的拥抱箍住，林见微整个人僵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挣开。 感受到怀里人的抗拒，厉野周身的急切褪去，理智回笼，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没事吧？”他嗓音有些发沉。 林见微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没事。” 厉野看著她通红的眼眶，下頜线绷紧：“厉延州那边，我会处理。” “不用！”林见微急忙开口。 厉野好不容易才调回京市，和小棠姑姑团聚，她不能再拖累他。 “我……不打算离婚了。”她垂下眼，“这段时间谢谢你。以后……您就像从前那样，当我不存在就好。” “我们本来……也不熟。” 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厉野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看著她。 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他没接话，只上前一步，扶著她重新躺下，又將被子仔细掖好。 “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林见微张了张嘴，“不”字还没出口，厉野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 他没有朝军区宿舍去，而是径直朝著家属院，厉家的方向去了。 这一夜，厉家鬼哭狼嚎。 这一夜，林见微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父母和哥哥在牛棚里挨冻受饿，病得奄奄一息却无医无药，一声声唤著她的名字。 一会儿又变成厉野被关禁闭、被审查、被远远调往西北，在风沙里回头望她，一遍遍喊她：“林见微……” “……微微！” 她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 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 “微微，你没事吧？” 厉小棠提著铝饭盒推门进来，在走廊就听见了她梦里的喊声。 “没事，”林见微撑起身，勉强笑了笑，“做了个噩梦。” 厉小棠放下饭盒，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才鬆口气。 转身打开饭盒，里面是一碗冒著热气的红糖煮鸡蛋。 “饿了吧？趁热吃。”她把勺子递过去。 林见微接过来，轻声道：“小棠姑姑，昨天……麻烦你了。” 昨天她托人请小棠送行李过来，小棠没露面，她就猜到是被厉家为难了。 厉小棠摇摇头，“我没帮上什么。” 看林见微小口吃著，她才低声说起昨晚，厉老爷子私下敲打了王婶和李嫂子的事。 “她们心是好的，只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厉小棠轻嘆。 林见微握著勺子的手紧了紧，“我知道，是我连累她们了。” “別这么说，”厉小棠连忙安慰，“不是你的错。” 厉老爷子这一番动作，也著实让她心寒。 她忽然就想通了。 为什么妈妈当年明明知道父亲是谁，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来找他。 妈妈一个人忍受著未婚先育的流言蜚语，含辛茹苦地將她和哥哥养到十岁。 后来闹了饥荒，村里饿死了好多人，妈妈也没能撑下去。 直到临终前，为了让他们兄妹能活下去，妈妈才告诉他们父亲是谁，让他们来找厉家。 或许，妈妈早就知道厉正青是什么样子，不想让他们捲入这些是非之中吧。 厉小棠失神间，林见微已经把红糖鸡蛋吃完了。 厉小棠收起饭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林见微手边。 “这个，你收好。” 林见微疑惑地將纸展开。 上面赫然写著“离婚申请书”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厉延州的签名。 只是那笔跡抖得厉害，墨跡深浅不一，一看就是被迫写下的。 “我哥让我转告你，”厉小棠压低声音，“想离就离，不用顾忌。厉家那些威胁，多半是唬你的。他们不敢真对你家人动手，除非厉正青那个位置不想坐了。” “小叔他……没事吧？”林见微捏著那张纸。 厉小棠扯了扯嘴角，“被调查组带走了。不过你別太担心，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以往厉野每次回来，但凡动手收拾了厉家的人，总要被调查组带走“问话”，关一阵子。 林见微垂下眼。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因为她。 他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厉小棠又问：“需要我帮你把东西搬出来吗？” 林见微摇摇头：“不用，等会儿我自己回厉家一趟。” 这次和从前不一样。 从厉老爷子昨晚的手段看，他是动真格的了。 厉野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从调查组出来。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担著。 …… 厉小棠走后，医生来给林见微换了一次药。 林见微直接办了出院，先去宣传科请了一天假。 第一天上班就请假，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张科长看了看她额角的伤，没为难她，反倒让她多休息两天。 林见微道过谢，转身往厉家走去。 一路上，风声早已传开。 “昨晚上厉家咋了？闹了半宿，哭喊声就没停过。” “还能咋，那位煞神又发威了唄。” “哎呦你们是没瞧见，厉家那大孙子打得老惨了，整个人都不成形了，是被担架抬去军区医院的……” “其他几个也没好到哪儿去，除了厉老爷子，我看玉梅站都站不稳，都够呛……” “哎呦，真真是造孽哦！摊上这么个煞神，组织上也不管管……” “你別瞎说！要不是厉家把人欺负狠了，人家能发那么大脾气？昨天下午厉延州把他媳妇打得头破血流……” “嘘！小点声！你也不怕惹祸上身？忘了李嫂子昨天怎么说的了？还想不想让你男人进步了？” “哎对对，不说了不说了，赶紧走……” 林见微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厉家院外。 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碎了好几个，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屋里虽然收拾过，桌椅都摆正了，可那股凌乱的痕跡还是没藏住。 厉老爷子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脸黑得嚇人，整个人定在那儿，像块冰凉的石头。 林见微走过去，平静地叫了一声： “爷爷。” 第26章 谈条件 听到声音，厉老爷子这才动了动，似乎因为坐得太久，身子有些僵硬。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又把杯子放下了。 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林见微走过去，拿起杯子走到饭桌前，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老爷子面前。 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厉老爷子看著她，似笑非笑：“我倒真不知道，你和厉野……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好到能让他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也许，他只是在我身上，看见了当年同样被你们欺负的小棠姑姑。”林见微抬眼。 “拿厉野当藉口，拿小棠当由头？”厉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倒是比我想的能耐。” 林见微没接话。 厉老爷子：“既然拿了离婚申请书，还回来做什么？” “我是来和爷爷谈条件的。”林见微直视著他：“请爷爷不要为难小叔。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可以……暂时不离婚。” “跟我谈条件？”厉老爷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是谈条件，也是请求，更是底线。” 林见微顿了顿：“小叔已经因为帮我受了牵连，我不能让他再为难。但厉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会搬去单位宿舍住。” “第二，我的陪嫁。” “那些手錶、相机、自行车，还有我妈留给我的私房钱，这些年被樊玉梅以各种名义拿走，我希望她能尽数还给我。” “对外，我会维持厉家媳妇的身份，不影响厉延州评先进、升职。” “但等他这次升职之后，我依然会离婚。” 她可以退一步，不代表她认输。 她只是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林见微將那张签了字的离婚申请书轻轻放在桌上： “您也不用再拿我父母兄长威胁我。我手里有些东西，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某些事情变得不好看。” “真要鱼死网破，我未必输，只是爷爷您的脸面，厉延州的前程，恐怕就保不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壁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良久，厉老爷子才挤出几个字：“你威胁我。” “是自保。” 林见微纠正，“也是给小叔，给我自己，留一条活路。” “爷爷，我只想安静地离开，拿回我应得的。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在延州升职前，我名义上还是厉家人，不会在外面做任何有损厉家脸面的事。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滚。” 林见微收回离婚申请书，站起身，微微頷首。 “谢谢爷爷。” 她转身上楼拿了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厉家大门。 林见微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两包红糖，去了一趟王婶和李嫂子家，她们那么帮自己，不能让她们寒心。 出家属院时，门卫就探出身来：“林见微同志，有你的电话。” 林见微脚步一顿，算了算日子。 应该是大哥收到她的信了。 她赶忙放下行李，走进警卫亭。 电话回拨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餵？是大哥吗？”林见微握著听筒。 “是我。你要离婚？”林秉泽单刀直入。 林见微喉咙一哽，竟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见她迟迟不说话，林秉泽皱眉：“等我，我三天后到京市。” “大哥，不、不用回来！”林见微急忙打断。 瞥了一眼旁边的门卫，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轻快了些。 “哥，你知道我的，我那么喜欢厉延州，怎么捨得真离婚？就是闹了点彆扭，一气之下写的信……现在没事了，厉家人都说他了，我们也和好了，不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仿佛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照顾好自己，一会儿我再给你匯点钱。” “不用了大哥，我有钱！”林见微连忙说，“嫂子快生了吧？你把钱都留给嫂子和小侄子，別惦记我。我很好，真的。” 林秉泽听著妹妹明显与以往不同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微微，跟哥说实话！” 林见微心头一颤，“是、是实话啊。” “哥，先不跟你说了，我找了份工作，最近挺忙的，天天加班，正要搬到宿舍去呢。等安顿好了，我把办公室电话给你。嫂子那边最重要，你可千万別过来，好好照顾嫂子！掛了，拜拜！” 她一口气说完，迅速掛断了电话。 跟门卫道了谢，提起行李离开。 门卫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姑娘，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一口一个“喜欢”。 这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也怨不得旁人。 林见微拖著行李，神情有些空茫，一路走到了文工团的宿舍楼。 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宣传科的宿舍在302。 她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很小，摆著四张简易的铁架床，中间放著两张书桌拼在一起。 因为住得人多，东西多，房间內稍显凌乱。 其中一张铁架床，下铺铺著整齐的被褥，上铺也被擦拭得乾乾净净。 这下铺应该就是任敏敏的床，知道她要来，特意把上铺也收拾过。 其他床铺住得是其他科室的人。 林见微没带多少东西，只有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 阁楼那床旧被子她没拿。 趁著宿舍没人，她打开系统商城，买了两床厚棉被和一套粉白格子的床单被套。 迅速铺好床，將东西归置整齐。 简单收拾完，林见微便出了门，径直往军区去。 她得找李明亮问问厉野的情况。 操场上，战士们正在训练。 有人喊了一嗓子：“李明亮，有人找！” 李明亮和几个战士同时望过来。 “哟，这不是昨天那姑娘吗？来找李明亮的？” “你小子不厚道啊，什么时候找了这么標致的对象？” “去去去，別瞎说！那是来找厉师长的。” 李明亮赶忙跑过去，对林见微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同志，你是来找师长的吧？师长他这几天……” “我知道，”林见微打断他，“我上午已经去跟厉老爷子谈过了，这事都是我的错，不怪小叔。小叔……应该能被放出来了吧？” 李明亮挠挠头：“林同志，其实……不是厉老爷子叫人抓的，厉老爷子也没发话要针对师长。” “不过师长这次下手是有点重，所以上面照规矩也得关他几天。师长特意交代过，这事跟你没关係，让你別往心里去。” 见林见微仍面露担忧，他又补充道： “您放心，那地方师长常去，熟门熟路，吃不了亏，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放他出来了。” 这次师长被紧急调回来，是要他来牵头组建一支特种作战部队的。 上面指名点姓要他，整个架构、训练方案、人员选拔，没他点头根本推不动。 但这话涉及机密，他也不能多透露。 林见微这才稍稍安心：“好，谢谢你。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训练。” “行，林同志，这几天你有什么事，隨时可以来找我。”李明亮牢记师长的嘱託。 林见微点点头，道过谢。 转身去食堂打了饭菜带回宿舍，准备等任敏敏回来一起吃。 又在系统商城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分给室友们，毕竟未来的一段时间是要和大家一起相处，客气点总没错。 …… 川省。 林秉泽放下电话，眉头就没鬆开过。 回到家，挺著大肚子正在叠衣服的贺芳抬起头，“微微咋样了？没得啥事吧？” “她没说。”林秉泽声音沉沉的，“但我听著……不对劲。我想回京市一趟。” 贺芳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抚平小衣服上的褶皱：“哦，那你回嘛。正好你假也请好了。” 林秉泽这次请假，本是为了陪產的。 第27章 羊水破了。 见丈夫一脸歉疚地看著自己，贺芳笑了笑。 “我这边没得事。我爸妈都在这边，到时候让他们过来陪我就行。微微一个人在京市，爸妈不在跟前，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晓得说，你这个当哥哥的，是该去看看。” 贺芳是川妹子，以前在部队医疗队，跟著出任务在后方救治伤员。 她跟林秉泽就是这样认识的。 结婚后，她就从一线退下来，在军区医院上班。 刚结婚头两年，公婆还没出事，她每年都跟著林秉泽去京市住一阵。 公婆都是顶好的人，待她亲厚。 结婚时没让她受一点委屈，特意千里迢迢从京市跑到川省来提亲，礼数周全，彩礼也给得体面。 公婆刚出事那会儿，她刚怀孕不久。 两位老人第一时间登报和他们断绝了关係，硬是没牵连到他们半分。 至於小姑子林见微，更是被二老捧在手心里宠大的。 只是这小姑子，模样生得俊，脑子却像是不怎么灵光。 不然也不会为了那么个男人…… 公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闺女。 现在小姑子有事，她这个做嫂子的，心里虽不是滋味，但也没道理拦著。 林秉泽满心歉意：“我会儘快回来。” 他说著就要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我帮你吧。”贺芳说著，手扶著腰慢慢站起身。 刚一直身，身下忽然“哗啦”一声—— 羊水破了。 她僵在原地，不敢再动，“秉泽……我、我可能要生咯。” 林秉泽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一把將妻子打横抱起，衝出门就朝医院跑。 …… 林见微没允许自己颓废太久。 第二天，她便和任敏敏一起去上班了。 宣传科的工作不算太繁重，每日除了处理些固定的文书和宣传栏更新，还能有些空閒。 趁著工作间隙，林见微便悄悄打开系统，把所有空閒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七天下来，她集中精力，硬是啃下了德语和俄语两门语言的基础。 【叮！恭喜宿主圆满完成德语、俄语中级课程，获得2000积分，永久提升德语/俄语表达能力 50%！】 【当前技能：德语（中级），俄语（中级）】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累计 5210分，满足升级条件，是否消耗 5000积分晋升至 2级？】 终於攒够了！ 林见微毫不犹豫：“是。” 【叮！恭喜宿主成功晋升至 2级！积分商城“特殊物品区”已解锁，宿主获得一次免费盲盒抽取机会，是否立即抽取？】 “抽取！” 【叮！恭喜宿主抽中：2000积分、主角光环（限时 24小时）、技能：“快速阅读”！】 【技能“快速阅读”已自动激活，宿主阅读速度提升 300%。】 阅读速度提升三倍！ 这意味著，如果一本书原来需要三天读完，现在一天就能搞定。 学习效率简直是飞跃。 但短暂的喜悦过后，林见微又陷入了沉思。 一直漫无目的地学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救出爸妈？ 书里確实写著，1978年以后国家会迎来改革开放，下放人员也將陆续返城。 可还有7年啊，爸妈能熬得住吗？ 她有系统在手，如果亲自下乡照顾他们，也不是不行，但哥哥们又该怎么办？ 將七年的青春耗在那里，经受七年的磋磨，等到出来时，人的心气恐怕早就被磨平了。 所以，她必须提前把爸妈哥哥救出来。 但是现在婚离不了，人出不去。 要想破这个局，要想有资格去谈条件、甚至用“立功”换话语权，光靠会几门外语、能写几篇文章，远远不够。 她得快速成长起来，得立下实实在在的、能被看见的功劳。 可方向在哪里？ “系统，你说，以我现在这样，学点什么才可能立下能被认可的功？” 【根据当前时代背景分析：农业方面，粮食產量还没法完全满足温饱，改进种植技术、培育高產作物，空间很大。】 【军事方面，部分武器装备仍依赖进口，自主研发能力有待提升。】 【航天科技领域，基础薄弱，但属於国家重点发展方向。】 【温馨提示：宿主现在的基础还不够扎实，建议先选一两个应用面广，且与您天赋匹配度高的方向深入学习。】 【例如，你在数理逻辑方面较有潜力，可从此入手打好基础，未来再结合时代需要去找立功的机会。】 对啊！ 林见微眼睛一亮。 她父亲就是物理学家，如果不是遭人陷害，以他的才智，如今定能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 她从小受父亲薰陶，对数理化格外敏感，父亲书房里的那些大部头，她也囫圇吞枣地看过一些。 如果…… 如果她能从这个方向入手，凭藉系统的帮助，真正钻研出点什么，是不是就有资格去谈条件了？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改进，只要能证明她的价值，或许就能以此为引，慢慢把父亲的才能和清白重新摆到檯面上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冷静下来。 以她现在『成分不好』的身份和处境，直接去碰那些敏感领域，无异於引火烧身。 还是得先埋头苦好，打好基础，在军区里静待时机。 “系统，我要学习数学和物理。” 【收到。已將数学、物理相关书籍按从简到难、由基础到进阶的顺序整理完毕，供宿主循序学习。】 【同时提醒宿主，系统派发的日常及支线任务需按时完成。】 【温馨提示：宿主可儘快將系统升至3级。届时將解锁“名师讲坛”功能，可为宿主实时解答学习中的疑难，极大提升学习效率与深度。】 【升至3级需要10000积分，请宿主继续努力。】 “好，我会加油的！” 林见微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 “微微，下班啦，你发什么呆呢？”任敏敏敲了敲她的桌子。 第28章 厉野放出来了 林见微从系统的沉浸中回过神来：“哦，没事，在想一个宣传稿的思路。” 任敏敏一脸佩服：“你这脑子就是好使，总能想出那么多新鲜点子，咱们科的板报现在可是整个文工团最亮眼的。” 林见微笑了笑没多解释。 那些点子其实大多来自她在系统藏书阁里翻看的后世杂誌和设计案例。 “走吧，吃饭去。” 两人刚走出文工团大楼，就看见厉小棠拎著个铝饭盒，正站在门口张望。 “小棠姑姑。”林见微快走几步。 任敏敏见状，很识趣地说：“那你们聊，我先去食堂啦。” 林见微挥手，“好。” 厉小棠等任敏敏走远，才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眼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微微，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辣子鸡，走，找个地方吃饭去。” 两人来到食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厉小棠打开饭盒，喷香的辣味混著鸡肉的焦香瞬间飘了出来，她把筷子递给林见微。 “小棠姑姑，你也一起吃啊。” “我吃过了，在家就吃过了，你快趁热吃。” 林见微也没再客气，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真好吃！好久没吃到小棠姑姑的手艺了。” “好吃以后我常给你做。” “那我可没那么大脸，天天劳烦您。能偶尔解解馋就够幸福啦。” 林见微边吃边问，“对了，小叔之前不是说想帮你找个工作吗？有眉目了吗？” 厉小棠摇摇头：“军区的工作名额紧俏，没那么容易。我也不急，再看看吧。” 林见微点点头。 她知道，厉野那点人脉和关係，估计大部分都用在她这份宣传工作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林见微吃得差不多了，厉小棠才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老爷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林见微放下筷子，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估摸著有五千块左右。 这应该是把她那份嫁妆折成钱，还回来了。 她把信封仔细收进自己的包里，重新拿起筷子，“这钱是老爷子自己垫的吧？” “大部分是。”厉小棠摇摇头。 “那天你把陪嫁清单给老爷子后，他一看清单上的数额，气得又拍了桌子，硬是让还在医院养伤的大嫂把钱拿出来。” “按说大哥和大嫂这几年工资也不少，三个孩子有两个已经上班挣钱，就小儿子还在上学，应该攒下不少钱。” “结果去银行一查帐户，连一千块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大嫂悄悄把钱全借给她娘家兄弟盖房子了。” “大哥气得不行，拖著伤腿，硬是拉著大嫂回娘家要钱，可她娘家那边推三阻四，最后只討回来几百块。” “剩下的，全是老爷子从自己的积蓄里补的。” 厉小棠语气带著几分解气，“老爷子还发了话，往后大哥一家的工资，除了必要生活费，其余都得交公，直到还清这笔钱为止。” 林见微听了，心里没什么波澜。 反正不管是谁出的钱，只要该她的回到了她手里，就行。 见林见微听著没什么兴趣，厉小棠便换了个话题。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微微，你知道吗？我哥今天下午就能出来了。” 林见微抬起头，原本有些沉寂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厉小棠忍俊不禁：“只是我下午有事，抽不开身去接他。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关了这么些天，有没有瘦了，吃得怎么样？” “小棠姑姑，你去忙你的，我下午去接小叔吧。”林见微放下筷子。 “那太好了，”厉小棠笑起来，“就麻烦微微了。” “不麻烦，”林见微语气认真，“小叔对我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厉小棠便拎著空饭盒离开了。 林见微回宣传科继续上班。 刚走到文工团大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林同志，等等！” 林见微转过身，就看到李明亮大步跑了过来。 “李警卫员，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想告诉您，我们师长下午六点就能从调查组出来了。但我下午刚好有个任务要外出，怕赶不回来，所以想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师长。” 『下午六点』这四个字李明亮咬字特別清楚。 说著，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过来。 林见微愣了一下，接过来：“好的，可以。” “那就辛苦林同志了！” 李明亮如释重负，朝她敬了个礼，转身跑走了。 林见微没多想，收起笔记本转身回去继续上班。 下午她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得格外快，四点多就和宣传科张科长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 先去食堂打了一份热乎的饭菜，用饭盒装好，便朝著调查组所在的那栋小楼走去。 到了地方，她没靠太近，只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安静等著。 冬日的天黑得早，五点半光景，暮色已渐渐笼下来。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那扇紧闭的门终於开了。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率先走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位穿军装的人。 两人停在门口说了几句，那人拍了拍厉野的肩膀，才转身回去。 厉野目光一扫，便看见了树下的身影。 他嘴角按捺不住地弯了一下，大步朝她走去。 林见微也迎上前几步。 一周不见，他看起来清减了些，下頜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肤色在禁闭室的昏暗里捂得有些发白，但精神似乎还好，身上也不见伤。 林见微先开口，“小叔，小棠姑姑下午有事，怕您出来饿著，让我带了饭菜过来。” 说著，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哦，还有，李警卫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厉野接过东西，眼睛却看著她： “都是他们让你来的？你自己呢，就没想过来接我？” 林见微耳根微热，垂下眼睫：“小叔对我很好，我自然也想来接您的。” 厉野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额角。 那里还留著一道浅粉色的伤痕。 他不自觉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上去。 林见微感受到他指腹温热粗糙的触感，微微一颤，连忙偏头避开。 “……已经没事了，痂都掉了。” 厉野收回手，眼底情绪沉了沉，没再多说。 “走吧。” 两人並肩往外走。 走了一段，林见微发觉方向不对。 这似乎是往军官宿舍区去的。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停下脚步。 “宿舍区。” 林见微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虽说知道厉野住的是单人宿舍，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厉野回头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怎么，不敢去？怕我吃了你？” 第29章 我要。 “没、没有……”林见微脸更红了。 厉野这才笑了笑，解释道：“宿舍楼一楼有接待室，你去那儿等我。我回去收拾一下。” 说著，还指了指自己身上。 林见微恍然，“哦……好，那我就在接待室等您。” 她几乎是抱著饭盒小跑进了接待室的门，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厉野看著她的背影，眼里笑意更深，这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接待室里烧著暖炉，很暖和。 林见微把围巾解下放在一边，饭盒放在炉边温著，有个小战士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接过道了谢，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著。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带著一身清冽寒气和水汽的厉野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一身乾净的军装常服，鬍子颳得乾乾净净。 头髮还湿著，发梢在室外走了一路，凝了些细小的冰碴。 林见微赶忙站起来，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怎么不把头髮擦乾些再过来？这样容易著凉。” “怕你等急了。” 厉野接过手帕，在头上胡乱擦了几下。 然后极其自然地將帕子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哎，那个……” 林见微话还没说完，帕子已经没了踪影。 厉野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走到炉边端起饭盒。 “饿了，先吃饭。” 林见微见状，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在他对面重新坐下。 厉野把饭盒一一打开，一份青椒炒肉，一份红烧鱼，一份炒时蔬，两份米饭。 厉野將其中一份米饭递到林见微面前，又用开水仔细涮了涮筷子，才递给她。 吃饭时，他依旧习惯性地照顾她。 仔细挑去鱼刺，见她只夹瘦肉，便默默把菜里的瘦肉都拨到她那边。 他自己吃饭的速度其实很快，此刻却刻意放慢了，陪著她细嚼慢咽。 林见微看著男人低垂的眉眼和斯文的动作，有些出神。 现在的小叔，看起来好像真的没那么嚇人了。 她怕他在里面没吃好，刻意少吃了些，很快便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厉野皱了皱眉。 吃这么少？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把林见微碗里剩下的米饭拨到自己饭盒里，然后风捲残云，將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 好吧…… 林见微默默收回了刚才那句“斯文”的评价。 吃完，厉野主动收拾好碗筷，拿去水房洗乾净。 回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 “不用了，”林见微摇摇头，“我已经搬到文工团宿舍了，离这儿不远。” 军区里面，能有什么危险。 厉野“嗯”了一声，却没停下动作。 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围巾，展开，自然地围在她脖子上，示意她出门。 林见微只好跟上。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 “离婚申请，提交了吗？”厉野忽然开口。 “……没有。我暂时不离了。” 厉野猛地停住脚步。 林见微没留神，鼻子直直撞上他坚硬的后背，一阵酸涩。 “为什么不离？”他转过身。 “我……”林见微被他看得心头髮紧。 “你明明很想离婚，”厉野打断她，“为了离婚，你甚至不惜让自己受伤。现在签好的离婚申请已经在你手里，你为什么又说不离了？” 林见微有些无措。 她不明白，自己没离婚，他为什么会这样大的反应。 见她不说话，厉野语气稍微软了些，“我说过，你父母那边不用担心。厉正青不敢真做什么。就算万一……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能护住。” “可是我不想连累你。” 林见微抬起头，“我是想离婚，但我不能那么自私，只想著自己。再说，我现在已经从厉家搬出来了，嫁妆也拿回来了，和厉延州也不会再有接触。我和他……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 “而且最多等到年后，我就会离。反正三年都熬过来了，再多几个月，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 “反正……我以后也没打算再婚。” 听到这句话，厉野眉头倏地拧紧。 林见微没察觉，自顾自说：“我成分不好，又是二婚，谁会要我这样的人……”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 好好学习，早点把爸妈和哥哥救出来。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一紧。 厉野一把將她拽到身前，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我要。” 低沉的声音贴著她的耳畔响起，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林见微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胸膛，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整个人僵住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雪花不知何时悄然飘落，细细密密，落在他的肩头，她的睫毛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林见微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他，转身快步衝进了茫茫夜色里。 雪下得更密了。 厉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追。 …… “我要。” 两个字，在林见微的耳朵里响了一整晚。 之后的几天，无论她怎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学习，耳边都时不时会响起那个低沉果断的声音。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怜悯她？想帮她？还是…… 喜欢她？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摇头甩开。 这三年她在厉家是什么样子？ 一个为了厉延州要死要活、蠢到极致的恋爱脑。 那样不堪的她，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她开始故意躲著厉野。 每天的生活变成最简单的三点一线。 就连去食堂打饭，都下意识避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和路线。 系统里的书倒是越摞越高。 除了完成日常任务把英语提升到高级，她还咬牙学了一门日语到中级。 虽然心里对脚盆国带著天然的排斥，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她懂。 多一门语言，说不定將来就能多一分用处。 物理也学完了初级部分。 新奇的是，学了这么多东西，她的脑子不仅不觉得胀，反而有种奇特的充盈感。 好像脑海深处有个无穷无尽的空间，装多少都游刃有余。 系统，果然无敌。 第30章 她真会英文？ 只是有一点不好。 每次她沉入系统学习时，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发呆。 “科长，” 任敏敏凑到张科长桌边，朝林见微的方向努了努嘴： “您说微微这样真的正常吗？一天里总有好几回，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发直……” “我听说有种病叫『离魂症』，该不会……” 张科长推了推眼镜，看著发呆的林见微，摇摇头：“我看未必。” “有些搞创作、做学问的人，就喜欢这样沉浸在自个儿的世界里。说不定啊，这样才能迸发出更好的灵感。” 他转头看向任敏敏，语气带上点说教，“我说小任啊，你也得多跟小林学学，沉下心来，多动动脑子，把咱们宣传科的业务水平提一提。” 任敏敏撇撇嘴，不敢再吭声。 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张科长走到林见微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小林啊。” 林见微瞬间从系统中抽离，抬起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说道： “科长，我没有偷懒，这次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您看……” 张科长笑著摆摆手，按下她递过来的稿纸。 “我知道你效率高。是这么回事，上面刚下来的新任务。” “过几天，m国有个经贸代表团要来咱们国家洽谈合作，上面特意邀请他们来军区文工团看演出。宣传科这边，需要配合做一期高质量的外宣介绍材料，中英文都要有，还要突出咱们的文化特色和友好诚意。”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林见微桌上：“我记得你是会英文的，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主要负责了。” 林见微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內容，点点头：“好的，科长。” “这是初步擬定的演出节目单。” 张科长又拿出一张节目单递过去：“好好干，上面非常重视这次外宾接待，关乎国家形象，不能出半点差错。” 林见微郑重接过：“明白。” 张科长转头看向任敏敏：“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小任，你配合小林，务必將宣传册做到最好。” 任敏敏立刻挺直腰板：“是，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分派下来，两人立刻投入工作。 林见微铺开稿纸，对任敏敏说：“敏敏，你画画功底好，宣传册的插画和版面设计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要画什么风格的？”任敏敏摩拳擦掌。 林见微拿出节目单，边想边说：“我想在左侧画一个拉二胡的男同志，右侧画一个举著快板的女同志，中间用祥云或者和平鸽的纹样连接，整体风格要喜庆、大气，又带点咱们的民族特色……” 她把自己的构思详细说了一遍，剩下的具体绘製就交给任敏敏自由发挥。 文字部分林见微自己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了介绍文工团和节目，还得给每个传统节目写点简单的文化说明，最后还得有欢迎词。 这些都得做成中英文对照。 工程量不小。 她得查好多资料，確保每个传统艺术的介绍都准確。 更重要的是，每句话都得仔细斟酌。 1971年两国关係刚刚解冻，万一哪句话没说好，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值得一提的是，林见微在翻阅节目单时，还看到了乔书瑶的名字。 看来，这位不再装腿不好了，还加入了京市的文工团。 接下来三天，林见微和任敏敏两人几乎泡在了办公室里。 查资料、写稿、翻译、画图、排版…… 三天后，初版宣传册就交到了张科长手里。 “科长，这是初稿，请您审阅，看看哪里需要修改。” 张科长接过厚厚的册子，看得连连点头： “不错，非常不错！两位同志辛苦了。我这就提交上去审核。” 没想到，宣传册交上去，一次就审过了。 已经交给负责印刷的同事，用油印机和蜡纸加紧赶工了。 但工作並没有结束。 宣传册完成后，还有公告栏的宣传展板、礼堂內的引导標识和节目单立牌需要设计和製作。 不止她俩，整个文工团为了这次接待外宾都忙得团团转。 排练厅里乐声不断，舞台设备反覆调试，各种筹备会议也一个接一个。 “走了敏敏，开会时间到了。” 林见微整理著桌上的资料，提醒道。 任敏敏正埋头画著展板草图，闻言哀嘆一声： “又开会？选主持人的事老叫我们去干嘛呀，我们又不会上台……真是耽误工夫，我还有好几张图没画完呢。” 嘴上抱怨，团长召集的会却不敢不去。 就因为演出的双语主持人迟迟未定。 付团长想找一个英文流利、形象气质俱佳的人选。 文工团里姑娘们相貌个个出眾，但英文能拿得出手的，实在不多。 这不，今天又被拉来开会。 这种会议，林见微和任敏敏通常都坐在后排。 毕竟主持人的事，和宣传科关係不大。 两人刚进礼堂坐定，就听见付团长在台上问：“还有没有同志推荐人选？” 台下眾人窃窃私语，你看我，我看你。 片刻后，前排站起来一个人：“团长，我在羊城时接触过一些英文材料，可以试试。” 付团长点头：“乔书瑶同志？好，那你上台来试试。” 乔书瑶自信地走上台。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 “是从羊城转来的那位？” “她真会英文？” 付团长將那份新鲜出炉的宣传册递给乔书瑶：“你就试试照著节目单，用英文报一下幕。” “好的。” 乔书瑶清了清嗓子，用英文开口：“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欢迎来到华国。” “我是乔书瑶。接下来，將由我为大家介绍今晚的节目。” “乔同志好厉害！” “发音挺像那么回事！” “人长得也標致。” 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讚嘆。 乔书瑶扬了扬下巴，继续念道：“第一个节目，大合唱《南泥湾》。” “《南泥湾》是……是……” 啊哦，她卡住了。 第31章 主持 宣传册上关於《南泥湾》的介绍里，用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样的成语。 英文注释是有的，但句子有点绕，几个专业词汇她念得没底气。 乔书瑶硬著头皮往下读，好几个音都发得彆扭，句子也念得磕磕巴巴。 付团长皱了皱眉：“好了，乔同志，你先下去吧。” 乔书瑶脸上有点掛不住，忍不住辩解： “团长，这段介绍写得……有点拗口。把这么深的成语放进去，外国朋友可能理解不了。” 付团长看了她一眼，“这份宣传册是宣传科的同志花了几天心血做的，也经过上面领导审核，內容没有问题。你先下去吧。” 她转向台下，“还有哪位同志英文比较好？主动举荐一下自己或者他人。” 乔书瑶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林见微就在宣传科。 她心思一转，“团长，既然这份材料是宣传科的同志写的，那想必宣传科的同志英文水平一定很高。” “不如……就让宣传科的林见微同志来试试主持吧？” 付团长一听，觉得有理：“林见微同志是哪位？请上台来试试。” 林见微正趁著开会在台下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自己名字，一个激灵站起来：“到！” 然后就听见团长说：“林同志，请你上台，试试这段报幕。” 林见微一脸茫然。 怎么突然就点到她了？ 任敏敏在旁边偷偷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只得定了定神，走上台去。 乔书瑶回到座位，看著林见微的背影，嘴角掠过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林见微进宣传科才多久？ 这宣传册八成不是她主笔的，就算会点英文，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临场发挥…… 等著出洋相吧。 正想著，台上已传来清晰流利的英文嗓音： “第一个节目：大合唱《南泥湾》。《南泥湾》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的象徵。在艰苦的岁月里，我们的战士们用钁头和锄头在这片土地上开荒生產，纺线织布，將荆棘遍野的『烂泥湾』，变成了稻穀飘香、牛羊成群的『陕北好江南』。” “下面，请欣赏……” 林见微发音標准，语调自然，那段有点拗口的介绍被她处理得顺畅贴切。 一段介绍完毕，台下立即响起掌声。 乔书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林见微的英文怎么会这么流利？ 之前听说她在出版社上过几天班，还以为只是她为了討好延州编的藉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团长频频点头，眼里露出满意。 林见微不仅英文功底扎实，形象气质也大方，站在台上一点不怯场，確实是个合適的人选。 “林见微同志，”团长当场拍板，“我正式邀请你担任这次演出的双语主持人。你有没有问题？” “能为这次重要演出出力，是我的荣幸。保证完成任务。”林见微应下。 上面这么重视这次演出，如果她能当主持，在外宾面前有好的表现，无疑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或许，她能往上迈一步呢。 林见微走下台，路过乔书瑶身边时，脚步微顿，朝她眨了眨眼睛。 “谢了。” 亲手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她面前。 乔书瑶看懂了她唇边的笑意，气得脸色发白。 走著瞧！ 林见微被临时借调到演出组，之后两天更加忙碌。 参与彩排、对流程、接受主持培训…… 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进系统学习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好在这样的高压状態没有持续太久。 12月9日，m国代表团在相关人员的陪同下抵达军区。 由军区领导带领参观了部分设施，隨后在食堂用餐、稍作休息，最终由领导陪同进入礼堂。 彼时，林见微正在后台化妆间，拿著最终版台本，对著镜子做最后的练习。 这场演出由两位主持人搭档，另一位男主持叫刘峰，是文工团的老骨干。 付团长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快点快点！小芳別喝水了，一会儿要上台！” “小萍，你衣服侧边的线怎么回事？赶紧处理！” “最后十分钟检查，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错！” 化妆间里一切看起来匆忙却又井然有序。 付团长推门进来，目光扫过林见微和刘峰：“小刘、小林，准备好了吗？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好，你们先到侧幕准备，听我指令。” 林见微点头，和刘峰一前一后走向舞台侧翼，在黑暗中站定，等待开场。 忽然，一束追光灯打下，照亮舞台中央的两人。 林见微穿著红色珍珠排扣的確良衬衫，搭配黑色半身裙，头髮烫成微卷，披散下来，再加珍珠髮夹点缀，整个人即端庄又明丽。 台下，与外国宾客同坐前排的厉野，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惊艷到的不止他一个。 后排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吊著一只胳膊的厉延州也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是应乔书瑶的邀请，专门来看她演出的。 当然，乔书瑶是否另有打算，只有她自己清楚。 刘峰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在灯光亮起的瞬间，便拿起有线话筒，用浑厚標准的播音腔开口： “尊敬的各位外宾、各位领导、各位战友、同志们，大家下午好！” 他每说完一句，林见微便用流利的英文复述一遍。 两人配合默契，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开场。 台下掌声响起。 前排，几位老领导也看得专注。 朱政委盯著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碰了碰身旁的厉老爷子：“老厉，台上那个女主持是你孙媳妇吧？” 厉老爷子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闻言皱眉点了点头。 “不错，这一口英语说得真不错。”朱政委跟著鼓起掌来。 接下来，演出按部就班地进行。 “首先，请欣赏第一个节目：大合唱《南泥湾》！表演者：文工团合唱队！” 红色幕布缓缓拉开，合唱队员整齐肃立。 侧面的乐队同时奏响前奏，演出顺利开始。 林见微退到台侧，不时看一眼腕錶，严格控制著每个节目的衔接时间。 第一个节目结束，第二个舞蹈《草原女民兵》，第三个《战马嘶鸣》…… 演出渐入高潮。 就在林见微独自上台播报第四个节目时。 变故发生了…… 第32章 变故 整个礼堂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话筒也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隨后彻底没了声音。 外国宾客立即警觉起来，厉声质问： “怎么回事？你们难道想暗杀？！” “立刻恢復照明！如果我们在华国出事，华国永远別想得到国际支持！” 领导们连忙起身安抚：“误会！误会！这是意外事故！” 但外宾根本听不懂中文，翻译的声音也被掩盖，场面迅速失控。 后台更是乱作一团。 付团长冲林见微喊道：“稳住局面！想办法！” 自己则带人冲向电闸处排查。 乔书瑶躲在后台幕布后，看著台上孤立无援的林见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让你出风头，这下看你怎么救场。 话筒失声，全场混乱，林见微就算喊破喉咙也无济於事。 怎么办？ 林见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舞台侧翼，乐团还守在原地，乐器在手。 她快步走过去，对乐队指挥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指挥眉头紧锁：“这能行吗？” “相信我。”林见微目光坚定。 她转身走回舞台中央，同时从系统商城迅速兑换了一支强光手电筒。 黑暗中，她朝指挥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道雪亮光束倏地打向乐团中央的古箏手。 几乎同时，指挥手势扬起。 清越悠扬的古箏声流水般淌出，穿透嘈杂，抚过人心。 现场的骚动略微一滯。 林见微又从商城兑换了一只无线话筒，握在手中。 “系统，开启主角光环。” 【好的，主角光环已开启，限时24小时。】 伴隨著潺潺琴音，林见微用英文娓娓道来： “尊贵的客人们，请不必惊慌。这是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神秘环节，欣赏古箏独奏《春江花月夜》。” “请允许我暂时充当您的嚮导。” “现在，请您暂时闭上眼睛，或者，將目光投向那束光下的演奏者……” “……您听见了吗？江水潺潺，明月映照，花影摇曳。此刻，我们正置身於一片寧静山水之间……” 琴声淙淙，话语轻柔。 林见微的话像是带著魔力。 外国客人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真的闭上眼睛，眉头也鬆开了，好像真走进了她说的那片山水里。 不仅是外宾，全场观眾都逐渐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演出中。 礼堂里只剩下古箏的清音与林见微温和的引导。 见局面稳住，林见微悄悄退到台侧，低声对刘峰说： “刘老师，这里交给你，继续用琴声稳住大家，我去看看后面。” 她快步走向后台，找到满头大汗的付团长：“团长，最多只能拖十分钟，故障找到了吗？” 付团长语速极快：“找到了，是后台总线路的一处老胶皮短路了，两个维修师傅正在抢修。” 两个负责电力的同志正打著手电筒，蹲在电闸箱前，满头大汗地操作著。 付团长急得不断催促：“快点儿！到底行不行？！早就让你们彻底排查，该换的老化线路必须换！现在出这么大紕漏……” 师傅被催得更慌了，手都有点抖，越急越找不准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见微看了眼手錶，眉心微蹙：“只剩五分钟了。” 她盯著师傅接线的手法和电闸箱的布局，越看越觉得不对，忍不住开口： “师傅，问题可能不在这儿。您看这根线头的接口，是不是有点发黑碳化了？短路电流可能先是从这儿过的，把旁边主线路给带跳闸了。得先查查这根线，把它暂时隔开。” 师傅可能太紧张，手忙脚乱没听清。 眼见时间紧迫，林见微当机立断：“让我试试。” 付团长一惊：“小林，你……你懂这个？” “我父亲以前是搞物理研究的，我小时候跟著学过一些基础原理，也看过他修实验室的电路。” 林见微蹲下身，接过工具，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 舞台上，古箏的乐曲已进入尾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彻底落下的那一秒—— “啪嗒。” 电闸推上。 整个礼堂骤然恢復光明，所有灯光重新亮起，音响也恢復了低微的电流声。 “好了！”维修师傅惊喜地喊道。 付团长重重拍了下林见微的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 台下，由外国宾客带头，响起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刘峰迅速接上主持，报出下一个节目。 付团长抹了把汗：“快去准备，突然加了个曲子，后面时间得控紧。” 林见微点头，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重新走回台侧。 她面容沉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分钟从未发生。 台下的厉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眼神深幽幽的，看不清情绪。 林见微一直知道厉野在台下，也知道他在看自己。 可她不敢往那边看，刻意避开了那道视线。 轮到乔书瑶表演民间独舞《茉莉花》。 她穿著一身浅蓝纱裙，手里拿著白绸带，碎步轻移，转圈，绸带飘得像云一样。 可是不管她怎么跳，眼角余光扫向厉延州那边时。 都发现他的眼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侧那个红色身影。 乔书瑶暗自咬牙，心中气恼，跳得更加用力。 却也忘记了注意时间。 林见微看著手錶，乔书瑶的表演明显已经超时了。 她在台侧朝乔书瑶做了个“收”的手势。 乔书瑶却以为那是在嘲讽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超时，反而跳得更投入。 舞蹈是美，可同样的动作看久了，观眾也乏了，台下已经有人移开目光，开始低声说话。 付团长快步走过来：“怎么回事？” 刘峰低声道：“乔同志太投入了，没注意到提示。” 付团长当机立断：“別管了，直接切灯光，准备下一个。” 舞台中央的追光灯“啪”地灭了。 乔书瑶正做一个高难度旋转，眼前一黑，脚步顿时乱了，狼狈地摔倒在地。 不过灯光太暗，没人看清。 下一秒，灯光稳稳打在林见微身上。 她微笑著上前，流畅地报出下一个节目。 有主角光环加身，只要她往光里一站，周身就像笼罩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所有人的心神都不自觉地跟著她走。 演出最终以气势磅礴的舞蹈《红色娘子军》收尾。 外国客人们意犹未尽，尤其是对那段突然插进来的《春江花月夜》，还有林见微那独特的嗓音。 “贵国的文化艺术令人讚嘆，这次接待我们非常满意，也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尤其刚才那位穿红衣服的主持人，美丽，镇定，声音悦耳，非常出色！” 领导们一听，这是合作有戏啊，连忙笑著点头应和。 厉野坐在一旁，听完翻译的话，再看那几个外国代表盯著林见微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眼神。 其中一位代表甚至直接提出，想请那位主持人下来见一面，邀请她共进晚餐。 厉野的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 第33章 这条手帕，我很喜欢。 好在林见微一结束主持，就赶紧下了台，溜回化妆室。 而商务部的领导们也適时起身，客气地簇拥著外国代表团离开了礼堂。 厉野没跟著走，而是转身大步走向后台。 坐在后排的厉延州也起身，朝著那抹消失的红色身影追去。 …… 军区领导们陆续起身，朝礼堂外走去。 朱政委拍了拍身旁厉老爷子的肩膀，“老厉啊。” 他感嘆道，“从前还真不知道，你家那孙媳妇还有这份本事。镇定、大气、应变又快，外语还这么溜。是你家小子有福气啊。” 厉老爷子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三年，林见微在他印象里，就是个满心满眼只围著厉延州转、行事衝动又执拗的丫头。 这回……大概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朱政委自然也听说了前段时间厉家闹出的动静。 语气缓了缓，“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容易衝动，有时候分不清好歹。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把关的时候得把把关。” “你这些年，对乔家那丫头如何，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是尽了情分了。” “但既然娶了小林同志，那就是自家孩子，该好好待人家。依我看，小林同志这姑娘，心性、能力，都不差。” 朱政委顿了顿，“至於书瑶那孩子，咱们军区优秀的年轻同志多的是，你不好出面张罗，改天我让你弟妹帮著留心，介绍两个合適的认识认识。” 话说到这儿，他面色严肃了几分，“还有上次你敲打家属院几位嫂子的事……老哥，看在咱们多年交情份上，我没多说。但若再有下次，老弟我可就不能当没看见了。” 厉老爷子点点头，脸上有些掛不住：“是我心急了。老弟，改天一定请你喝酒。” “酒我记下了。” 朱政委笑了笑，“不过我说真的，老厉，你这孙媳妇，將来恐怕不是池中之物。让你家那混小子清醒点，好好珍惜吧。” 厉老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並未当真。 毕竟林见微前段时间那番带著威胁的“谈判”，还梗在他心口，让他颇不舒服。 此刻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將来，他会为自己此刻的轻忽而后悔…… …… 后台，林见微一下台就躲进了化妆室里间的小更衣室，准备等外面的人走得差不多再出去。 刚才那几个外国人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她可瞧见了。 还好她溜得快。 没想到系统的“主角光环”效果这么强，简直像给所有人都加了一层好感滤镜，吸引力倍增。 看来这技能以后真得慎用，否则光环太亮，招来的不一定是机遇，也可能是麻烦。 正想著，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学以致用，恭喜宿主完成一次全英文主持，奖励积分：2000！】 林见微眼睛一亮，原来这就是学以致用。 2000积分，还是很不错的嘛…… 化妆室里女同志太多，厉野不好直接进去，就站在外面的走廊等著。 他身形修长，冷峻帅气，即便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也引得路过的文工团女同志们纷纷侧目，红著脸小声议论。 厉延州寻到后台时，一眼就看见厉野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你在这儿干什么？” 厉野扫了他一眼，“伤这么快好了？” 厉延州下意识摸了摸肋骨。 那里还没完全长好，隱隱作痛。 他再没接话，侧身就想往里走。 肩膀却被厉野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厉延州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里面都是女同志，”厉野声音带著压迫感，“你进去合適吗？” “我媳妇在里面，用得著你管？”厉延州呛声道。 听见“媳妇”两个字，厉野眼神倏地一冷，手上的力道加重。 “嘶——痛痛痛！”厉延州倒抽一口冷气。 厉野將他往后一推：“滚。” 厉延州踉蹌两步，咬牙瞪著他：“你和林见微……到底什么关係？” 厉野忽而笑了一下，没直接回答。 反而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条手帕，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这条手帕，我很喜欢。” “我问你林见微，谁问你手帕了！”厉延州恼火道。 话音未落，他忽然皱了皱鼻子，用力嗅了嗅。 不对。 那手帕上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香味，分明和林见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手帕是林见微的！”厉延州一把攥紧拳头，“你们果然背著我……” “说话要讲证据。” 厉野打断他的话，不紧不慢地將手帕收回口袋，“这种蓝白格子手帕，供销社里一抓一大把。你凭什么认定是她的？” “你……” 厉延州气得脸色发青，却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但他可以肯定，这手帕就是林见微的！ “延州。” 换好衣服的乔书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看到厉延州，她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换上委屈又依赖的表情： “延州！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我脚崴了，走不了路，你特意来接我回家的对不对？” 说著，她伸手就要去挽厉延州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厉延州正心烦意乱，被她碰到，下意识甩了一下胳膊。 “书瑶姑姑，你先自己回去。我还有事，要等一会儿。”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厉野身上。 乔书瑶一愣，手僵在半空：“你还等什么呀？我脚真崴了，疼得厉害，你就送我回去嘛……” 林见微在更衣室里等了好一会儿，估摸著外面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推门出来。 结果一走出化妆室，还是撞见了让令人不適的一幕。 厉延州一看见她，快步上前：“微微，我来接你……” 林见微眉头一皱。 不是吧？ 连这货也被“主角光环”影响了？ 她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不用了。你还是好好陪著你的书瑶姑姑吧。” “一个断手，一个断脚，还挺般配。” 看来上次厉野揍得是真狠，这都半个多月了，厉延州脸上的淤青还没散乾净，胳膊也还吊著。 厉延州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反倒更诚恳了： “微微，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以前是我不对，你就原谅我一次，跟我回家好不好？” 第34章 为什么躲我 这回道歉，听著倒像是那么回事。 可惜林见微不稀罕。 “道歉我接受了，回家就算了。” 说完，她侧身就要走。 厉延州伸手去拉她，手腕却被厉野横过来的手牢牢截住。 他连林见微的衣角都没碰到。 “微微，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厉延州有些急躁。 林见微停下脚步，回过头，“厉延州，需要我再重申一遍吗？离婚申请书你已经签了字，就算暂时没交上去，我们之间也结束了。现在，不过是维持著名义上的关係。” 她斜了一眼乔书瑶：“请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早点升职，站稳脚跟，別整天就知道情情爱爱。” 耽误她离婚。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林见微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厉野瞥了厉延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隨即转身，大步跟上了林见微。 厉延州下意识想追，却被乔书瑶一把拽住了衣袖。 “延州，微微说得对，你现在是该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等你升职稳定下来，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微微离婚了，然后……” 她娇羞地低下头，“娶我。这不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吗？” 厉延州听著她的话，看著那两道一前一后逐渐远去的身影。 心里躥起一股邪火。 就算他签了离婚申请，就算这婚姻他早就不想要了，可林见微现在名义上还是他厉延州的女人！ 他厉野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和愤怒涌上来，冲得他头脑发热。 这婚……他突然不想离了。 乔书瑶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心下一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下一秒，她脚下忽然一软。 “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延州……我的脚，好像肿得更厉害了，好痛……” 厉延州被她这一声痛呼拉回神，低头看去，只见乔书瑶坐在地上，泪光盈盈，楚楚可怜。 他皱了下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蹲下身： “书瑶姑姑，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好痛……好像动不了了。”乔书瑶吸著鼻子。 厉延州將乔书瑶搀扶起来：“走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 出了文工团，林见微走得飞快，可还是快不过厉野。 刚拐过一个弯，就被他一把拽进角落，后背轻轻抵上微凉的墙壁。 厉野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另一只手仍握著她的手腕，没让她挣脱。 “为什么躲我？”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林见微心跳得咚咚响，偏过头不敢看他：“没、没有。” “没有？” 厉野的视线锁著她，“看见我扭头就走，连李明亮给你送东西都藉口推脱，这还不是躲？” “我只是……”林见微咬了咬下唇，“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还是已婚身份，应该和……和其他男同志保持距离。” “其他男同志？” 厉野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我也是『其他男同志』？”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林见微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热意。 她不自在地吞咽了一下，喉间微微滚动。 厉野的视线落在她细微的动作上，眸色更深，缓缓又靠近了几分。 “嗯？” 他尾音带著点磁，轻轻上扬。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嘴唇之间只隔著薄薄的空气。 林见微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忘了呼吸。 恰在这时—— “师长好！” 两个路过的小战士敬礼问好。 响亮地声音嚇得林见微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一头扎进厉野敞开的军大衣里，脸死死埋在他胸前，动都不敢动。 厉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眼底漾起笑意。 过了几秒，他才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两个愣在原地、显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坏了事的年轻战士。 两个小战士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赶紧又敬了个礼。 然后同手同脚、逃也似地快步离开。 “我的天，师长刚才那眼神……嚇死我了！” “你傻啊，没看见师长撑著墙在干嘛？八成是跟女同志谈对象呢！” “啊？那我们不是坏了师长好事？” “废话！快走快走，再慢点怕是被抓去操场跑圈了……” “也不知道是文工团哪个姑娘这么倒霉，被咱冷麵阎王看上……” 声音渐渐远去。 林见微一直等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厉野大衣里探出头。 左右张望，確认真的没人了，这才鬆了口气。 “你、你让开！” 她一把推开厉野，头也不回地跑了。 厉野看著她仓促的背影，轻笑出声。 …… 回到宿舍，林见微刚推开门，就被任敏敏和几个室友团团围住。 “哇！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任敏敏第一个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微微你今天太神了！灯灭那会儿，我们后台魂都要嚇飞了，结果你愣是给稳住了！” “咳咳……你们看我的。” 另一个室友王丹青挺直身体，捏著嗓子：“您听见了吗？江水潺潺，明月映照，花影摇曳……” 丁雨禾笑著推她：“你学得一点都不像，还没微微一半温柔呢。当时我听她说那段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那声音简直了，跟穿越了似的。” “微微，你不去播音队真是可惜了！” 大家围著林见微，眼神里全是崇拜和好奇。 林见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虽然这里头少不了“主角光环”的作用，但功劳嘛…… 当然是她的啦。 第二天一上班，林见微就被付团长在早会上公开表扬。 “林见微同志，临危不乱，不仅稳住了演出场面，还协助修復了电路故障，立了大功！我已经把她的表现报上去了。组织上的奖励咱们先不说……” “但今天，我们文工团內部，必须给予林见微同志应有的肯定和奖励！” 在眾人的掌声中，付团长將一张奖状和一个信封，郑重地交到林见微手中。 “林见微同志，这是文工团授予你的『突出贡献奖』，还有二十元奖金。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为团里爭光！” 林见微双手接过，“谢谢组织肯定！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掌声又一次响起来。 过了一会儿，付团长抬手压了压：“立了功的咱们该奖，但犯了错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台下某个方向。 大家都跟著看了过去。 乔书瑶正低著头坐在那儿。 第35章 顾曼卿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乔书瑶抬起头，脸上带著不忿： “都看著我干什么？我哪个节目表演不用心、不卖力了？昨天我脚都伤成那样了，今天还忍著痛坚持来上班，这態度还不够端正？” 刘峰皱了皱眉，开口道：“乔书瑶同志，昨天演出中，你的独舞《茉莉花》严重超时，在主持人多次示意后仍未结束，影响整体流程把控。” “那是你们提醒不到位！” 乔书瑶立刻反驳：“再说了，我跳舞的时候音乐伴奏又没停，音乐没停我怎么能擅自停下？这不是破坏表演完整性吗？” 林见微平静地接话：“第一，我和刘峰老师都在台侧给了明確的手势提示。第二，原定音乐结束后你仍在跳，是乐队指挥见情况不对，临时加奏了一段过渡旋律，才没让场面更尷尬。” 乔书瑶：“就算我多跳了一会儿，那又怎样？演出超时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吧？林见微同志自己那段临场发挥，不也占用了至少十分钟？要追责，大家都有问题！” 付团长脸色沉了下来：“乔书瑶同志！如果不是林见微同志及时控场、修復故障，昨天整场演出都可能搞砸，我们文工团都要被上级问责！你现在不仅不反省，还强词夺理、推卸责任？” “鑑於你的错误表现和態度问题，团里决定：一、责令你写下两千字深刻检討；二、给予团內通报批评一次；三、暂停你接下来一个月的演出安排，好好反省！” “凭什么？！”乔书瑶霍地站起来，“我不服！” “不服你可以向组织反映，我付琴在这里表个態，我接受一切调查！但在我这里，错了就是错了，纪律就是纪律！谁也別想搞特殊，散会！” 乔书瑶胸膛起伏，狠狠瞪了林见微一眼，抓起自己的包，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林见微在心里默默给付团长点了个赞。 一般人顾及厉老爷子的面子，对乔书瑶多少会留些情面。 可付团长这是直接硬碰硬，半点不含糊。 中午下班，林见微照例和任敏敏一起去食堂。 刚走到食堂门口，任敏敏就激动地拽了拽她的胳膊。 “微微快看！那边！上个月刚调回京市的厉野师长！天哪，他本人比传说中还帅耶！” 林见微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厉野正和一个女同志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说话。 那女同志约莫二十五六岁。 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列寧装，身量高挑，气质文雅知性。 她戴著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正微微仰头与厉野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浅淡的笑意。 任敏敏继续小声八卦：“哇，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好像是外交部顾部长的千金顾曼卿！” “我之前在报纸上看过她的报导，听说她年纪轻轻就能独立负责外事专访了，特別厉害！没想到他们俩认识啊……” 任敏敏眼睛满是羡慕：“他们俩站在一起好般配啊，都是那么优秀的人，郎才女貌，真养眼。” 林见微远远看著那两人，淡淡“嗯”了一声，“是挺般配的。我们从那边走吧。” 两人转身就要从食堂另一侧的门进去。 刚走出没几步，面前的路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 林见微抬起头，对上厉野深邃的目光，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任敏敏在旁边直接愣住了。 眼珠在林见微和厉野之间转了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了！ 微微的丈夫是厉延州，这位厉师长不就是微微的小叔吗！ 平时微微从来不提厉家人，她们宿舍的人都快忘了这层关係了。 只是…… 此刻厉师长这脸色，怎么看起来有点嚇人？ 任敏敏訕訕地笑了笑，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说：“那个……微微，厉师长，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赶紧溜了，临走前还给了林见微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林见微低头，叫了一声：“小叔。” 厉野垂眸看著她，“不是说，不躲了？” “没躲。”林见微视线飘向一旁。 “阿野。” 这时，那位顾曼卿也款步走了过来，“我说你怎么突然走快了，原来是碰到熟人了。” 她目光转向林见微，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认得你，你是延州的妻子吧？昨天演出的主持，非常精彩。我叫顾曼卿，是……” 她顿了顿，含笑看了一眼厉野，“阿野的朋友。” 林见微伸手与她轻轻一握，“你好，林见微。” 她收回手，语气客气而疏离，“你们聊，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她便想绕过厉野。 背包带子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拉住。 厉野手上用了点力，没让她走脱，同时看向顾曼卿，“我们去吃饭，你要一起？” 他虽是询问，但脸上那“生人勿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曼卿哪里会看不出来，她莞尔：“不用了，我还有事找厉伯伯。” 厉野点点头，没再多说，拉著林见微的包带，將人带进了食堂。 林见微抢回自己的包带，“小叔，这里是军区食堂，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影响不好。” “那私下就可以？”厉野挑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见微脸一红，“我是说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小叔请侄媳妇吃顿饭，也不行？”厉野反问。 林见微一时语塞，跟这人简直没法讲道理，乾脆转身想走。 厉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高声音：“走，侄媳妇，想吃什么？小叔请你。” 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见微脚步僵住，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硬著头皮跟著厉野去打饭窗口。 两人点了三个菜：红烧肉、炒豆芽、韭菜炒鸡蛋，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厉野把筷子递给她，不紧不慢地算帐：“加上上次你答应请我的那顿，你已经欠我两顿饭了。” 林见微刚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一噎：“那这顿算我请。” “晚了。”厉野慢悠悠地扒了口饭，“我已经付过钱了。” 第36章 想试试？ 林见微瞪他一眼，泄愤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厉野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顺手夹了一筷子韭菜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菜。” “我不爱吃韭菜。” 林见微皱眉，把韭菜拨到一边。 味儿太大了。 厉野筷子一顿，又把那筷子韭菜夹了回来：“我吃，你吃鸡蛋。” 说著，他把那盘韭菜炒鸡蛋里的鸡蛋都挑到她碗里。 然后很自然地把整盘韭菜拌进自己米饭里。 林见微看著他碗里堆得满满的韭菜，忍不住皱了皱眉。 吃这么多韭菜，晚上不会难受吗？ 还是说他……那不行？ 她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瞟了瞟。 “想试试？” 厉野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带著点戏謔。 “咳咳咳！” 林见微猛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厉野赶紧递过水杯，轻轻拍她的背：“这么不禁逗。” 林见微接过水杯猛灌几口，好不容易顺过气。 她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跟外界传言的什么“冷麵阎王”、“严肃刻板”没有半点关係！ 再这么接触下去，她怕自己真要犯错误了。 林见微想躲，可厉野偏偏不让她躲。 每天下班，厉野都准时等在了文工团门口。 林见微很想假装没看见，可他往那儿一站，根本没法无视。 每天跟她同进同出的任敏敏，眼神越来越古怪。 终於有一天憋不住，小声对林见微说：“那个……微微，我以后下班都得去图书馆学习，就不跟你一块走了哈！” 说完就溜了。 天吶，她知道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林见微无奈，只能走向厉野。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叫住他：“厉野，我们商量件事。” 厉野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不叫小叔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 林见微睨了他一眼：“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故意躲著你了。你能不能……別再来文工团找我？再这样下去，整个团里都快知道了。” 厉野：“知道什么？” 林见微咬了下唇：“……你別明知故问。” “行。”厉野答应得爽快，“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搬出来住。” 林见微一愣：“搬去哪？” “我在军区申请了一个小院，小棠已经搬过去了，你也搬过来。” 厉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疯了？！”林见微睁大眼睛，“我搬过去像什么话？” 那不真成了坐实某些传言吗？ 厉野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你住宿舍休息不好，去我那儿安静，洗漱也方便，不用天天吃食堂。” 林见微心头微微一震。 她没想到，他连她休息不好都注意到了。 的確，宿舍八个人一间，地方小，也吵。 每天晚上，室友们总爱拉著她聊天，她只有等大家都睡了，才能沉入系统安心学习，导致睡眠越来越不足。 冬天去公共水房洗漱上厕所更是受罪。 而且，系统商城里有些东西，在集体宿舍里根本不敢拿出来用。 身上藏著秘密，还是有一个单独的空间会比较好。 她確实想搬出来。 但不可能搬去厉野那儿。 “我不去。” “那我帮你在外面租个房子。” “我自己会租。” 两人正说著，后面忽然有人喊：“林见微同志！军区门口有人找，说是姓梁！” 林见微眼睛一亮：“是美娟！” 她转头对厉野飞快地说：“小叔，我先走了！” 说完就朝门口小跑而去。 身后不远处，李明亮见林见微跑远，这才快步走到厉野身边。 “你跟上去看看，不用打扰，確保她安全就行。”厉野沉声吩咐：“另外，去房管所把上次我看好的那套房子定下来。” “得嘞！” 李明亮应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林见微小跑到军区大门口，却没看到梁美娟的身影。 只看见梁美军推著自行车，等在大门外的路灯下。 她脚步微顿，走过去：“美……军哥？美娟没来吗？” 梁美军见到她，站直了身子：“美娟今天值班。”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美军指了指自行车后座：“去前面国营饭店？边吃边说？” “呃……”林见微迟疑了一下：“我已经吃过饭了。而且现在挺晚了，我怕等会儿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是我考虑不周。” 梁美军没有勉强，转而说道：“秉泽给我打电话，说联繫不上你，不太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林见微瞭然，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大哥打电话来，我急著上班，没说清楚，可能让他误会了。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梁美军摇摇头，“就算没有秉泽叮嘱，我也该来看看你。”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离婚了？” 林见微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嗯。” 她不想多说，免得梁美军追问，也免得远在川省的大哥和杨姨他们跟著操心。 梁美军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不明显，却闷闷地疼。 他没再追问，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来： “这是秉泽托我带给你的。他本来打算亲自回京市，但你嫂子提前生了，暂时走不开，他让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嫂子生了？！” 林见微又惊又喜，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打电话去问，“大人孩子都平安吗？” “平安，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梁美军脸上也带了点笑意，“秉泽高兴坏了。” 林见微接过信封，“谢谢美军哥，我等会儿就去给我哥打电话。” “应该的。” 梁美军看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其实……微微，你不用怕。就算离了婚，也还有我……我和秉泽从小一起长大，你和美娟也……” “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林见微適时打断了他的话，“谢谢美军哥关心。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宿舍，不然该关门了。” 梁美军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看著眼前礼貌却疏离的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美军哥再见。” 林见微微微頷首，转身走进了军区大门。 梁美军站在原地，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许久，才轻嘆一声，推著自行车慢慢离开了。 第37章 百货大楼 看著林见微进了宿舍楼，李明亮才转身离开。 回到厉野办公室，他把林见微和梁美军在门口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厉野眉眼间的冷冽散去几分，悄然漫开一丝笑意。 所以，她心里对他……还是不一样的吧？ 至少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师长？师长？” 李明亮伸手在厉野眼前晃了好几下。 厉野轻咳一声，收敛了神色：“还有事？” “明天周日，房管所那边不上班，房子得后天才能去办手续，您看行不？” “嗯。”厉野点了下头，隨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紧急任务。城郊红星灯泡厂那边，有线报传来，我们盯了很久的『蝮蛇』，今晚很可能会在那里出现。” 蝮蛇是敌特组织在华北地区的重要头目之一，行事狡猾，反侦查能力极强。 “准备一下，今晚你跟我一起带队过去蹲守。” 李明亮神色一肃：“是！” 林见微到宿舍楼下，先给川省的哥哥林秉泽打了个长途电话。 问了嫂子和刚出生的小侄子的情况，又再三保证自己一切都好，让大哥放心，这才掛了电话。 回到宿舍，她拆开梁美军给的信封，发现里面竟然装著两百块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哥电话里明明说只寄了一百…… 多半是梁美军自己悄悄添了一百进去。 林见微將其中一百单独拿出来，仔细收好。 明天刚好是周日，她约上樑美娟去百货商店，给大嫂和小侄子准备些礼物寄过去，顺道把这钱还回去。 哆嗦著从冰冷的水房洗漱回来，林见微和室友们说笑了一会儿，等大家都爬上床，才意识沉入系统，开始学习。 这几天她只完成了一个系统任务，学了《服装设计与裁製》，拿到一千积分。 其余时间都扑在数理基础上，进展飞快。 如今对一些基础电路和简单机械原理，已经算得上信手拈来。 她还顺手实践了一下，把一台旧的收音机零件，改装了一个录音笔。 只是还没机会试试效果，改天可以拿出来试试。 等到放下书本，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赶紧睡，不能熬夜。 第二天一早，她先给梁美娟打了个电话，约她一起去百货商店。 “就咱俩，你懂得。”林见微提醒。 “懂懂懂！”梁美娟心领神会，“那十点，百货商店门口见！” 约好时间，林见微换了身厚实的棉袄，围好围巾，也出了门。 坐上班车，五十分钟后，林见微在百货商店门口下了车。 “微微！” 一下车，就看到梁美娟穿著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正使劲朝自己招手。 林见微快步走过去：“你这身可真够亮眼的。” “好看吧？”梁美娟美滋滋地转了个小圈，“我妈特意给我准备的，让我穿著去下周的联谊会相亲！” 林见微挽住她的胳膊往百货大楼里走：“好看！我们美娟最好看了，保证一亮相就迷倒一大片。” “那你跟我一块儿去唄！”梁美娟顺势怂恿，“听说这次联谊会来的都是各大厂的好小伙，靠谱著呢！你就是接触的好男人太少了，才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誒，打住打住！”林见微赶紧叫停，“今天咱们高高兴兴逛街，不聊『男人』这种复杂生物。” “行行行，”梁美娟从善如流，“那你想买点啥？” “给我大嫂和刚出生的小侄子挑点东西。” 两人边逛边挑，不一会儿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 给大嫂买的羊绒皮鞋、羊绒围巾、护腰、雪花膏。 给小侄子买的各式各样的小衣服。 从贴身穿的到漂亮的小外套，春夏秋冬都备齐了，料子和款式都是柜檯里最好的。 除了成衣，林见微还特意买了好几大块柔软的纯棉白布，留著做尿布。 甚至珍贵的的確良和厚实的灯芯绒也各买了一块。 反正她不缺布票，系统商城什么票都能换，但大哥大嫂在川省那边就紧巴多了。 另外又添了两罐麦乳精、两包奶粉、两大包红糖。 直到两人手里实在提不下了，才往百货大楼外走。 “走，请你吃饭去。” “我要吃红烧肉！”梁美娟掂了掂满手的东西。 “行，管饱。” 走到靠近门口的饰品柜檯时，林见微忽然停下脚步：“美娟，等等。” “姐妹，我是真的提不下了！”梁美娟哀嚎。 林见微却没听，对柜檯后的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您把那个红色镶水钻的髮夹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见两人手里大包小包，知道是不差钱的主，乐呵呵地拿出来。 “同志好眼光，这是海市来的新款式，年轻姑娘戴最合適了。” 林见微把手里的东西暂时放下，拿起髮夹別在梁美娟鬢边。 “好看，跟你这身衣服正配。” 梁美娟对著柜檯玻璃照了照，眼睛一亮：“你要给我买啊？” “嗯，”林见微点头，又对售货员说，“这个我们直接戴著了，旁边那个浅粉色的也帮我包起来吧。” “好嘞！” 售货员麻利地包好。 林见微付了钱和工业券，把包好的髮夹放进梁美娟口袋。 笑著说：“祝你相亲顺利，旗开得胜，相到一个合心意的如意郎君。” 梁美娟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哎呀，还得是我亲姐妹！谢谢啦！” “走吧，吃饭去。” 两人说笑著往外走。 刚接近百货商店的大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大货车像失控般，径直朝著百货商店的大门猛衝过来！ “小心！” 林见微反应极快，一把將梁美娟用力往后拽。 两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几乎同时，货车“轰”地一声撞上门柱，车头卡在门口，把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玻璃碎裂声、惊叫声四起。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货车上已跳下五个蒙著脸、手持步枪的匪徒。 “砰！砰！” 几声枪响震耳欲聋，天花板的吊灯应声碎裂。 “全都蹲下！手抱头！谁敢动，老子崩了谁！” …… 第38章 定时炸弹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有人嚇得抱头蹲下，浑身直哆嗦。 有人本能地想要往外跑，被一个匪徒抬手就是一枪。 血花溅出来，人当场就倒了。 “啊！死人了！真死人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场面彻底失控，满屋子都是惊慌失措的尖叫。 梁美娟嚇得不轻，紧紧抓著林见微的胳膊，“微微……他们、他们真的开枪杀人了……” 林见微心里同样发紧，可眼睛却死死盯著那几个匪徒的一举一动。 “微微，我知道侧门在哪，”梁美娟带著一丝侥倖，“我们……我们从侧门偷偷溜走？” 林见微点点头。 两人猫著腰，借著货架挡著，小心翼翼地往人群后头挪。 还没挪出几步—— “砰！砰！” 侧门方向也传来枪响，紧接著就是重物砸东西的声音，还有玻璃碎一地的脆响。 不用想，整个百货大楼已经被他们围死了。 匪徒还在继续开枪示威，子弹打在墙壁和货架上。 大多数人不敢再动，抱著头瑟瑟发抖。 林见微用力將梁美娟拉低：“別动了！他们是有备而来，所有出口都封死了！咱们现在乱跑，就是给他们当靶子！” 梁美娟脸色苍白，点点头，把脑袋埋得更低。 又响了几声震慑人的枪响后，大厅里总算彻底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人忍不住压抑的呜咽。 匪徒见状，互相点了点头。 其中三人持枪分散开来，恶狠狠地盯著蹲在地上的人群。 另外两人回到卡车上，抬下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走到百货大楼中央的空地，小心放下，打开箱盖。 “滴滴、滴滴滴……”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清晰的电子音从箱子里传出来。 其他人或许还茫然，但林见微一听这声音，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是定时炸弹！ 那个体积……威力绝对不小，足以炸毁整栋百货大楼。 到时候，这里所有人都得没命。 冷汗瞬间浸湿了林见微的后背。 不是吧……在这个世界里，她是非死不可吗？ “系统！系统！快想办法救我！” 【检测中……】 【敌方使用的炸弹型號为1966年制式定时爆破装置。宿主大脑中已存储相关拆解原理与结构图。拆解此类炸弹，对您而言难度评级：中等。】 林见微：“……” 那她也得有命去拆啊！ 她现在衝上去，怕是还没摸到炸弹边，就被打成筛子了！ 早知道就该在系统里多练练枪法或者格斗，现在也不至於如此被动。 虽然这么想著，她还是果断花费一千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把外形小巧的手枪，藏在系统空间里。 有枪在手，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 但一对n，还有两个人一直守在炸弹旁边，一旦发生异动，就会立即引爆炸弹。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不要慌，不要慌。 匪徒会用定时炸弹，就说明是有条件要谈，还有机会，她们还有机会…… …… 军区，审讯室。 “师长，歇一会儿吧，审一晚上了。” 李明亮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厉野。 厉野接过水杯，揉了揉眉心：“不用，上强度，继续审。” 昨晚，他带队成功在城郊的红星灯泡厂抓获了代號“蝮蛇”的重要敌特头目。 可这人嘴硬得很，在审讯室里熬了一整夜，愣是一个字没撬出来。 审讯室的门刚被推开，一名年轻战士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师长！师长！不好了！” 李明亮一把拦住：“说啥呢乌鸦嘴！师长好著呢！” 那战士急得满头汗，凑到李明亮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李明亮脸色大变，转身冲回审讯室。 厉野听完匯报，眼神瞬间沉如寒冰。 被銬在椅子上的蝮蛇见状，忽然咧开嘴，用生硬蹩脚的中文怪笑起来： “怎么样？惊喜吗？” 李明亮气得上前，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蝮蛇被打得偏过头，用舌头顶了顶破裂的嘴角，却还在笑： “你们还有一个小时……哦不，让我想想，现在大概只剩下四十分钟了。四十分钟后，『嘭』！！整座百货大楼，还有里面那些可怜虫，都会化作灰烬。哈哈哈哈！” 今天是周日，百货大楼人流量极大。 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厉野当即下令：“把他押上！立刻通知拆弹组，全速赶往百货大楼！快！” 整个特战队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 等他们押著蝮蛇赶到百货大楼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现场已被公安团团围住，拉起了警戒线。 公安的喇叭声断续响起：“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有什么条件可以谈——” “砰！砰！” 回应的是两声示威的枪响，子弹打在警车前盖上。 “告诉你们军方！把我们的人送过来！否则，这里马上就会变成平地！”一个粗哑的吼声从里面传来。 军用卡车急剎停下。 战士们全副武装，迅速散开，举枪建立防御阵型。 李明亮和另一名战士押著蝮蛇下车。 厉野走到警戒线前，“你们要的人，在这儿。” 里面一个匪徒探头看了眼，確认后，快步走到匪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林见微蹲在人群里，隱约捕捉到两个模糊的音节，心头一凛。 “大佐”。 他们是脚盆国人！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匪首阴鷙的目光恰好扫过，与她的视线短暂相撞。 他抬手指向林见微，“你，过来。” 林见微浑身一僵，没动。 “砰！” 一颗子弹打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听见没有？！过来！”匪徒的枪口对准了她。 林见微喉咙发乾，缓缓站了起来。 梁美娟见她被点名，急得也要起身，被林见微死死按住肩膀。 林见微眼睛仍看著匪徒的方向，嘴唇极轻地动了动，语速飞快：“蹲好！无论发生什么都別站起来，我会没事的。” 这话是安慰梁美娟，也是安慰她自己。 听说脚盆国人手段下作，如果他们敢对她做什么…… 她寧可同归於尽。 林见微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去。 匪徒的枪口始终对著她。 走到近前，一只粗糲的手猛地將她拽了过去，冰凉的枪口隨即死死抵上她的太阳穴。 第39章 放了她，我给你当人质 匪首用林见微当做人形盾牌，慢慢挪出百货大楼。 刚一露面，厉野的瞳孔骤然缩紧。 李明亮也瞬间绷紧了背脊。 怎么会是林同志！ 但两人都强压住情绪，脸上没露出丝毫异样。 绝不能让特务看出他们认识林见微，更不能让对方意识到她有多重要。 林见微被枪抵著太阳穴，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厉野。 不知怎的，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忽然往下落了几分。 匪首躲在林见微身后，喊道：“让你们的人把武器放下！退开！把车准备好，把我们的人放了，让出一条路！否则，我立刻杀了她，里面的炸弹也会立即引爆！” 厉野眼神冰寒，抬起手，对身后的战士们果断下令：“放下武器，后退！” 战士们纷纷將枪口垂下，向后撤开一段距离。 匪首又道：“还有你！把你的枪也放下，举起手！” 厉野依言，將身上的配枪解下，放在地上，缓缓举起双手。 他看著匪首，“把这位女同志放了，我给你当人质。” “师长！不可以！”李明亮急声阻拦。 脚盆人从来不讲信誉，万一他们拿到人质后立刻开枪…… 匪首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抓住对方指挥官做人质，肯定比挟持一个普通女人划算。 但他也怕有诈，喝道：“把外衣脱了，让我们的人搜身！” 厉野乾脆利落地脱下军大衣，只穿著单薄的军装衬衣，举起双手，任由一个小特务上前仔细搜身。 搜完后，小特务朝匪首点了点头。 “你，慢慢走过来。”匪首命令道。 厉野举著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林见微看著他走近，嘴唇微动，拼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过来。 厉野却脚步未停，眼神沉静而坚定。 就在两人擦肩的瞬间，匪首猛地將林见微往前一推，同时手臂闪电般勒住厉野的脖颈，枪口死死抵上他的太阳穴。 林见微踉蹌几步，迅速跑回战士们身后。 “把我们的人放了！”匪首吼道。 李明亮咬牙，看了一眼被挟持的厉野，只能下令：“放人。” 小战士解开蝮蛇的手銬。 蝮蛇活动了一下手腕，阴笑著看了厉野一眼，快步走向匪首。 匪首押著厉野，与蝮蛇一起，缓缓退向旁边那辆军用越野车。 与此同时，百货大楼里的其他几个特务也迅速撤出，跳上另一辆吉普。 隨后，两辆车一前一后衝出了包围圈。 “一组！立刻追击！务必保证厉师长安全！”李明亮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 “二组！配合公安，立即疏散百货大楼內所有群眾！动作要快！” 李明亮转向另一队，“拆弹组！马上进去拆除炸弹！快！没时间了！” 此时，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只剩十分钟。 由於出口被撞毁的卡车堵死，车辆无法开动，只能从各个窗户爬，疏散工作异常艰难。 里面的人群恐慌加剧，推挤哭喊，乱成一团。 林见微看著混乱的现场，又看了一眼炸弹方向，没有犹豫，抬脚就往大楼里跑。 “林同志！你跑反了！快回来！”李明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这里危险！你跟公安撤到后面去！” “我会拆弹！让我进去！相信我！”林见微斩钉截铁。 虽然她也很怕死，平时也不是那种会无私奉献的人。 但看著那么多人在惊慌逃窜，看著战士们不顾自身安危衝进去救人…… 她没办法袖手旁观。 更何况，她也需要这样的机遇。 系统已经在她脑海里生成了炸弹结构图，她仔细看过了，以她现在的知识和能力，成功拆除的胜算非常大。 她去，反而是最保险的选择。 时间不等人！ 林见微用力甩开李明亮的手，转身就衝进了大楼。 李明亮急得冲一个年轻战士大喊：“毛根宝！跟著林同志！务必保证她的安全！炸弹倒计时一分钟时，不管拆没拆完，必须带她撤离！” “是！” 毛根宝应了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林见微逆著人流往里跑，迎面撞上被公安带出来的梁美娟。 梁美娟满脸泪痕，一看到她，又惊又喜：“微微！你没事！太好了……” 林见微来不及多说，只匆匆拍了拍她的手臂：“美娟，你先跟著公安同志出去。” 说完就继续往里冲。 “微微！微微你去哪儿？！” 梁美娟的呼喊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林见微找到放置炸弹的木箱时，拆弹组的几名战士已经围在那里，正拿著工具，神情凝重地观察著炸弹结构。 “让我看看！”林见微挤上前。 一名战士立刻拦住她：“同志！这里危险，赶紧撤离！这不是闹著玩的！” 林见微语速飞快：“这款炸弹是1966年制式定时爆破装置，外壳是双层铅皮，內部引信採用並联冗余设计，主控线路在左侧第三根线束下方，剪错任何一根备用线都会立刻触发倒计时加速……” “现在可以让我看了吗？” 拆弹组的负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说得丝毫不差，確实是个懂行的。 “你有多少把握？”他沉声问。 “八成。”林见微语气篤定。 周围几人都是一惊。 他们刚才初步观察过，这炸弹结构极其复杂，內部线路交错，连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把握也不超过五成。 这个年轻姑娘，居然敢说有八成？ 林见微没时间等他们犹豫：“你们再不让开，把握就只剩七成了。” 负责人一咬牙：“让她试！所有人配合！” 战士们迅速让开位置。 林见微蹲下身，目光专注地落在炸弹內部。 结构和系统展示的一模一样，只要按顺序剪断八根特定的线路，就能解除引爆程序。 她拿起剪线钳，手很稳。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每剪断一根，周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猛跳一下。 越往后，线路越复杂，林见微思考判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加上定时器上不断减少的数字，带来的心理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第40章 拆弹 “还有三分钟。” 此时，还剩三根线。 按照命令，倒计时一分钟时，所有人必须撤离。 毛根宝已经绷紧身体，做好了隨时扛起林见微就跑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六根，第七根…… “一分十秒。” 林见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根线上。 顏色、位置、连接方式……所有细节在她脑中飞速比对。 “十、九、八……” 毛根宝弯腰，手臂已经伸向她的后背。 “……三、二——” 就在最后一秒，林见微手中的钳子精准落下。 “咔嚓。” 最后一根线应声而断。 计时器上的红光骤然熄灭。 死寂。 隨即，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成、成功了……” 毛根宝保持著弯腰的姿势，愣了两秒，猛地直起身，用力抹了把脸。 林见微鬆开钳子，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双腿有些发软。 她扶著膝盖慢慢站起来，看向周围同样如释重负的战士们，轻轻点了点头。 “炸弹，拆除了。” 拆弹组的负责人满眼钦佩地看著林见微：“同志，你在哪个单位高就？我怎么没听说过咱们这行有你这样的人物。” 林见微笑了笑：“我在军区文工团宣传科工作。我父亲以前是物理研究院的院长，所以我跟著学过一些。” “研究院院长？你姓林？” 难怪，难怪年纪轻轻就有此造诣。 负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略带惋惜地嘆道：“原来是这样……可惜了，可惜了。” 林见微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接话。 这时，百货大楼里的人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 她之前买的东西散落一地，大多被踩得不成样子。 她蹲下身，捡起几样还能用的，抱在怀里。 走出大楼，李明亮立刻迎了上来，见她安然无恙，明显鬆了口气。 “林同志，我派人送你回军区。” 林见微摇摇头：“不用，我朋友还在这儿。” “你的安全必须保证，”李明亮態度坚决，“你的朋友我们也会安排人安全送回家。现在外面还不算完全太平。” 林见微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点了点头：“好吧。小叔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忍不住问。 刚才和厉野擦肩而过时，她冒险从空间里取出手枪，飞快塞进他衣服里，不知有没有被人察觉…… 李明亮神色凝重：“这边危险解除，我们立刻去支援。” 现场交给公安处理，伤员也都送医院了。 林见微点头：“那你们快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李明亮没让，还是让毛根宝送了林见微回去。 回到宿舍。 任敏敏一见到她就冲了上来，“微微！听说百货大楼那边出事了，你没受伤吧？” 林见微摇摇头：“我没事，那边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任敏敏见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以为她是嚇著了，便没再多问，“你先休息休息，缓一缓。” 林见微確实心有余悸。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忍不住回放当时的画面，还有厉野被挟持的背影。 她乾脆抱起那些被踩脏的布料和衣服，去水房仔细清洗。 洗完衣服，她又给梁美娟家所在的街道办打了个电话，確认梁美娟已经平安到家，这才稍微安心。 一直等到天快擦黑，毛根宝又来了。 “林同志，我们师长回来了，他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他受伤了吗？” “一点轻伤，不碍事。”毛根宝咧了咧嘴，“师长说，多亏了你给的那个东西。他现在还在审讯犯人，等忙完了就来看你。” 林见微这才彻底鬆了口气，悬了一天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愣住…… 她怎么会这么担心他？ 这感觉，有点不对劲。 明知道不对劲，可第二天一下班，林见微还是没忍住。 去食堂多打了份饭菜，走到厉野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 正犹豫著，李明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林同志？来找师长？” 林见微点点头：“嗯，听说他受伤了，过来看看。他不在吗？” “在！在审讯室呢，我去叫他！”李明亮连忙打开办公室门，“您先进去坐会儿，我这就去！” 林见微把饭盒放在桌上：“不用麻烦了，他在忙就算了。我打了点饭菜，你们忙完了吃。我先走了。” “別呀林同志！”李明亮赶紧拦住，“师长在审讯室熬了一天一夜，也该歇歇了。您在这儿等会儿，我马上叫他来！” 他说著，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转身就往外冲，还不忘反手带上了门。 林见微甚至听见落锁的轻响，皱了皱眉，走过去拉了拉门。 果然，从外面锁上了。 林见微哭笑不得。 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门外，李明亮跑得飞快，心里直乐。 这可是林同志第一次主动来找师长，他说什么也得把人留住！ 办公室里，林见微嘆了口气，转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桌上有热水壶、搪瓷缸、墨水盒和一支钢笔。 摊开的稿纸上写了几行字，笔锋遒劲，铁画银鉤。 林见微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厉野就是个大老粗，没想到字写得这么好。 没等多久，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厉野一身军装走进来，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眼底有红血丝，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见微故意板起脸，指了指桌上的饭盒：“饭还热著，趁热吃。我走了。” 说著就要往外走。 厉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 林见微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颊贴著他结实的胸膛。 “別走，陪我吃点。”他声音沙哑。 林见微脸上发烫，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她气恼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放开！” 这一下，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某种曖昧的嗔怪。 林见微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偏过头，耳根红透。 “我、我可不敢留在这儿，省得再被人当犯人锁起来。” “他的错，”厉野蹭了蹭她的髮丝，“等下我罚他。別走，留下来陪我吃点，好不好？” 林见微浑身一颤，像被电流过了一遍。 她、她听见了什么？ 冷麵阎王……这是在……撒娇？ 天吶……她她她真的有点扛不住。 不行不行！ 冷静！林见微！你要冷静！ 色字头上一把刀！ 不能犯错误！绝对不能！ 第41章 心疼他 林见微：“你先鬆开我。” 厉野依言鬆手。 林见微立刻后退三步。 厉野上前一步，她就退一步，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 眼看她快退到门口了，厉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乾脆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我不靠近你了，过来吃饭。” 林见微这才挪过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著厉野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听、听说你受伤了……伤到哪了？严重吗？” 厉野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抬起右手撑了撑腰，眉头瞬间蹙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伤到腰了。刚才被你那么一推，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啊？” 林见微立马放下筷子，也顾不上保持距离了，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我看看！” 厉野掀起军装下摆，露出缠著纱布的腰侧。 纱布上果然渗出了一小片暗红的血渍。 林见微心里一紧：“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伤在这儿……药箱在哪儿？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在下面抽屉里。” 厉野看著她著急的样子，心里像吃了蜜般，嘴上却还装著痛苦。 林见微从办公桌下的柜子里拿出药箱，动作轻柔地解开厉野腰上的旧纱布。 伤口露了出来，比想像中更狰狞。 口子不算长，但皮肉外翻，边缘有些红肿，显然是有些发炎了。 她心里的自责更重了：“疼吗？” “疼……” 厉野的声音带著丝丝委屈。 谁能想到，这位平时中弹都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自己取弹、都能一声不吭的人。 现在却为了一道小小的伤口，委屈喊疼。 其实这伤昨天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之后他在审讯室熬了一天一夜，伤口没及时换药，本就有些发炎。 但他可不会说。 说了，眼前这人恐怕真要跑了。 林见微小心地替他吹了吹，儘量放轻动作，用棉签沾了一点点碘伏给他消毒。 “你们在干什么？！” 办公室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厉延州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双目喷火地瞪著办公桌后蹲在厉野身前的林见微。 那个角度，那姿態…… 从门口看去，曖昧得让他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他都还没和林见微亲近过！ 厉野他怎么敢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 厉延州大步衝过去，一把拽起林见微。 林见微手一抖，棉签差点戳到伤口。 她用力甩开厉延州的手，怒视著他：“你神经病啊？没看到小叔伤得这么重？” 厉延州这才看清厉野腰上的纱布和药箱，原来是在换药。 但依旧嫉妒得不行。 “他伤了就去医务室！你又不是医生，在这儿换什么药？！男女授受不亲，你就不知道避嫌吗？別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女人。” “你要是不想升职，我也可以立马就不是。” 林见微白了他一眼，重新蹲下，拿起乾净的棉签，继续给厉野处理伤口。 厉延州看著两人之间那不容外人插足的氛围，妒火中烧： “你没看出来吗？他就是装的！他十三岁就上过战场，什么重伤没受过？这点小伤，他自己完全能处理！根本用不著你！” 听到这话，厉野轻轻按住林见微的手，“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林见微推开他的手，面容认真：“不碍事什么不碍事？都发炎了，別乱动。” 厉延州简直要气炸：“林见微！你清醒点！他可是厉野！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人！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厉延州！” 林见微猛地抬起头，目光冰冷：“他十三岁就上战场，是他愿意的吗？你知道他受过很多伤，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小的年纪，他是怎么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 “就算不是他侄子，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知道这些也会有点惻隱之心吧？你真是……冷血无情，畜生不如！” 厉延州被噎得说不出话：“我……” 厉野靠在椅背上，看著林见微为自己据理力爭的样子，心里像被暖流包裹。 他抬眼，朝厉延州拋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厉延州更气了：“你看他！你看他那个样子……” 林见微一抬头，正好看见厉野微微蹙眉，显然在忍耐疼痛。 她忍无可忍，站起身，走到厉延州面前，在他那只吊著的伤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嗷——！” 厉延州疼得齜牙咧嘴。 “你也知道疼啊？”林见微冷冷看著他，“人都是血肉做的，你会疼，別人就不会疼？” “赶紧滚，再在这儿废话，小心我扇你。” 厉延州疼得抽气，想起自己今天问了一大圈，找到林见微的目的，勉强压著火，软下声音： “爷爷让我来喊你明天回家吃顿饭。” 林见微头也不抬，继续给厉野缠纱布：“不去。” “你！！” 厉延州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希望我儘快升职吗？明天政委和我单位的主任也会来，就是让他们看看，我们夫妻关係稳定，家庭和睦，这样对我升职更有帮助。” 林见微手上动作顿了顿，“明天什么时候？” “晚上。” “好，我会去。”林见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厉延州憋著一肚子气，却也没办法，只能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厉野看著她低垂的侧脸，开口道：“昨天你在百货大楼拆弹的事，拆弹组已经报上去了。加上之前演出时的表现……组织这次，大概率会给你记一个三等功。” 林见微眼睛一亮：“真的？” 厉野点头，“嗯。而且，这次我能顺利將蝮蛇那伙特务重新抓回来，你给我的这把枪……” 他说著，从抽屉里拿出手枪，放在桌上，“也起了关键作用。” 林见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这枪……是我之前从厉家搬走的时候，从、从爷爷书房里……顺手拿的……” “不用解释。”厉野：“这枪你收好，留著防身。” 林见微愣住。 他真的……不怀疑她吗？ 虽然她在系统商城兑换时，特意选了符合这个年代制式的手枪。 但以她的身份，莫名有枪，本就是件极敏感的事。 第42章 家宴 厉野像是看穿她的疑虑，没再多说枪的事，转而道： “厉正青叫你回去吃饭，是因为他得到了你立功的消息。你现在对厉延州的价值更大了，他可能会想方设法挽留你，不希望你离婚，甚至会利用政委向你施压，让你搬回厉家。” 林见微手上利落地打了个结，剪断纱布。 这些，她自己也大概猜到了。 “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厉野话没说完。 “不用。”林见微站起身，將药箱收好，“不过是演一场戏。” 看到厉野皱眉，她不自觉解释：“我不会再回厉家。厉延州已经评上先进了，明天那顿饭过后，升职应该就这两天的事。最多再等一个月，我就会提交离婚申请。” “只要我交上去，你看著点，別让人卡我审核就行。” 她答应厉老爷子的，会配合演到厉延州升职，她已经做到了。 但真等到尘埃落定、她要离的时候，厉老爷子如果再想耍什么手段阻挠…… 她也绝不会再退让。 一个月？ 厉野一天都不想等。 可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前不知道她想离婚还好，现在知道了，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直挠著，痒，又带著点焦躁。 林见微在包里翻找了一下，其实是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盒消炎药。 递给厉野：“这是我之前备著的消炎药，效果挺好的，你记得按时吃。” 她背起包：“我先走了。” 这回，厉野没再拦她。 第二天下班。 林见微刚走出文工团大楼，就看见厉延州等在门口。 她自动无视，径直往前走。 “微微，”厉延州快步跟上来，“我来接你。” “我自己认识路。” “既然要演戏，当然得演全套。”厉延州压低声音。 林见微脚步一顿，瞥见后面正走出来的乔书瑶，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好呀。” 她甚至还主动伸手，虚虚挽了一下厉延州的胳膊。 后面的乔书瑶看著这一幕，牙齿都快咬碎了。 后面有几个女同志走上来： “书瑶，那就是你说的在政府工作的侄子吧？看著还挺周正，还会来接媳妇下班呢。” “那是微微人优秀，厉家人都看重她。你没见前段时间，厉师长还常来呢。婆家地位这么高，还这么重视媳妇的，可不多见。” “哎呦，那你也赶紧找一个嫁了不就好了？” “我可没那个福气。我啊，能嫁个知冷知热的就知足了，至於婆家要有多大背景……我可不像某些人，眼睛总盯著別人碗里的，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里的意思，就差没指名道姓了。 是跟林见微一个宿舍的王丹青，相处这么久，多少也知道一点林见微的事。 乔书瑶本来就憋著火，这下更是脸色铁青：“你说谁呢？！” 王丹青一脸无辜：“我没说谁啊，你这么急著对號入座干嘛？” 旁边有人拉著乔书瑶：“算了算了，走吧。” 乔书瑶一把甩开，大步往前冲，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厉延州和林见微。 “延州！”她声音里带著委屈，“你怎么不等我一起？” 厉延州表情一僵，尷尬地笑了笑，赶紧把乔书瑶拉到一边。 “书瑶姑姑，今天你先別……爷爷特意交代了，今天不能出岔子，你先自己回去，好吗？” 乔书瑶眼圈一红：“可是……” “明天，明天我再跟你解释。” 厉延州匆匆说完，转身就去追已经走远的林见微。 乔书瑶站在原地，看著两人並排离开的背影，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这一次，林见微和厉延州一起回到家属院，可真是稀奇。 从前都是林见微跟在厉延州后头，巴巴地追著。 这次倒反过来了，林见微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厉延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王婶正蹲在门口摘菜，瞧见林见微，笑著打了声招呼：“林同志，回来了啊？” 上次帮林见微说话被厉老爷子敲打的事，王德花心里虽有些疙瘩。 但这林同志是个知好歹的，特意送了一包红糖过来，这份心意她记著呢。 可比某些眼高於顶的厉家人会做人多了。 林见微微微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追上来的厉延州抢先一步。 “是啊王婶，摘菜呢？我刚去接我媳妇下班。” 王德花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厉家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这么平易近人过？ 还接媳妇下班？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 都给王德花整不会了，只能干笑著点头：“噢，噢，回来好，回来好……” 一路走到厉家，厉延州都是这副模范丈夫姿態。 沿途几个家属院的婶子瞧见了，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嘖，看见没？果然啊，这男人就不能太惯著，越惯越上天。” “你看林同志从前，嘘寒问暖，伏低做小，人家看都不看一眼。现在不搭理他了，反倒上赶著追回来了。” “我听说人家林同志在文工团立了功，马上要授奖了。要我说，女人还是得出去干点事业，体现自己的价值，男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哎，希望这厉家小子以后能对媳妇好点吧。林同志也真是不容易……” 到了厉家院子，厉延霏正蹲在井边洗菜，双手冻得通红。 看见林见微进来，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家里请客吃饭，不知道早点回来帮忙？要是真想离开厉家，就乾脆点，別这么拖拖拉拉、要走不走的，看著就噁心。还不如书瑶姑姑一半贴心！” 林见微脚步一顿，心里冷笑。 真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这三年她没少给厉延霏塞好东西，结果半句好没落下，还不如乔书瑶几句虚情假意的奉承。 她转身就要走：“既然这么不欢迎我，请我回来做什么？进去告诉爷爷，有人嫌我噁心，我这就走。” 厉延州赶紧拦住她，转头呵斥厉延霏：“跟你嫂子道歉！”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道歉？” “要我进去告诉爷爷吗？” 厉延霏咬了咬嘴唇，没好气地嘟囔：“进去吧，大小姐。” 林见微站在原地，没动。 厉延州推了厉延霏一把，眼神严厉。 厉延霏这才不情不愿地，稍微提高了点声音，但依旧別著脸：“对不起！嫂子，请进吧！” 林见微这才转身，径直走进屋里。 一进门，就看见厉老爷子和厉峰正陪著两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其中一位林见微认得，是军区的朱政委。 另一位戴著眼镜，面生，想来就是厉延州单位的李主任了。 而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同志。 浅灰色列寧装，细边眼镜，气质文雅知性。 是那天在食堂门口与厉野站在一起的，外交部顾部长的千金，顾曼卿。 第43章 利诱 林见微走过去，一一打招呼，“爷爷，公公，朱政委，李主任。” 厉老爷子今天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朝厉延州示意：“延州，给你媳妇搬个椅子坐。” 厉延州连忙搬来椅子。 林见微毫不客气地坐下。厉老爷子能屈能伸，她自然也得配合。 有人却不乐意了。 樊玉梅一个人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看见林见微回来就往那儿一坐，心里顿时堵得慌。 她扯出笑容，衝著外面喊：“微微啊！你回来的正好！妈上次跟你学的那个锅包肉，又给忘了，你来帮我看看唄？” 林见微坐著没动，只当没听见。 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厉老爷子给厉延州递了个眼色。 厉延州赶紧打圆场：“哎呀妈，微微上了一天班也累了。您要是不会做，就普通炒炒算了，让微微歇会儿。” 樊玉梅气得差点仰倒。 就她上班累，別人都不累是吧？ 正好这时乔书瑶进了院子，樊玉梅赶紧把她喊进厨房帮忙。 乔书瑶一口水还没喝，就被拉了进去，但想到这是樊玉梅第一次主动喊她，还是忍了下来。 朱政委见状，笑著打了个哈哈：“现在的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啊，知道疼媳妇。” 李主任也顺著附和：“这是好事，家庭和睦，工作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嘛。” 厉延州顺势把手搭上林见微的肩膀，“是啊，我和微微之前虽然闹了点小矛盾，但误会都解开了，我们现在好著呢。” 林见微看著肩上那只手，只觉得噁心，强忍著才没当场给他甩下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假笑。 坐在一旁的顾曼卿看著他们，微笑著感嘆：“从前没觉得，今天这么一看，延州和见微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不像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厉老爷子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介绍道：“这位是顾曼卿同志，外交部你顾爷爷的女儿。” 顾曼卿笑著接话：“我们见过的，前几天我和阿野在军区食堂门口……”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厉野一身军装常服，步履沉稳地跨进客厅。 他一眼就看见了厉延州搭在林见微肩上的手，眼神倏地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厉延州可算逮到报復的机会，非但没鬆手，反而故意紧了紧搂著林见微的手臂，挑衅地看向厉野。 林见微被他勒得有些疼，趁其他人不注意，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厉野面无表情地扫了厉延州一眼，径直走到林见微另一边，拎过一把凳子，紧挨著她坐下了。 林见微：“……” 她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了两块烙铁中间，还不如刚才去厨房帮忙呢。 好在其他人都像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 朱政委笑著看向厉野：“还以为你小子今天又得泡在审讯室回不来呢！这段时间忙得人影都见不著。” 厉野神色如常：“该审的都审得差不多了。朱叔叔难得来家里吃饭，我怎么能不回来陪您喝两杯？” “好！好！这才像话！” 朱政委显然很受用，朗声笑起来。 顾曼卿看向厉野，非常熟稔地说：“你可不能喝酒，身上还带著伤呢。” “朱叔叔您是不知道，我今天去看他，那伤口都发炎了，他呀，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她说著，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林见微。 林见微皱了皱眉，不由得看向厉野。 还在发炎？ 难道他昨天没吃她给的药？ 那药是系统出品，按理说药到病除，今天不该再发炎才是。 厉野：“一点皮外伤而已。昨天多亏了侄媳妇送来的药，已经好多了。今天去医务室换药，正好碰见顾同志，医生也说恢復得不错。” 这话明著是回答顾曼卿，暗里却是解释给林见微听。 药他吃了，伤也好多了，至於顾曼卿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伤势，只是碰巧在医务室遇见罢了。 顾曼卿还想说什么，却被厉野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 之后都是男人们的话题，林见微只安静听著。 倒是顾曼卿似乎什么都懂，总能適时插上几句，谈吐得体，引人注目。 很快，樊玉梅摆好了饭菜，招呼大家入席。 厉老爷子笑著起身：“走走走，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眾人移步餐厅。 林见微很想离厉延州和厉野都远一点，结果还是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了中间。 乔书瑶坐在厉延州另一边，顾曼卿则坐在厉野对面。 乔书瑶照旧抢著表现，起身给厉老爷子、朱政委和李主任各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 “我第一次学著燉汤，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您们尝尝。” 朱政委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难得。” “確实。听说乔同志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没想到厨艺也这么好。不知道有没有对象？我们单位可有好几个不错的年轻同志呢。”李主任也跟著附和。 朱政委笑著摆手：“去去去，哪轮得到你们？我们军区还有不少优秀的单身干部呢！” 他转向乔书瑶，“书瑶啊，你婶子给你介绍的那几个，看得怎么样？要是不合眼缘就跟我说，再给你介绍。” 乔书瑶原本听到夸奖正暗自得意，一听朱政委又提起介绍对象的事，脸色就淡了几分。 介绍的那些人，要么只是个连长，要么出身偏远农村，哪比得上厉延州？ 她故作羞涩地低下头：“我还小呢，想多留在爸身边孝敬几年。” 朱政委笑容不改：“可不小嘍！看看延州，比你还小一岁呢，婚都结三年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厉延州和林见微：“说到延州啊，你跟小林结婚也好几年了，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心就定了，日子也更踏实。” 林见微语气平淡：“现在工作忙，暂时不著急。” “誒，为组织奉献当然是好事。” 朱政委不赞同地摇摇头，“但个人生活也不能耽误。我听说你和延州现在都住在单位宿舍？这可要不得！” “咱们断没有让同志结了婚还分居的道理。我看啊，你们俩单位离家都不远，乾脆都搬回来住，这才像样。” 李主任也点头：“延州最近工作表现很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单位最近不忙，也该把生活安顿好。” 厉延州立刻表態：“政委、主任说得是，我明天就搬回来。” 林见微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夹了一筷子菜。 朱政委见她这样，又语重心长道：“小林啊，听说你在文工团接连立功，表现很突出。年轻人有衝劲是好的，但有些事啊，你们还年轻，可能不明白，年纪大了再想，可就来不及了。” “我们这些老骨头，这两天可没少听说你的事。” “这次你在百货大楼临危不乱，成功拆弹，保住了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挽回的损失可不小。” “拆弹组和军工厂那边，都有人来跟老厉打听你呢。你要是真得了那边赏识，以后怕是会更忙，到时候再想生娃，时间可就真挤不出来了。趁著现在，可得抓紧啊。” 听到这话，林见微才缓缓抬起头。 拆弹组和军工厂？ 这两个单位，都是极难进去、又极容易立功的地方。 如果她真能进去……何愁没有立功的机会？ 厉老爷子请来的这位“说客”，还真是……精准拿捏。 这不只是劝和，更是明晃晃的利诱啊。 第44章 我们这样是犯错误…… 厉野看到林见微那明显亮了的眼神就知道她心动了。 他在桌下自然地拉过林见微的手，裹在掌心，接过朱政委的话： “拆弹组和军工厂都是男同志扎堆的地方，工作危险係数高，环境艰苦，不太適合女同志。相比之下，还是宣传科安稳些。” 这话听著像是劝阻，却更像是在提醒林见微。 如果她真想进军工厂或拆弹组，他也有办法引荐。 林见微这才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朱爷爷真是抬举我了。能帮上拆弹组的忙，纯属侥倖，我不敢居功自傲。至於生孩子的事……谢谢您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 一句“会考虑”，既给了面子，又没做任何实质承诺。 说的人敷衍，听的人自然也明白。 朱政委也只能笑著点头：“这就对了嘛！”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这话落在乔书瑶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头髮慌。 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樊玉梅赶紧招呼：“吃菜吃菜！家里也没什么好菜，大家別客气……” 顾曼卿笑著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嫂子的手艺一点都没变，还跟我小时候吃过的一个味儿。” 樊玉梅乾笑两声：“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把我锅都给砸了呢。” 顾曼卿脸上掠过一丝尷尬，隨即又笑起来，带著点娇嗔： “哎呀嫂子，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谁让您老是罚阿野，不让他吃饭……我作为阿野最好的朋友，当然要替他出头啦！” 朱政委听得哈哈大笑：“是是是！那时候就你这丫头，整天跟在小野屁股后头，谁要是欺负小野，你就跟个小刺头似的衝上去。” “一转眼啊，都长这么大了……” “你们俩这年纪也都不小了。现在小野调回了京市，你们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顾曼卿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厉野：“这……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呀。” 朱政委转向厉野，半开玩笑：“小野，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了，你一个大男人，总得表个態吧？”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厉野，顾曼卿的眼中甚至带著满满期待。 厉野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林见微。 见她只是安静地吃著饭，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这些话与她毫无关係，他心里莫名一沉，说不清地失落。 “政委，是不是婶子年底妇联任务太重，您帮她来凑指標了？这一晚上尽听您点鸳鸯谱了。” “嘿！你这小子……”朱政委一愣，隨即拍腿大笑：“哈哈哈！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我敬您。”厉野端起酒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 饭后，李主任有事先告辞了。 林见微又坐了一会儿，便以东西都在宿舍，怕回去晚了宿舍关门为由，也准备走了。 厉延州本来想去送她，可乔书瑶“不小心”在洗碗时割破了手，娇呼一声，引得厉延州去看，被绊住了脚步。 厉野见林见微起身，也放下茶杯：“政委，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您再坐会儿。” 顾曼卿叫住他，“阿野，现在太晚了，一会儿你能送我回去吗？” “老爷子有车，会安排司机会送你。” 说完，厉野便大步走了出去。 朱政委笑著打圆场：“这臭小子，眼里只有工作，確实是不解风情了点。” 顾曼卿勉强维持著笑容，可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厉野和林见微之间……绝对不简单。 厉延州匆匆敷衍了乔书瑶几句，追出门时，林见微早已不见踪影。 乔书瑶站在门口，看著厉延州追出去的背影，又想起饭桌上他那么自然地说要和林见微“生孩子”…… 心里那股不安终於衝破了临界点。 她不能再等了…… …… 从厉家出来的林见微，还没走多远，再次被厉野堵在了巷子里。 厉野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巷口微弱的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像蓄势待发的兽。 林见微心头髮紧，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却绊到一堆杂物，身子一晃—— 一只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將她拉了回来。 厉野就这样圈著她，目光沉沉，一寸寸地逼近。 “你、你要干嘛？”林见微双手抵在他胸前。 厉野盯著她的眼睛，“我和顾曼卿之间，什么都没有。老爷子和她父亲认识，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她在国外被扣，我刚巧在边防，奉命去营救，仅此而已。” “我们之间没有婚约，也没有任何超出普通同志之外的交集。” 林见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 “哦……你、你不用跟我解释。顾同志確实很优秀，跟你……也挺般配的……” 话没说完，下巴被轻轻捏住，转了回来。 下一秒，带著淡淡酒气的薄唇便覆了上来。 林见微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 那点微醺的酒气仿佛带著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她慌忙去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直到她几乎喘不上气，厉野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呼吸微乱：“你不生气？” 林见微脸颊滚烫，气息不稳：“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话音未落，唇瓣再次被堵住。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带著点惩罚的意味，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林见微顾忌他腰上的伤，不敢用力挣扎，只能徒劳地推著他的肩膀。 “你喝醉了……冷静点……我们这样是犯错误……” 破碎的抗议被吞没在交缠的呼吸里。 又亲了好几下，林见微终於投降，又羞又恼，不管不顾地低喊： “我生气！我气死了行了吧！凭什么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她不是我！凭什么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跟你谈婚论嫁！凭什么我要在这里跟你偷偷摸摸……唔！” 最后一个字，又被吻住了。 但这次很轻，像安抚，也像奖励。 厉野抵著她的唇，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哪怕知道她这话大半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他也听得通体舒畅。 林见微趁机用力推开他，左右看了看，幸好巷子里空无一人。 她又羞又气，抬起脚，重重踩在他军靴上。 “流氓！” 她瞪了他一眼，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襟，转身气鼓鼓地快步走了。 厉野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眼底笑意漫开。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45章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厉延州追了一路，直到文工团宿舍楼下，也没看见林见微的身影，只能失落地往回走。 回到家时，朱政委正好从客厅出来准备告辞。 看见他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延州啊，小林是个难得的好女同志，有本事，也有气性。朱爷爷今天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只要离婚申请还没交上去，你就还有机会，自己得上心，好好把人追回来。” 厉延州点点头，“我知道，今天谢谢您了。” 他把朱政委送出去，转身回到屋里。 厉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脸色沉了下来：“林见微呢？” 厉延州低下头：“她……她回宿舍了。” 厉老爷子哼了一声，“滚吧。没把她接回来，你也不用搬回来了，就在宿舍住著反省！” 厉延州没敢爭辩，点点头，转身又往外走。 “延州！延州！” 乔书瑶洗完了碗，见他出来，立刻追了上去。 厉延州心里乱糟糟的，直到乔书瑶跑到跟前，才恍然回神：“书瑶姑姑，还有事吗？” 乔书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不要叫我姑姑，我本来就不是你亲姑姑。延州，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厉延州低头，看著乔书瑶仰起的小脸，眼圈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楚楚可怜。 他心软了一瞬，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怎么会……” “那你刚才在饭桌上，为什么要说……要和林见微生孩子？”乔书瑶的眼泪掉了下来。 厉延州手指一顿，脑海中却不自觉闪过林见微的脸。 那张脸，和乔书瑶的柔弱温顺截然不同。 从前的林见微，总是带著討好和小心翼翼的神情，他看不上，觉得乏味。 可自从她提出离婚，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她平静、疏离、偶尔带著讥誚，在舞台上、在危机面前，从容不迫，光芒甚至盖过了所有人…… 她变得陌生，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不仅如此，连厉野那个野种，也明显对她另眼相看，越走越近。 不行…… 绝对不行。 厉延州眼神暗了暗，轻轻將乔书瑶从怀里推开： “书瑶姑姑，我觉得……爷爷说得有道理。林见微对我的事业发展確实有帮助。你也年纪不小了，如果婶子们给你介绍的同志里有合適的，你就……考虑考虑吧。” “我不！那些歪瓜裂枣，怎么比得上你？延州，林见微她爸妈都被下放了，成分有问题，她怎么可能真帮得上你？我才是烈士之后，才能真正帮到你啊！” 厉延州看著乔书瑶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乱，但他还是坚持道：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她父亲是物理专家，她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她懂英文，会拆弹，有技术，这就是资本。” “如果她將来再立新功，对我也是大有益处。” “不是这样的……延州，你怎么能只想著自己的前程？”乔书瑶眼泪汹涌而出，“那我呢？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 “书瑶姑姑，对不起。” 厉延州打断她，没再回头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转身大步离开。 乔书瑶站在原地，心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嘴里说出的，却是如此冷酷自私的话。 林见微！就是你！ 为什么？！ 为什么都让你爸妈被下放了，你还是那么不安分，非要抢走属於她的东西？！ 她眼中最后一点泪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狠绝。 好，既然你非要挡我的路…… 那就別怪我了。 …… “微微，微微！起床上班啦！” 林见微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但梦里那火热旖旎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天吶…… 太羞耻了！ 她竟然……竟然梦到和厉野…… 而且还那么……清晰！ “啊！” 她拉起被子猛地盖住头，在被子里无声地哀嚎。 任敏敏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见她这副模样，疑惑地问：“微微，你咋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帮你请一天假？” “不用不用！”林见微赶紧从被子里探出头，“我这就起来！” …… 浑浑噩噩地上了一天班。 下班时，林见微刚走出文工团大楼，就看见李明亮等在门口。 她走过去：“李警卫员，你找我？” 李明亮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林同志，上次的事……是我的错，您別往心里去。” 林见微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是指把自己反锁在厉野办公室的事。 她本来也就没在意。 “没事，都过去了。” “那就好！”李明亮鬆了口气，“师长让我来接您，带您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您去了就知道了。” 林见微將信將疑地跟著李明亮上了车。 厉延州正好下班赶过来接林见微，只远远看见她上车的背影。 车子已经启动，他想追也追不上了。 车子开出军区，不到五分钟，就在一片相对热闹的街区停下。 这里是军区附近的东安街，学校、医院、製鞋厂、製衣厂，甚至军工厂都在这片，算是附近比较繁华的地段。 李明亮引著林见微走到一扇小院门前。 门虚掩著。 厉野正在里面。 他今天没穿军装外套，只穿了件深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拿著一块抹布，擦拭著客厅窗户的玻璃。 一个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影，顶著一张冷峻的脸，却专注地擦著玻璃…… 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师长。” 李明亮走过去，想接过抹布。 厉野侧身避开：“不用，你去把院子角落那袋垃圾倒了。” 李明亮应声去了。 厉野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有点发愣的林见微：“傻站著干什么？过来。” “啊？哦……来了。” 林见微赶紧走过去，以为厉野是叫她来帮忙打扫的，顺手就要去拿墙角的扫帚。 厉野伸手拦住：“拿扫帚干什么？” 他把抹布扔进水盆，擦了擦手，“去看看，这房子怎么样？” 第46章 搬家 林见微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小院。 院子不大，正面有两间房，侧面是间小厨房。 院子方正，约莫一间房的大小，打扫得乾乾净净，墙角还摆著几个花盆，透著股雅致的生气。 正面的两间房，一间做了客厅，靠墙立著两个原木色的书架。 另一间是臥室，床铺桌椅一应俱全，简单整洁。 “挺好的，”林见微点点头，有些疑惑，“这是谁的房子啊？” 厉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到她面前：“以后，这就是你的房子了。” 林见微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你帮我租的？” 之前虽然提过想租房子，但她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看。 没想到厉野不声不响，连房子都找好了。 “嗯。” 厉野点头，“这里离军区近，你上下班方便。东安街这边有集市，买东西也方便，以后不用跑那么远。” 林见微知道，他是在说上次去百货大楼遇险的事。 其实她要买东西，系统商城里就能解决。 但男人哪里懂得，周末约上好朋友一起逛街的乐趣？ 不过这房子，林见微是真心喜欢。 有书架，有书桌，是单人的独立空间，以后从系统学习就方便多了。 她也没再矫情，爽快地问：“租金多少？我给你。” “先欠著。” “我有钱。” 厉野看著她：“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有瓜葛？” 林见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逻辑？ 不过她也知道，厉野说欠著，那多半是先欠著了。 “屋里我都打扫过了，晾一天散散味。明天我帮你一起搬过来。”厉野又说。 林见微点点头：“谢了。那我请你和李警卫员吃个饭？” 李明亮刚好倒完垃圾回来，听到这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会儿回军区还有事，你们吃就行！”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林见微嘴角抽了抽，有必要跑这么快吗？ “呵呵，这人真有意思……”她乾笑两声，“那要不……我们也改天？” 厉野看著她：“你就这么怕和我独处？” 怕，当然怕。 谁不怕跟一个隨时可能“耍流氓”的傢伙独处？ 林见微心里疯狂点头，面上却挤出一个假笑：“没有没有，您又说笑了。” 她嘴上说著，脚步却已经开始悄悄往院门口挪。 还没退出去两步，就被厉野一把拉了回来，顺势抵在了院门上。 “你、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不能再来这套了啊，不然我就去告你耍流氓……” 看著那张轮廓分明、越靠越近的脸，林见微嚇得赶紧偏过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吻却没有落下。 厉野在距离她嘴唇仅剩毫釐的地方停了下来， 看著她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可爱模样，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隨即鬆开了她，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小棠在家做好了饭，回去吃。” 林见微这才鬆了口气，赶紧锁好院门，跟在他身后往军区家属院走去。 东安街离军区不远，走路也就十几二十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家属院后排一栋小院。 这就是厉野申请下来的房子。 林见微还是第一次来。 同样是栋二层小楼，不过没有厉老爷子那边大。 楼下是客厅和两间房，楼上格局也差不多。 院子挺宽敞，侧面搭了两间偏房，一间做厨房，一间堆放杂物。 院角有口压水井，一个水泥砌的洗衣池。 林见微直接进了厨房：“小棠姑姑，我来帮你。” “微微来了？正好，帮我把菜端过去，咱们这就开饭！”厉小棠繫著围裙，脸上带著笑。 “好嘞。” 林见微端著菜走进堂屋。 屋里烧著铁炉子，暖烘烘的。 厉野正从炉子上把燉得奶白的羊肉萝卜汤端下来，又盛了三碗米饭。 林见微看著桌上的菜：羊肉萝卜汤、辣子鸡、红烧猪蹄、白菜猪肉燉粉条……满满当当。 “哇，这么丰盛！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厉小棠解下围裙坐下，眉眼舒展：“我找到工作了，庆祝一下。” “真的？什么工作？累不累？” “在製衣厂仓库，活儿不重，累不著。”厉小棠语气轻快。 林见微盛了碗热腾腾的羊汤，递给她：“恭喜小棠姑姑！” “谢谢微微。” 林见微又盛了一碗，刚想喝，却瞥见厉野一直在看自己。 她动作顿了顿，把碗转了个方向，递到他面前：“小叔也喝。” 厉野这才收回目光，接过去，嘴角扬了扬。 林见微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幼稚鬼。” …… 次日下班，李明亮又开著吉普车等在了文工团门口。 厉延州又来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著林见微上了车，绝尘而去。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任敏敏帮著林见微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眼圈有点红： “微微，你咋才住没多久就要搬走了……” 林见微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来上班了，咱们白天还是能见面的呀。別这样，改天请你去我那吃饭。” 任敏敏想想也是，吸了吸鼻子，帮著把最后一个包袱塞进车里。 厉小棠在製衣厂下班后，直接到了东安街的小院，帮著一起收拾。 看林见微刚搬来，厨房空空荡荡，连热水壶都没有，又跑出去帮忙置办了热水壶、锅碗瓢盆等必需品。 还把那床厚棉被抱了过来。 就是之前厉野送的那床。 几个人一起动手，归置得很快。 等所有东西摆放整齐，小屋顿时有了家的模样。 厉小棠有些担心：“微微，你晚上一个人住这儿，会不会害怕？要不……我来陪你住几天？” “不用，小棠姑姑，我看公安局就在前面不远，左右邻居也都有人，门窗关好就行，挺安全的。”林见微摇摇头。 没人看著她，她一个人用系统那简直不要太方便。 正说著，厉野扛了一麻袋煤块进来，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右边那户住的就是公安局的局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事你喊一声，他能听见。” 他租这房子，自然是提前把周围环境都摸清楚了。 若是不安全，他更不放心。 厉野又把炉子生起来，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他转头叮嘱：“炉子烧著的时候，窗户得留条缝，不然容易中毒。” “好，我知道了。”林见微点头。 看著大家为自己忙前忙后，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说不感动是假的。 “今天太晚了，做饭不方便。我请大家下馆子！李警卫员，这回可別再跑了啊。” 李明亮看了眼旁边的厉小棠，嘿嘿一笑：“不跑不跑！” 反正这回……也不是他一个人当电灯泡。 …… 周末。 林见微把之前给大嫂和小侄子准备的衣服、布料都拿了出来，重新整理。 有些小衣服和布料在百货大楼那次被踩脏了，洗不乾净，她就没再要。 整理下来，东西只剩原来的一半。 她又从系统商城买了几块柔软的纯棉布料。 看到偏襟连体哈衣，这种衣服能双层护住小肚子，还能把手脚都包进去，又暖和又方便。 便从里到外、从小到大买了好几套。 翻到后面，她还看到了未来的玻璃奶瓶，买了两个，拆掉包装，跟这个时候的也大差不差，到时候就说是在友谊商店买的。 奶粉和麦乳精也添了几罐。 手指继续往下滑，她竟然看到了尿不湿和卫生巾！ 这个东西可是只有国外才有的。 可是现在正是敏感时候，尤其是她们家的情况，这东西要是拿去给大哥大嫂，来源说不清，再被有心人扣上个帽子，那才是害了他们。 不能冒这个险。 她嘆了口气，默默关掉了那个页面，转而挑了些补气血的药材。 最后整理下来，竟然收拾出两大包。 她直接拎去邮局，填好单子寄了出去。 寄完包裹，林见微想起梁美娟。 上回在百货大楼受了惊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有梁美军的那一百块钱，上次一打岔也忘了还。 林见微便又在系统商城买了五个肉罐头、一包红糖、两斤苹果，准备去梁家，顺便看看杨姨。 到了地方，林见微下了车，拐进自家以前住的那条街。 没走几步，她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快步走著。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走路的姿態…… 林见微几乎可以肯定，是乔书瑶。 她怎么会在这儿？ 林见微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乔书瑶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到一扇院门前，敲了敲门，然后开门闪了进去。 那院子…… 正是林家从前住的老宅！ 第47章 林家老宅 乔书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进了她家以前的老宅？ 林见微记得，之前听杨姨提过，现在住在那儿的，是稽查队的一个队长。 乔书瑶怎么会认识那家人？ 林见微快步跟到院墙外，想从门缝往里看。 可惜院门紧闭，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堂屋门窗也都关得严严实实。 越是遮掩，越显得可疑。 一定有什么事…… 而且很有可能是跟爸妈当年被下放有关的。 林见微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正琢磨著该怎么打探，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微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是梁美娟的声音。 林见微嚇了一跳，赶紧转身，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拉著她就往梁家的方向走。 “我来看看你和杨姨。”她边走边说。 梁美娟眼睛一亮：“咱俩真是心有灵犀！我本来也打算下午去看你呢！” 她见林见微神色不对，又问，“怎么了？是不是……想你爸妈了？” 林见微摇摇头：“去你家再说。” 两人走到梁家院门口，刚好碰上樑美军推著自行车要出门。 梁美娟扬声喊：“哥！你要出去啊？那可真不巧，微微来了！” 她挽著林见微的胳膊往屋里走，“你是不知道，上个星期百货大楼，我哥听说你也差点出事，急得不行！我刚到家魂还没回来呢，他就催著我去看你。幸好你后来打电话报平安，不然他真能直接衝去文工团找你！这个星期还天天念叨，让我请假去看看你怎么样了，但我们那科长……” 梁美军被她这番话说得耳根发红，赶紧放下自行车，上前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別再说了。 梁美娟却浑然不觉，扭头瞪他： “哥，你踢我干嘛？早上还催了我一上午，现在微微真来了，你倒不高兴了？你这人真奇怪！” 梁美军黝黑的脸更红了，支吾著说不出话。 他能感觉到林见微对他客气疏远，也看得出来林见微並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 所以这几天他硬是压著心思没敢去找她。 他怕林见微觉得他死缠烂打，更怕她烦…… 谁知道自家这个缺心眼儿的妹妹，一上来就把他的底儿全掀了！ 好在杨国珍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微微来啦？美娟，快带微微进屋坐！” 她又转向梁美军，“美军，去供销社割两斤肉回来，看微微喜欢吃啥，多买点。” 林见微连忙摆手：“杨姨，不用麻烦！让美军哥去忙他的，我坐一会儿就走。” “他能有啥忙的？让他去买！” 杨国珍语气乾脆，“啥事都没你重要，你好不容易来了，这次说啥也得留下来吃饭，快和美娟进屋去，姨给你们洗几个梨。” 梁美娟嘻嘻一笑，拉著林见微进了屋。 杨国珍转头用眼神示意儿子快去，机灵点。 梁美军接收到母亲的眼神，脸上又是一热，连忙骑上自行车就往外跑。 杨国珍看著儿子有些慌乱的背影，心里哪能不明白？ 微微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品行样貌都没得挑，要是真能和自家儿子成了，她自然是千肯万肯。 只是…… 唉，看微微的样子，还有她那复杂的婆家关係，这事儿怕是不那么容易。 林见微心里装著事，实在没心思多聊家常。 见杨国珍端著洗好的梨进来，她直接开口：“杨姨，您別忙了，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杨国珍见她神色认真，知道这不是客套话。 她放下果盘，在炕沿坐下，转头对梁美娟说：“美娟，你去把米淘上，再把菜洗了，妈等会儿来炒。” “啊？啥事是我不能听的啊？” 梁美娟嘟囔著，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杨姨，”林见微压低声音，“您上次说，现在住在我家老宅里的是稽查队的小队长。您知道他姓什么，哪里人吗？” 杨国珍提起那家人就皱起眉：“知道，姓龚，她男人姓乔，就是咱们京市的。” “不过老家是东郊柳树屯那片的，农村出身，粗鄙得很！左邻右舍没少来街道办反映他们家动静大、不讲卫生，我们上门调解，连我们街道干部一块儿骂！真不知道她那样的，她男人是怎么当上小队长的。” 姓乔……东郊柳树屯…… 林见微心下一沉。 她记得书里提过，乔书瑶的亲生父亲就是东郊柳树屯人。 姓氏和籍贯都对上了。 那刚才她看见的，肯定就是乔书瑶。 但乔书瑶向来瞧不起自己农村的出身，在外人面前从不承认，一直以“首长的女儿”自称。 在书里，直到最后也没见乔书瑶和东郊柳树屯人有过什么联繫。 现在却偷偷摸摸地来往…… 这里面肯定有鬼！ “杨姨，关於那家人，您还知道些什么？都跟我说说。” 杨国珍仔细想了想，“我也是听街坊们私下传的。” “她男人乔大勇，以前就是个街面上的混子，没什么正经事干。就是仗著他有个在稽查队当差的堂哥，好像就是他媳妇娘家那边的亲戚。” “后来……就是你爸出事的那段时间，他那个堂哥不知道怎么就立了功，往上提了一级，顺带著，就把这个乔大勇也弄进了稽查队，还给了个小队长当……” 她说著说著，也觉得不对劲：“微微，你打听他们家干嘛？难道是怀疑……” 林见微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杨姨，我不信我爸会卖国！” “他要是真想走，当年从苏联学成回来，直接带我们全家去m国不是更好？何必留在国內吃苦？他为了搞研究，没日没夜地熬，饿出胃病，累得直不起腰……他怎么可能会……” “姨知道，姨当然信你爸妈。只是……”杨国珍握住她的手：“微微，你是不是发现啥了？”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我怀疑我爸是被人陷害的。和我丈夫勾搭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就姓乔。刚才……我看见她进了那个院子。” 杨国珍脸色一变：“什么？！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还跟稽查队的人勾连？” “微微，你別急！这事儿……等晚上你姨夫下班回来，我让他再去仔细打听打听！” 第48章 我是你男人，睡一起天经地义 梁建民是电力局的办公室主任。 虽说是不同系统，但常年在机关工作，人脉和信息渠道总归多一些。 “谢谢杨姨！”林见微感激道，“但如果不好打听……就算了。我家现在这情况，沾上怕给姨夫惹麻烦。”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杨国珍嗔怪道，“你放心，你姨夫有分寸，知道怎么打听。” 正说著，梁美军买菜回来了。 杨国珍起身去做饭，梁美军没敢往林见微跟前凑，就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梁美娟拉著林见微进了自己房间，嘰嘰喳喳地聊天。 她翻出一张照片，神秘兮兮地递给林见微：“你看看，咋样？”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梳著油光水滑的分头，脸型瘦长，一双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很薄，对著镜头笑得有点刻意。 单看面相，就给人一种精明外露、不太踏实的感觉。 林见微问：“你相中他了？” 梁美娟难得露出点娇羞，点点头。 “靠谱吗？” “我觉得挺靠谱的。” 林见微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姑娘跟自己从前一样，恋爱脑犯了。 可单凭一张照片，也判断不了人品。 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婉提醒： “处对象是大事，得多处处，多看看，了解清楚人品和家庭才行。” “我知道，还得过我妈那关呢。” 梁美娟拿著照片犯花痴，“我妈不让我嫁的人，我是不会嫁的。” 听到这话，林见微就放心了。 杨姨在街道居委会上班，什么人没见过，有她把著关，美娟的婚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吃过饭。 林见微见梁美军主动收拾碗筷去洗，便跟了过去。 梁美军一见她过来，顿时紧张起来，手里的碗差点滑掉：“那个……美、美娟她刚才都是瞎说的，我……” 林见微笑了笑：“我知道。” 她从口袋里拿出叠好的一百块钱，“我哥说他只给了我一百，这一百还给你。” 梁美军一愣：“你先拿著用！我现在单身，花不了什么钱……” “我哥给的钱已经够多了，而且我现在自己有工作，有工资，真的不缺钱。这钱你收好。” 说完，林见微直接把钱放在旁边的灶台上，“谢谢。” 她没再多停留，转身出去向杨国珍和梁美娟道了別，便离开了梁家。 回去的时候，林见微特意绕到林家老宅附近看了一眼。 院门大敞著，里面隱约传来妇人高声训斥孩子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看来乔书瑶已经离开了。 她还是谨慎地绕了另一条路走。 在摸清状况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 这事……得找人去查。 还得找机会问问大哥和爸妈，当年他们被下放的具体细节。 当年出事时，厉家怕受牵连，根本不让她回来。 而她那时也浑浑噩噩，没顾上细想。 今天看到乔书瑶，林见微觉得这一切都不简单。 回到东安街的小院，她思来想去，觉得找厉野帮忙查是最快、也最稳妥的。 便直接往军区去了。 到厉野办公室一问，才知道他带队野外训练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林见微只好先回家。 乾等著容易胡思乱想，她乾脆从系统里拿出物理书，埋头学习。 等一本书看完，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 应该是厉野来了。 林见微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著的却是厉延州。 林见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想把门关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厉延州一把抵住门板，脸色有些难看：“你寧愿在外面租这种小房子，也不愿意跟我回家？” “废话！”林见微毫不客气，“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不好吗？跟你回去住阁楼？”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们……我们可以睡一间房，我不会再让你住阁楼了！”厉延州急切地保证。 林见微简直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长得挺丑，想得倒挺美！还想跟我睡一间房？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她说著，用力想把门关上。 厉延州死死抵著门不松：“微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很爱我的吗？” “以前是我眼瞎心盲，脑子进了水！”林见微使劲推门，“现在水倒乾净了！” “微微，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真心对你好！我已经跟书瑶姑姑说清楚了，我跟她以前就是普通的姑侄关係，以后也只会是！你就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不好！” 林见微不再废话，用力去推门。 厉延州却趁机挤了进来，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那我也住这儿！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反正我是你男人，跟你睡一起天经地义！” 说著，就伸手要来抱林见微。 林见微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 “好，不走是吧？” 她左右扫视，想找件趁手的工具，没看到合適的，立刻在系统商城飞快翻找。 电棍。 这个好像不错。 她果断兑换，下一秒，一根黑色的长棍就出现在手中。 厉延州正疼得弯腰，林见微对准他，直接按下了开关。 “滋啦——” 厉延州身体剧烈一颤，眼睛瞪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见微看著手里滋滋作响的电棍，愣了一下。 威力这么大？ 不会……死了吧？ 她赶紧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活著。 她收起电棍，费劲地把厉延州拖到院门外。 怕他真冻死在外面，瞥见墙角堆著一床不知谁家狗盖的破棉絮，她用扫把挑起来，嫌弃地丟在他身上。 然后转身进门，落锁，睡觉。 …… 第二天一早，厉延州是被活活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外面！ 再一闻身上盖的东西，一股难以形容的餿臭味直衝鼻腔，噁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赶紧把那破棉絮掀到一边，想站起来，双脚却冻得僵硬发麻，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只能狼狈地坐在门槛上，靠著院门。 林见微！ 你可真够狠的。 就不怕他昨晚冻死在这儿？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他刚擦完鼻涕，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厉野正站在他面前，垂眸看著他，眼神带著审视和冷意。 厉延州故作轻鬆地打招呼：“小、小叔……阿嚏！早啊。你来找微微？她还没起呢，阿嚏！……我昨晚，在这儿睡的。” 第49章 他能睡，我就不行？ 厉野看著狼狈的厉延州，眼神冷得像冰，一言不发。 “小、小叔……要不你下午再来？微微昨晚累著了……阿嚏！估计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厉延州又补了一句。 “吱呀”一声。 林见微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院门，一眼就看到厉野那张黑沉的脸。 “小、小叔。” 厉延州扭过头，脸上挤出笑：“微微……你怎么就起来了？不是说了我去买早餐，让你多睡一会儿吗？” “你再敢胡咧咧一句试试？！” 这混蛋，竟然敢胡说八道毁她名声？！ 林见微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在他后背上。 厉延州被她踹得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疼得齜牙咧嘴。 可他却没生气，反而趴在地上，仰头看著她，“打是亲骂是爱……昨天晚上是我不对，让你累著了……下次，我肯定轻点儿……” “你找打是吧？！” 林见微气得脸都白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再补两脚。 可还没等她落下手，厉延州身子一软，竟然又晕了过去。 想来是冻了一整晚，又摔了这一下，彻底扛不住了。 厉野看都没看他一眼，朝身后跟上来的李明亮淡声道：“丟医院去。” “是！” 李明亮立刻上前，把昏迷的厉延州拖起来，塞进吉普车后座，往军区医院开去。 厉野这才迈步，径直走进了小院。 林见微跟在他身后，反手关上了院门。 屋里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原本她打算直接去上班，不打算再生火。 但厉野来了，她还是从墙角拿了煤筐和火钳，准备把炉子点上。 厉野接了过去：“我来。” 他动作嫻熟地添煤、引火，很快就把炉子重新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著，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林见微看著他低垂的侧脸，大早上就能见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真是养眼。 “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下碗面。” 厉野抬头看她，“刚野训回来，听说你昨天去找过我，怕你有什么急事，就直接过来了。” 林见微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我来煮麵，很快就好。” 说完，她直接在烧得正旺的炉子上架起小锅，添上水。 又从厨房拿了掛麵和鸡蛋。 水烧开后，下入麵条，等麵条浮起来，敲开鸡蛋臥进去。 一碗很简单的鸡蛋掛麵，只放了盐和一点点香油提味。 要是能撒上点葱花，就完美了。 厉野坐在小沙发上，目光一直跟著她忙碌的身影移动。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认真煮麵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吃饭了。” 林见微把麵条端到茶几上，递过筷子。 厉野接过筷子，指尖微微一顿。 上一次吃她做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是两年前他休假回来那次。 当时她给厉延州做了一桌子菜，他跟著沾光吃了几口。 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她特意、单独为他做的。 就算再难吃，他也会一口不剩地吃完。 “发什么呆？赶紧吃啊，等会儿面坨了。” 林见微已经吃了一口，见他不动，用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厉野回过神，点点头。 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夹起一大口面，送进嘴里。 预想中糟糕的味道並没有出现。 相反，很好吃。 汤底清鲜，麵条劲道，荷包蛋火候正好，內里溏心。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鸡蛋掛麵，却好像……吃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有点像…… 他小时候，母亲还在世时，偶尔也会在冬天的早晨，给他煮这样一碗热汤麵。 厉野没说话，只是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速度很快，却並不显得粗鲁。 林见微刚吃完自己那半碗，一抬头，发现厉野碗里已经空了，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她有些惊讶：“……还要吗？” “嗯。” 她接过碗，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还好她早有准备，知道厉野饭量大，特意多煮了些。 最后，厉野吃了三大海碗才放下筷子。 然后他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林见微乐得清閒。 她能做饭，但实在不喜欢洗碗，有人代劳再好不过。 【叮！学以致用，恭喜宿主投餵成功，奖励1000积分。】 林见微愣了一下。 她这几天自己做饭吃，也没见有奖励啊。 看来，这“学以致用”的奖励机制，是需要將技能產物分享给他人才会触发？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发现。 等林见微换好上班的衣服出来时，厉野已经洗完了碗，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双臂环胸，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见微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提醒道：“那个……我该去上班了。” 厉野“嗯”了一声，没动。 林见微：“……你不走吗？” “他能在这睡，我就不行？” 厉野睁开眼，直起身，凑近她，“你心里是不是还装著他？” “绝对没有！” 林见微解释：“他昨晚是在这睡得没错，但是、他不是在屋里睡的！他昨晚找过来，我以为是你，就开了门。结果他想占我便宜，我就把他打晕了丟门口。我以为他最多两三个小时就该醒了自己走，没想到他晕了一整夜……” 她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著厉野，生怕他不信。 厉野沉默地听著，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后怕。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林见微没想到他会道歉，摆摆手：“嗨，没事，你本来也在忙。我自保能力还是有的，不用太担心。再说了，真要不行，我还能喊人。” 厉野看著她坚强镇定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以后，无论外面是谁，哪怕听到我的声音，也一定要先从门缝或者窗户確认清楚，再开门。记住了吗？” 林见微点头：“知道了。” “你去上班吧，我就在这儿休息会儿，这里暖和。” 厉野没再说什么，直接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林见微刚才看他眼里满是红血丝，显然是累极了，也不好意思再赶人。 可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在那么小的沙发上，睡得能舒服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了一句：“要不……你去我房间睡？” 第50章 你信我 “好。” 听到这话，厉野立刻睁开了眼睛，毫不迟疑地起身，往臥室走去。 林见微：“……” 她真的只是客气一下！ 觉得他睡沙发太憋屈了！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她本来还想跟他一起走，路上顺便说说乔书瑶的事呢。 看来，只能晚上再说了。 林见微拿起包准备出门，就听房间里传来一句： “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林见微脚步顿了顿，应了声：“好。” 她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带上，没锁。 厉野躺在香香软软的床上，枕间都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竟有些……睡不著。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渐渐沉入梦乡。 另一头，林见微上班上到一半，张科长拿著一份文件，满面红光地快步走了进来。 “小林同志！先停一下，停一下！” 林见微疑惑地放下笔：“怎么了科长？” 张科长把文件和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桌上，“上次在百货大楼拆弹抢险，加上之前外宾演出时的出色表现，组织上决定，授予你个人三等功！这是奖章和奖金！” 林见微眼睛一亮，拿起奖章来看。 “哇！三等功！”旁边的任敏敏也凑过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咱们文工团的同志能拿个人三等功呢！” “只要表现突出，为人民立功，谁都有机会！”张科长笑呵呵道。 “来，微微，我给你戴上！” 任敏敏接过奖章，小心地別在林见微胸前，对著她左看右看，“真好看！” 林见微笑容明亮：“谢谢科长，谢谢组织。” “这是你应得的。” 张科长看著她，心里却有些惋惜。 这么好的苗子，怕是在宣传科待不久了。 …… 中午，厉野准时等在食堂门口。 林见微走过去，指著胸前的奖章，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厉野见她高兴，眼里也染上笑意：“好看。” 林见微却把奖章摘了下来，小心收进包里：“走吧，吃饭去。” “怎么不戴著？” “我就是戴给你看看，食堂人多，太扎眼了，別人还以为我故意显摆呢。” 厉野想了想，也是。 他的军功章要是全掛出来，衣服都得掛满，確实招眼。 两人走进食堂，点了菜，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厉野一边给林见微夹菜，一边问：“你昨天找我，是有事？” 林见微点头，放下筷子，“小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换个称呼。” 林见微：“……” 她抿了抿唇，试探著开口：“……厉师长？厉野？” 见他只是皱了皱眉，没反对，她便直接说了：“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 林见微压低声音，將昨天看到乔书瑶鬼鬼祟祟进入自家老宅、以及自己心中对父母当年被下放一事的种种疑虑，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厉野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默默把菜里的鸡蛋都挑到她碗里。 林见微心里有些打鼓：“是不是……很为难？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可以……” “不是为难。”厉野打断她。 其实林见微父母的事，他早就托人暗中查过。 从林家搜出的那封被认定为“通敌”的海外信件，笔跡確实是林父的，林父也的確和海外有些书信往来。 不过那都是普通的家书，没牵扯什么机密。 也正因为这样，林家才只是被下放。 否则，结局恐怕更糟。 至於林家会被盯上，是因为她三哥戴了块进口的劳力士手錶，平时在朋友间显摆，招来了眼红，被人一封举报信捅了上去。 林见微听完，脸色瞬间白了，“不可能！我家有海外亲戚？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爸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或者故意混淆视听……” 虽然她三哥有时候確实有些混不吝，但也是懂分寸的人。 她不信这事没有人蓄意陷害！ “微微，你冷静一点。” 厉野看著她的眼睛：“我相信林院长的为人。但现在时局敏感，很多事情並非黑白分明。即便有证据能证明他的无辜，想要彻底平反，也绝非易事，你明白吗？” 林见微知道这里是食堂，强忍著没再出声，努力平復情绪。 当然，她也明白厉野说的都是现实。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想做什么。”厉野声音沉稳，“我会帮你。你相信我。” 林见微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推諉，只有沉甸甸的承诺。 她心里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最终点了点头，低下头机械地扒饭，豆大的泪珠断了线般掉进碗里。 厉野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心疼不已，想抱抱她、摸摸她的头，可这是在食堂。 他只能掏出自己的手帕，默默递过去。 林见微接过，胡乱擦掉眼泪，然后大口往嘴里塞饭。 “我没事。我相信……正义迟早会来。” 她知道几年后一切都会拨乱反正。 可一想到父亲蒙受的冤屈，还是忍不住替他委屈，替他心酸。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林见微心情平復了些。 厉野这才再次开口：“乔书瑶那边，我会派人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见微呆呆点头：“谢谢。” 厉野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暗自嘆了口气，让李明亮去宣传科给她请了半天假，直接送她回了家。 厉野本来想留下来陪林见微，但被林见微赶出来了。 她不需要人陪，因为她不会內耗自己。 林见微不会让自己陷在悲伤的情绪里，从系统拿出书来学习。 她坚信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只要她够努力，只要她跑得够快。 一直学到晚上十二点，林见微才把书合上。 【叮！恭喜宿主圆满完成德语、俄语高级课程，获得2000积分，永久提升德语/俄语表达能力50%！】 【叮！恭喜宿主圆满完成物理中级课程，获得2000积分，永久提升物理综合理解与应用能力50%！】 【当前宿主总技能：英语（高级）德语（高级）俄语（高级）日语（中级）厨艺（中级）服装（中级）物理（中级）数学（初级）化学（初级）】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累计11900分，满足升级条件，是否消耗 10000积分晋升至3级？】 听著系统“叮叮叮”的声音，林见微只感觉浑身舒畅。 果断选择了升到三级。 【叮！恭喜宿主成功晋升至3级！积分商城已全部解锁，宿主获得一次免费盲盒抽取机会，是否立即抽取？】 “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3000积分、高级修復丸一颗、技能：名师讲坛。】 “名师讲坛”技能一开启，系统面板上立刻浮现出十二位虚擬名师的形象。 涵盖了数理化、文史哲、外语，甚至还有武术和艺术的专项老师。 每一位都標註著未来世界顶尖专家的身份。 只要她想学，就没有他们解答不了的问题。 从前林见微只能对著书本上的註解埋头苦啃，虽然註解也是名师录製的，只要一点就能查看。 但不能提问，无法互动，全靠自己理解，学起来又吃力又缓慢。 现在有了这些名师隨叫隨到、一对一讲解，学习效率肯定突飞猛进。 下一次升级是50000积分，但以目前赚取积分的速度，估计很快又能升级了。 林见微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 厉野那边的动作也很快。 第二天，他就给林见微带来了乔书瑶和乔大勇的消息。 第51章 乔大勇 林见微见有了武术老师，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自保能力也该提升提升。 便决定，以后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院子里跟著武术老师练习半小时。 第一天练完，微微出汗，浑身舒畅。 她把炉子烧旺，烧了锅热水，简单擦拭了身体，换了身乾净衣服。 正准备煮点早餐吃完去上班，院门就被敲响了。 外面的人怕她不知道是谁，特意开口：“微微，是我。” 是厉野的声音。 林见微赶紧去开门。 厉野见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有神，丝毫没有昨天的伤心痕跡，心里微松。 但看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眉头又皱了起来，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 “外面冷，下次出来记得加件衣服。” “我刚锻炼完，不冷。” “你还锻炼？” “瞎练练，强身健体嘛。” 厉野点点头，多锻炼总是好的，也没多问。 跟著她走进院子，看到炉火不旺，顺手添了块煤，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我正准备做早餐，你吃了吗？”林见微问。 “没有。”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前面供销社买点菜回来做。” 正好还能赚点学以致用的积分。 “不用麻烦，昨天那个面就挺好。” “行。” 林见微应下，转身利落地煮了两大碗鸡蛋掛麵。 还是昨天的配方，还是昨天的味道。 厉野照样扫空了三大碗，放下筷子就主动去洗碗。 林见微等了等，却没听到系统奖励积分的提示音。 林见微：？？？ 系统：【提示：同一菜品对同一目標重复投喂，仅首次可获得“学以致用”积分奖励。】 好吧…… 看来下次得多准备几样菜，换著花样投餵才行。 收拾妥当，林见微提起包，和厉野一起往军区方向走。 路上，厉野才说起正事：“乔书瑶那边，查到了些情况。” 林见微精神一振，仔细听著。 “乔大勇和乔书瑶的父亲是堂兄弟，关係不算远。” “乔大勇以前来过军区几次，想借著厉家的势头谋点好处。乔书瑶怕他们闹事丟自己的脸，每次都是偷偷给钱打发。” “你父亲出事那段时间，乔书瑶正好回京，確实和乔大勇见过面。” “但据乔家老家柳树屯那边的人说，那次是因为乔大勇的儿子在学校闯了祸，把校长孙子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腿，需要一大笔赔偿。” “校长还放话说要开除孩子，让他们一家在柳树屯待不下去。” “乔大勇走投无路，找乔书瑶要钱，还威胁她不给钱摆平就去军区闹，把她认养回去。” “乔书瑶被逼得没办法，让厉延州出面帮她解决了这件事。” “后来没多久，乔大勇就走了运。” “靠他媳妇娘家一个亲戚的关係，进了稽查队。” “而提拔他的那个亲戚，是因为查出了一家糖厂的贪污帐目，追回了大额赃款，立了大功，升了主任。” “乔大勇也跟著沾光，立了点功，当上了小队长。” 一切听起来都很合理。 似乎都在说明，乔书瑶和乔大勇与林父的事毫无关联。 但林见微就是有种直觉。 太“合理”了，反而透著刻意。 乔书瑶和她家的事，绝对脱不了干係。 厉野见她脸色还算平静，才继续道：“乔书瑶这次去找乔大勇，应该是想让他找人对付你。” “我已经托人敲打过乔大勇，但不能保证乔书瑶不会再有別的招。这段时间，上下班我会安排人接送你。下班后儘量待在家里，少出门。” 他顿了顿：“乔书瑶那边……我会找机会，把她调离京市。” “不用。”林见微摇头，“就让她留在京市吧。小叔，你不用特意管她，我有办法应付。” 乔书瑶若真有鬼，离得近了，才更容易露出马脚。 厉野看著她眼底的执拗与冷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现什么，或者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擅自冒险。” 林见微抬眼：“我明白，谢谢小叔。”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文工团门口。 林见微停下脚步：“那我进去上班了。” 厉野点头：“好。这周末的时间空出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林见微虽有些疑惑，还是应下：“好。” …… 下午，林见微接到了杨国珍打来的电话。 梁建民托关係打听来的消息，和厉野说的基本一致。 杨国珍怕她心里难受，在电话里又温言安慰了好一阵。 林见微：“杨姨，我没事。谢谢您和姨夫费心了。” “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做什么？”杨国珍在电话那头嗔怪，“下次再来姨家吃饭，不许带东西了。” “好，一定去。” 掛断电话，林见微看著窗外发了会儿呆。 下班时，厉野没来，等在门口的是毛根宝。 “林同志。” 毛根宝站得笔直，憨厚地笑著，“师长让我送您回家。” 林见微其实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但她拗不过厉野的安排。 冲毛根宝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毛根宝连连摆手。 他看向林见微的眼神里，除了奉命行事的恭敬，还带著几分发自內心的敬佩。 那天在百货大楼拆弹，他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没想到林同志力挽狂澜，简直帅呆了！ 一路上，毛根宝很注意分寸。 跟在林见微身后五米左右，不远不近。 在旁人看来，两人就像是同路的路人。 之后几天，厉野都没再露面。 每天早晚，都是毛根宝准时接送。 林见微习惯了早起做两份早餐，本来是给厉野准备的。 他没来，便都进了毛根宝的肚子。 毛根宝捧著喷香的手抓饼，大口咬著，边吃边含糊地说：“林同志，我天天早上在您这儿蹭吃，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见微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习惯做两份，你不吃就浪费了。” 吃了，还能给她赚积分呢。 每天早上赚五百积分，虽然不多，但胜在积累嘛。 “啊？” 毛根宝看著手里还剩一半的饼，突然不敢咬了。 这……这饼是给师长做的吧？ 那他岂不是把师长的份给吃了？！ 师长知道了，会不会罚他负重跑十公里？或者……二十公里？ 可是……林同志做的早餐真的太好吃了啊！ 这手抓饼他以前见都没见过，酥脆掉渣，里面还夹著煎蛋和火腿肠，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而且每天早上都不重样，昨天是葱花鸡蛋饼，前天是馒头夹肉沫…… 况且，这饼他都啃过了，师长肯定也不会吃了……吧？ 毛根宝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含泪把剩下的饼吃完了。 下次……下次林同志再做，他一定忍住，给师长留著！ …… 林见微走进文工团大楼，迎面碰上了乔书瑶。 她脚步一顿，冲乔书瑶勾了勾嘴角，然后一甩头髮，拐进了宣传科。 乔书瑶看著她的背影，恨得几乎要咬碎牙齿。 她明明已经找人去收拾林见微了，为什么这贱人还完好无损，每天照常上班下班？ 那帮废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乔书瑶越想越气。 周日这天，再次来到林家老宅找乔大勇。 第52章 我要光明正大地嫁给延州 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龚菊花提著个尿桶出来倒。 看见乔书瑶，龚菊花故意把尿桶往她跟前一晃，里面黄浊的液体溅出来几滴。 乔书瑶慌忙跳开，噁心得脸都白了：“你干什么？！提个尿桶都提不好！” 龚菊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对不住啊，大小姐！天儿冷，手冻僵了不听使唤。” “堂叔呢？我找他！”乔书瑶强忍著怒气。 “哟——”龚菊花拖长了声音，“你也知道大勇是你堂叔啊？来看长辈，就空著俩爪子来？” 乔书瑶深吸一口气，“今天出门急，没来得及带，下次补上。” “在里头呢。” 龚菊花冷哼一声，提著尿桶，扭著腰走了。 乔书瑶捂著口鼻，嫌恶地掸了掸衣角，这才皱著眉走进院子。 堂屋里。 乔大勇正坐在桌边，就著一碟咸菜和几颗花生米喝酒。 见乔书瑶进来，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呦，瑶丫头来了？坐！陪堂叔喝两盅！” 乔书瑶皱了皱眉，走到旁边一张还算乾净的沙发前，没坐，只站著。 “大早上就喝得醉醺醺的，也不怕耽误正事？” “你堂叔我就好这口！解乏！” 乔大勇嘿嘿一笑，夹了颗花生米丟进嘴里，瞥见乔书瑶那副高高在上、满脸不悦的样子，斜著眼，笑问： “咋啦？一大清早的，谁又惹大小姐不高兴了？” 乔书瑶也懒得绕弯子，“你前几天不是说，会找人去毁了林见微吗？怎么她现在还好端端的？” 乔大勇放下酒杯，嘖了一声：“这事啊……做不成了。” “为什么？钱不够？”乔书瑶说著就要翻皮包，“需要多少，你说。” “不是钱的事。” 乔大勇舔了舔牙缝，眼神却往她包里瞟，“不过……你要是想孝敬孝敬堂叔，叔也不嫌多。” 乔书瑶翻包的动作立刻停了：“那是什么原因？” “龚主任发话了，”乔大勇压低声音，“说最近有人两拨人在查我们，让我们消停点，別惹事。” “查你们？谁会查你们？”乔书瑶心头一跳。 “谁知道呢！”乔大勇摊手，“叔现在坐这个位置，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眼红的、想拉我下马的，一抓一大把！” 乔书瑶定了定神，“你怕什么？我背后是厉家！什么人能强得过厉家？” 龚菊花正好提著空尿桶进来，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你可拉倒吧！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不信？还厉家呢！先前你堂叔想让你找厉家推荐他去公社当干事，你咋说的？” “你说厉家最忌讳走后门，影响不好！” “还有上上次，想让你把你堂叔弄到军区食堂当个负责人，油水多足啊！你又是咋说的？” “军区审查严格，不是厉家人说了算！” “哪次你不是藉口一大堆？哪次真给你堂叔办成过事？” 乔书瑶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强辩道： “那、那是因为我还没在厉家彻底站稳脚跟！这次不一样，只要你们帮我除掉林见微，等我嫁给了延州，我就是厉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媳！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能亏待了你们？” 龚菊花撇撇嘴，显然不信。 乔书瑶又转向乔大勇，放软了声音，“堂叔，你能当上这稽查队小队长，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爸妈都不在了，你们就是我娘家人，我以后要是真发达了，还能真不管你们吗？” 乔大勇又灌了一杯酒，眯著眼打量她，半晌才开口： “瑶丫头，你要真想嫁给厉家那小子，也不是非得等林见微腾地方……叔有个法子，保你能成。” “啥法子？” 乔大勇压低声音，喷著酒气，嘰里咕嚕说了几句，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乔书瑶听完，脸色一变，先是涨红，隨即又白了： “不行！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而且真这样……厉老爷子也会看轻我，到时候跟我就生分了！” “名声？你在乎名声，厉家只会比你更在乎！”乔大勇哼道，“他们肯定得把这事压下去！至於厉正青……你爸可是为他死的，你只要把你爸搬出来，他能真跟你计较？” 乔书瑶咬著嘴唇，內心剧烈挣扎。 这个办法太脏，太冒险了…… “不行，我要光明正大地嫁给延州。” 乔大勇见她油盐不进，脸色也冷了下来，重新拿起酒盅，语气变得敷衍：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叔这边，是真帮不了你了。龚主任发了话，最近风头紧，不能动。” 龚菊花立刻开始赶人：“行了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赶紧走吧！我这还要打扫屋子呢！一股子香水味，熏得人头疼！” 边说边用扫帚把往乔书瑶脚边杵。 乔书瑶气得浑身发抖，却拿这一家子无赖没有办法，只能摔门而去。 不帮她是吧！ 她自己去找林见微！ 第53章 邻居 林见微正提著篮子准备去买菜呢。 厉野说周末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她便哪也没去。 早上起来，照例跟著武术老师锻炼了半小时。 结束后，提上篮子，准备去供销社买点肉，打算多做些肉饼。 周一可以带给相熟的同事尝尝。 既能打好关係，又能赚取系统积分，一举两得。 供销社离小院很近，出门右转走一百米左右就是。 林见微刚出院门，就碰到隔壁公安局付局长的媳妇陈爱华，也提著菜篮子出来。 “小林，去买菜啊？”陈爱华主动笑著打招呼。 林见微走过去：“是啊陈姨。” “走走走，咱俩一道！”陈爱华伸手挽住了林见微的胳膊，“你搬过来好些天了，还没好好跟你嘮嘮呢！” 林见微对这亲热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拒绝，顺著她的力道一起往前走。 她知道陈爱华是付局长的爱人，为人热情泼辣，在街道里人缘不错。 “最近都没见著小厉呢。”陈爱华隨口问。 “他可能出任务去了。” …… 两人一起到了供销社。 林见微直接要了两斤五花肉，这时候也没什么新鲜青菜，蔫巴巴的。 她勉强挑了一把还看得过去的葱，剩下的打算回系统商城买。 要不是怕惹人怀疑，她连肉都想直接从商城买。 但是为了不显得奇怪，她隔三差五还是会来供销社买点必需品。 陈爱华也割了一斤肉，念叨著给家里几个孩子解解馋。 见林见微一个人买了两斤，不由多看了两眼：“小林啊，你买这么多肉，吃得完不？” 林见微笑笑：“我想多做点肉饼，烙好了放著，以后热热就能吃，省得每天现做。” 陈爱华恍然：“也是，一个人开火是有点麻烦。下次你要嫌麻烦，就来姨家蹭饭，咱们邻里邻居的，別客气。” 林见微知道这是客气话，也笑著应了。 去付钱时，陈爱华眼疾手快地把林见微篮子里那半蔫的葱拿了出去，瞥了眼前面的售货员，凑近她耳边小声说： “供销社这葱不行，蔫了还贵。我家种了葱，等会儿回去给你割点，新鲜！” 林见微会意，点点头：“那就谢谢陈姨了。” “客气啥！”陈爱华爽利地摆摆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付了钱往回走。 林见微刚到家把肉洗了准备剁馅，陈爱华就拿著一把水灵灵的小葱进来了。 “小林，来，给你葱！瞧我家这葱多新鲜，供销社那蔫巴的可比不了。” 她说著，把葱塞进林见微手里。 林见微接过：“谢谢陈姨。” “哎呀，客气啥！这又不值钱！” 陈爱华摆摆手，“这葱啊，最好长了，插土里就能活，一天一个样！要不，我给你弄点葱头来，我看你院里有几个空花盆，你自己在花盆里种点？隨吃隨掐，方便得很！” 林见微本不需要，但想著邻里之间也需要有来有往才能处得亲近，便点头笑道： “那敢情好！您要是有多余的，就分我点，我试著种种看。” “行！你等著！” 陈爱华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拎著一小袋葱头回来了。 见林见微正在厨房和面烙饼，便乾脆帮她把院子角落几个空花盆的土翻了翻，把葱头挨个插进去，又去压水井打了水，仔细浇上。 忙完，也没吱声就回去了。 林见微把两斤肉剁成馅，又和了一大盆面。 她备好葱花和梅乾菜，一个人忙活了半天，烙出几十个金黄油亮的馅饼。 一半是葱香肉饼，一半是梅乾菜肉饼。 等忙完出来一看，好嘛…… 陈爱华不仅帮她种好了葱，还把翻动过的院子地面也扫得乾乾净净，杂物归置得整整齐齐。 林见微忙装了五个刚出锅、还烫手的馅饼，用盘子端著，到隔壁敲门。 开门的是陈家小儿子，约莫十岁，虎头虎脑的。 看见林见微手里的盘子，眼睛都亮了。 林见微笑眯眯地：“你好呀，陈姨在家吗？” “在呢在呢！” 陈爱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繫著围裙跑了出来。 “陈姨，刚烙好的馅饼，给您送几个尝尝。” 陈爱华一看，连忙摆手往外推：“哎呀！快拿回去拿回去！几根葱的事儿，值当你送吃的来？” 林见微故意板起脸：“陈姨，您要是不收，那我是不是得把您给的葱一根根挑出来还给您？再把您帮我种好的葱都拔出来？” “这邻里邻居的，您帮了我，我记著好，您就让我也表表心意唄？” 陈爱华还想推辞，她小儿子已经忍不住在旁边喊： “妈！您就別推来推去的了！这饼看著就香！大不了以后我给漂亮姐姐跑腿干活去！” 陈爱华又好气又好笑，戳了戳儿子的额头：“馋死你算了！” 转头看向林见微，见她眼神真诚，便也软了下来，接过盘子。 “行！那姨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林见微笑眯眯的，“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您呢。” “有事你儘管吱声！”陈爱华爽快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您也快进屋吧，外面冷。” “等等！” 陈爱华转身跑回屋，很快又出来，手里握著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早上煮的，你拿著。” 林见微看著鸡蛋，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忙活了半天，都中午了，也没见厉野过来。 林见微自己吃了两个馅饼，又把陈爱华送的两个鸡蛋吃了，算是解决了午饭。 吃完有些晕碳，眯了一会儿午觉。 醒来就发现，上午送出去的五个馅饼，全部收到了积分奖励，一共得了两千五百积分。 加上这一个星期来给厉野和毛根宝做的早餐，还有每天看书赚的，积分余额已经有一万六千五了。 速度槓槓的。 正准备拿出书来看一会儿，院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 林见微走到院里：“谁啊？” 外面没回应，只是又用力拍了几下门板，动静粗暴，一听就不是熟人。 林见微没开门，“要是哑巴就赶紧走，我可不会手语。” “是我！乔书瑶！” 外面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第54章 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林见微知道是她，自从上次厉延州来了后，她就在门上不起眼的位置装了个猫眼。 她慢悠悠地打开门，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有事？” 乔书瑶没答话，抬脚就要往院里闯。 林见微抬手一挡，直接把她拦在门外：“我允许你进了吗？” “延州呢？”乔书瑶瞪著她。 “他？”林见微挑了挑眉，“敢情这几天不是你一直在医院守著他？” “我刚从医院回来！护士说他今天早上办了出院手续，人不见了！” 乔书瑶胸口剧烈起伏：“林见微，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到底什么意思？！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等他升职就离婚，背地里却让厉野把他打成重伤，上不了班！我看你根本就没想过要离！你就是用这种欲擒故纵的卑鄙手段吊著他，想让他回心转意爱上你，是不是？！” 林见微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书里写她自己是恋爱脑炮灰，乔书瑶是聪明坚韧的小白花。 可现在，白莲花是看出来了，聪明是真没看出来。 “你说话啊！” 乔书瑶见她不说话，更气了，“是不是你把延州藏起来了？林见微，延州他根本就不爱你，你这样死皮赖脸的缠著他有意思吗？” 林见微勾起唇角，“有意思啊。你看，他现在不就为了我，要把你拋弃了吗？” “你！”乔书瑶气得浑身发抖。 “而且，不止厉延州。”林见微往前逼近一步，“就连厉爷爷，整个厉家，现在都求著我回去呢。” “所以啊，就算我爸妈都被下放了又怎么样？我一样可以把你比下去，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一边说著，一边在脑中飞快打开系统面板，花五千积分兑换了【微表情与谎言分析】技能。 眼睛紧紧盯著乔书瑶的脸。 她就是要故意用这些话刺激乔书瑶。 如果她父母的事真的与乔书瑶有关，在她提到父母下放时，乔书瑶的微表情绝对会露出破绽。 然而，乔书瑶脸上只有被羞辱的愤怒和嫉妒的扭曲。 眼神恨得几乎要喷火，恨不得当场把林见微撕了。 不知道是她刺激得太狠，她满脑子只剩下厉延州，还是乔书瑶真的和那件事无关。 技能分析显示，没有异常。 乔书瑶咬牙切齿：“所以，林见微，你就是故意的！我真是小看你了！” 套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林见微也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 “你说是就是吧。” “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厉延州之所以会住院，是因为他深更半夜摸到我这儿来，想对我用强。刚好被小叔撞见，这才把他打晕，扔在门外冻了一夜。” “这次是碰巧，刚好碰到小叔。下次万一……或者我突然反悔了，不想离婚了，真和厉延州成了事，生了孩子。” “那你可就升级当姑婆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帮忙带娃呢。” “不可能！”乔书瑶脸色惨白，“延州他不会的！他不会对你……”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厉延州確实亲口说过要和林见微生个孩子。 “信不信由你。” 林见微说完，伸手推了她一把，把她推下台阶，直接关上门。 乔书瑶，你可千万要爭气啊。 我能不能早点离婚，可就看你的了。 送走乔书瑶，林见微便拿出书来学习。 下午四五点钟，天光开始暗淡，院子大门又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清脆的童声：“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快开门！” 是陈爱华家的小儿子付凯。 林见微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兄弟俩，哥哥付军十四岁，看起来沉稳些，弟弟付凯十岁，活泼好动。 “小军、小凯，有事吗？” 付军指了指后面一辆木板车，上面堆满了干树枝和柴禾：“姐姐，我们来给你送柴火。” 付凯抢著说：“这都是我们今天刚去山上捡的！我妈说了，现在冬天烧炉子费煤，多捡点柴火能省点煤。这车柴送给你，谢谢你送我们的馅饼，真的超级……超级无敌好吃！” 这个时候，煤炭是定量供应的。 她一个人住，虽然厉野暗中给她送了些，但炉子整晚烧著，加上做饭烧水，消耗確实不小。 厨房里倒是有个土灶，但因为没柴火，一直閒置著。 付局长家虽然人多，定量也有限。 军区在郊区，附近有村庄和山林，看来付家兄弟是趁著周末去捡柴补贴家用了。 林见微系统商城里其实有煤卖，並不愁。 但人家一片心意送上门，她也没拒绝。 “我正愁没柴火做饭呢，你们送得太及时了。” 付凯眼睛亮了：“真的吗？漂亮姐姐，你做的饼真是太好吃了！如果你以后做了好吃的，可以分我一点点的话……” 他眨巴著大眼睛，“我每个星期都可以去给你捡柴哦！” 付军轻轻踢了弟弟一脚，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小凯！” 付凯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哥，你踢我干嘛？你上午不也吃得很香吗？” 林见微被这兄弟俩逗笑了，爽快答应：“好啊！那咱们可说定了，以后姐姐做了好吃的，一定给你们留一份！” “哇！真的吗？太好了！” 付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干劲十足地开始擼袖子。 “漂亮姐姐，你让开！这些柴火我们帮你搬进去，再帮你码整齐！保证不用你沾手！” 林见微笑著侧身让开。 板车上的柴火都是一些乾枯的小树枝和细木，不重，兄弟俩完全能应付。 恰巧，厉野从巷口走了过来。 “你们俩小子怎么在这儿？” “厉叔叔！我们在帮漂亮姐姐搬柴火！漂亮姐姐答应以后做好吃的都分我们一份呢！”付凯响亮地回答。 厉野走到近前，闻言拍了下他的脑袋，“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 付凯摸了摸头，一脸认真：“可是，你叫我爸『哥』，漂亮姐姐叫我妈『姨』，所以我叫你『叔』，叫漂亮姐姐『姐姐』，没毛病啊！” 厉野：“……” 竟然被这小鬼的逻辑噎住了。 林见微忍不住笑出声，看向厉野：“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一天了。” 厉野听到“等了他一天”，心里微动，眼神深了些：“你一天都在等我？” 林见微被他看得脸上微热，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连忙解释： “不是你说今天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吗？我记著呢。” 厉野弯了弯嘴角，见有外人在，没再逗她：“去换身衣服，我们现在就去。”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没什么毛病啊？ 但去见人，確实应该更正式些。 “好，你等我一下。” 然后转身回了屋。 林见微挑了一身卡其色的呢子套装裙。 上身是小翻领带荷叶边装饰的短款上衣，下身是鱼尾半身裙。 配了顶白色贝雷帽，微卷的长髮披散下来，戴了副小巧的珍珠耳环。 又拿出口红，点了点唇。 整个人精致得不像话。 一走出房门，付家两兄弟就看直了眼，嘴巴张成o型。 “哇……漂亮姐姐也太美了吧！” 就连一向內敛的付军也看呆了。 厉野也愣了一瞬，隨即回过神，伸出大手蒙住两个小子的眼睛，轻咳一声： “我们是去见军工厂的许厂长。你这身……稍微有点过於正式和……引人注目了。” 林见微眼睛倏地瞪大：“军工厂的厂长？！我没听错吧？” “没错。”厉野点头：“许厂长听说了你拆弹的事，对你很感兴趣，想见见你。” 林见微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军工厂！ 那是她梦寐以求能接触到的地方！ 厉野竟然真的帮她牵线搭桥了！ 巨大的惊喜之下，她一时忘了形，上前一步，给了厉野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太好了！谢谢你，小叔！” 这个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 然后又转身跑回屋重新换衣服。 她飞快换了身藏蓝色的列寧装，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干练。 重新走出来：“走吧。” 厉野还站在原地，还在回味刚才那柔软的触感。 这是林见微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等回过神来，林见微已经坐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 她摇下车窗，朝院里喊：“小军、小凯，你们搬完柴火记得帮我锁门啊！” 付凯挥挥手：“好的！漂亮姐姐拜拜！” …… 乔书瑶是在厉延州单位附近的国营饭店找到他的。 厉延州正和几个朋友喝得烂醉如泥，桌上横七竖八倒著空酒瓶。 乔书瑶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延州！你刚出院，怎么能这么喝酒？！” 厉延州醉眼朦朧地抬头，看清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又把酒杯抢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 旁边几个人见势不对，连忙起身打圆场。 “乔同志，你来得正好！快把延州带回去吧，我们都劝不住他。” “饭钱我们已经付了，先走了啊！” 说完，几个人就溜了。 厉延州今天这不要命的喝法，確实把他们嚇到了。 乔书瑶看著桌上的一片狼藉，又气又心疼，用力夺过酒杯摔在一边，拉起厉延州的胳膊。 “走，回家！” 她半扶半拽地把厉延州弄出饭店，踉踉蹌蹌地往家属院方向走。 可走到一个街角，厉延州忽然用力把她推开，脚步虚浮却固执地转身：“我、我要去找微微……” 说著，就朝著东安街的方向走去。 “林见微不在家！她跟著厉野走了！” 乔书瑶追上去，拽住他，“延州你清醒一点！她现在不爱你了，她和厉野勾搭上了！她就是故意吊著你、耍著你玩！” “你胡说！”厉延州甩开她，“微微……她心里是有我的……” 喝醉的人力气大得像头牛，乔书瑶根本拉不住，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一路跟到林见微的小院外。 厉延州站在院门口，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微微……” 里面静悄悄的，没人应。 他用力推了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厉延州踉蹌著跌进去，在空荡荡的屋里转了一圈，“微微……微微你在哪儿……” 找遍每个角落都没人，最后晃到臥室，一头栽倒在林见微的床上。 乔书瑶站在臥室门口，看著趴在林见微床上、不省人事的厉延州，胸口剧烈起伏。 想起今天乔大勇说的主意，还有林见微那些刺耳的话…… 內心剧烈挣扎。 最终，她咬了咬牙，转身关紧了门窗。 然后，颤抖著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第55章 你真的会拆弹？ 厉野开著吉普车，直接带林见微到了军工厂家属院。 车子停在一栋红砖楼下。 林见微下车一看，才反应过来是要去谁家，当即顿住脚步。 “去厂长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准备点礼品，空著手上门，也太不礼貌了。” 厉野看她著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走到后备箱，提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网兜：“拿著。” 林见微探头一看，两条香菸，一盒茶叶，还有两大网兜苹果和梨子。 准备的还挺周全。 林见微鬆了口气，“这些东西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毕竟是给她牵线搭桥，礼物理应她来出。 厉野瞥她一眼。 这女人，非要跟他分得这么清楚？ “走吧。” 他没接钱的话茬，拎起东西往楼道走。 两人上了二楼，厉野熟门熟路地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 开门的是位剪著齐耳短髮、面容和善、脸圆圆的阿姨。 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点麵粉，一看就是在忙著做饭。 “小厉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邹姨，又来叨扰您和许叔了。”厉野將手里的菸酒茶叶递过去。 邹佩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你能来看我们老两口，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见微赶紧也把手里的水果递上，乖巧地叫了声：“邹姨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邹姨，这位是林见微同志。”厉野侧身介绍。 邹佩环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立即露出“我懂我懂”的瞭然笑意。 “好好好，快进来坐！老许在书房呢！你说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她一边说著，一边朝屋里喊：“老许！老许！小厉来了，还带了位女同志！” 林见微跟著厉野走进屋。 房间收拾得乾净整洁，沙发罩著素色的布套，墙上掛著一幅骏马图，透著一股书卷气。 邹佩环又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林见微很有眼力见儿地跟过去：“邹姨，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邹佩环连忙把人往外推，“你去跟小厉坐著，没几个菜，马上就好！” 难得小厉这棵铁树开花带女同志来，她哪能让人家姑娘动手？ 林见微只好退回客厅。 这时，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从书房走出来，朝他们点点头，声音浑厚：“坐。” 林见微跟著厉野在沙发上坐下。 许正阳看向厉野，调侃道：“你小子，调回京市这么久，都没个影儿，我还当你早忘了我这个老傢伙了呢。” 厉野笑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当年要不是您，我在边防……” “过去的事，提它作甚。”许正阳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把目光转向林见微，“这位同志，我看著……倒是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厉野：“许叔，这位就是前几天在百货大楼，成功拆除定时炸弹的林见微同志。” 林见微立刻站起身，微微鞠躬，“许厂长好，我是林见微。” “哦？竟是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许正阳眼里露出惊讶。 穿著倒挺干练，可看著…… 实在娇气了些。 这样的女同志，当真会拆弹？ 林见微看出他的怀疑。 不信她也正常，就像大家看中医总爱找老大夫一样，年纪轻难免让人心里没底。 她没有辩解，而是主动开口，將那天炸弹的样式、內部线路的排布。 以及拆除时的关键步骤和原理，说了一遍。 许正阳越听，眼神越凝重，怀疑也渐渐消散。 他来了兴致，又接连问了几个物理力学、热力学、材料学相关的问题。 这些都是林见微主攻的学科，回答起来毫不费力。 甚至她还有所保留，毕竟系统里的知识都是来自未来，讲太多，怕许正阳接受不了。 但即便如此，她提到的一些思路仍让许正阳觉得耳目一新。 两人越聊越投入，许正阳甚至把当前军工研发遇到的瓶颈问题拿出来问林见微。 直到厉野轻咳一声，他才意识到说多了，赶紧收住话头。 “哎，扯远了扯远了。” 许正阳笑了笑，“不过小林同志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见识和学问，难得，真是难得！” 厉野也是第一次见识林见微的底子，看向她的目光里也满是欣赏。 刚才他提醒许正阳，倒不是防著林见微。 而是怕许正阳问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刁，反而让林见微为难。 聊了近半个小时，许正阳对林见微已是讚不绝口。 华国现在的情况，人才断层极其严重。 高考中断多年，新鲜血液接不上，全靠一批老骨干撑著。 厂里从工农兵大学招来的年轻人，好些连基础图纸都看不懂，还什么大学生，简直狗屁不通。 厉野今天带来的这个姑娘，確实让他看到了希望。 可看著林见微的眉眼，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总觉得你长得像一个人……姓林，叫林什么来著……” 林见微平静地接过话：“林景峰，前京市武研所所长，我是他的女儿。” 她知道这时候提起父亲的背景，可能会带来不利影响。 但这事瞒不住，將来入职审查时一样会查到。 不如她自己坦然说出来。 果然，许正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林见微適时起身：“我去厨房看看邹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许正阳看向厉野，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本来以为找到了个好苗子，结果…… 厉野开口：“许叔，林同志本身没问题。她能在百货大楼挺身而出，这本身就足以证明她的心是向著国家、向著人民的。” “就算你我信她，那其他人呢？” 许正阳揉了揉眉心，“小厉啊，我这里是军工厂，是高级保密的核心单位，不是文工团宣传科，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个数据，都可能关係到国家安全！背景审查，是铁打的规矩！” 他又嘆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別说林所长……那样的情况。就说我们厂里，上一任的总设计师，那可是国外顶尖大学回来的高材生，为咱们的武器研发立下过汗马功劳！不照样……唉，现在在后勤处烧锅炉呢。” 说到这，许厂长眼里浮现惋惜和无力。 那真是一位天才，可在大环境面前，连他也保不住，能让对方留在厂里烧锅炉，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厉野沉默片刻，“许叔，如果她是我媳妇呢？” 第56章 速心丸 “你媳妇？她不是……” 许正阳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小子胡说什么？！抢自己侄子的媳妇，传出去像什么话？！” “而且她成分不好，对你將来的发展……” “我是认真的。” 厉野神色严肃，“许叔，麻烦您再想想办法。您也看到了，林同志確实优秀。她如果能加入军工厂，对咱们的技术发展肯定大有裨益。” 许正阳长嘆一声，还没说话—— “哐当！” 厨房忽然传来一声脆响，紧接著是林见微惊慌的声音：“邹姨！邹姨您怎么了？！” 厉野和许正阳立刻衝进厨房。 只见厨房地上碎了一个瓷碗。 邹佩环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正被林见微半扶半抱著，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我、不是我……邹姨刚才弯腰拿碗，突然就晕倒了……”林见微慌忙解释。 “让开！” 许正阳急忙上前，从林见微手里接过老伴：“老邹！老邹你醒醒！小厉！快去床头柜把药拿来！” 厉野立刻衝进臥室，很快拿来了一个小药瓶。 许正阳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塞进邹佩环嘴里，林见微赶紧递过水。 药咽下去了，可邹佩环的情况並未好转，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急促困难，嘴唇也开始发紫。 “邹姨是有心臟病史吗？”林见微冷静下来，“我听说，这种情况应该先让病人平躺，解开领口，保持空气流通。” 厉野也反应过来，轻轻拉开许正阳：“许叔，先把邹姨放下。” 许正阳正要照做，手却猛地一颤，声音发抖：“……没、没呼吸了。” 林见微心头一跳，赶紧探了探邹佩环的鼻息。 確实停了！ 她顾不得多想，立刻跪在地上，將邹佩环的身体放平，解开她领口的扣子，双手交叠按在她的胸口，开始做胸外按压。 这些简单的急救方式，在军区都是有培训过的。 厉野也迅速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 许正阳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瘫坐在一旁。 按压了十来分钟，邹佩环依旧毫无反应。 再这样下去不行…… 林见微一咬牙，想起升3级时系统奖励了一颗高级修復丸。 系统说明是可以修復身体大部分损伤。 生死关头，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让厉野继续做按压，自己则假装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迅速从系统空间取出那颗药丸，餵给了邹佩环。 药丸入口即化。 “你给她吃了什么？” 许正阳看到她的动作，嘶声问道。 林见微找了个藉口，“速心丸，我从小心臟也不太好，这是我母亲以前在乡下为我求来的药，对心臟病很有效果。” 许正阳还想再问，就听厉野惊喜道： “有呼吸了。” 许正阳连忙俯身去探，感受到老伴微弱的气息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活了！活了！” 林见微鬆了一口气，“赶紧送医院！” 厉野立刻將人抱起，大步走向楼下的吉普车。 林见微也扶著浑身发软的许正阳跟在后面。 十分钟后，车子衝进军区医院。 急诊室。 林见微简明扼要地向接诊医生描述了发病经过和症状，邹佩环被紧急推进抢救室检查。 一个小时后，病房里。 邹佩环已经清醒过来，虽然脸色还有些差，但神志已经恢復。 许正阳紧紧握著她的手，转向医生：“医生，我老伴……没事了吧？” 医生皱著眉：“根据你们描述的情况，以及我们检查的结果来看，病人確实是突发急性心梗，而且情况非常凶险。但是……” 他顿了顿，觉得奇怪：“我们刚才给病人做检查时，发现她的各项指標恢復得很快，血压基本正常，心肌酶水平也大幅度下降。这……很不寻常。” 他看向许正阳：“你们在送医前，给病人用过什么药吗？” 许正阳心里一紧：“吃了她平时吃的降压药，还有……一颗叫速心丸的药。” “速心丸？”医生眼睛一亮，“还有吗？给我看看。” 许正阳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摇摇头：“没有了，那是最后一颗。” “那药……有什么问题吗？”许正阳小心翼翼地问。 “没问题，恰恰相反。” 医生语气带著惊嘆，“那药的效果非常好，简直是立竿见影。许厂长，您夫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为保险起见，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好，好！”许正阳连连点头。 医生却还不甘心，转向林见微：“同志，你那个速心丸是从哪里得到的？有药方或者出处吗？” 林见微摇头：“没有。是我母亲以前找一位赤脚大夫买的，但我母亲现在……我也不清楚她是在哪儿买的。” 医生满脸遗憾：“太可惜了。这样，如果以后您想起来了，或者有相关线索，麻烦您一定告诉我一声。” 他写下一张纸条，递给林见微，“这是我的联繫方式。” 林见微接过纸条：“好，如果我记起来，一定联繫您。” 林见微和厉野又在医院陪了一会儿，见邹佩环情况稳定下来，这才告辞离开。 一走出医院，厉野立刻转向林见微，声音绷紧：“你有心臟病？” 谎已经撒出去了，林见微只能顺著往下说：“嗯，不过不严重。” “就那一颗药？”厉野眉头拧得死紧。 “嗯，就那一颗。”林见微点头。 厉野看著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沉又闷。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 她把唯一保命的药给了別人，有没有想过自己万一出事怎么办？ 林见微故作轻鬆地笑笑：“嗨，没事啦！我真的很久没发过病了，说不定早就好了呢。今天也算是救人一命，功德一件。说不定许厂长看在这个份上，能多替我想想办法，让我进军工厂呢？” 厉野看著她眼里的光亮，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责备咽了回去。 他没接话，心里却已经在盘算。 不管那“速心丸”是从哪个赤脚大夫手里来的，他都要想办法找到。 哪怕把京市周边的乡下都翻遍，也要给她备上足够的药，让她能安安稳稳的。 …… 这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外面的国营饭店早关了门，两人到现在还空著肚子。 林见微拉了拉他袖子：“走吧，先送我回去，我给你煮麵吃。” 厉野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开回东安街的小院。 林见微下车，正要拿钥匙开门，却发现院门虚掩著…… 没锁？ 付家那俩小子，居然真忘了给她锁门。 好在她的贵重东西都收在系统空间里，倒也不怕丟什么。 林见微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浓重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拉了下门边的灯绳！ 昏黄的灯光照亮小屋。 林见微习惯性地走进里屋换衣服，眼睛一晃，眼前的景象，差点没让林见微吐出来！ “啊啊啊——！” 厉野刚停好车，听见林见微的尖叫声，赶紧冲了进来。 就见，里屋床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异常刺眼。 第57章 偷情偷到我家来了 厉野眉头立即拧了起来。 一个侧步挡住林见微的视线，同时伸手將林见微拉出臥室，带到了客厅。 林见微气得脑子都要炸了。 这对狗男女，去哪偷情不行，非要在她家？！ 还在她的床上！！ 噁心！太噁心了！ “厉延州！乔书瑶！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你们是穷得开不起房还是天生就爱在粪坑里打滚？！噁心！下作！无耻！！！” 可惜了她在系统新买的羊绒四件套，林见微恨不得衝进去把这两人叉起来丟到大街上去！ “微微。”厉野拉住她：“这两人应该是中毒昏迷了。” “中毒？”林见微一愣。 她想起进门时那股浓重的煤烟味，再看看紧闭的窗户……瞬间明白了。 蠢货！ 偷人都不会偷，跑她这来找死！ 烧著炉子关门关窗，窗帘还拉得死死的，怎么不直接把自己送走！ “那现在怎么办？” 林见微嫌恶地別开眼，多看一眼都觉得折寿。 “我去医院喊人过来。” 厉野说著就要转身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隔壁的陈爱华和付局长都披著衣裳，赶了过来。 “小厉？你在啊？刚才我们听到小林的叫声了，发生啥事了？”陈爱华一脸担忧。 林见微一听是陈爱华来了，立刻戏精附体，挤出两滴眼泪，扑到陈爱华肩上。 “陈姨，呜呜呜……我简直没脸活了。” 陈爱华赶紧搂住林见微：“哎呦，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跟陈姨说！” 付局长也一脸严肃地看著林见微。 林见微哽咽著，指了指里屋的方向，“晚上我和小叔去许厂长家，小叔送我回来，就看见……看见……我、我说不出口，你们、你们自己去看吧……” 说完，她捂住脸，一副羞愤欲绝的样子。 陈爱华一脸狐疑地走进臥室，刚看了一眼，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尖叫出声。 “我的老天爷啊！！！”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缺了大德的玩意儿！跑到別人家里来做这种腌臢事！” 她一边骂，一边拉著付局长退了出来，脸都臊红了。 林见微垂著头，“是我丈夫……和他……养在他们家的那个姑姑。” “你、你丈夫？！”陈爱华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林见微是单身，看厉野常来，自己男人又叮嘱多照顾，还以为小林是厉野看好的对象呢！ 感情是叔侄关係啊。 付局长是知情的，神色凝重道：“这事往严重了说，涉及流氓罪，破坏他人家庭，性质恶劣。小林同志，你看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见微一脸伤心无助，“我、我不知道……” 厉野开口，声音冷硬：“付局，不用考虑其他因素，直接公事公办。” “对！就得公事公办！”陈爱华立刻附和，“老付，直接把这两不要脸的关局子里去！” 她转头又安慰林见微，“小林啊，不是陈姨多嘴，这种男人要了也没用！你想开点，赶紧离了！离完了陈姨给你介绍好的，咱们小林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还愁找不到知冷知热的？” 林见微吸了吸鼻子，点头：“嗯，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 陈爱华气不过，挽起袖子，“等著，老娘这就帮你把那对狗男女薅起来！搁这儿噁心谁呢！” “陈姨，別脏了您的手。”林见微拉住她，“我屋里烧著炉子，他们估计是中毒昏迷了。还是等医生过来看看吧。” 穿衣服？想都別想。 既然噁心到她头上，那就让他们好好出出洋相。 反正她今天这脸，也不打算要了。 厉野轻咳一声，“我去找医生。” 说完，往院外走了。 付局长也道：“行，我先回一趟局里立案，再叫值班同志过来跟进。” 林见微微微頷首：“麻烦付局长了。” 付局长摆摆手，匆匆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林见微和陈爱华。 陈爱华还在不住地骂著，一边骂一边安慰林见微。 嗓门大的把左邻右舍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和林见微不太熟，但和陈爱华熟啊。 一听陈爱华的话，再悄悄往那敞著的房门里瞄一眼。 顿时都跟著义愤填膺地骂起来，一边骂一边七嘴八舌地安慰林见微。 林见微就低著头，抽抽搭搭地应和著。 没想到乔书瑶动作真是快，今天就动手了。 这两人噁心归噁心，倒是真的添了把旺火。 闹到这份上，这婚，现在该厉家求著她来离了。 厉野很快带著两个值班医生过来。 付局长那边也派了两个公安同志过来了解情况。 林见微全程不用多说什么，只管在一旁红著眼睛掉眼泪。 陈爱华就负责在旁输出，把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两个医生加两个公安年纪都不算太大。 可办过的案子、接诊过的病人也不少，像今天这样场面震撼、尺度惊人的，还是头一回见。 用“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掛在那狂徒的腰上”都不足以形容这场面。 最后，还是医生找来床单，把两人囫圇一卷，再由公安同志帮忙抬上了车，送往医院。 林见微也以“受了惊嚇、身体不適”为由，跟著住进了医院。 厉野直接搬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林见微正准备躺下睡觉，看见他的动作，一愣：“你干嘛？” “守著你。”厉野一本正经。 “別別別，”林见微赶紧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推他，“你赶紧回去，今天可是捉姦现场，你在这儿，会影响我的。” 见厉野眉头微蹙，她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已经让值班医生通知樊玉梅他们过来了。你留在这儿，万一被他们撞见，误会咱们有什么，到时候反咬一口，我就占不了上风了。” 她边说边下床，把他往门外推：“快回去吧哈，等会儿他们就该到了，这里有医生护士，出不了事的，路上小心啊！” 林见微一股脑说完，“啪”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厉野站在门外，看著眼前关上的门板，愣了一下。 这时候，倒是急著和他撇清关係。 不过，他还是转身去了值班医生和公安那儿，特意打了声招呼。 一会儿厉家人来，不必提他今晚也在场的事。 …… 樊玉梅和厉峰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听完值班医生和公安的描述，眼前黑了又黑，樊玉梅当场晕过去好几次。 醒来后，她衝到抢救室外撒泼打滚，哭喊著要衝进去杀了乔书瑶。 厉峰同样脸色铁青，被樊玉梅这么一闹，又不得不强压怒火拉住她。 “够了！还嫌不够丟人吗？！” 他心里比谁都急。 这事要是传出去，別说厉延州的前程全毁，连他这个当爹的位子恐怕都坐不稳。 虽然怕老爷子知道后动怒，可眼下这局面，没有老爷子根本压不住。 厉峰咬咬牙，还是去把厉老爷子请了过来。 厉老爷子赶到医院，听完前因后果，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动用那么多资源给厉延州铺路，眼看已经升上科长，只要踏踏实实干，未来一片光明…… 偏偏毁在了两个女人身上！ 说到底，还是他当初心软，没坚持把乔书瑶送回羊城，才让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闹到这地步，想压下去难如登天。 要保住延州，眼下只剩下一个办法。 第58章 离了 厉老爷子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板著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好在林见微离开小院前没往炉子里添火，炉火不旺，两人中毒不算太深。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第二天早上，厉延州和乔书瑶都醒了。 樊玉梅听说儿子醒了，这才稍微消停些。 厉老爷子长嘆一声，“老大媳妇，你去找林见微，让她把那份离婚申请提交上去……不管她提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老大，你去给延州和书瑶开个结婚证明，拿去让老朱审批。今天就把结婚证给他们办了。” 樊玉梅一听，顿时炸了：“让延州和乔书瑶结婚？！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死？你现在死了，就能保住延州吗？” 厉老爷子猛地瞪向她，“要是不想让他被判流氓罪吃枪子，就按我说的做！” 樊玉梅被吼得浑身一颤，瘫跪在地上，“爸……真的……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他们虽没有血亲，可也是名义上的姑侄啊……这以后，让別人怎么看我们厉家，怎么看延州啊……” “厉家的脸，早就被你们丟尽了！”厉老爷子厉声喝道。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厉峰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事到如今，这是唯一能保住厉延州的办法。 一把拉起瘫软的樊玉梅：“別说了，按爸说的办。” …… 林见微可不管厉家人怎么闹腾了一夜，她在病房里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樊玉梅过来时，林见微正好醒来。 懒腰伸了一半，见有人进来，赶紧又缩回被子里，装出一副伤心欲绝、虚弱不堪的模样。 “哎呦……我的心口好疼……” 樊玉梅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见她这惺惺作態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別装了！闹成今天这样，不就是你盼著的吗？” 林见微捂著心口的手慢慢放下，看著樊玉梅，嘴角勾起一抹笑。 “婆婆，这话说的，我可就听不懂了。” “是我请他们去我家的？是我让他们躺到我床上的？还是我给他们关的门窗，添的煤？” 樊玉梅被她的连珠炮问得一噎，脸色更难看： “牙尖嘴利！老爷子同意你们离婚了，把你那张离婚申请拿过来，我给你交上去！” “离婚啊？” 林见微慢悠悠地坐起来，理了理头髮，“不急。反正我都等了这么久，再多等几天也没关係，让延州……多休养几天吧。” 现在想急著离婚？没那么容易。 不让你们出点血，都对不起她那可怜的床。 樊玉梅急了：“多休养几天？这事还不得传遍整个军区大院？到时候人尽皆知，延州的工作还要不要啦？” 林见微一脸无辜地捂住心口：“婆婆，您小声点。我昨晚可是受了不小的惊嚇，医生说我需要静养。您这一吼，我心慌得厉害，怕是病得更重了……” 樊玉梅气得倒仰，果然如老爷子所料，这死丫头不会轻易鬆口。 她忍著脾气，“老爷子说了，你把离婚申请交上来，条件……隨你提！” “早说嘛。” 林见微立刻坐直身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这名誉受损、精神受创，还有我那被弄脏的房子和一屋子东西，算下来，赔偿我两千块钱不过分吧？” “两千？！” 樊玉梅尖叫出声，“你怎么不去抢！这可是普通人四五年的工资，你狮子大开口也得有个限度！” “您要是觉得厉延州的工作和性命不值这个价，那也可以不给啊。反正，公安同志和街坊邻居都看著呢，我又不急。” 樊玉梅被噎得心口疼。 她深吸一口气，“你前段时间刚从家里拿走五千块钱，现在又要两千，我哪里还有这么多钱？” 林见微微微一笑，“您没有，老爷子有啊？您可以借爷爷的啊。” “再不济……乔书瑶上了那么多年班，在你们家吃住，难道还能没一点存款？这祸事，可是两个人一起闯的。” 樊玉梅一愣，隨即像是被点醒了。 对啊！这钱凭什么她来出？ 都是乔书瑶那个小贱人勾引的！ 这钱，必须让她出！ 这么一想，虽然依旧肉疼，但感觉稍微公平了点。 “……行！两千就两千！离婚申请拿来！” “还有，”林见微不急不缓，“我要厉延州亲手写一份认错书，这次离婚全是因为他婚內出轨、作风不端，是他的过错导致的，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许再攀咬到我身上。” “你……！” 樊玉梅气得眼睛都红了，这简直是往厉延州脸上狠狠踩！ “不愿意啊？”林见微作势要躺下，“那就算了，咱们继续耗著。” “好！答应你！”樊玉梅咬牙切齿。 户口和粮食关係，林见微找到工作后就已经转到了单位，倒没別的需要处理了。 林见微满意地点点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樊玉梅瞪了她一眼，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手里拿著两千块钱和一张按了手印的认错书。 那字跡一看就不是厉延州的，不过没关係，只要他签字画押了就行。 林见微仔细数了钱，確认无误，这才把离婚申请书递过去。 樊玉梅想起什么，又伸手：“还有厉家祖传那银鐲子，拿来。” 要不是乔书瑶给钱时点名要这鐲子，她才懒得问。 一个破银鐲子，一个两个都抢著要，真是脑子有泡。 林见微本来也就没打算留那银鐲，便爽快地给了樊玉梅。 厉老爷子的办事效率果然高。 不到中午，盖著红章的离婚证明就送到了林见微手上。 她捏著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终於离了！ 她和厉家，再也没有任何关係了！ 哈哈哈哈…… 林见微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在里面笑得浑身发抖。 厉野提著饭盒推门进来，就看见被子下抖动的身影。 她在哭？ 厉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將饭盒放下，“他就这么让你放不下？” 林见微动作一顿，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眼睛亮得惊人。 “啊？” 厉野：“你不是在哭？” “哭？我为什么要哭？厉野同志，我简直开心死了好吗！” 林见微举起离婚证明，“看！我终於离婚了！彻底自由了！还白捡了两千块钱！哈哈哈哈哈……” 第59章 无缝衔接 厉野怔住了，看著她灿烂的笑脸，听著她快乐的笑声，心底那点涩意悄悄化开。 冷硬地嘴角也跟著一起扬了起来。 “恭喜你。” 林见微还在乐：“同喜同喜啦！” 厉野：“所以，林见微同志愿意考虑考虑我吗？” 林见微脸上的笑容霎时顿住，眨了眨眼：“……啊？” 厉野轻咳一声，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林见微同志，您好。本人厉野，今年二十九岁，现任京市总军区守备四师师长，兼任作战部部长、特种大队队长。” “在军区家属院有一套组织分配的独立院落，个人存款八千七百元，另有歷年立功受奖的津贴积蓄若干。” “本人作风正派，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家庭关係……简单。” “请问，林见微同志愿意和我建立革命友谊吗？” 林见微彻底懵了，脸颊飞快地烧了起来。 这男人…… 她才刚离婚啊，他这是准备无缝衔接吗？ 林见微移开视线：“不、不愿意。我刚从一个火坑跳出来，才不想再跳进另一个火坑。” 厉野在床边坐下，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看著自己。 “给我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火坑。” 林见微躲闪著他的目光，试图找理由：“我、我们不合適……”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適？” “我结过婚，还是你前侄媳妇。你跟我在一起，別人会怎么议论你？而且我成分不好，你好不容易调回京市，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影响你的前途。” 林见微把心底的顾虑一股脑倒出来：“最主要的，厉首长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厉野眼神无比认真，“別人怎么看，不重要。我的身份地位，是靠自己在战场上拼出来的，不是靠攀附谁，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崩塌。” “如果我在京市站不住脚，只能说明我能力不够。至於厉正青……我的事，轮不到他来管。” “你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有任何顾虑，只管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 厉野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林见微，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林见微心口一颤，下意识想否认，却哑了口。 有吗？ 她不知道。 没等她理清思绪，厉野忽然倾身，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林见微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病房外恰好有人走过，脚步声让她猛地回神，慌忙推开他。 厉野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微微，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是真心，无关其他，只因为你是你。” “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考虑，但也希望你不要一味地拒绝我的靠近，好吗？” 林见微望著他深沉的眸子，像是有什么温软又慌乱的东西，在心尖一圈圈漾开。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查房。 林见微赶紧拉高被子，“我知道了，你別说了，快去上班吧。” 厉野看著她害羞的模样，眼里掠过笑意，点了点头：“好。” 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家里那张床，我已经找人换了一张新的。” 说完，这才真的走了。 林见微愣愣地看著门口，脸上热度久久不退。 医生走过来，看著她通红的脸，疑惑地问：“林同志，你发烧了？” “没有没有！”林见微赶紧掀开被子下床，“我就是有点热……医生，我病好了，我这就出院！” 说完，就抓起包，离开了这个让人心慌意乱的地方。 吹了一路冷风，好不容易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 回到家，一推开臥室门—— 林见微又愣住了。 房间里那张旧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原先大了整整一圈的全新双人床。 重点是，床上还铺著崭新的大红喜被，被面上绣著“百子千孙”的图案。 红彤彤、亮堂堂，简直晃眼。 她的脸“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这人……没事吧？ 她一个人睡那么大床干嘛？ 还大红喜被…… 难道他今晚就打算洞房吗？！ 林见微浑身打了个激灵，嚇得拎著包转身就出了门，乾脆上班去。 到了办公室，任敏敏正低头写材料。 见她进来，惊讶道：“微微？你不是请了一天假吗？怎么又来了？” 林见微有气无力地往椅子上一瘫：“哎……別提了。” 方才面对厉野那样直接又坚定的目光，听著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表白，林见微才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她喜欢他吗？ 大抵是喜欢的。 不然，心跳不会因他失控加速，不会不抗拒他的靠近，甚至……在他吻她时，除了慌张，心底还有一丝悸动。 而且，他帮了她那么多，照顾了她那么久，她也都受著了。 一边享受著人家的好，一边嘴上又硬说不喜欢，那也未免太过虚偽自私。 要不……就试试？跟他认真处处看？ 可她们家现在的情况……他真的不介意吗？政审能过吗？ 万一以后因为她的缘故，害他被降职、被排挤、不受重用……他会不会后悔？ 这份尚且懵懂的喜欢，真的够支撑著他们一路走下去吗？ 林见微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算了，先不想了！ 对了。 她离婚这件“大喜事”，还没告诉好姐妹呢！ 林见微来了精神，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给了梁美娟厂里。 电话转接后，那头传来梁美娟的声音，“微微？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姐妹！好事！天大的好事！我离婚了！” “啊——！真的？！”梁美娟的声音差点震破听筒，“你真跟厉延州那混蛋离成了？离婚证明拿到手了？” “千真万確！章都盖好了，我现在彻底自由啦！” “太好了！这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你等著，这周末我就去找你！” “好！周末我在小院等你！” 林见微掛了电话，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一旁的任敏敏把林见微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突突直跳。 微微离婚了？ 那……是不是该安慰她？ 可看她那样子，怎么好像挺高兴的？ 她小心地问：“微微，你没事吧？” 林见微转过脸，眉眼舒展：“没事啊。敏敏，周末我请客吃饭，你也来，庆祝我恢復单身！” 任敏敏忽然想起之前厉野来接微微下班时的情形，心里隱约明白了什么，抿嘴笑起来：“好，一定去。” 林见微正要说话，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 是林秉泽打来的。 “大哥！我寄过去的东西收到了？好快啊！那些小衣服侄子都能穿吗？” 林秉泽：“给你寄钱是让你自己花的，给我们买那么多东西做什么？这边什么都不缺。” “又不是给你买的。”林见微撇撇嘴，“我这个当姑姑的，给侄子买点见面礼怎么了？这是我的心意。” “以后不许再买了，好好顾著自己。”林秉泽的语气软了些。 “好好好。”林见微敷衍著，又问，“对了哥，侄子取名字了没？叫什么呀？” 第60章 回家，睡你 “林佑寧。护佑的佑，安寧的寧。” “佑寧，这名字真好听！”林见微真心夸讚，又追问，“嫂子恢復得还好吗？佑寧现在多少斤啦？” “都好，八斤。” 林见微失笑。 好吧，大哥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正说著，任敏敏敲了敲她的桌子，小声说：“微微，我去物料室领材料，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林见微捂著听筒，朝她摇摇头，“没有，你去吧。” 任敏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林见微鬆开听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哥，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我离婚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林秉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给你买到川省的票，让美军送你过来。” 说完就要掛电话。 林见微赶紧拦住：“等等等！哥，我不去川省，我在这边还有工作呢。” “把工作辞了，来这边再找。那边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我只是离婚了，又不是成了废人，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林见微急声道，“哥，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不懂事了。” 林秉泽皱了皱眉：“你先来川省过年。其他事，过后再说。” 过年？ 林见微瞥了一眼日历。 竟然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可是过年……她打算去黑省的。 林见微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哥，我想爸妈了，我想……” “我去京市接你过来！”林秉泽立刻打断她，声音严肃。 林见微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电话可能被监听！ 她赶紧补救，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哥，你听错了！我是说我想乾爸乾妈了！就是杨姨梁姨夫他们，我已经认了他们做乾爸乾妈了，过年当然要和他们一起过啦！” “哎呀不跟你说了，你好好照顾嫂子和佑寧哈！千万別过来！有空我再联繫你！” 说完，林见微赶紧掛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现在办公室就她一人。 好险…… 希望刚才那句没过脑子的话，没有被有心人监听了去。 不过，黑省她是一定要去的。 她已经拖得太久了。 现在那边冰天雪地，爸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有爸妈被下放的具体原因，她也一定要去问清楚。 心里拿定了主意，等张科长回来，林见微便找到张科长。 “科长，咱们年前还有哪些要紧工作吗？” “年前啊……” 张科长放下茶杯，翻了翻记事本：“主要是制定全团春节慰问巡演计划表，还有几版宣传板报的稿子得定下来。” “好，”林见微立刻应道，“我现在就开始准备，儘量在年前把这些都整理好。过年那几天，我可能需要请半个月的假，去看看我大哥，我嫂子刚生了孩子。” 她不敢提黑省，只能扯了个谎。 张科长点点头：“行，你先忙。到时候看情况，不行我找人给你顶个班。” “谢谢科长。” 林见微到了谢，便埋头忙了起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外面天已黑透，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见微却还没动。 任敏敏收拾好东西，走过她桌边：“微微，走了，天都黑了。” 林见微这才惊觉已经七点多了。 “你先走吧，我等会儿，手头这点马上就好。” 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昨天烙的肉饼，塞给任敏敏：“喏，这些你带回去，跟宿舍的姐妹们分分，就当加餐了。” 任敏敏不肯要，“哎呀，你自己留著吃嘛，费那么多功夫做的。” “拿著吧，又不是单给你的。先前在宿舍，我也没少沾大家的光。” 任敏敏这才收下，“那你別弄太晚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嗯，知道啦，你快走吧。”林见微磨磨蹭蹭应道。 一想到家里铺著百子千孙大红喜被的那张双人床，她心里就有点发慌。 厉野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没见林见微下来。 正打算上楼，却看见任敏敏从楼里出来。 “厉师长？” 任敏敏眼睛一亮，“您等微微呢？她还在楼上。现在天黑不安全，您……会送她回去的吧？” 厉野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往办公楼里走。 一进办公室，就见林见微还伏在桌前，专注地写写画画。 厉野没出声，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等林见微写完一版宣传语，抬起头，才猛地发现厉野坐在那看报纸，嚇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厉野抬手看了看表：“半小时前。” “那你怎么不出声？嚇死人了。” “是你太专注了。” 厉野放下报纸，站起身，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围巾，给她戴好，“走吧，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莫名让林见微心尖一跳。 就好像他在说“走，回家，睡你”似的。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点飘：“呃，那个……你、你肯定很忙吧？以后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厉野直接上前，手臂一揽，握住她的腰將人带到身前。 “林见微，你答应过不再躲我的。” 林见微：“……” 我是答应过不再躲你，可没说要和你“睡”啊。 见她又想缩，厉野乾脆揽紧了些，带著她向外走去。 他的身形高大，几乎將她整个裹在怀里，外面的寒风一点也没吹到她。 一路上，林见微脑子里乱糟糟的，拼命想著等会儿到了家该怎么推拒…… 可直到到了家门口，她都还没说出口。 院门打开，林见微抢先一步迈进去，隨即立刻转过身，抬手抵住门框，把厉野拦在了外面。 厉野正要开口，她却极快地出声： “厉野，我觉得我们都得冷静一下！虽然我们现在……关係是有点曖昧，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就……就一定要发展到那一步！这太快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们得好好谈谈……” 她一口气说完，才发现厉野的表情……有点古怪。 林见微好像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试探性地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第61章 钱在哪，心就在哪 厉野低笑了一声，“我说，我就不进去了，明天一早要出任务。” “……” 空气突然安静。 林见微脸上瞬间爆红，耳朵尖都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睡觉？！ 人家连门都没打算进！ 厉野看著林见微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走上台阶，一步步逼近。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一步……是哪一步？” “微微这么快，就想和我更近一步了？” 林见微被他问得脸上更烧，下意识往后退，却忘了身后是台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 惊呼声未落，厉野手臂已经迅速揽住她的腰，將她稳稳捞回怀里。 几乎在同时，他另一只手“哐当”一声带上了院门。 下一秒，吻便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瞬间夺走了林见微的呼吸。 她整个人被迫后仰，只能本能攀住他的脖颈，身体完全依附在他身上。 就在她被吻得晕晕乎乎，几乎要软在他怀里时…… “咚咚咚！” 院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小林？小林，是你回来了吗？” 林见微嚇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一把推开厉野。 手忙脚乱地梳理凌乱的头髮，又扯了扯微皱的衣襟，才扬声应道：“誒，陈姨！你等一下！” 又转头对厉野低声急道：“你先躲起来！” 厉野眉头微蹙，很不情愿：“你已经离婚了。” “我上午才办的离婚手续，晚上就跟你……”林见微又急又恼，“你让別人怎么想我？” 厉野还是不动，眼神沉沉地看著她。 林见微顾不得许多，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厨房方向推：“快进去！別出来！” 確认厨房门帘落下，她才平復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和心跳，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陈姨，怎么啦？” 只见陈爱华一手一个，狠狠拧著自家两个半大小子的耳朵站在门口。 两个小子疼得齜牙咧嘴，眼泪汪汪。 林见微赶紧上前去拦：“陈姨，你这是干嘛呀？快鬆手，孩子耳朵要拧坏了。” 陈爱华这才鬆了手，气道：“我今天才知道，昨天你家让那对不要脸的男女钻了空子！就是这俩小崽子贪玩，忘了给你锁门！” 说著又朝小儿子付凯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快给你林姐姐道歉！” 付凯眼泪鼻涕一起流，“林姐姐，对不起……是我们太贪玩了……昨天刚码好柴火，隔壁铁蛋来叫我们去玩弹珠，我们一高兴就、就忘了锁门了……呜呜……” 付军没哭，但眼圈也红了，朝著林见微深深鞠了一躬：“姐姐，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没看好门。” 林见微看两个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早就软了。 “哎呀，没事没事，你们也是无心的嘛。快別哭了，姐姐不怪你们。” 陈爱华：“小林，你看看家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还有那被弄脏的床和被子，陈姨都赔给你！” “陈姨，您可千万別这么说！” 林见微摆手，“那两个人就是故意来噁心我的，就算我锁了门，他们也会找別的法子。昨天晚上的事，我还得谢谢您和付局长帮忙呢。再说，小军小凯是为了给我送柴火才过来的，要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说著，她从挎包里抓出两大把大白兔奶糖，塞到两小子手里： “快拿著，回家去吧，別伤心了，姐姐真不怪你们。” 两个小子捧著糖，怯生生地看向母亲。 陈爱华嘆了口气，依旧板著脸：“还不谢谢你们林姐姐。” “谢谢林姐姐！” 两个孩子齐声道，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 “回去吧。”陈爱华挥挥手。 两个小子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回了隔壁院子。 陈爱华看著他们的背影，转头对林见微嗔道：“你啊，就是太实诚，心太软。” 林见微笑笑：“孩子嘛，难免的。” 陈爱华左右看了看，又道：“对了，我今天听我家老付说，那男的和那女的才是一对儿，跟你早就离了？” 看来，厉老爷子那边已经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妥帖了。 林见微点点头，顺著话道：“是，我跟他早就签了离婚申请，只是今天才正式把手续办下来。” 陈爱华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瞭然地拍了拍林见微的手背： “那是他们没福气！放著这么好的姑娘不要。他们不要，我要！” “小林啊，我有个外甥，在机械厂上班，是技术维修工，人特別踏实肯干，模样也周正……” “呃……陈姨，”林见微赶紧打断，“谢谢您好意，但我现在……真没有考虑再婚的想法。” 陈爱华见她態度明確，也不强求。 “那行，凡事看开点。以后有啥事，儘管来找陈姨，能帮上忙的，陈姨绝不推脱。” 她是真心喜欢小林这姑娘，漂亮、善良、为人处事没得挑。 可惜自家没有適龄的男娃，不然真想拉回自己家来。 陈爱华的话刚被关在门外，林见微的后背就贴上了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厉野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將她密密实实地箍在怀里。 “怎么办，”他的唇贴在她耳畔，“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林见微耳朵一麻，心跳又漏了半拍：“你……要走几天？” “不確定。” 林见微知道这是军密，便不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厉野鬆开她，转身从军装內袋里掏出两张存摺，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林见微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眼睛微微睁大。 一张存摺上有八千五百五十八元，另一张是五千三百二十三元。 在这个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把存摺塞回他手里：“给我干嘛？我不要！” 厉野低笑，握住她的手，连同存摺一起包在自己掌心： “笨女人，没听说过么，男人的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没听过，”林见微別开脸，“反正我不要。” 厉野拿她没办法，乾脆强硬地將存摺塞进她外套口袋：“就当先替我保管著。” 不等她再拒绝，他又正色道：“以后別那么晚下班。现在夜里风硬，太冷。” 林见微解释：“我最近得赶工，把年前的工作都做完。过年……我得去我大哥那儿。” “川省？”厉野眉头微蹙，“去那边过年？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第62章 未雨绸繆 “路途远，最晚腊月二十五就得出发了，”林见微算了算，“一来一回，加上待几天，少说也得半个月吧。” 厉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叮嘱道：“赶工也要注意身体。这几天我会让毛根宝来接送你。” “我得走了，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早点完成任务，或许还能赶回来送送她。 “嗯。”林见微仰头看著他，“平安归来。” 厉野转身出了院子，带上门，却没急著回军区，脚步一转，去了隔壁付局长家。 开门的是付家老二，探头喊了声“爸，妈，厉叔叔来了”，便又缩回去写作业了。 付局长一家刚吃过晚饭。 几个小的趴在桌上写作业。 付局长自己则歪在沙发上，嘴里哼哼著“这儿、那儿”，陈爱华正给他按著背。 见是厉野进来，付局长连忙起身，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还没干啥呢，这老腰就跟散了架似的。” 陈爱华也停了手，热情招呼：“小厉来了？快坐快坐！嫂子给你倒水去。” “辛苦嫂子了。” 厉野頷首，在付局长旁边坐下。 付局长扭著身子看他，“这么晚过来，有事？” “路过，进来坐坐。” 付局眯了眯眼，他咋就不信呢？ 厉野轻咳一声，倒也坦然：“確实有点私事，想请嫂子帮个忙。” 陈爱华正好端著水过来，一听这话乐了：“找我帮忙？行啊小厉，你说，啥事？嫂子保管给你办妥！” “嫂子，你觉得我这形象、条件如何？”厉野微微正了正衣襟。 陈爱华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心思活络起来： “哟，你这是……想找嫂子给你介绍对象？那你可找对人了！这条街上，就没有我不熟的人家！你喜欢啥样的，儘管跟嫂子说！” “嫂子身边可有合適的人选推荐？” 陈爱华当真仔细琢磨起来。 厉野这条件，身份高，模样周正，一般人家的姑娘还真有点配不上。 她苦思冥想，还真扒拉出两个：“糖厂厂长的闺女，到了適婚年龄，模样好，性子也稳……还有纺织厂工会的王干事，也是高中毕业，能写会算……” 她一连说了几个，厉野只是听著，没接话。 陈爱华说著说著，察觉不对，停了下来，看向厉野。 厉野这才缓声开口，“其实，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陈爱华一拍大腿：“那敢情好啊！哪家的姑娘？你说，嫂子去给你说和说和！” 厉野一字一句：“林见微同志。” “可你们不是……”陈爱华震惊。 看看厉野，又转头看看自家老头子，脑子里那点朦朧的猜测此刻全明白了。 敢情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这小厉师长对隔壁小林，是真上了心！ 今晚她刚提了要给小林介绍对象，这人后脚就上门“宣示主权”来了！ “哎呀！” 陈爱华一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小林好啊！这孩子我最喜欢了！模样好，性子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你眼光可真好！” 厉野得到肯定的答覆，站起身：“那就麻烦嫂子，平时帮忙多看顾著点，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就別让他们往她跟前凑了，免得惹她心烦。” “好好好，你放心！有嫂子在呢！保管帮你把人看牢了！” 陈爱华连忙跟著站起来，把人送出去。 关上门回来，陈爱华脸上的笑容就收了，“他这是……真看上小林了？” 付局长悠哉地喝了口茶，点点头。 陈爱华想起自己刚才还要给林见微介绍外甥，心里咯噔一下：“我是不是……说了啥不该说的？” 付局长睨她一眼：“你说呢？不然小厉怎么会大晚上特意跑这一趟？” 陈爱华訕訕地：“我也就是……顺口提了那么一句。” 付局长放下茶杯，眼里带笑：“他这不是怪你，这叫未雨绸繆。” “这小子，看著冷硬，心思倒是细。认准了的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 见厉野走了，林见微才又推开门，走出去把院门閂好。 回到屋里，她坐在床边，重新拿出那两张存摺翻看。 仔细看，除了每个月固定往京市匯一笔钱外，厉野的个人开销几乎为零。 那笔钱估计还是匯给厉小棠的。 这些数字，大概是他从军多年全部的津贴积蓄了。 她將存摺小心收好，意念一动，便放进了系统的空间里。 床上的大红喜被太刺眼。 林见微想了想，动手把被套床单都拆了下来，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套粉色的羊绒四件套换上。 拆下来的大红被套被她丟在地上，盯著看了几秒，她又弯腰捡了起来，拍打平整，叠好，收进了衣柜最底层。 接下来的几天，林见微全心扑在工作上。 终於在周六这天，將年前所有紧要的工作都完成了。 她打算下周一就出发，去黑省需要介绍信。 正好把定稿的几份宣传材料拿去给张科长过目，顺便请他开一张。 介绍信的內容她提前写好了，地址填的是黑省父母下放的那个村子，张科长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理由也想好了，如果张科长问起她大哥明明在川省，她就说嫂子是黑省人，哥嫂一家今年回黑省探亲过年。 没成想，张科长半点没多问，提笔就签了字，还笑著夸她： “这段工作做得漂亮，介绍信你再拿去给付团长盖个章就成。” 林见微道了谢，又去了付团长办公室。 付团长只简单问了句“年前的工作都交接好了？”，得到肯定答覆后，便爽快地盖上了公章。 这般顺利，倒让林见微有些意外。 赶回自己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对任敏敏说：“敏敏，我先走啦，明天记得来吃饭哦。” 任敏敏抬起头，笑著应道：“好嘞！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见微比了个“ok”的手势，拎起包出了办公室。 毛根宝照例等在门口，一路把她送回家。 到了院门口，林见微叫住正要离开的他：“毛同志，明天我请客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毛根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在军区朋友不多，也就跟你们几个比较熟。就当来帮我暖暖房，热闹热闹。”林见微笑道。 想到林见微那手让人念念不忘的好厨艺，毛根宝果断点了头：“行！那我明天一定到！” 林见微又道：“对了，你明天过来的时候，顺道再帮我喊一声小棠姑……姐姐，我怕她忘记了。” “好的。” 毛根宝应下，这才转身走了。 第63章 吃火锅 晚上洗漱完，林见微躺在床上，意识便沉入了系统商城。 明天请客，天寒地冻的，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吃火锅最合適不过了。 做起来也简单。 她挑挑拣拣，选中了一个老式的黄铜鸳鸯锅，又买了现成的麻辣火锅底料。 怕有人不吃辣，还得有个清汤，便又买了一只肥嫩的母鸡和一些干菌菇，打算明天熬个鲜美的菌菇鸡汤做锅底。 接著便是涮菜。 猪肉卷、羊肉卷、毛肚、牛肉丸、小酥肉、冻豆腐、豆皮、土豆、冬瓜、萝卜、白菜、花生芽…… 有些食材不好解释来源，她就没多买，打算明天一早去供销社再补点。 拾掇完一切，便熄灯歇下了。 不知道厉野任务结束了没有，回来没有。 她周一就要动身去黑省了。 好些天没见著人，心里竟还怪惦记的。 嘖，林见微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唾弃自己。 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开始想了。 不回来也好，厉野太敏锐，万一让他察觉她去的不是川省，还真不一定能糊弄过去。 …… 第二天，林见微起了个大早，先去供销社转了一圈，补了些本地常见的冬储菜。 回来刚把鸡燉上，梁美娟就来了。 “微微！” 梁美娟人未到声先至，衝进院子，就一把抱住林见微，“太好了！恭喜你终於脱离苦海，摆脱那个大渣男了！快跟我讲讲，到底咋回事……” “等等等等！我先洗个手！” 林见微正蹲在地上择菜，举著两只沾著泥土的手，哭笑不得。 梁美娟这才鬆开她。 林见微赶紧到一旁的水盆里把手洗乾净。 这时她才注意到，跟著梁美娟进来的，还有一个梳著油光水滑分头、穿著棕色皮夹克、腋下夹著个公文包的男人，看样子是梁美娟之前提过的对象。 梁美军也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袋子。 “微微，”梁美娟拉过周航，介绍道：“这就是我对象，周航！是我们纺织厂供销科的，今天特意带他来给你瞧瞧～” 说著她飞快凑到林见微耳边，笑嘻嘻问：“咋样，长得帅不帅？” 林见微抿唇笑了笑，伸出手：“你好，周航同志。我是美娟的好朋友，林见微。” 周航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没閒著，四处打量著林见微的小院。 看这院子不大，甚至有些简朴。 再看林见微身上穿著半旧的棉袄，繫著沾了水渍的围裙，刚才还蹲在地上弄那些泥乎乎的菜，眼底掠过一丝轻慢。 他並没有伸手，“你好。握手就不必了，我怕我们家美娟吃醋。” 说著，还伸手自然地搭上了梁美娟的肩膀，姿態亲昵。 梁美娟拍掉他的手：“瞎说什么呢！微微是我好朋友。” 一旁的梁美军也皱起了眉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注意点影响。林同志好心跟你握手，你这是什么態度？” 梁美军心里暗自不爽。 他想跟微微握手都没机会，这小子倒好，还敢摆架子让微微难堪！ 林见微神色不变地收回手，心里对这个周航已经有了判断，嘴上却没说什么。 朝梁美军打了声招呼，“美军哥。” 梁美军恢復温和的神情，把手里提著的布袋子递给林见微：“微微，恭喜你，不请自来，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林见微有些意外：“还有礼物？” “不是我准备的。”梁美军脸上露出几分尷尬，“是我妈给你织的毛衣，我借花献佛了。” “毛衣？” 林见微接过，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件玫红色的毛衣，织著精致的大麻花纹路，手感柔软厚实。 “咱们仨一人一件呢！” 梁美娟掀起自己的衣角，露出里面同款的玫红色毛衣，“你看，我跟你的一模一样！我哥的是蓝色的，也特別好看！” 林见微心里暖暖的，杨姨真的把她当自己孩子一样疼。 “杨姨的手艺真好，帮我谢谢杨姨。”她把毛衣仔细收好，“外头冷，你们快进屋坐吧。美娟，斗柜里有零嘴，你自己拿著吃。” 梁美娟挽起袖子：“哥，你跟周航进去烤火吧，我给微微打下手。” 梁美军也说：“我也可以帮忙。” 林见微往屋里瞥了一眼，周航已经拎著皮包，自顾自地走进去坐下了，便说： “咱们今天吃火锅，准备起来不费什么事。周航同志第一次来，算是客人，美军哥，你帮我招待一下。” 梁美军听林见微这么说，是把他当自己人，心里很是受用，乐呵呵地应了。 “成，那你们忙，有事喊我。” 说完也跟了进去。 厨房里剩下两姐妹，一边准备食材，一边聊著天。 林见微绘声绘色地把那天捉姦场面讲了一遍。 “这么噁心？妈呀，这俩真是没皮没脸！……” 梁美娟听得目瞪口呆，跟著气呼呼地骂了一通。 然后，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迅速塞进了林见微围裙下的衣服口袋。 “嗯？”林见微一愣，“啥呀？” 梁美娟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送给你的离婚礼物，晚上再看。” 林见微被她弄得好奇得不行，刚想擦擦手掏出来看看，任敏敏和毛根宝就来了。 “微微。” “林同志。” 林见微从厨房探出头：“来啦？快进屋坐，菜马上就好！” 两人都没进屋，把带来的小礼品放下后，便径直拐进了厨房，捲起袖子就帮忙。 没一会儿，原本就不多的活计便被他们包圆了。 林见微只好由著他们，转身进屋让梁美军帮忙把桌子摆开、椅子放好。 然后把铜锅端出来，加上烧红的炭。 一边倒入熬得鲜香的菌菇鸡汤，另一边则是红油翻滚的麻辣锅底。 锅里的汤水还没完全煮开，那霸道鲜香的火锅气味就已经充斥了整个屋子，勾得人食指大动，不住地咽口水。 “哇，微微，你也太厉害了！这火锅底料闻著就香死了！”任敏敏忍不住凑到桌边。 “喜欢一会儿就多吃点。” 就连一直端著架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周航，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却又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味道，比起川省的正宗火锅，还是差了点意思。我年初去川省出差，吃的那才叫一绝，又麻又辣，那滋味，可不是这能比的。” 梁美军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那正好，你一会儿少吃点，给我们多留些。” 梁美娟正好端著最后一盘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进来：“说什么呢？什么少吃点？” 梁美军淡淡道：“有人说微微做的火锅不好吃。” “谁？谁说不好吃？” 梁美娟眉毛一竖，把盘子往桌上一墩，“嫌不好吃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没人拦著。” 梁美军瞥了眼周航，“还能有谁？” 他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妹妹这个对象，油腔滑调，眼高於顶，看著就让人不舒坦。 第64章 我忍你很久了！（加更） 梁美娟一扭头，看向周航：“你说的？” 周航耸了耸肩，脸上带著优越感：“我就是客观比较一下风味。川省的火锅確实全国出名，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大舅哥这么一引申，倒显得我多挑剔似的。” 梁美军脸一沉：“谁是你大舅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少在这儿攀扯。” “你看，”周航转向梁美娟，无奈道：“你哥总是这么针对我。” “行了行了！”梁美娟烦躁地打断，“今天是微微的好日子，谁都別给我整事儿啊！” 周航撇了撇嘴，没再吭声，悻悻地坐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转著手里的空茶杯。 林见微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周航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眼看人菜都上桌了，她问毛根宝：“小棠姐姐怎么还没来？” 毛根宝正盯著锅里翻滚的红油咽口水，“哦，小棠同志说她今天厂里还有点事，得下了班才能过来，估摸著也快了。” 林见微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出去看看。” 她说著，解下围裙，走到院子里。 刚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的街角，厉小棠正和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说话。 男人身高不算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厉小棠微微低著头，脸上带著靦腆和小心翼翼。 她指了指林见微家院子的方向，又跟男人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走来。 走了几步，她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棠姐姐，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林见微迎上去，打趣道。 厉小棠嚇了一跳，脸颊倏地红了：“没、没什么啊！就是……路上碰到个熟人，聊了两句。” 林见微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之前听家属院的婶子提过在给厉小棠张罗对象的事。 她也没戳破，笑著拉她进去：“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人齐了，开吃。 毛根宝和任敏敏早就等得口水直流。 林见微招呼大家动筷子，先下了些易熟的肥牛卷和毛肚。 红汤翻滚，鲜香四溢，几乎刚烫熟就被一抢而空。 同时，林见微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也“叮叮叮”响个不停。 积分不断到帐的声音，就跟钱到帐没什么区別，听的人心情愉悦。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讚不绝口。 唯独周航。 他靠在椅背上，嫌热又嫌烟，身体一直往后仰，离桌子老远，用手在面前扇了扇，语气不耐：“这烟怎么总往我这边冒？” 梁美娟看了看，站起身：“那咱俩换个位置？” 周航拉住她：“不用，你这么怕热，我怎么捨得让你被烟燻著？我坐远点就是了。” 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离桌子远了半米，“美娟，你帮我夹菜就行。” 梁美娟听了这话，心里还挺受用，“那行，你想吃什么？” “牛肉卷多来点，那个毛肚也再下点，还有小酥肉……” 周航毫不客气地点了起来，之后便一直坐在那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梁美娟的伺候。 梁美娟忙前忙后，给他夹菜、调蘸料、倒水，自己都没顾上吃两口。 还在和周航说说笑笑，一副甜蜜的样子。 林见微看在眼里，越看越气。 照这么看，梁美娟和她之前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別？ 梁美娟要是真跟了这么个玩意儿，她非得气死不可！ 林见微忍不了了，站起身：“周航同志，来来来，你坐我这儿来吃，这儿没烟。” 周航正嚼著一块牛肉，吃得满嘴流油，含糊道：“不用麻烦，有美娟给我夹菜就行了，她夹的菜香。” 说著，还衝梁美娟笑了笑。 梁美娟也附和：“是啊微微，你快坐下吃你的，我给他夹就行。” 林见微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看著梁美娟：“你是吃饱了来的？” 梁美娟一愣：“嗯？没有啊。” “那我做的不好吃？” “好吃啊！特別好吃！” “既然没吃饱，饭菜也好吃，”林见微语气有点冲，“那你为什么光顾著伺候別人，自己不吃？他是没长手，还是胳膊折了，夹不了菜，非得让人餵到嘴里？” 梁美娟被她问得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周航却听懂了，脸色一沉，放下筷子：“林同志，你对我不满可以直说，冲我家美娟发什么火？她喜欢我，愿意照顾我，我们这是在调情，你懂不懂？难怪会离婚，一点情调都没有。” “呵，”林见微冷笑一声，“你也听得出我对你不满啊？我还以为你只长了张会挑剔、会享受的嘴呢。” “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今天要不是看在美娟的面子上，就凭你进门时那副眼高於顶的德性，我早把你赶出去了！还有脸坐在这儿充大爷，挑三拣四，等人伺候？” “你什么意思？”周航腾地站起来，“你以为我很愿意来？要不是美娟非要拉著，谁稀罕来这种地方吃这种乱七八糟的大杂烩！” “请客吃饭连个像样的硬菜都没有，弄个火锅糊弄人，还好意思摆脸色？” “周航！你给我闭嘴！”梁美军怒视著他，“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厉小棠也立刻出声：“这位同志，你说话注意点！” 任敏敏也看不下去了：“就是！不会说话就別说！吃著人家的饭还骂著做饭的人，什么东西！” 毛根宝更是直接擼起了袖子，眼睛盯著周航：“你再说林同志一句试试？” 场面一下子剑拔弩张。 “砰” 梁美娟倏地狠狠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周航气得胸脯起伏，“美娟，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些朋友！我不就说了几句实话吗？他们什么態度！不就多吃了几块肉，至於这么斤斤计较，还人身攻击？这种朋友，以后不来往也罢！我们走！” 说著，就拉著梁美娟的手要走。 梁美军厉声道：“梁美娟！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別叫我哥！” 第65章 处著玩玩 周航很自信梁美娟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他们正处於热恋期，平时出去约会，都是梁美娟在照顾他，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周航得意地看著梁美军，等著梁美娟表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梁美娟猛然甩开了周航的手，隨后“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周航的脸上！ 周航被打得偏过头去，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梁美娟指著他的鼻子就骂：“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还敢说我姐妹！我告诉你周航，林见微是我最好的姐妹，谁都不能说她一句不好！” “別说她做的饭好吃，她就是端盆白水上来，那也是我梁美娟乐意吃！你算哪根葱，敢在我面前说她不好？” 周航被打又被骂，脸上青白交加，“好！好！梁美娟，你有种！分手！我们现在就分手！” 梁美娟嗤笑一声，“分手？你不分，老娘今天也跟你分定了！” “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本事没多少，架子倒摆得十足！抠抠搜搜，油嘴滑舌，还总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我不过就是跟你玩玩，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给我滚！立刻！马上！滚出我姐妹家！” 周航咬牙切齿地点点头：“行！梁美娟，你別后悔！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后悔你大爷！滚蛋！” 梁美娟抄起桌上一个空盘子作势要砸。 周航嚇得往后一缩，再不敢多呆，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院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见微率先朝著梁美娟竖起一个大拇指，眼里满是讚许和笑意。 不愧是她的姐妹。 梁美娟给林见微一个我懂你的眼神，然后招呼大家： “都坐下坐下！继续吃！別被那种烂人影响了心情，白白浪费了微微准备的好菜！” 任敏敏看著梁美娟，眼里直冒小星星。 天啊，刚才她骂人那气势，那嘴皮子，太酷了！ 她好想拥有！ 但……她们离婚和分手怎么都跟玩似得，真的不会难过吗？ 任敏敏小声说：“你的心情没受影响就好。” “我？我好得很！”梁美娟一脸不在乎：“我本来也就觉得他长得还凑合，想处著玩玩。现在他那张脸我早看腻了，分了正好。” 林见微看她那模样，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 確实是走肾没走心，便放下心来。 她给梁美娟夹了一个牛肉丸，“说真的，你这次的眼光真不咋地。他那张脸，连我们毛根宝同志都不如呢。” 突然被点名的毛根宝正埋头苦吃，闻言差点呛到，“我、我哪有那么好看……” 任敏敏还真端详了毛根宝几秒，然后郑重点头：“嗯，除了黑了点，没毛病。” “哈哈哈……” 大家都被逗乐了，刚才那点不快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见微又开始忙著给大家下菜、捞菜，自己碗里却没多少东西。 梁美军见她只顾著照顾別人，便起身拿了一双公筷，夹了满满一碗烫好的肉卷、花生芽和丸子，推到林见微面前。 “你忙活半天了，先吃点。我来给大家下菜。” 这细微却体贴的举动，立刻被毛根宝捕捉到了。 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梁家大哥，不对劲啊！ 这是要来跟他们师长抢人的节奏？ 毛根宝反应快，一把將那碗菜端到自己面前，嘿嘿笑道：“谢谢梁同志啊！我正想吃这花生芽呢，烫得正好！” 说著就大口吃了起来。 厉小棠对感情这方面反应稍微迟钝点，可经歷了这么多事，再迟钝也瞧出自家哥哥对林见微的心意。 便也赶紧起身，接过林见微手里漏勺：“微微，你想吃啥？告诉我，我来煮，你快坐下吃！” 林见微看著两人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 自然知道这两人是在给谁站岗。 她拿起桌上的汽水，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 “马上要过年了，今天咱们提前聚一聚，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大家纷纷举杯相碰，“新年快乐！” 梁美娟碰完杯，喝了一大口，才后知后觉地问：“哎？为啥要提前祝？微微，我妈可是说了，你过年必须得来我家过！” “今年恐怕不行了，我要去川省我大哥那边，假都请好了。”林见微放下杯子。 梁美军闻言，眉头微蹙：“秉泽之前给我打电话，还特意说你要来我家过年，让我们照顾好你。” 林见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想到大哥这么不放心她，还特意和梁家通了气。 她笑了笑，“那是我骗他的，我想给他个惊喜，票都买好了，明天就出发。” “明天？”梁美娟惊讶，“这么突然？” “不突然啊，”林见微看向任敏敏，“敏敏可以作证，为了能顺利请假去川省，我们科这个星期都在加班加点赶工，把年前的活全乾完了。” 任敏敏立刻点头：“没错！微微为了攒假期，可拼了！” 梁美军担忧：“你买的哪个车次？我看看能不能也买一张，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林见微连忙摆手，“我们军区正好有同志回川省老家探亲，我们座位是买在一块的，路上有照应。” 她说著，悄悄冲毛根宝使了个眼色。 毛根宝以为师长也同行，立刻心领神会： “对！梁同志你放心，林同志有我们军区的同志一路同行，安全绝对没问题！” 梁美军却不太放心：“那明天我们去火车站送你。” “真不用！”林见微態度坚决，“我们直接从军区坐车出发，不会在火车站停留太久。你们明天都得上班呢，別折腾了。” 梁美军看她明显不想多谈，也了解她的脾气，怕再坚持会惹得她不快，便没再多说。 没关係，微微现在已经离婚了。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第66章 准备物资 见大家吃得肚皮滚圆，桌上还剩了不少好菜。 林见微便又下锅烫了满满三大碗，荤素搭配，准备一会儿给隔壁付局长家的三个孩子送去。 眾人吃罢也没閒著，纷纷起身帮忙收拾碗筷、擦桌扫地。 厉小棠觉得屋里火锅味儿太浓，便把几扇窗户都打开了通风。 她走进里屋拿东西，一眼瞥见床上已经换成了粉色羊绒被套，不禁“咦”了一声，问道： “微微，我给你买的那床大红被套呢？你怎么没铺上？” 林见微正端著碗出去，闻言一愣：“那被套是你买的？” “对呀！”厉小棠点头，“我哥他们不是有事嘛，就托我过来帮你把床铺好。我去供销社重新买了两床大棉被。配套的被套只有大红色有这么大尺寸的。” “我还特意挑了那个花样呢，上面好多胖娃娃，多好看啊！” 林见微嘴角微抽，原来那让人尷尬的“百子千孙”大红被面是这么来的…… 不过，小棠还没结婚，不懂这些寓意也正常。 她笑了笑说：“那被套我收起来了，现在天冷，那个面料有点薄，还是这种羊绒的暖和。” “也是，”厉小棠摸了摸床上铺著的厚实羊绒被套，羡慕道：“你这被套哪儿买的？质地真好，我都没见过。” “我大哥托人在海市寄来的。”林见微隨口答道。 “难怪，海市的东西就是精致。”厉小棠瞭然，看了看时间，“呀，我下午还得上班，得先走了。” “好，你快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林见微送她到门口。 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杯盘狼藉的战场打扫乾净。 毛根宝和任敏敏下午也各自有事，先走了。 梁美娟打了周航，担心那傢伙会去家里或厂里闹事，也急著回去看看情况。 临走前，她拉著林见微的手：“微微，你早点回来啊，我会想你的。” “知道啦。”林见微笑著应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梁美军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只沉声道：“一路平安。” “嗯。” 送走所有客人，院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林见微关好院门，回到屋里，开始收拾明天出远门的东西。 有系统空间在，携带物品方便许多。 她只拿出一个小箱子，装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和日常用品做样子。 其他东西，则准备全部收进空间。 接下来是为爸妈哥哥他们准备东西。 她点开系统面板，查看积分余额：18581。 御寒物资是首要的。 她不敢买得太好，选了最普通的劳动布面料，棉衣、棉裤、棉鞋，给父母各准备了两套。 贴身的里衣可以稍好一些，选了舒適的棉布料。 黑省那边具体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但粮食和基本调味品肯定是稀缺的。 林见微便又买了白米、白面、糙米各二百斤，又买了些耐储存的肉罐头、红糖、白糖、盐巴。 药品也是重中之重。 消炎药、退烧药、止疼药、肠胃药、冻疮膏、纱布、酒精……这些基础药品，她每样都囤了一些。 光是这些物资，就花去了一千二百积分。 接著，林见微点开了特殊物品区。 保命的修復丸肯定是要买的。 尤其是高级修復丸，效果她已经在邹佩环身上见识到了，那是绝对能够起死回生的。 只是一看价格……一万积分一颗！ 贵得蛋疼…… 中级修復丸五千积分一颗，基础修復丸五百积分一颗。 林见微在想，是买三颗中级修復丸，还是买一颗高级加一颗中级？ 犹豫再三，最后买了一颗高级修復丸和一颗中级修復丸。 又额外买了四颗基础修復丸备用。 到这儿，积分就只剩381分了。 床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物资。 林见微看著那几件崭新的劳动布棉袄，总觉得顏色和成色太新，有些扎眼。 在那种环境下，衣服太新肯定会带来麻烦。 得做旧处理一下。 打几个补丁会更稳妥。 说干就干。 林见微想起自己学过裁剪，缝补衣服应该也算“学以致用”，或许有奖励。 正好积分快见底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在系统商城搜索“缝纫机”，蝴蝶牌缝纫机，售价380积分。 咬了咬牙，买下！ 积分余额：1。 几乎归零了。 林见微第一次体会到“积分到用时方恨少”。 林见微將缝纫机从空间取出，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藏蓝色旧衣服，剪成大小不一的布块。 然后將旧布块缝补在领口、袖肘、肩背等易磨损处。 果然有积分奖励！ 虽然不多，一件衣服奖励100，但蚊子腿也是肉。 正当林见微踩得起劲时，家里来人了。 林见微赶紧將床上的东西收进空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许厂长的媳妇邹佩环。 旁边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眉眼与邹佩环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小心搀扶著她，手里还拎著大包小包的礼品。 “邹姨？您出院了？快请进！” 林见微连忙侧身，將两人迎进屋，引到沙发上坐下，又转身去倒热水。 “小林同志，別忙活了。”邹佩环招呼著，“我今天啊，是专程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旁边的年轻女子將带来的麦乳精、红糖、糕点等礼品放在桌上，又掏出一个信封。 “林同志，我是许慧文。听我爸说，那天我妈突发心梗，情况危急，多亏你及时拿出那么珍贵的药，才把我妈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铭记在心。那药一定非常珍贵，这点心意，就当是我们的一点补偿，请你务必收下。” 信封没有封口，能看见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块。 林见微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在邹佩环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邹姨，您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邹佩环反握住林见微的手，“都好，都好。医生说恢復得比预想的还好，倒是你……” 她脸上充满了心疼和愧疚，“我听说，你自己也有心臟病？那药是你最后一颗了是不是？你这傻孩子，把最后一颗保命的药给了我这么一个刚认识的老婆子？你自己以后可怎么办啊！” 第67章 吃飞醋 林见微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邹姨，当时情况紧急，我身上正好有药，总不能见死不救。我相信，换作是您，您也会这样做的。” “至於我的身体，您別太担心，我已经很久没发病了，说不定已经好了呢。” “我妈还在呢，她心里肯定天天惦记著我的身体。只是……” 话到此处林见微顿了顿，又轻轻笑了笑，“也许哪天，运气好，又能找到当年那位赤脚医生了呢？”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糊又留有余地。 那药確实珍贵，她也需要借著这份恩情，为自己多做几分打算。 邹佩环已经从许正阳那里得知了林见微家的大致情况。 看著眼前这个身处逆境却依然乐观善良的姑娘，心里更是怜惜。 “你这孩子，人这么好，心这么善，能教出你这么好的孩子，你父母能坏到哪里去？邹姨相信他们！你放心，你想进厂为国防建设出力，这是好事！我一定跟老许说，让他想想办法。把你这样的人才招进去！” 林见微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地，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谢谢邹姨！如果能有机会为国防建设出一份力，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期望！” 邹佩环欣慰地点点头，又拉著林见微说了好一会儿家常。 直到女儿许慧文提醒时间不早了，她才恋恋不捨地起身准备离开。 走前，又把信封塞到林见微手里，“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姨这心里，永远过意不去。” 许慧文也在一旁真诚劝道：“林同志，您就收下吧。您救了我妈，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点心意真的不算什么。” 林见微没再推辞，“那我就厚顏收下了。” 送走邹佩环母女俩，林见微回到屋里，继续踩缝纫机。 太阳落山时，终於把最后一条棉裤的补丁缝好。 一共赚了二千积分。 林见微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起身去厨房，打算隨便弄点吃的填肚子。 刚走进厨房，就看见灶台上还放著三大碗菜。 中午忘了给隔壁孩子送过去了。 她赶紧把三个碗放进竹篮里，拎著就往外走。 刚拉开院门，没留神，一头撞进一个带著夜晚寒气的、结实的胸膛里。 “哎呀！” 她手一松，竹篮掉落。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篮柄。 林见微惊喜抬头，“你回来了？！” 厉野“嗯”了一声，“这么晚了，去哪？” “给隔壁送点菜，中午剩的，差点忘了。”林见微从他手里接过篮子，“你先进屋，我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就朝隔壁小跑过去。 没一分钟，就又跑了回来。 厉野一进屋，就发现家里添了个新物件，“新买的？” “嗯，有时候改改衣服，有缝纫机方便点。” 厉野脱下自己的外套，顺手递过去，“出任务不小心扯破了，帮我补补？” 其实回家小棠也会补，可他偏就想让林见微来。 林见微接过衣服看了看，是腋下被扯得破了一道口子，她隨手放在缝纫机上。 “行，先放著，等会吃完饭我给你补。”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厉野也心情愉悦地跟了进去。 早上燉得菌菇鸡汤，汤喝完了，鸡还完整地留在锅里。 林见微挽起袖子，“我给你做个凉拌手撕鸡，再炒个回锅肉，烧个排骨，煮个番茄蛋汤，行不？” “少弄点，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我明天带火车上吃。” 林见微头也不回地开始处理鸡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多做几样菜，就能多赚点积分啊！ 她现在可是个积分赤贫户！ 自从隔壁两小子给送了柴火后，林见微就在土灶上做饭。 厉野一边点火一边问，“你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 林见微早就想好了对策。 她买票时特意看了，京市去川省的火车有两趟，一趟上午十点，一趟下午三点，而去黑省的则是早上八点。 她先这么说，等到明天就说自己看错了车票时间，让陈爱华转告厉野，自己坐上午的车先走了。 厉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多问，转移了话题：“你们中午吃的火锅？” “嗯，美娟今天还带了她对象过来，你是不知道她那个对象多討厌，穿个皮夹克装模作样……” 一说起这个，林见微就来了精神，一边切菜一边手舞足蹈地讲起中午发生的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厉野面前，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拘谨、防备、处处小心的模样了。 她会抱怨，会吐槽，会笑得毫无形象。 大概连林见微自己都没发现，她在厉野面前，早已卸下了所有防备。 厉野靠在灶边，听著她嘰嘰喳喳的声音，看著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两人一个说一个笑，饭菜很快做好了。 就在厨房的小方桌上吃了晚饭。 厉野大概是真的饿了，吃了不少。 林见微自己也吃得饱饱的，然后把剩下的饭菜仔细打包进几个铝製饭盒里。 先放著，明天早上热一热再收进空间。 空间能保温，明天路上吃正好。 收拾完，林见微把几个空盘子摞到水池边，“洗碗的重任就交给你啦！” 厉野挽起袖子，应了一声，拧开水龙头。 林见微则转身进了里屋，坐到缝纫机前。 等厉野擦乾手走进来，林见微也补好了衣服。 “补好了，试试看。”她抖开衣服，递过去。 厉野接过，低头看去。 针脚密实，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跡。 他眸色深了深，抬眼看向林见微。 她从前在林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肯定没学这些。 那么，这手缝纫活是…… 嫁给厉延州之后学的？为了那个人？ 一股莫名的不悦涌上心头。 “你以前经常给他做衣服？” “谁？” 林见微正在收拾针线盒，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说厉延州？” “他哪能瞧得上我做的衣服啊？人家只穿百货大楼买回来的牌子货。” 林见微转头看到厉野紧绷著的脸，忍俊不禁。 这男人吃飞醋皱眉的样子，莫名有点帅呢。 鬼使神差地，她没忍住，抬起手，指尖朝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探去。 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握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背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完了完了，玩脱了！ 在厉野的吻即將落下的那一刻，她慌忙抬手，结结实实捂住了他的嘴。 “你、你赶紧回去吧！我……我要休息了！明天还得赶火车呢！” 厉野被她推开，倒也没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幽怨地黏在她身上。 林见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乾脆上手，推著他的背往门口走。 “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这几天肯定没睡好。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下午还得送我去火车站呢。” 一路把人推到院门外，林见微迅速抽回手，“砰”一声把门关上。 “新年快乐！” 她隔著门喊，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明年见。 门外，厉野看著紧闭的院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补好的军装，嘴角扬了扬。 小骗子。 第68章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二天林见微起了个大早。 她把昨晚打包好的饭菜热了热，又另外煮了十个鸡蛋，加上之前做好剩下的肉饼，用油纸仔细包好，连同热好的饭菜一起，重新收进空间。 火车上的吃食算是准备充足了。 最后检查了一遍隨身带得行李，锁好门，就准备出发了。 林见微先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陈姨，我要出发了。” “等会儿厉师长要是来了，麻烦您帮我跟他说一声，我看错火车时间了，是上午八点的车，不是下午！现在就得赶去火车站，怕来不及了。您一定记得帮我跟他说一声啊，我先走了！” 她一口气说完，不等陈爱华细问，便拎著箱子，急匆匆地跑出了街口。 “这孩子，时间也能看错……” 陈姨没多想，嘀咕了一句，便关上了门。 林见微一路小跑著先去了邮局，把写给大哥的信寄了出去。 她估摸著梁美军肯定已经跟大哥通了气，说她会去川省的事。 怕大哥到时候担心，又找不见她人，她特意写了封信寄过去，內容很简单：我往北去了，勿念。 寄完信，她就赶紧坐上了第一班开往火车站的班车。 穿过人声嘈杂、拥挤不堪的候车大厅，紧赶慢赶，终於在火车出发前十分钟，挤上了开往黑省的列车。 硬座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有些浑浊。 林见微找到自己的位置，是一侧二人座，靠窗的那边。 她把藤箱塞到头顶的行李架上，然后坐下，摘下帽子和围巾，微微喘气。 她上来得还算早，这时还有不少旅客在陆陆续续上车，过道里挤满了人和行李。 很快，她隔壁的空位也来了人。 是一位穿著蓝色工装、戴著眼镜的年轻男同志，看著斯斯文文的。 他將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放到行李架上，站在座位旁，有些侷促地开口：“那个……同志。” 林见微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帽子和围巾摊在旁边的空位上，赶紧一把捞回怀里：“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男人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侧身坐下。 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身体偏向过道一侧，与林见微保持著相当一段礼貌的距离。 对面座位也上来了人，是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娘。 带著一个虎头虎脑、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大娘一过来，就把手里那个鼓鼓囊囊、几乎要撑裂开的巨大布包袱，“哐当”一声懟到了座位之间的小方桌上，差点砸到林见微的脸。 “哎呀，不好意思哈姑娘，”大娘嗓门敞亮，“我们带的东西有点多，地方小，挤著你了！” 林见微见大娘態度挺好，也不好计较，只默默往后靠了靠，侧过头，看向窗外月台上还在上演著的各种离別场景。 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定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一改往日的军装打扮，换了一身黑色长款皮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 手里拎著个不大的黑色皮箱，正隨著人流不紧不慢地走向她所在的这节车厢。 那身形，那轮廓分明的下頜线…… 林见微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厉野！ 他怎么会在这？！ 还拎著行李？ 难道他一大早就去找她了？ 陈姨告诉他的？ 不对啊，她是算准了时间出门的，自己都差点赶不上车，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到火车站，还带著行李？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买的是去黑省的票？知道她说的时间是假的？ 林见微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把帽子重新戴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往座位里缩了缩，躲在了大娘那只大包袱后面。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 他绝对不是来找我的！ 肯定是巧合！对，一定是巧合！ 他可能有秘密任务要去黑省？或者只是送人送到车上？ 可万一……万一碰上了怎么办？ 以厉野的精明，她根本糊弄不过去！ 可若是说实话……他还肯让她去黑省找爸妈吗？ 他这么正直的一个军人，要是知道自己还和……有牵连，会不会觉得她立场有问题，转头就上交组织？ “呜——” 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直到列车完全驶出站台，平稳加速，厉野也没有找过来。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的“哐当”声和乘客的低声交谈。 林见微这才敢悄咪咪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没人。 又微微直起身子，这才发现，厉野正坐在她右前方第三排的位置，背对著她，头偏向窗外。 他真在这趟车上。 但……他没认出她？ 林见微悬著的心算是落了半截。 真的只是巧合…… 也是，她怕东北太冷，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像个球。 又用厚帽子围巾把脸捂得严严实实，臃肿得连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能立刻认出。 厉野没发现她也正常。 旁边的男同志见她一直猫著腰，关心问道：“同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谢。” 林见微清脆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 她现在倒不嫌弃大娘那个占地方的大包裹了，就著这个遮挡，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靠在车窗上闭目休息。 火车上人多眼杂，她不敢真睡。 只是把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拿出之前没看完的物理习题集慢慢琢磨。 渴了，就打开军用水壶抿一口。 饿了，就吃个肉饼和鸡蛋。 动作轻得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生怕惊动了前面的厉野。 一直挨到下午，火车又在一个小站停靠后再次启动。 长时间的久坐和不敢多喝水带来的后果开始显现—— 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 林见微猛地夹紧双腿，脸色微变。 对面的大娘眼尖，一下就看出了她的窘迫，拍了拍她的胳膊。 “姑娘，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看你这一天都没挪过窝，可不得憋坏了！放心去上厕所，我帮你看著行李，丟不了！” 说著，抬手朝车厢那头指了指，“厕所在那边呢！” 旁边男同志黄锦涛一听，立刻站了起来，侧身让出通道。 林见微探了探头，厕所可不就在厉野座位的必经之路上。 第69章 他竟然没认出来？ 见林见微还是有点害怕，黄锦涛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同志你好，我叫黄锦涛，是京市协和医院的实习医生。这是我的工作证，可以押在你这儿。你放心去，我帮你看著，绝对安全。” 他说著，脸颊有点发红，“而且从医学角度说，长时间憋尿对膀胱不好，容易引发尿路感染……” 黄锦涛的话太直白，周围已经有几个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见微简直想捂脸。 这两位热心肠的大好人啊…… 她真是谢谢了！ 还好厉野只是双手抱胸，背靠著座椅，头微微垂著，呼吸平稳，似乎是睡著了。 去，还是不去？ 憋，是肯定憋不住了。 林见微咬了咬牙，站起身，低著头，“谢谢，不用了。” 然后，转身朝著车厢另一头走去。 她打算穿过车厢连接处，去隔壁车厢的厕所。 “誒？姑娘！走错了走错了！”大娘赶紧喊她，“咱们这节是最后一节车厢！那边没厕所了，得往回走！” 林见微脚步顿住，她还真没注意车厢顺序。 这下，唯一的路就是得从厉野身边过。 林见微做了几秒钟激烈的思想斗爭。 生理需求最终战胜了心理恐惧。 她把帽子又往下扯了扯，围巾也往上提了提，就留了条小缝看路。 然后，目不斜视，朝著厉野的方向快步走去。 心臟“砰砰”狂跳，她不敢乱看，就怕被厉野认出来。 还好，一路顺顺利利，並没有什么异样。 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 林见微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按原路返回。 走到厉野身边时，火车忽然猛烈晃动了一下！ 她本来就紧张得不行，这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栽倒。 不偏不倚，正好一屁股跌坐在了厉野併拢的腿上！ ！！！ 时间好像都停了一秒。 林见微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被她当成“人肉坐垫”的厉野，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 目光在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將她从自己腿上……轻轻推开了。 没错，是推开。 动作算不上粗暴，但透著股明显的疏离感，仿佛她只是个不小心撞到他的陌生乘客。 林见微被他这一推，才如梦初醒。 赶紧站稳，连句 “对不起” 都不敢说，头埋得更低，一溜烟窜回了自己座位。 坐回椅子上，林见微的心还在狂跳。 可缓过劲儿来后，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臭男人！ 看他那身黑色皮衣的打扮，孤身一人，哪里像出任务的样子？ 可他昨天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要出远门！ 还说什么“喜欢她”，结果呢？ 跟她坐在同一节车厢里，待了大半天，居然连她人都认不出来！ 她都扑到他腿上了！那么近的距离！ 他居然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把她推开了！ 这就是他说的喜欢？ 呵！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行动…… 林见微心里又闷又涩，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和彆扭。 明明是自己怕被他认出来，可等他真没认出来时，这股无名火又烧得她心口发堵。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这么矛盾了？ 旁边的黄锦涛见她回来后就一直低著头，似乎有些生气。 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太直白，让她尷尬生气了，连忙小声道歉： “同志，对不起啊，我刚刚……就是职业病，没別的意思，你別介意。” “没关係。”林见微声音闷闷的。 黄锦涛为了缓解尷尬，拉开了自己隨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的水果罐头，递过去，“这个给你，当是赔礼。” 林见微抬起头，语气冷冷的，“不用，我真没生气。” 可这语气在黄锦涛听来，怎么都不像是没生气的样子。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递也不是，脸腾地红了。 尤其是当他对上林见微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时，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对面的大娘早就盯著那个水果罐头了，这会儿见林见微不要，立刻凑了过来，笑著打圆场： “哎呦，水果罐头啊！这可是好东西，稀罕著呢！姑娘，你真不要？” “不要。” 林见微丟下两个字，重新低下头，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明显是不想再搭话了。 大娘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宝贝，立马转向黄锦涛，“小伙子，你看姑娘不要，大娘我坐了这一路，口乾舌燥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这罐头给大娘解解渴唄？” 黄锦涛本来就尷尬，被大娘这么一说，周围又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麵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只得乾笑著把罐头递了过去：“那……大娘您吃吧。” “哎！谢谢啊小伙子！你真是个大好人！” 大娘眉开眼笑，接过罐头连声道谢。 当场就撬开罐头，舀了一勺餵给旁边的小孙子，祖孙俩你一口我一口吃了起来，吃得不亦乐乎。 林见微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心里只觉得这黄锦涛真是年轻好糊弄。 大娘的水壶明明就放在那个大包裹最外层，她刚才还看见大娘拿出来喝过水，哪里是口乾？ 不过是看黄锦涛好说话，想占便宜罢了。 但她没心思管这些閒事，收回目光，再次把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学习。 黄锦涛却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就会偷偷把目光投向林见微的方向。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还有那带著点小脾气、又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劲儿，让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林见微感到口渴，拧开军用水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她直起身，看了看车厢前方。 打热水的地方，果然还是在厕所那个方向，意味著又要经过厉野。 她顿时泄了气，心里那点彆扭劲儿又上来了。 黄锦涛察觉到她的为难，主动开口道：“同志，我正好想去打点热水，需要帮你带吗？” 林见微想了想，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水煮蛋，递给他：“那麻烦你了。这个鸡蛋给你，当作谢礼。”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黄锦涛连忙摆手，不等林见微再推让，就拿起她的水壶，朝车厢那头走去。 旁边刚吃完罐头、正舔著嘴唇回味的大娘，眼珠子转了转，又凑过来。 “姑娘，你这鸡蛋要是没人要，给我唄？我孙子一路没咋好好吃东西，再饿出个好歹来可咋整？” 第70章 告诉他，我是你什么人？ 林见微抬眼瞥了她一眼，“鸡蛋一毛钱一个，你要么？” 大娘顿时不乐意了，“你这姑娘咋这么小气呢？刚才人家小伙子都把稀罕的罐头给我了，你一个鸡蛋还跟我要钱？” “大娘，我刚刚看见你们吃自家带的饼子了。你也给我吃一个唄？反正刚刚人家都给你罐头了。” “那……那是人家小伙子乐意给的！关你啥事？” 林见微点点头：“哦，那我的鸡蛋，又关你什么事？” 大娘被懟得哑口无言，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搭理林见微，只把小孙子往怀里搂了搂，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正好黄锦涛打了热水回来，把水壶递给林见微：“给你，水装满了。” “谢谢。” 林见微接过水壶，把手里的鸡蛋硬塞进他手里，“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黄锦涛捏著手里温热的鸡蛋，心里有点甜。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她的名字，或者聊聊別的，但林见微已经重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样子。 黄锦涛有些失落地坐回座位，看了看手里的鸡蛋，终究没捨得吃，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林见微小口抿著热水，余光又忍不住飘向厉野那边。 这傢伙，从上火车起就靠著椅背、双手抱胸，半天没换过姿势，也没见他拿过一点吃食，连水都没喝过一口。 难道他不饿不渴吗？ 真没出息！ 林见微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刚刚还在为他不认自己而生气，现在却又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饿著。 她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肉饼，仿佛咬的是某个不识好歹的男人。 空间里还有昨晚打包的剩菜，味道更好，但她不敢拿出来。 怕对面那个精明又爱占便宜的大娘看见，再闹出什么动静，把厉野给引过来。 坐了一天，整个人累得不行。 腰背僵硬，腿也发麻，又不敢起来多走动，只能稍稍挺直身体，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夜色渐深，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欲睡。 林见微的困意也一阵阵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她把水壶和其他入口的东西仔细收进小布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出门在外，又是独自一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做完这些，她才靠回车窗，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她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没一会儿，脑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身体也隨著火车的晃动微微摇晃。 旁边的黄锦涛一直没怎么睡，见身旁女同志睡得极不安稳，心里软了软，悄悄往林见微这边挪了挪身子，刻意挨近了些。 他想，如果她的头歪过来，正好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总比撞在玻璃上强。 林见微的头，確实因为又一次顛簸，垂了下来。 但並没有落到预想中的肩膀上。 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头。 黄锦涛诧异地抬头。 只见不知何时，一位穿著一身黑色皮衣、气势冷峻的男人，站在了他座位旁边的过道上。 厉野微微俯身，一手托著林见微的头，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到黄锦涛面前，“换个位置。” 黄锦涛心里一紧，立马挺了挺身体，挡在林见微身前，警惕地看著眼前这个明显不好惹的男人。 “你想干什么？我和这位同志是认识的，你……” “我是她男人。” 黄锦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噎住了喉咙，脸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看向林见微，又看看厉野。 如果是夫妻，那他们怎么不坐一起？ 之前林见微出去上厕所，两人也完全没有交流。 黄锦涛脸上闪过怀疑，“口说无凭，结婚证给我看看。” 厉野没动，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盯著他，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带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黄锦涛心里发怵，却还是咬著牙不肯退让。 对面的大娘早被那十块钱勾红了眼，此刻见两人僵持，立马站起身。 “小伙子！这十块钱他不要我要啊！来来来，我跟你换！我这俩位置，全给你，你把钱给我就行！” 她这一喊，林见微瞬间被惊醒。 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枕在一只温热又熟悉地大掌里。 再抬头，对上了一双幽深如潭、正静静看著她的眼眸。 厉野！ 林见微瞬间清醒，慌忙直起身子，把围巾拉高再拉高，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当场缩成一团。 厉野勾了勾嘴角，转而把那张十块钱递给了眼巴巴等著的大娘：“这两个位置我都要了。” “哎！好嘞好嘞！谢谢您嘞！” 大娘喜笑顏开，一把抓过钱，生怕厉野反悔，立马抄起桌上的大包袱，拽著还在揉眼睛的小孙子，麻溜地让出了位置。 厉野在大娘的位置坐下，长腿一伸，正好抵著林见微的座椅边。 不等她反应，大手一伸，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林见微就身不由己地跌坐在他腿上。 林见微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抵著他的胸膛。 隔著厚厚的围巾都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爆发的热意。 她想立刻弹起来，却被厉野另一只手臂不著痕跡地地圈住了腰身。 “你、你干什么？！”她又急又羞。 对面的黄锦涛见状，立刻站了起来，“这位同志！请你放尊重点！快放开她！不然我要喊乘警了！” 厉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著林见微： “告诉他，我是你什么人？” 第71章 出手阔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林见微浑身一颤。 完了，躲不过了。 “他、他是……是小叔！他是我小叔！”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小叔？” 厉野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捏著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带著些埋怨。 林见微被他捏得有点疼，挣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小叔！我都说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工作那么忙，干嘛非要跟来啊！你看，都让人误会了！” 见她炸毛，厉野轻笑一声，顺手把她从腿上提溜起来，放到隔壁座位。 黄锦涛听到是“小叔”，紧绷的神经稍松，但看厉野对林见微举止太亲昵，眉头仍紧锁： “抱歉，是我误会了。但即便如此，还请这位同志放尊重些，毕竟是公共场合，男女有別，这般亲近总归不妥。” 厉野跟没听见似的，不仅没收敛，还伸胳膊搭在林见微肩上，轻轻一按，让她靠自己休息。 “睡吧。” “我不困！” 林见微想挣起来，腰上却被厉野轻轻按住，动弹不得。 黄锦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直接转向林见微，“同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叫乘警过来。” “不需要！”林见微赶紧扯出一个尷尬的笑容，“我……我从小是跟著小叔长大的，我们相依为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又当爹又当妈。所以他对我第一次出远门特別不放心，是紧张过头了，你別介意……”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伸手，在厉野的腰侧，用力掐了一把，示意他收敛点。 再这么闹下去，真把乘警引过来，她这趟目的本就敏感，可经不起任何盘问。 厉野感受到怀里人的警告，没再继续“过分”，只是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林见微靠得更舒服些。 林见微本就熬了一天，又困又累，之前一直提著心不敢放鬆，现在靠在厉野的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 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厉野侧过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眼底满是温柔，也闭上眼假寐。 至於对面黄锦涛那几乎要冒火的视线，他直接忽略不计。 不知过了多久，林见微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发现自己还靠在厉野怀里，身上盖著他的皮衣外套，暖烘烘的。 对面座位上，黄锦涛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位面容愁苦、衣著单薄破旧的老大爷。 不知道黄锦涛是跟別人换了位置，还是已经到站下车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厉野，他还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平和。 林见微微微动了一下，想悄悄起身。 但她刚一动，厉野就睁开了眼睛。 见他醒了，林见微立刻直起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和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脸上摆出“我很生气”的表情。 厉野没再伸手拉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被林见微枕了半宿、早已发麻的胳膊放了下来，轻轻活动了一下。 虽然他动作很轻，但林见微还是注意到了。 看著他僵硬的动作，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点。 “你饿不饿？” “饿。” “等著。”林见微站起身，“我去打点热水，把鸡蛋热给你吃。” 厉野就要起身：“我去。” 林见微伸手把他按回座位，语气还是不怎么好：“坐著吧你！” 她舒舒服服睡了一夜，自然知道厉野这一夜保持姿势让她靠著有多累。 见她虽然还板著脸，但言语行动间透出的关心却掩饰不住。 厉野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暖洋洋的。 他没再坚持，重新坐好。 林见微拎著自己的小布包去了车厢连接处打热水，顺便上了个厕所。 她在那里磨蹭了一会儿，趁机从空间里把昨晚打包的饭菜和肉饼都拿了出来，假装是加热好的。 又用一个空饭盒接了热水，把两个鸡蛋放进去温热。 而后，她才端著饭盒往回走。 她把几个饭盒一一打开放在小桌上，把筷子递给厉野：“吃吧。” 然后又拿起一个温热的鸡蛋，剥好壳，放在他的饭盒盖上。 厉野夹起一块排骨，递到林见微嘴边。 林见微偏过头躲开：“我没胃口，你吃你的。” 厉野也不强求，自己吃了。 林见微剥完鸡蛋，坐正身体，目光无意间落在对面坐著的大爷身上。 大爷似乎被饭菜的香气吸引，又不好意思看，连忙偏过头，面对著过道。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又黑又硬的粗粮饼子，默默地、小口小口地啃著。 林见微其实刚醒就注意到这位大爷了。 越往北走，车厢里越冷。 可大爷只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薄褂子，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厉野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从饭盒里又拿出一个鸡蛋，递给林见微，眼神示意她给大爷。 林见微接过鸡蛋，压低声音，带著点嗔怪：“你手笔还挺阔绰，昨天对那大娘出手就是十块钱，现在又要接济大爷。” 厉野也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这位大爷，昨天我就注意到了。他跟旁边人打听过路。他女儿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些年他一直全国各地奔波，一边打零工，一边找女儿，已经找了十多年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见微听完，再看大爷的模样，不似作假。 心里一酸，瞬间就共情了。 看著大爷啃著冷硬饼子的身影，她没再多说，从自己包里又拿出两个肉饼和两个鸡蛋，连同厉野给的那个，一起递到老大爷面前。 “大爷，天冷，吃点热乎的吧。” 老大爷受宠若惊，连忙放下饼子摆手，“不用不用，使不得，姑娘，你们自己吃，我……我有饼子……” 林见微把东西往前推了推，“拿著吧，大爷。这位是解放军同志，帮助有困难的群眾，是他们应该做的。” 第72章 迷路 听到“解放军同志”几个字，老大爷浑浊的眼睛有些发热。 这十多年，他一边干活一边找女儿，去过无数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骂他是叫花子驱赶他的，有冷漠无视的，也有少数同情却无能为力的…… 像这样无私地伸出援手，把热乎的食物送到他面前的，太少太少了。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他都能理解。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哆哆嗦嗦摸出几张毛票，凑了凑，大概有五毛钱。 双手捧著递过来：“解、解放军同志保家卫国，已经够辛苦了……我、我不能白占国家的便宜……” 看著大爷那真诚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林见微鼻尖一酸。 所以，人跟人怎么能比呢？ 有些人明明不缺吃不缺喝，却依旧想尽办法占便宜。 有些人日子已经那么难了，却还是处处替他人著想。 为了让大爷安心，林见微收下了那皱巴巴的五毛钱。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抵达了哈市站。 旅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林见微和厉野也开始整理东西。 趁著厉野没注意，林见微打开箱子，借著遮挡，从给爸妈准备的棉袄里抽出一套，用布包好。 又把剩下的几个鸡蛋和肉饼全塞了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最后，还在棉袄口袋里悄悄放了五十块钱。 明明自己此去也前途未卜，父母处境艰难，可看到这样的人间疾苦，她还是忍不住想帮一把。 临下火车时。 林见微迅速將布包塞进大爷怀里，“大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说完，不等大爷反应，她拎起自己的小藤箱，快步挤进了下车的人流，动作快得连厉野都没跟上。 “姑娘！解放军同志！这使不得啊！这我不能要……” 大爷反应过来，抱著布包想追，可腿脚不便，被人流挡著，急得不行。 一眼看见正要去追林见微的厉野，赶紧拉住他胳膊： “解放军同志！快！快把这还给那姑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啊！” 厉野心里著急，眼看著林见微已经下了火车、迅速没入站台人群的背影，又不好对大爷用力，只能掰开他的手。 “大爷，给您您就收下吧！这是那位同志的一片心意！好好保重！” 说完，他也顾不上多解释，转身挤下火车，朝林见微消失的方向追去。 就这么一耽搁，站台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南来北往的旅客，扛著大包小裹的，呼喊著同伴的，接站送行的…… 嘈杂一片，人影晃动。 哪里还有林见微的影子？ 好，很好！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甩开他。 她一个年轻姑娘家，头一回来黑省，人生地不熟的，就半点都不知道怕吗？ 厉野心里像烧著一团火，又气又急。 一边朝出站口方向找，一边向人打听。 而另一边，林见微只想著赶紧甩开厉野，脚步匆匆，几乎是被人流推著出了站。 按照之前打听的，她得去汽车站，坐长途车才能到父母下放的那个县，再从县里想办法去村子。 可是，汽车站在哪儿？ 她在火车站附近转了一圈，別说班车站台了，连汽车站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楚。 天色越来越暗，温度急剧下降。 她脚上的厚棉鞋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早已湿透，双脚冻得发麻。 身上虽然穿了厚棉袄，可这黑省的冷是乾冷加湿冷。 风一吹，那寒意能穿透所有衣物，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找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休息一晚，可越走路越不对。 不知道绕进了哪个胡同，黑漆漆一片，连个路灯都没有。 她现在不仅迷了路，还快要冻僵了。 她不会要冻死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城市里吧？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逞强甩开厉野了。 有他在，至少不会让她迷路，不会让她冻著…… 林见微又冷又怕，又累又委屈，鼻尖酸得厉害。 她放下藤箱，对著冻得通红的手指哈气。 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她绝望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一道高大的黑影挡住。 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厉野就站在她面前，胸膛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喘息而微微起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担忧，还有一丝……后怕？ 他找了她多久？跑了多少地方？ 林见微看著他，所有的恐惧、委屈、寒冷、后怕，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哇——” 她再也忍不住，像个走丟了终於找到家长的孩子，毫无形象地、呜咽著哭了出来。 下一秒，不管不顾地扑进厉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厉野本来憋了一肚子火。 气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买了去黑省的票却谎称去川省。 气她在火车上明明看见他了，却故意躲著，装不认识。 气她还让別的男人帮她打水，要不是他主动过去，她是不是就要靠著別的男人睡一夜？ 他明明都找过去了，用那么笨的方式宣示了主权，可她倒好，一下车就想把他甩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在这人生地不熟、天寒地冻的东北，有多危险？！ 在找她的这段时间里，他脑中闪过无数个不好的设想，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捏碎了！ 他气到爆炸！ 气得想把她拎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现在，怀里的人哭得无助，紧紧抱著他依赖他，所有怒气都化成了无奈和心疼。 他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林见微哭得止不住，身体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厉野乾脆將她打横抱起，单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提起箱子，大步朝最近的招待所走去。 林见微怕掉下去，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颈窝，此刻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到了招待所门口，厉野停下脚步，“能自己走了吗？” 林见微点点头。 厉野小心地將她放下。 第73章 被举报 走到前台，厉野拿出军官证和介绍信，“麻烦开两间房。”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军官证，尤其是“师长”二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瞥见他身后跟著的林见微，眼神又黯了黯。 不过他们开两间房，应该是兄妹吧？ “203和206。”前台拿出两把钥匙。 厉野皱了皱眉，“没有相邻的两间吗？” 前台：“没有，现在过年旅客多，能有两间空房都算你们捡著了。” 这时又有两个旅客走进来，厉野没再犹豫，拿起钥匙，“这两间我们要了。” 他却没急著付钱，转头看向身后的林见微。 林见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连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三块钱，递了过去。 前台小姑娘看著这男人让女人付钱，更纳闷了。 这到底什么关係？ 看著不像兄妹，可又分开住…… 厉野拿了钥匙，提起行李，“走吧。” 林见微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走进招待所。 不远处，一个背著帆布包、戴著眼镜的男人看著两人颇为亲密的背影，眼神闪了闪，隨即转身离开。 招待所条件简陋，房间窄小，床铺也硬邦邦的，连热水都得去前台要。 厉野將林见微带到靠里侧的206號房，把行李放好，便准备去前台要热水壶和脸盆。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轻咳一声，转回身：“那个……我身上没钱了。” 林见微坐在床沿上，闻言抬头：“你没钱？” “嗯，”厉野点头，“钱都在你那。坐火车的钱，还是跟李明亮借的。” 林见微一下子忘了伤心，一股火气窜了上来，“你没钱？！你没钱还拿十块钱跟人换座位？！我看你是钱多得没处花吧！” 想起那个占了便宜的大娘，她就来气。 厉野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但面上依旧绷著，“我是看你和別的男的……我一著急，就……” 林见微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气又有点说不出的……甜？ 她瞪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那个存摺，没好气地递过去：“给你！” 厉野没接，反而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抽走了十块钱零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就够了。存摺你收好。”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他提著一个热水壶和两个崭新的搪瓷脸盆回来。 兑好了温水，他蹲下身，帮林见微脱掉湿透的棉鞋和袜子，將她的双脚轻轻浸入温热的水里。 冰凉刺骨的脚被暖意包裹，林见微舒服得轻轻喟嘆一声。 看著蹲在面前、动作细致温柔的男人，她心里又软又涩。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厉野抬头：“知道什么？” “明知故问。”林见微瞪著他。 厉野手下动作顿了顿，不再掩饰，低低“嗯”了一声。 林见微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上来：“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破？还故意装作……认不出我？” 厉野抬起头，“我要是早说了，你就会跟我坦白吗？就不会再躲著我了？还是说，你就不会来黑省了？” 林见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得对。 她確实不会。 她是一定要来看爸妈的，看正在被改造、身上带著“罪名”的爸妈。 她不敢保证自己的行动能完全隱蔽，更不敢让厉野牵扯进来。 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举报厉野与“反动分子”来往，那他的前途，甚至人身安全…… 她不敢想。 “我不是故意躲你……” “嗯，不是故意，”厉野的声音很平静，“你只是习惯了。习惯自己扛著，习惯不告诉我，习惯怕连累我。” 林见微低下头，不说话了。 厉野放下手里的毛巾，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林见微，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林见微愣住。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就意味著我愿意承担和你有关的一切，包括可能的风险和麻烦。”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所以，別再把我当外人，行吗？可以试著相信我一次吗？” 林见微的鼻子又有点发酸。 看著眼前这个蹲著帮她擦脚，帮她穿袜子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份滚烫的真切。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嗯。” 厉野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髮，“好了，跟我说说你的计划。” 林见微抿了抿唇，“我、我就是想先找到他们下放的那个小村子，然后假装去那边找远房亲戚，再花钱找户老乡家借住几天，趁机去看看他们。” “你没想想？村里人大都互相熟悉，有没有远房亲戚，一问就知道。你一个生人突然来，肯定引人注意，做什么都被盯著，更別说靠近牛棚了。” “我有钱。有钱总能想到办法的。” “有钱，有时候反而更危险。” 厉野看著她，“你一个小姑娘，在陌生地方带著那么多钱，很容易引来歹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我没想那么多。”林见微低下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厉野没再多说，扶著她躺下，盖好被子，“先睡吧，明天再说。” 他端起水盆，正准备出去倒水，房门就被“砰砰砰”地拍响。 “谁？”厉野沉声问。 一手已经下意识地將林见微护在后面。 “公安！开门！” 外面传来严厉的呼喝。 “別怕，我去看看。” 厉野將水盆放在地上，示意林见微待在床边不要动，然后迈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房门刚被拉开一条缝，外面两名公安就试图往里闯。 厉野反应极快，手臂一横，沉声道：“同志，什么事？” “让开！公安查房！”公安喝道。 厉野转头扫了眼房內，见林见微已经起身穿好外套，这才放下手臂，配合地退到一旁。 公安见他面色沉稳，丝毫不见慌乱，看著就绝非寻常人。 当即警惕地从腰间掏出手枪，一边指著他，一边缓步进屋。 瞥见屋里果然有个女人，立马厉声质问：“你们什么关係？共处一室做什么？把身份证明拿出来！” 林见微见公安举著枪进来，心里有些紧张。 莫非是有人发现她去黑省的目的，把她举报了？ 厉野见林见微被嚇到了，抬手就想去兜里掏军官证。 公安一见他动作，立马把枪上膛，厉声喝止：“不许动！” 林见微见状，赶紧举起手来，“別开枪，我们配合！” 说著便把自己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都递了过去，又催道：“厉野，赶紧的。” 別真闹出什么人命来。 厉野：“我的证件在上衣口袋。” 其中一位公安愣了一下，举著枪小心地走过去，翻出证件仔细查看。 看清证件上的军衔和职务，他瞳孔微微一缩，连忙合上证件递还回去，抬手郑重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旁边的公安也反应过来，跟著敬礼，两人的態度瞬间恭敬了不少。 但职责在身，他还是正色道：“抱歉，打扰首长休息了。我们接到群眾实名举报，说这个房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係，特来核查。” “不正当男女关係？”厉野眉头紧锁。 “举报人说您与一位年轻女同志对外自称是叔侄关係，但举止……过於亲密，还一同入住招待所，有悖常伦，涉嫌……” 公安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举报的。 第74章 我和厉野同志其实是对象 还以为是黄锦涛是个热心肠的正直青年，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背后举报的事！ 也怪自己嘴贱，胡诌了个“小叔”！ 林见微赶紧解释：“公安同志，这都是误会，您可以看看我们的证件，绝对没有问题。” 林见微的证明文件手续齐全，自然没有问题。 公安仔细检查完毕，將证件暂时拿在手里。 公事公办，又问道：“首长，林同志，按规定我们还得核实一下两位的具体关係。举报人说得比较详细，我们也是职责所在，请理解。” 厉野：“我们要的是两间房，我们的证件和介绍信，是否符合住宿规定？至於我们是什么关係，有必要详细匯报吗？” “这……符合是符合，但是……” 公安有些为难。 林见微不想僵持，主动解释：“公安同志，我和厉野同志其实是对象关係，出发前闹了点矛盾，我赌气才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叫他小叔也是气话。” “我在火车上因为晕车不太舒服，所以靠著厉野同志休息了一会儿，如果给其他旅客造成了不好的观感，我们愿意道歉。” 听到林见微的解释，公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办案子最怕碰到这种现役高级军官，身份特殊，问深了不是，不问清楚也不行，实在棘手。 於是，直接向林见微提问：“两位都是京市人，这大老远的一起来黑省是有什么事吗？” “回老家。” “探亲。” 两人同时开口。 答案不同，气氛一下子又有点微妙。 林见微悄悄斜了厉野一眼，这傢伙，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明显“探亲”是最稳妥的说法啊。 就在她想著怎么圆回来时，厉野补充道：“我母亲是水仙村人。” 水仙村，正是林见微父母下放地点所在的村子。 林见微立即心领神会，顺著他的话往下编：“对，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在老家结婚办酒席的。” 厉野抬眸望向她，林见微回了个得意的眼神。 结婚办酒，回乡探亲。 这个理由完美吧？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心里的疑虑打消了。 人家是回乡结婚的准夫妻，闹点小彆扭，女方使使小性子，再正常不过了。 举报人只怕是误会了，或者……別有用心？ 公安將证件递还：“原来是一场误会。非常抱歉打扰两位休息了，也提前祝首长和林同志新婚快乐。” 说完，两人就准备下楼。 “公安同志，等等。” 林见微叫住他们，“我能问一下，举报我们的人，是不是叫黄锦涛？” 两位公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实名举报，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见微立刻露出几分气愤又委屈的神色：“果然是这个人！在火车上他就坐我旁边，看我是一个人，就几次三番想搭话，我都没理他。后来厉野同志坐过来了，他大概觉得没戏了，没想到这么小心眼，居然还跟来招待所举报我们！这不是故意报復是什么？” 公安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个搭訕不成、恼羞成怒的主，害他们大晚上白跑一趟，还差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林见微点到为止，至於公安后面要怎么做，她就管不著了。 见公安独自下来，楼下的前台好奇地凑过来问：“公安同志，楼上什么情况？是……坏分子吗？” 公安看她一眼，“不是。上面住的是首长和他未婚妻。你们招待所要提高警惕，但也要核实清楚情况，不要隨便听风就是雨。” 前台一愣，连忙点头：“是是是，明白了。” 原来是未婚夫妻啊……她还以为是兄妹，说不定能捡个“师长夫人”噹噹呢，白激动一场。 送走公安，林见微转身就捶了厉野胳膊一下： “都怪你！平时也不知道收敛点，大庭广眾之下动手动脚……你看，被人举报了吧！” 还好今晚有厉野在，以他的身份镇得住场面，公安才没深究。 要是换作她一个人，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关。 厉野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在这个普遍含蓄的年代，他火车上那些举动，確实是张扬了些。 林见微又瞪了他一眼，把他推出去，这才关门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见微醒来时，厉野已经买好了早餐。 “起来洗漱，我们吃完就走。” 厉野把温热的包子和豆浆放在桌上，“得抓紧时间，不然天黑前可能赶不到水仙村。” “哦，好。” 林见微赶紧起床收拾。 匆匆吃过早饭，两人去前台退了房，直奔汽车站。 有厉野在，林见微什么心都不用操。 不用提沉重的行李，不用记复杂的路线，不用跟人挤著买票…… 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跟在他身后就行。 两人坐上了第一班开往开平市的班车。 顛簸了五个多小时后，又换乘从开平市开往草坝县的班车。 再次顛簸了两个小时，终於抵达了草坝县客运站。 这里距离最终的目的地水仙村，只剩下三十公里。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 厉野带著林见微走出客运站，却没有继续赶路的意思，反而在门口停了下来。 林见微忍不住问，“咱们在等什么？” 厉野目光扫视著周围：“等拖拉机来接。” “这么好？”林见微有些意外，“每天还有专门的拖拉机来客运站接人吗？没想到这小地方交通挺人性化……” 厉野没回答，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赶紧抬手招呼： “刚子！这儿！” 只见一辆拖拉机正朝这边赶来，开车的是个国字脸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肤色比厉野还要黑上几分。 林见微惊讶：“你认识？” 第75章 她得跟厉野睡一张炕。 周永刚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热情地接过行李：“哥，你可算回来了。” “前两天收到电报，我瞅了好几遍，愣是没敢信！” 厉野拍了拍周永刚的肩膀，“黑了，结实了。” “嘿嘿，”周永刚咧嘴一笑，“庄稼人，天天在地里刨食，能不结实嘛。” “哎呦，真是小野回来了？” 林见微这才注意到，拖拉机上除了开车的张永刚，还坐著四五个包著头巾、提著大包小包的婶子。 看样子是刚在县城里置办完年货。 厉野朝车斗里的婶子们点点头，“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两年没见你人影儿了，这回可得在家多待几天……” “咦——小野，你旁边那个闺女，看著不像小棠啊？”有眼尖的婶子发出疑问。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厉野旁边站著的是一个陌生的姑娘。 林见微也是懵得很。 怎么这里这些人好像都跟厉野很熟？ 昨晚他说他母亲是水仙村人，难道不是隨口编的，而是真的？！ 正愣神间，厉野已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对著一车婶子朗声道：“这是我媳妇，林见微。” 林见微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厉野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昨晚可是你自己在公安同志面前说的，回老家结婚办酒席。现在全村都知道了。” 林见微：“……” 林见微瞬间语塞。 她那是情急之下编的瞎话，没想到这男人竟然顺坡下驴，还当真了！ 感觉自己被套路了，却又没处说理。 婶子们一听是厉野的媳妇，顿时更热情了。 包著红头巾的孙秀荣赶紧挪了挪身子，拍著身边空出的位置： “是小野媳妇啊！快，快坐婶子这边来！” “嫂子好，我叫周永刚，是野哥的表弟。”周永刚连忙招呼。 林见微轻声应道：“你好。” 周永刚顺手接过林见微手里的行李，一併放上车。 林见微被厉野扶著上了拖拉机，立刻就被一群婶子们围住了。 这个问“多大了”，那个问“家里干啥的”，又夸她皮肤白、模样俊的…… 七嘴八舌，热情得让林见微招架不住，只能全程尬笑著点头应付。 厉野出声解围：“婶子们，我媳妇脸皮薄，第一次来，有点认生，你们可別嚇著她。” 旁边包著蓝头巾的刘桂英立刻笑道： “是是是，看出来了！小野媳妇一看就是读书人，斯文秀气！哪像咱们乡下婆子咋咋呼呼的！到底是城里姑娘，细皮嫩肉，水灵得很！” 孙秀荣婶子想起什么，问：“小野，小棠今年咋没一起回来？” 厉野：“小棠单位工作忙，今年请不下假，就没让她回。” 远在京市的厉小棠：……我明明能请假，是你不让我回！ “哟，小棠也上班啦？你们兄妹俩真是出息了，一个比一个强！” 刘桂英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羡慕，又打听，“小野，你现在是啥职位啦？” 厉野：“刚提了营长。” 刘桂英张大了嘴：“营长？！前两年回来不还是连长吗？这都营长啦！真是了不得！” 厉野：“都是组织培养。” “你就別谦虚了！咱们这十里八乡的，你打听打听，还能找出第二个营长？” 刘桂英说著，瞟了一眼林见微，“你们俩……证领了？” 厉野握著林见微的手紧了紧：“已经打过结婚报告了。” 刘桂英脸上闪过一抹可惜：“年轻人嘛，还是得以事业为重，结婚早了也牵绊手脚，耽误前程。” “人家小野都二十九了！咱们村里，二十九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还早什么早！” 孙秀荣婶子忍不住呛了一句。 当谁不知道她那点心思？ 以前厉野回来，就总让她自家闺女往前凑，现在看人家带了媳妇回来，话里话外就酸溜溜的。 刘桂英这才干笑两声：“是是，不小了，不小了。对了小野，你回来跟你姥姥姥爷说过了没？前些年他们还老念叨你怎么还不成家，这下好了，媳妇都带回来了！” 孙秀荣立刻皱眉：“说啥呢，人家小野回来又不住他老周家，告诉他们干啥？小野带媳妇回来是看他娘的。” 刘桂英意识到说错话，连忙点头：“对对，你看我这张嘴……你娘要是知道你娶了这么俊的媳妇，泉下有知，肯定也高兴……” 孙秀荣狠狠剜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净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刘桂英討了个没趣，也呛不过大队长媳妇，悻悻地闭了嘴，挪到一边不说话了。 从婶子们的话里，林见微大概拼凑出了厉野母亲娘家的情况。 她以前听说过，厉野的母亲是未婚先孕，在厉老爷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乡下生下一对龙凤胎，独自抚养到十岁。 后来闹饥荒，他娘没了，厉野兄妹俩才被接回京市认祖归宗。 水仙村是厉野母亲的家，那也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听婶子们的意思，厉野的姥姥姥爷都还在，但关係似乎很疏远。 还有那个周永刚，说是厉野的表弟，那应该还有个舅舅。 不知道厉野和这个舅舅关係怎么样。 厉野的母亲当年未婚先孕，肯定受了不少白眼，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不知吃了多少苦，和娘家关係还不好…… 林见微简直无法想像，那个女人当年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悄悄看了厉野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 拖拉机驶出县城后，平整的马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加上积雪未化，车子开得更慢，摇摇晃晃的。 林见微赶了一天路，实在累了，不知不觉靠著厉野的肩膀睡著了。 等她醒来时，拖拉机已经停在了村口，天色也暗了下来。 远处是错落的土坯房，裊裊炊烟在暮色里散开。 一想到爸妈就在这个村子里，林见微的心霎时间揪紧，恨不得立刻衝到牛棚去见他们。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急，只能按捺住激动，跟著厉野准备下车。 婶子们纷纷拎著年货下了车。 孙秀荣回头招呼：“小野，刚回来缺啥短啥，就到婶子家来拿，別客气。” 厉野点头道谢：“嗯。等安顿好了，我去看望大队长。” 等人都散了，周永刚帮著把行李卸下来，对厉野说： “哥，前两天听说你要回来，我和我媳妇把姑姑的老屋简单收拾了下。但房子空久了，东边那间房顶被雪压塌了一角，暂时住不了人，只铺了西屋的炕。本来想著小棠姐要是回来，就让她来我家跟大妞挤挤。现在正好，你跟嫂子住西屋就行。” 林见微听明白了。 意思就是，她得跟厉野睡一张炕。 第76章 终於要见到爸妈了。 林见微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立刻就想问：我能去你家和大妞睡吗？ 话还没出口，就见厉野已经接过了行李，点头道：“好，辛苦你们了。” 周永刚摆摆手：“没事。今天天晚了，你们也別开火了，直接来我家吃。” “行，放了东西就过去。” 厉野没推辞，主要是考虑到林见微一路奔波，肯定又累又饿，能吃上热乎的最好。 “那可说好了！我先去把大队的拖拉机还了，你们稍后直接过来就成！” 说著，周永刚跳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远了。 厉野拎起两个行李箱，带著林见微朝村东头走去。 林见微小声商量：“要不……我去你表弟家跟大妞睡？” 厉野侧头看她：“现在全村都知道你是我媳妇。你一来就跟我分开睡，是想让更多人起疑？” 林见微嘟了嘟嘴，有些懊恼：“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母亲家就在水仙村？害我白担心一晚上，想破了头该怎么混进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厉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走到村东头一处低矮的土坯院墙前。 院门有些腐朽，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 院子里倒是收拾得乾净，积雪被扫到墙角堆著。 正屋是两间低矮的土房，整个屋子黑黢黢的。 厉野进屋，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堂屋。 墙壁是粗糙的黄土，有些开裂。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正中央靠墙摆著一张旧案桌，桌上放著一个木製相框，里面是一张二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模糊，但林见微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厉野的母亲。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清秀，嘴角带著一丝很淡的笑意，很好看。 林见微停下脚步，朝著照片微微鞠了一躬。 厉野已经把行李拿进了西屋。 林见微跟著走进去。 西屋比堂屋更小，几乎被一张大炕占满。 炕上铺著半旧的苇席，放著一床蓝色印花棉被。 炕头有一个掉漆的炕琴，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他物。 整个屋子空荡、破旧，瀰漫著久无人居的冷清霉味。 这就是厉野从小长大的地方。 “晚上你就睡这。” 厉野看向林见微，语气里带了些迟疑。 他知道林见微从小被捧著长大，在娘家住得称得上是小洋楼。 就算是之前在厉家住阁楼，条件也比这乡下的土坯房好上百倍。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简陋的环境。 “还能接受吗？” 林见微点点头。 她確实是第一次来乡下，但她也不是那种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来之前心里多少有准备。 这房子是破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厉野见她神色坦然，放下心来：“你先歇会儿，我去把炕烧热。”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趁他出去的功夫，林见微赶紧打开自己的藤箱，把自己带的衣物拿出来，只留了一套换洗的放在外面，其余的都收进了空间。 然后，从空间把给爸妈哥哥准备的厚棉衣各塞了一套进去，把藤箱重新装得满满当当。 原本她自己一个人，空间里的东西隨时能取用，很方便。 但现在有厉野在，她就得小心，只能先把最必需的棉衣拿一套出来。 等厉野烧好炕进来时，就见林见微的藤箱敞开著。 里面装著的，全是清一色的深蓝色劳动布棉衣。 他目光扫过，没多问什么，只说：“走吧，去刚子家吃饭。” 林见微小声问：“吃完饭回来……我能去看看我爸妈吗？” 厉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林见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但隨即想到什么：“等等，我们去別人家吃饭，空著手去不太好吧？” 厉野：“今天太仓促了，先这样。明天我带你去供销社添置些东西，再上门道谢。” 林见微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觉得空手不太好。 她藉口回屋拿点东西，背过身，飞快地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包大白兔糖，没敢拿太多，只抓了一大把塞进棉袄口袋里。 “那走吧。” 两人出了院门，沿著村中积雪的小路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另一处院子前。 院子比厉野那边有人气得多，虽然是同样的土坯房，但看起来齐整些，像是新盖的。 两人刚推开院门，屋里的人就迎了出来。 “哥，嫂子，快进屋！”周永刚招呼著。 走进堂屋，前面连著厨房。 周永刚的媳妇张丽娟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人进来，目光一下子就被林见微吸引住了。 真白净，真好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了擦手：“哥，嫂子。” 林见微笑著向她点头：“打扰你们了。” “不会不会，快进屋坐！”张丽娟连忙摆手。 这城里来的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听著就让人舒坦。 周永刚身后还跟著两个小萝卜头。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都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腿后。 “大妞，铁蛋，快叫人，这是表伯，这是表伯娘。”周永刚催促道。 两个孩子还是有些怕生，小声地跟著叫：“表伯，表伯娘……” 林见微被这声“表伯娘”叫得耳根微热，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糖：“来，吃糖。” 大妞一看到那白色的糖，眼睛立刻亮了：“哇！是糖！爹，娘，是大白兔奶糖！” 她记得，只有大队长家的小孙子才偶尔有这种糖吃。 周永刚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让嫂子见笑了。” 林见微笑著摇头，给大妞剥开一颗糖纸：“快尝尝甜不甜。” “甜！谢谢大伯娘！” 大妞含著糖，甜得眯起了眼睛。 小孩子最是纯真，一颗糖就迅速拉近了距离，拉著林见微的手就往屋里走。 厉野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笑意，和周永刚在桌边坐下，聊著天。 没一会儿，张丽娟就將饭菜摆上了桌。 酸菜燉粉条，里面能看到几片白肉。 一小碗鸡蛋酱，一盘咸菜疙瘩，还有一盆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 张丽娟又另外端著一碗鸡蛋羹出来，“嫂子，乡下没什么好东西，怕你吃不惯，给你蒸了碗鸡蛋羹。” “已经很丰盛了，辛苦你们了。”林见微真心实意地道谢。 饭菜虽简单，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已经是顶好的招待了。 她没独吃那碗鸡蛋羹，拨了一大半给眼巴巴看著的两个孩子。 林见微是真饿了，一点没嫌弃，吃了两个玉米饼子才放下筷子。 吃完饭，略坐了一会儿，林见微心里惦记著父母，便拉了拉厉野的袖子，示意他走。 厉野会意，站起身，准备告辞。 周永刚却叫住他：“表哥，你来一下，有点东西给你。” 厉野跟著进去，再出来时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 见他出来，林见微站起身：“今天刚回来，啥也没准备，就叨扰你们一顿。等明天我们安顿好了，再好好谢谢你们。” “嫂子，你跟我们还客气啥！快回去歇著吧！” 张丽娟笑著送他们到门口。 从周永刚家出来，林见微的心就“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终於…… 终於要见到爸妈了。 第77章 家人相见 回到家，林见微赶紧把要带过去的棉衣都装好，又悄悄兑换了一大包鸡蛋糕，塞进藤箱。 她心急火燎，可探头往外看了看，村里还有几户人家的煤油灯亮著，只能耐著性子，又乾等了一个多钟头。 直到夜深人静，两人才轻手轻脚出了院门。 雪夜的村路格外难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响声。 厉野一手拎著藤箱，另一只手扶著林见微，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子后山方向走去。 “那边以前是生產队的养猪场，后来荒废了，修缮了一下，下放来的人就被安排住在那儿……” 光听著厉野的描述，林见微的心就揪得生疼。 等真的走近那片猪圈，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味扑面而来，再借著雪光看清轮廓，林见微才知道厉野说得还是太客气了。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分明就是猪圈，货真价实的猪圈！ 下半截是用乱石垒的，顶上搭著破烂的茅草棚。 中间的隔墙显然是后来草草钉上去的木板，缝隙很大，寒风呼呼往里灌。 就连那扇门，也只是几块朽木拼起来的，风一吹就吱呀作响，稍用力就会散架。 林见微预想过环境差，却没想过会差到这个地步。 天寒地冻的，住在这四面透风、跟冰窖没两样的地方，爸妈真的能扛得住吗？ 他们……他们还在吗？ 这个念头一出，她浑身发冷，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他们没事。” 厉野用力抱了抱她，把藤箱和一个布包递到她手里，“去吧，我在外面守著，有事喊我。” 林见微点了点头，接过东西，一步一步朝那扇破门走去。 趁著厉野背对著她，悄悄从空间把准备好的两床厚棉被也拿了出来。 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隔了会儿，才响起爸爸林景峰警惕的声音：“谁？” “爸，是我，微微。”林见微的声音带著哭腔。 里头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著，门就被猛地掀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家老三林秉逸最先衝到门口，在看清门外人影轮廓时，当即愣住：“小……小妹？真是你？” 下一秒，林见微就被一把扯了进去，门迅速关上，还顶了块大石头抵牢。 昏暗中，两张苍老憔悴的脸凑到她跟前。 “你、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来了！”母亲方安雅又惊又急。 林见微看清爸妈模样的那一刻，积攒许久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记忆里，爸爸雍容儒雅，妈妈温婉美丽，二哥林秉轩沉稳俊朗，三哥林秉逸跳脱阳光…… 可此刻。 两位老人头髮花白凌乱，满脸深刻的皱纹和冻疮，皮肤黝黑粗糙。 穿著打满补丁、冻得发硬的破旧棉袄，佝僂著身子，像是老了二十岁不止。 三哥也瘦得脸颊深深凹陷。 方安雅又气又心疼，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要是被人撞见，可怎么得了！” 林见微再也忍不住，扑进方安雅怀里：“妈，我好想你……” 母女俩抱头痛哭。 林景峰站在一旁，眼圈通红，伸出手臂將妻女紧紧搂住。 林秉逸也红了眼眶，强忍著才没哭出声。 哭了一会儿，林见微才稳住情绪，把藤箱和棉被给林秉逸。 “三哥，这里面是棉衣棉被，还有点吃的，你们快穿上，再吃点东西垫垫。” 这棚屋四处漏风，寒气刺骨，她穿得这么厚都觉得冷得不行。 他们身上还穿著破旧发硬的薄棉衣，指不定冻成什么样了。 林秉逸连忙接过箱子打开，先给爸妈各拿了一套棉衣。 林见微又转头看向屋里，“爸妈，二哥呢？” 方安雅抹了把眼泪，抬手往里面的木板床指了指。 林见微顺著看去，只见一张用木板搭的简易床上，躺著一个人，双眼紧闭，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林见微急忙过去，伸手一摸二哥林秉轩的额头，烫得嚇人。 “二哥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她一边问，一边迅速从包里拿出退烧药，“妈，给我倒点水。” 方安雅慌忙应声，转身去找水。 棚屋里没有暖水壶，只有一个破陶罐，里面的水已经冰凉。 她用缺了口的破碗倒了一碗水过来。 看到父母连个完好的碗都没有，林见微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但她顾不上悲伤，扶起二哥，小心地把药餵了进去。 餵完退烧药，又悄悄餵了一颗基础修復丸。 林秉逸快速把棉衣套好，又拿了一床棉被过来，盖在林秉轩身上。 看到林见微带了药，眼睛一亮：“小妹，你带药来了？有外伤药吗？二哥的腿受伤发炎了，这才一直高烧不退。” 说著，他掀开盖在林秉轩身上的棉被，露出了受伤的腿。 只见小腿上有一道狰狞的大口子，伤口边缘红肿溃烂，渗著浑浊的脓水，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处理不当，加上环境恶劣，感染得厉害。 林见微赶紧打开厉野给的那个布包，里面果然是消炎药和外伤药粉。 厉野……他早就知道二哥受伤了？ 来不及细想，她忍著心疼，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片清理伤口，消毒，撒上药粉，再用乾净的布条包扎好。 忙完这一切，她才抬头看向父亲和三哥，“爸，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哥的腿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林秉逸咬著牙，眼底满是愤懣，“都是稽查队那帮畜生！前几天下大雪，进县里的路被封了，组织我们去铲雪。爸年纪大了，实在累得不行，刚坐下想歇口气，就被稽查队的人看见了，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动手打人。二哥护著爸，替他挡了一下，那帮人就说我们蓄意反抗，下手更狠了，还用铁锹把二哥的腿……” 他当时气得要衝上去拼命，还好大队长及时拉住了，好说歹说劝了半天，那帮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方安雅连忙拉住他，“你小声点……” 大队长？ 林见微想起拖拉机上的孙秀荣孙婶，好像就是大队长的媳妇，当时还一个劲向著厉野说话，看著倒是个心善的。 “那你们没求求大队长，帮忙弄点药来吗？” 这要不是她来了，这样拖下去，二哥很有可能就…… 第78章 今晚怎么睡？ 林景峰摇了摇头，“大队长……他是个好人，没为难过我们，但他也怕惹上麻烦，不敢跟我们走太近。” 更不敢帮著弄药，怕被稽查队的人抓把柄。 林见微点点头，能理解。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林景峰看著女儿，沉声问：“闺女，你是怎么过来的？是跟延州一起过来的？” 林见微闻言，心头一沉，沉默了。 她离婚的事，该不该现在告诉爸妈？ 当初爸妈出事，还庆幸她嫁到厉家，厉家能护著她，不被牵连。 现在他们身处这样的环境，已是心力交瘁，若是再知道她离婚了，定然会满心牵掛担忧，徒增烦恼。 还是先瞒著吧。 她正想著怎么开口，床上的林秉轩忽然低低哼了一声，缓缓醒了过来。 “老二！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熬不过去了！”林秉逸差点哭出来。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改？”方安雅气得狠狠拍了他一掌。 林秉逸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又惊又喜地扶起二哥：“二哥，你快看看，谁来了！” 林见微坐到床边，“二哥。” 林秉轩看清是她，瞳孔一缩，挣扎著要坐起来：“小妹？你怎么来了？！快走！赶紧走！要是被人发现就……” “二哥，你別急！” 林见连忙微按住他，“你放心，我、我是跟著厉家人过来的，厉家在这边有远亲，我借著机会来看看你们。” “今天太匆忙，没带太多东西，等明天我们去供销社买了东西，再多给你们送些过来。” 想起之前那个偶尔会偷偷给他们塞点食物或旧物的本地老乡，林景峰猜测，那大概就是厉家的远亲了。 从前他总觉得女儿嫁到厉家受了委屈。 如今看来，厉家倒是重情重义，哪怕他们落了难，还肯暗中关照，帮衬女儿来看他们。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忧心：“你跟著厉家人来的，就更不能再来了！免得连累了厉家，让他们也惹上麻烦。” “爸，我知道了。” 林见微表面乖巧应下，不想让他们多操心。 但她既然来了，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至少要想办法，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就算不能平反，能从这个猪圈搬出去，换个好点的住处也是好的。 不敢久留，林见微站起身：“爸妈，二哥三哥，我得走了。” “微微……” 方安雅没忍住，又一把抱住女儿，泪如雨下。 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还有没有下次。 林景峰强忍悲痛，拉开妻子：“好了，让孩子走吧，安全要紧。” 方安雅连忙擦掉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微微，厉家是有情有义的人家，你以后……就在厉家好好过日子。爸妈百年……爸妈以后也安心了。” 林见微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离婚话语，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重重点头： “嗯，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的。”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忍不住又哭出来，转身快步走出了棚屋。 厉野就守在不远处，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 看到她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来，再次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两人一路沉默著往回走。 林见微的心思全落在了牛棚里的家人身上。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准备的东西。 “厉野，我明天要去供销社，要买塑料布、碗、铁锅、蜡烛、煤油、暖水壶、褥子……对了，还得备点米和面……” 她絮絮叨叨列了一长串，只觉得牛棚那边什么都缺，恨不得把整个供销社都搬过去。 厉野默默记在心中，应道：“好，明天一早，我去大队借拖拉机。” 林见微点点头。 好水仙村大队有拖拉机，积雪厚点也能开出去。 也幸好前几天大雪封路，现在刚通，要是再晚几天，他们连村子都进不来。 二哥那腿…… 想到这儿，她偏头看向厉野：“你怎么会特意准备那些伤药？你早就知道我二哥受伤了？” 厉野沉吟片刻，摇头：“下地干活的人，磕碰受伤是常事。伤药有备无患。” 林见微蹙了蹙眉。 可是那药包，明明是晚上在周永刚家，他单独被叫进去之后才拿出来的。 难道是厉野特意借的？ 她心里疑惑，但也没再多问。 眼下还有个大问题横在面前—— 今晚怎么睡？ 回到西屋，林见微盯著这张不算大的土炕发愣。 炕大约有一米八宽，睡两个人也不是不行，就是…… 她还在纠结措辞，就见厉野转身走出了屋子，没多久，抬著一块门板回来了。 又用两条条凳在堂屋里搭起一个简易的“床”。 林见微愣了：“你做什么？” 厉野把一床薄被铺在门板上：“晚上我睡这儿，你睡炕上。” 林见微看了看那块又窄又短的门板，厉野躺上去，腿恐怕都伸不直，更別提翻身了。 再看看这堂屋，墙壁有好几道裂缝，寒风颼颼地往里钻，没生火炉，比爸妈那个棚屋也没好多少。 厉野：“明天会有人来修房子，今晚先將就一下。” 修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 这是厉野的家，没道理让她睡暖炕，主人却受冻挨冻。 林见微咬了咬唇，小声道：“要不……你把门板搬进里屋来？屋里烧了炕，能暖和些。” “好。” 厉野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就把条凳和门板搬进里屋，依旧挨著炕边搭好，铺上被子。 林见微看著他这麻利的动作，这傢伙……该不会是故意说要睡堂屋，就等著她开口让他进来吧？ 夜里，两人和衣而臥，一个在炕，一个在门板上。 林见微翻来覆去地烙馅饼，睡不著。 一想到父母还躺在冰窖似的棚屋里，自己却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心底就涌起一阵负罪感。 “睡不著？”厉野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见微立刻不敢动了：“吵到你了？” “没有，”厉野说，“我也没睡意。” 林见微侧过身，面朝他那边：“你在想什么？” 厉野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见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进了水仙村，厉野的情绪似乎就一直有些低沉，只是她自己满心惦记著家人，没有过多留意。 她翻过身，趴在炕边，双手支著下巴，望向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 “你和小棠姐姐……以前经常回这里吗？” 厉野缓缓开口：“不常。也就这几年，我休假回京市时，才会带小棠回来看看。” 如果不是母亲埋在这里，他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再踏足这个村子。 “嗯……”林见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个……你和你外祖家，关係怎么样？” 她赶忙补充，“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家的事，只是我们现在对外是夫妻，接下来还要在村里住几天，我怕万一碰到，不知道怎么应对……” 厉野：“除了刚子，我在这边没有亲戚。”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娘就和他们断绝关係了。” 第79章 厉野的生母 厉野的声音格外平静，林见微却提起了心，屏息听著。 他娘，周慧兰，那时候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人长得秀气，一手绣活更是出了名的好。 二十岁，跟邻村一户条件不错的人家说了亲，两边长辈都点了头，就差挑日子下定了。 可偏偏这时候，查出来怀了孩子。 周家老两口得知后，气得不行，以为是对面那小子等不及，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起初他们还压著不敢声张，怕对方觉得闺女怀了孩子能拿捏住，趁机压低彩礼。 后来肚子大了些，找老中医摸了脉，说个男娃，还有两个。 这下可把老两口乐坏了。 男娃啊，这可是金贵的！更別说两个了！ 他们立刻改了主意，盘算著正好拿捏住对方，能多要不少彩礼。 还没等他们上门“討说法”，周慧兰却先一步跪在他们面前，咬死了说：“孩子不是他的。” 周老太差点背过气去，拽回屋里，关起门来又掐又拧，藤条都抽断了一根。 “你疯了？！这么好的亲事你不要，你肚子里到底是谁的野种？！你说啊！” 可不管怎么打怎么骂，周慧兰就是低著头，护著肚子，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问她孩子爹是谁，她牙关咬得死紧，眼睛只剩害怕。 老两口的算盘全砸了，又气又怕。 周慧兰不清不楚地大了肚子，这要是传出去，不仅这个女儿砸在手里，周家別的孩子又怎么说亲？ 正在相看的小姨怎么办？ 等著娶媳妇的两个舅舅怎么办？ “这孽种不能留！必须打掉！”周老汉发了狠。 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副药，说是特別猛，啥样的胎都能打下来。 周老太一边掉眼泪，一边和大儿子一起，硬是掰开周慧兰的嘴，把那碗又黑又苦的药汁给灌了进去。 周慧兰疼得在床上打滚，身下都见红了，人都快没了半条命。 可邪门的是，一天一夜过去，那孩子愣是没掉，还在她肚子里好好待著。 也不知道是药不对，还是这孩子命硬…… 周慧兰捡回一条命，感受著肚子里微弱的胎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两个孩子，是老天爷留给她的，孩子没有放弃她，她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孩子？ 她得护著他们，把他们生下来，养大。 之后，她对外只说孩子没了，胎没保住。 私下里，却开始攒些碎布，偷偷缝小衣服。 自己饿得眼前发黑，也把偶尔分到的一小把米藏起来，想留著以后给孩子熬口粥喝。 可肚子这东西，哪里藏得住？ 月份大了，身形再也掩饰不了。 这消息像长了腿，一下子传遍了十里八乡。 退亲的那家觉得周慧兰给他带绿帽，那男人和他娘堵在周家门口，跳著脚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甚至还发动所有亲戚，把周慧兰搞破鞋怀野种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传到后面，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烂心肝玩意。 竟然说周慧兰以前去县里卖绣品时，被脚盆国人抓走过，失踪了好几天。 这孩子，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怀上的。 这年头，谁不恨鬼子？ 这话一出，周慧兰简直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老两口一开始还辩白几句，可周慧兰又打死不说孩子爹是谁，再被满村的唾沫星子淹著…… 家里的怨气越来越大。 周慧兰的大哥小妹也嫌她，说都是因为她，自己亲事全黄了，还天天被人指著鼻子骂。 后来周家人实在熬不住。 一个清早，把快生了的、身子笨重的周慧兰，赶出了家门。 “滚！以后你是死是活，跟老周家再没半点关係！別回来脏了这块地！” 大舅当著左邻右舍的面，恶狠狠地吼，然后“哐当”一声，把大门关得死死的。 周慧兰挺著大肚子，迎著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没哭，就是死咬著嘴唇，一步一步，挪出了村子。 打那以后，山脚废弃的看瓜棚子，就成了她和两个孩子的家。 她给人洗衣裳、缝补丁、挖野菜、捡烂果子，啥活都干，就为了拉扯大两个孩子。 村里也有心软的，偶尔趁没人，塞给她半个窝头、一把糙米。 可没人敢明著帮，怕沾了通敌、跟破鞋一伙的罪名。 只有周慧兰的小弟，也就是厉野的小舅舅，周永刚的爹。 小舅舅从小和周慧兰感情最好，姐姐被传出未婚先孕后，他为了维护姐姐，没少跟那些碎嘴的人打架。 甚至在家里大闹一场，把冷漠的大哥揍了一顿，自己也因此被分了家，单独过活。 后来，小舅舅为了多赚点口粮养活姐姐和外甥们，去了煤矿下井，挣来的钱大半都偷偷送了过来。 再后来，小舅舅成了家，周慧兰为了不拖累弟弟，就再也不肯接受他的接济了。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 厉野六岁那年，他小舅舅所在的煤矿发生塌方，人被埋在了下面，再也没能上来。 小舅妈受不了打击，跟著去了，留下两岁的周永刚。 小舅舅死在矿上，按理有一笔抚恤金。 大舅舅和大舅妈眼馋那笔钱，想方设法要把周永刚接过去养。 但小舅妈知道，孩子跟著大哥一家肯定没好日子过，她自己娘家更是靠不住。 就立了遗嘱，把抚恤金全部留给周慧兰，求她抚养周永刚长大。 就这样，在村长的帮助下，周慧兰用这笔钱，加上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点，才在村东头盖起了现在这间土坯房，带著三个孩子过日子。 后来遇上大饥荒，慧兰把所有吃食都紧著孩子，自己啃树皮，吃观音土，本就孱弱的身子彻底垮了。 那时候厉野还小，牵著弟弟妹妹，又跑回周家门口，跪在雪地里，头磕得砰砰响，哭著求： “姥姥，姥爷，大舅……借点钱，借点粮食吧……救救我娘……求求你们了……” “又是那三个小討债鬼！滚远点！別脏了门！” “那个不要脸的早就不是周家的人了！她生的野种也跟周家没关係！病死饿死都是活该！” 大舅和大舅妈连门都不开，姥姥姥爷也装死，不敢出来。 周慧兰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护不了三个孩子了。 拼著最后一口气，用房子做抵押，求村长给周永刚一口饭吃，保他一条活路。 又把深藏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让厉野兄妹俩去京市，找他们的父亲。 林见微听完只觉得窒息，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敢想像，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在背负著“破鞋”、怀了“鬼子种”这样诛心的污名下，带著三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敢想她当年有多惶恐无助，多绝望痛苦。 更不理解，她明明知道孩子爹是谁，为什么一开始不去找他？ 林见微这样想的，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80章 为什么不带他们去找爹？ 厉野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因为……她当时，確实和特务扯上了关係。” 林见微心头猛地一跳。 不可能吧？ 那样一个柔弱坚韧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特务？ “她不是特务。” 厉野缓缓道来，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跟村里传的有些像，周慧兰当年確实是去县里卖绣品，才遇上的厉正青。 也是那一次，怀上了孩子。 那是她的缘分，也是她一辈子噩梦的开始。 彼时厉正青正在草坝县执行清缴潜伏特务的任务。 而特务的接头人之一，是一个跟在他身边很久的女军医。 那个女特务的任务就是策反厉正青。 但一直没有进展，眼看著据点就要被捣毁，就想用……非常手段来要挟厉正青。 那天，女特务在旅社给厉正青下了药。 其实厉正青早就察觉出这女军医不对劲，为了引蛇出洞，才故意將计就计。 可那女特务也很快收到消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上头安排她紧急撤离。 而就在这个混乱的当口。 周慧兰跟著约好取绣品的人，误打误撞闯进了厉正青住的旅社。 厉正青那时中了药，神志不清，一把拉住周慧兰，稀里糊涂便发生了关係。 周慧兰很害怕，又不敢大声呼救，本能地畏惧那身军装…… 事后，她大脑一片空白，羞耻到无地自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意识就想跑。 可还没走出旅社，就撞见一队穿军装的人匆匆赶来。 “快！必须找到营长！千万不能让那个女特务得逞！营长这次以身涉险，就是为了调她出来，绝不能放跑！” 听到这话，周慧兰嚇得魂飞魄散。 她以为那些人会把和营长睡在一个房间的她，当成那个他们要抓的女特务。 她怕极了，要是被当成特务抓起来，就是死罪。 她死死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直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天擦黑了才敢连滚带爬跑回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打那以后，这事她半个字不敢提。 即便后来发现怀了孕，她也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孩子父亲是谁，一个字都不敢提。 直到新华国成立，周慧兰偶然在报纸上看到厉正青的照片，一眼就认出那张脸。 跟自己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才知道，当年那个男人，如今已是京市军区的大人物。 报纸上的他身旁站著一个女人，还牵著个孩子，那孩子看著比厉野还要大些。 周慧兰瞬间就懂了，厉正青在遇见她之前，早就成了家。 那时厉野已经七岁，她靠著小弟的抚恤金，拉扯著三个孩子，日子虽说苦，好歹能勉强过下去，便彻底断了去找他的念头。 直到厉野十岁那年，大饥荒熬得实在活不下去。 她才拼著最后一口气，把所有事告诉厉野，让他带著妹妹去京市找人。 而那时，那个女特务的案子早已查清，周慧兰的身份，自然是清白的。 可这一切，她知道得太晚了。 厉野和厉小棠找上门，顿时就在军区家属院掀起了轩然大波。 厉正青心里其实清楚，当年他確实和一个陌生女人发生过关係。 可他压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从没想著去找。 甚至一度以为，那人就是那个女特务，只当自己是为组织牺牲。 这事，他从没跟妻子提过。 谁知厉野兄妹突然找来，就凭厉野那张脸，甚至不用多解释，大家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妻子本就身子弱，经不住这惊天刺激，没多久就没了。 也因为这事，当时厉正青本来还能再往上走一走，最后全黄了，没被处分已经是万幸。 所以，厉正青打从心底就不喜欢厉野两兄妹。 他甚至觉得，是他们的出现，害死了他的妻子，毁了他的前程。 看著他们，就像看著自己那段不光鲜的过去和眼下这一地鸡毛。 林见微听完，心口堵得发慌。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 这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轻易去找孩子生父吧？ 万一真被当成特务，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她怎么敢赌？ 而后来知道了，却又因为对方已经有家庭，选择了沉默和退让。 慧兰阿姨……真的太可怜了。 在那暗无天日的十年里，好不容易有小弟给她送来一束光，可这束光，偏偏又短暂得让人心碎。 她爸妈哥哥虽也被下放受苦，可他们一家人的心是在一起的，有彼此依靠。 而慧兰阿姨，还有厉野和小棠身后，却是真正的一无所有，孤立无援。 她忽然就明白了，厉野身上那股冷硬疏离的性子，从来都不是天生的。 那是被人心、被命运，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林见微望著厉野紧皱的眉头，泛红的眼眶，心疼得厉害。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想要拂去那些深藏的痛楚。 指尖刚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就被一只大手握住。 厉野偏过头，声音带著几分执拗的沙哑： “林见微，你不许同情我。” 他不需要同情，尤其是她的同情。 厉野鬆开她的手，没再看她，“我把这些告诉你，是不想对你有任何隱瞒，也让你知道周家那些人是什么样。万一他们找上门，你不用客气，该骂骂，该赶赶。” 自从他认回京市那个首长父亲的消息传回来后，周家人的嘴脸就变了。 从前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却总想沾上点光。 他们不敢去京市军区闹，现在他回来了，十有八九会找上门。 他自然能护住她，可更想让她心里有数，早做防备。 林见微明白他的意思。 他有他的骄傲和自尊，在他划定的界限里，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施捨般的同情。 她收回手，语气故作轻鬆，“谁同情谁啊？咱俩都够惨的，半斤八两！你放心，那周家人要是敢来，看我不骂死他们！” 厉野听著她咋咋呼呼又护著他的模样，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嘴角终於浅浅弯了弯。 “睡吧。” 林见微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厉野反手牢牢握住，低应一声：“嗯。” 这一次，林见微没有再急著抽出来，而是任由他牵著。 两人一人蜷在炕上，一人躺在门板上，隔著距离，面对面，就这样握著彼此的手，度过了一夜。 第81章 去供销社 第二天，林见微醒来，身边又没了人。 起身走到外头，就见厉野已经把厨房彻底收拾了出来。 水缸刷得乾乾净净，装满了清水。 生锈的大铁锅也被洗刷乾净，此刻正架在土灶上，锅里烧著热水，热气裊裊。 见她出来，厉野先舀了一瓢热水，兑在昨晚在招待所买的搪瓷脸盆里，水温调得正好。 “先洗漱。刚子早上送了些白米、掛麵、鸡蛋和菜过来，我们煮麵条吃？” 林见微双手背在身后，踮脚凑近他的脸，挑眉打趣：“你还会做饭？” 厉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看著她凑近的、还带著睡意懵懂的脸，皮肤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水煮蛋，让人看著就想啃一口。 这个念头一起，厉野几乎没过脑子，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反应，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林见微立刻捂住脸后退一步，“你这人真是……” 隨时隨地占便宜！ 亏她昨晚还觉得他难得正经了一回，恢復了正人君子的人设呢！ 她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身去洗脸了。 厉野偷腥成功，看著她红著耳根逃开的背影，心情越发愉悦。 等林见微洗漱好，厉野的麵条也煮好了。 他已经把临时搭的“床”拆掉，条凳搬回八仙桌旁。 两人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吃起了早饭。 林见微尝了一口麵条，味道居然还不错。 她挑了挑眉，“嗯——还行吧，比我煮的嘛，就差那么……一点点。” 嘴上说著一点点，手指却拉得老长，一脸傲娇。 “嗯，是差了点。” 厉野没去爭辩，只是往她碗里又夹了一个荷包蛋，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 刚吃完饭，周永刚就带著几个帮著修房子的老乡过来了。 知道了厉野母亲的身世，也知道了周永刚的父亲是当年那个唯一偷偷帮衬过慧兰阿姨的小舅舅后。 林见微对周永刚的態度便不自觉地更亲近了几分。 “表弟来了！”林见微主动打招呼，笑容明媚，“我们今天要去县里供销社，你们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周永刚被她这声自然而亲热的“表弟”叫得愣了一下。 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没、没啥要带的，谢谢嫂子。” 实际上，林见微比周永刚还要小几岁。 周永刚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晒得黝黑粗糙，看著比实际年龄大些。 被这样一个城里来的、白净又好看的姑娘叫“表弟”，他总觉得有些彆扭，但心里又暖乎乎的。 而且林见微同志看著就亲切和气，表哥能找到这样的媳妇，他也真心为表哥高兴。 林见微笑道：“行，那我们先走了，房子的事，就辛苦你们啦！” “没、没事，应该的。”周永刚连忙摆手。 厉野已经收拾好东西，拎起林见微的包，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拖拉机是厉野一早跟大队长说好的。 临近过年，大队本来每天都会安排拖拉机跑一趟县城，方便社员们採买年货。 但厉野考虑到林见微要买的东西多，人多眼杂不方便，便额外出了十块钱，算是租用一天，油费另算。 十块钱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大队自然乐意。 此刻，林见微和厉野並肩坐在拖拉机驾驶座旁边的空位上。 寒风虽然凛冽，但视野开阔。 別说，还挺拉风。 两人很快到了县供销社。 一进门，林见微就从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票证，种类齐全，数量可观。 厉野看著，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林见微面不改色地解释：“我来看爸妈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些票，都是我提前攒好换来的。” 才怪，是昨晚在系统商城里紧急兑换的。 厉野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直奔粮油区。 林见微指著一袋已经开封的白面问：“同志，这种富强粉，柜檯还有多少？” 女柜员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们一眼：“你要多少？” “二百斤，有吗？” “啥？两百斤。”柜员瞪大了眼睛，“你確定要那么多？光有钱可不行，还得要粮票。” 这可是最金贵的富强粉。 虽说两人穿著还算周正，但这年头，谁也不会一次性买二百斤富强粉，柜员难免怀疑。 林见微点点头，甜甜地笑道：“我知道的，大姐。我们村子偏，出来一趟不容易，村里还有好多人家不方便出来。我们这趟来，不光是给自己买，还得帮著乡亲们带呢。” 柜员脸色缓和了些：“哦，这样啊……行，库房有货，我去给你搬。” “大姐，等等。”林见微叫住她，“我还要二百斤白米，二百斤蕎麦麵，十斤豆油。” 柜员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量可不小。先把票拿出来我看看。” 林见微早有准备，把相应的粮票、油票和钱一併递过去，笑容依旧乖巧：“我们大队一百多户人家呢，快过年了，都想吃点好的。” 柜员接过票仔细核对了，这才彻底放下疑虑。 “成，你们等著，我去后面叫人搬。” “谢谢大姐，这些东西肯定沉，让我丈夫跟著去搭把手吧。” 有人免费出力，柜员当然乐得轻鬆，没有拒绝。 林见微轻轻推了推厉野，厉野会意，跟著柜员往后头仓库走去。 没多大功夫，二百斤富强粉、二百斤白米、二百斤蕎麦麵，还有十斤豆油就全被搬上了外面的拖拉机。 林见微见这柜员大姐性子直、好说话，又笑眯眯地凑上去： “大姐，其他柜檯的东西您管不管呀？我还得买不少別的，量都不小，要是能一併在您这儿登记结算，省得我再跑其他地方排队，您看方便不？” 柜员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顾客，是个真真切切的大主顾。 虽说她们供销社是公家单位，拿的是死工资。 但头脑活络的人都知道，有些紧俏商品、內部货品，稍微运作一下，中间的门道还是能有点甜头的。 柜员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些：“行啊，你还要些什么？” 林见微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昨晚写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上面列著不少东西，塑料布、铁锅、菜刀、火柴、卫生纸、暖水壶、陶罐、陶碗…… 为了不惹眼，她还特意在旁边標註了哪家哪户要什么，弄得真像是帮全村人採买一样。 大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面露难色：“大妹子，你这单子上有些东西……像这塑料布，咱们供销社眼下可没货。” 第82章 我是你小姨 林见微立刻明白了，压低声音：“大姐，您给帮帮忙唄。您不知道，我们村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房子四处漏风，人都快冻出毛病了……” “只要您能想办法给弄到，钱不是问题。” 柜员沉吟了一下：“我有个亲戚在县农机站上班，我中午吃饭时帮你问问。你啥时候要？” “我们大概下午两点回村，您两点前能给弄到吗？” 柜员想了想，正好能赶上中午休息的时间出去一趟，便点头：“行，我儘量。” 林见微眼睛一亮：“那可太谢谢大姐了！” 柜员也高兴，麻利地按清单把其他能买的东西都给林见微配齐了，还帮著一起搬到拖拉机上。 看著大半拖拉机的东西，林见微满意地拍了拍手。 没想到这趟採购这么顺利。 厉野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小机灵鬼。” 林见微得意地嘻嘻一笑，拉著他胳膊：“还没完呢！得给表弟家也买点东西。我想著快过年了，给两个孩子扯块布做身新衣裳怎么样？” 厉野点头：“好。” 两人又转到布料柜檯。 林见微挑了玫红色和卡其色的灯芯绒布，厚实暖和，適合给孩子做冬衣，直接要了两整匹。 想著不能厚此薄彼，乾脆又给周永刚和张丽娟挑了两匹深色的华达呢料子。 另外，还选了几块纯棉的，各种花色都有。 柜员大姐见她买得多，又悄悄给她说库房有不少瑕疵老粗布，三毛一斤，不要票。 林见微自然是要的，全给包圆了，称了一下，八十斤，只多不少。 她给了二十五块钱，多出来直接算给大姐的辛苦费。 这年头布票金贵，布料更是稀罕物，这种瑕疵粗布，平日里都是供销社內部人悄悄消化了。 大姐愿意匀给她，也是格外关照，林见微自然领情。 有了这些布走了明面，往后她再从系统里拿布出来，就不扎眼了。 买完布，两人来到副食品柜檯。 剩下的猪肉已经不多，林见微本想包圆，但柜檯有限购规定，每人只能买定量。 最后只买了一个猪前腿，又买了两只鸡、一只鸭、一只鹅，外加一条羊腿。 接著，又买了两罐麦乳精、两斤水果糖、红糖和白糖各两斤、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两斤鸡蛋糕、五包桃酥、五斤江米条。 这些东西在乡下都是顶好的年礼，送人或者自家吃都体面。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林见微转头问厉野：“你还要买什么吗？” 厉野看著她，“你不给你自己买点？我看你箱子里带的，几乎全是给他们准备的东西。” 林见微摆摆手：“我带了换洗衣服，暂时不缺。” 厉野没说话，直接拉著她走向日用品柜檯。 不容分说地给她挑了一条红色羊毛围巾，一双翻毛皮靴，最后还拿了一瓶雅霜面霜。 “哎呀，买这些干嘛呀，我也不缺……” 厉野直接將她脖子上那条旧的黑围巾取下，將新买的红色羊毛围巾给她系好。 “过新年了，本该给你买身新衣服。但县里没有成衣卖，得去市里的百货大楼。新衣服暂时买不上，围巾和皮靴先凑合，总要有点新意。”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见微嘴上嗔怪，心里却暖暖的。 从前每年新年，爸妈也总会给她从头到脚置办一身新衣。 这种久违的、被细心惦记著的感觉，真好。 她看了看柜檯，也踮起脚，拿起一条同款的深蓝色羊毛围巾，给厉野围上，眉眼弯弯：“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 “小野？” 旁边柜檯传来一道带著试探和惊讶的中年女声。 “小野，真是你啊？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跟小姨说一声，也好让小姨给你接风。” 林见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体面呢子外套、烫著时髦捲髮的中年妇女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 细看下，她那张脸和老屋照片里慧兰阿姨有著几分像，林见微猜出是谁。 她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姑娘，同样穿著讲究，梳著油光水亮的麻花辫。 皮肤白皙，微微扬著下巴，眉宇间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不等厉野和林见微反应，周慧梅已经拉著吴美霞凑了过来。 “美霞！快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那个姐姐的儿子！厉野！京市大军区首长的亲儿子！出息著呢！” 她口中的“姐姐”，指的自然是周慧兰。 然后她又转向厉野，“小野，这是你表弟宝福的未婚妻，吴美霞同志！她爸爸可是咱们县稽查队的主任！” 吴美霞脸上神情一直淡淡的，可在看清厉野的模样时，眼睛明显亮了亮。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未婚妻算不上，不过是家里长辈安排，正在相看。” “我爸说的那些条件，赵家能不能达到……还不一定呢。” 说罢，她朝著厉野伸出手，“你好，我叫吴美霞。” 厉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纹丝不动。 林见微眨了眨眼，歪著头问：“阿野，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厉野薄唇轻启。 林见微立刻“哦”了一声，“那他们可太莫名其妙了，我们走吧。” 说著挽著厉野的胳膊，就要离开。 吴美霞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看吴美霞垮脸，周慧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拉厉野的胳膊。 “小野！你好好看清楚！我是你小姨！周慧梅啊！你娘的亲妹妹！你怎么能说不认识？！” 厉野皱眉：“放手。” 周慧梅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下意识鬆了手。 隨即反应过来，脸上有些掛不住，“你、你故意的是吧？厉野，你如今好歹也是京市首长的儿子了，怎么这么没教养？遇见长辈，你就是这种態度？你瞧瞧人家美霞，稽查队主任的女儿，知书达理的，都没你会摆谱！” 林见微原本已经迈开的步子停了下来。 转头看向吴美霞，淡淡一笑：“同志，这位大娘说你架子大、会摆谱呢。” 第83章 『半个娘』 吴美霞脸色霎时铁青，难堪至极。 周慧梅也傻了。 虽然她心里也觉得吴美霞仗著家世有些拿乔、不好伺候，但这话是能当著面说的吗？！ “美、美霞！不是！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周慧梅慌忙转向吴美霞，“阿姨是说你好！知书达理，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像他们……他们那么粗鲁！目中无人！对！目中无人！” 越描越黑。 吴美霞本就心高气傲，先是被厉野无视，被林见微讽刺，又被周慧梅蠢话气到。 她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接连扇了几个耳光，火辣辣的疼，再也绷不住体面，转身就走。 周慧梅急得去拉：“美霞！美霞！你等等！咱们说好的三转一响还没挑呢！美霞！” “不必了！” 吴美霞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一走，周慧梅瞬间炸了，怒指著林见微：“都怪你！你这个搅事精！我告诉你，我家宝福这桩婚事要是被你搅黄了，我跟你没完！” 厉野眼神一冷，打掉她的手，“你跟谁没完？” 周慧梅手被打得生疼，缩著胳膊后退半步，“小野，这个女人是谁？哪家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我……” “我家的。”厉野锐眸盯著她，“你想做什么？” “你家的？你媳妇？” 周慧梅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了林见微好几圈：“长得倒像那么回事，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家小野可是京市首长的儿子，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配得上的！別是什么乡下丫头，拉低了我们家的档次！” 林见微简直要被这人的厚顏无耻气笑了。 她往前一步，挡在厉野身前，“这位大娘，你是长了一双畜生耳朵，听不懂人话吗？” “都说了不认识，没亲戚。还非得舔著脸往上凑，硬要当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周慧梅被懟得脸通红，“你、你懂什么！我是小野的亲小姨！他娘的亲妹妹！现在他娘不在了，我就相当於他半个娘！他的事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半个娘？”林见微挑眉，“哦……原来是来当『娘』的啊！” 她一拍手，“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娘，既然你自称是『半个娘』，那我和阿野结婚，你这个当『娘』的，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男方家长至少得给新媳妇准备三转一响，外加五百块钱的彩礼吧？哦，对了，听说京市那边標准更高，起码得这个数——” 林见微伸出五根手指，“大娘，你打算出多少啊？二千？还是五千？您可是『半个娘』呢，总不能比后娘还小气吧？” 周慧梅一听“二千”、“五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疯了吧！我哪来那么多钱！我儿子宝福结婚还要一大笔钱呢！再说了，要不是你把美霞气走了，我家宝福的婚事能黄吗？你、你还得赔我三转一响！” “让我赔？” 林见微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了，“哎呦喂！大家快来看看！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吶！”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都来听听！” 她指著周慧梅，“这人，当年亲姐姐怀孕、落难，她把亲姐姐赶出门，连口水都没给！姐姐病得快死了，两个孩子跪在门口求借点救命钱，她连门缝都没开！” “现在看人家儿子有出息了，又腆著脸上来充『小姨』、当『半个娘』，摆长辈的谱了！” “摆谱就摆谱吧，我们小两口结婚没沾她一分一毫，全是靠自己。” “她倒好，一张嘴就让我男人出钱，给她儿子娶媳妇？！” “还说人家稽查队主任的女儿门槛高？” “哎呦我的大娘，那门槛是金子打的还是玉砌的？咱们攀不上就不攀了唄，您非得拉著我男人，给你们家当冤大头啊？合著这天下的便宜，都该你们一家占儘是吧？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周慧梅如坐针毡。 她好歹也是在县城里混的，要脸面。 特別是这死女人直接把稽查队主任说了出来，这事要传到吴家耳朵里，那她儿子別说娶主任女儿，以后在县城恐怕都难做人。 “你给我闭嘴！別胡说八道！” 周慧梅吼了一声，慌忙挡住脸，转身就想溜。 林见微一伸脚，周慧梅脚下一绊，“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林见微假装扶她，在她耳边说：“阿野脾气好，顾念著一点血缘，懒得跟你们计较。但我这人记仇，也护短。你再敢来招惹我们，或者在外面乱嚼一句舌根，我不介意去稽查队主任家，好好说说你们周家当年的『光辉事跡』。” 周慧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给我等著！” 狠狠瞪了林见微一眼后，在眾人的鬨笑和指点声中，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见微嫌弃地拍了拍手，才走回厉野身边，“怎么样？出气了没？” 厉野眸色沉沉地盯著她，嘴角勾著抹浅笑。 “刚刚那句『我男人』，听得很悦耳。再叫一句听听。” 林见微的脸腾地红了，捶了他胳膊一下：“你！没良心的，我帮你吵架，你倒好，反过来调侃我！” 说完，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扭头先往拖拉机那边走了。 厉野赶紧迈步跟了上去，凑在她身边哄了又哄。 哄开心了。 两人把所有採购的物资都搬上拖拉机，用厚实的油布仔细盖好、捆牢。 忙活完，看看时间还早，两人便去了国营饭店，简单吃了顿午饭。 不到下午两点，供销社那位大姐果然守信，把弄来的两大卷塑料布送了过来。 林见微爽快地付了钱，再三道谢，这才和厉野开著拖拉机返回水仙村。 回到村里。 儘管拖拉机上的东西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那鼓鼓囊囊的轮廓，还是引来了不少村民好奇打量的目光。 “小野，这是买的啥好东西啊？这么一大车！” 第84章 感动哭了？ 厉野面不改色，“家里房子太破，正找人在修，都是些砖瓦木料和修房子的傢伙什。” 这话一出，那些探究的目光才渐渐收了回去。 到家时，刚过下午三点。 修房子的工人们还在忙碌。 林见微一眼就看见东屋那边的茅草屋顶已经全被拆了，几位师傅正拿著工具加固墙体，院子角落还堆著不少新买回来的瓦片和木料。 这架势，看著是要彻底大修一番？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厉野。 “修结实点，往后好住人。” 厉野说著，目光似有若无地朝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林见微就全明白了。 她昨天去看过父母住的破棚屋后，心里就一直盘算著，在离开前无论如何要给他们换个好点、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厚著脸皮跟厉野商量，能不能暂时借住他母亲留下的这间老屋。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厉野却已经想到了，並且已经著手在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不仅要修，还要大修，儘可能让他们住得更舒服些。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这样，把你的难处、你的牵掛，这般放在心上，默不作声地为你铺路？ 林见微鼻尖发酸，正感动著，厉野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恰好替她挡住了不远处师傅们投来的视线。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微红的眼角。 “怎么？沙子迷眼了？还是……被我感动得要哭鼻子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谁、谁要哭了！少臭美！” 林见微脸一热，赶紧拍开他的手，將那点快要溢出的泪意憋了回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態，她立刻转身。 从车上卸下来的一个大网兜里，拿出刚买的鸡蛋糕，拆开油纸包，朝著干活的师傅们走去。 “几位师傅辛苦了！先歇歇，吃点鸡蛋糕垫垫肚子！” 说著，又招呼厉野：“你快去烧点热水，放点白糖，给师傅们解解渴。” 师傅们一听有鸡蛋糕还有糖水喝，立马笑著应下，连声道谢。 不过，他们都小心地只拿了一小块鸡蛋糕尝了一小口，剩下的都仔细包好，揣进了怀里。 这是好东西，得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一碗热乎乎的糖水下肚，师傅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知道这房子是为谁而修后，林见微心里更是急切。 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累不累了，挽起袖子就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递个瓦片，帮著和点泥。 厉野想拦也拦不住，由著她跟著忙活，只悄悄把重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一直干到太阳西斜，天色擦黑，师傅们才收了工。 周永刚找人的时候就说好了，工钱按天算，每人每天额外多给两毛，但不管饭。 所以下工后，师傅们都直接回家。 走时，林见微又给每个师傅塞了一把水果糖，笑眯眯地说：“今天辛苦各位师傅了，一点甜嘴的，带给孩子。” 师傅们乐呵呵地接了，直夸厉野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大方又和气的漂亮媳妇。 周永刚是最后一个走的，“哥，嫂子，这边房顶拆得差不多了，厨房也敞著没法做饭，这几天就去我家吃，我让丽娟多煮点。” 林见微心里惦记著要给爸妈做点吃的送去，便笑著婉拒了： “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能对付。今天辛苦你了，表弟。” 周永刚见他们坚持，也没再多说，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也回家了。 送走所有人，小两人趁著夜色，將拖拉机上的物资，都搬进西屋堆放好。 忙完这些，林见微就开始准备晚饭。 主要是想给爸妈哥哥熬点鸡汤喝。 她把买回来的老母鸡处理乾净，放进锅里，加了薑片和土豆，慢慢地燉著。 又在大铁锅的锅边，贴了满满一圈白麵饼子，量大管饱，是实实在在的硬饭。 鸡汤的香味渐渐瀰漫开来。 厉野把东西搬完，看林见微在灶前忙活，便说：“你先弄著，我去把拖拉机还给大队。” “你是要去大队长家吗？” “嗯。” 林见微想了想，说：“那你晚点再去唄。等我们吃完饭，然后咱俩一起去大队长家。” 要想让父母顺利搬出那个破牛棚，住到这里来，大队长的態度至关重要。 林见微想先去探探口风，看看这位大队长为人到底如何，能不能帮上这个忙。 而且，她也听说了，周永刚是在大队长家长大的，於情於理，她作为周永刚的“表嫂”，也应该正式去拜访一下。 厉野明白她的心思，点头应下：“好。” 林见微又快速从买来的东西里，挑了一包桃酥、一斤红糖、两个水果罐头，厉野又给添了一条大前门的香菸，用网兜装好。 两人快速把晚饭解决，將剩下的温在锅里，才开著拖拉机往大队长家去。 到大队长家时，大队长一家刚吃完饭，孙秀荣正在收拾碗筷。 见他们进来，孙秀荣连忙擦手招呼：“小野，小林，你们来了！吃过了没？锅里还有粥和饼子，没吃就在婶这儿对付一口？” 大队长周禄生也从炕上下来，招呼他们坐。 “大队长，孙婶，我们吃过了，快別忙活。”林见微笑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孙秀荣一看他们提著东西，连忙摆手：“哎呀，这是干啥！来婶家还带东西？快拿回去拿回去！” 周禄生也板起脸：“就是！拖拉机是大队的財產，你们按规矩付钱借用，这没问题。可这礼不能收，赶紧拿回去。” “叔，婶，你们先听我说。我和阿野难得回来一趟，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们做小辈的，来长辈家里坐坐，带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嘛？” 林见微拉著孙秀荣坐下，“再说，永刚表弟……当年多亏了叔和婶照顾，慧兰阿姨…呃……我娘泉下有知，也定是感激不尽的。我们这次回来，於公於私，都该来谢谢您二位。” 孙秀荣被她这话说得心里熨帖。 但还是拉著她的手：“快別这么说。当年收留刚子，那是我公爹……也就是老村长做的主。而且后来，小野有了津贴，每个月都固定让小棠从京市打钱回来，要真论起来，是我们家沾了光，占了便宜。” 当年周慧兰把房子抵给村长后。 老村长便做主，把那间土坯房变卖了，换了点粮食，才勉强撑过那段日子。 实在是大饥荒年间，人人都自身难保，没有法子的事。 后来厉野进了部队，有了津贴开始，每个月都给钱让小棠从京市寄钱回来。 最开始五块，后来十块，一直到周永刚成家后，才没再寄。 那间老房子，厉野后来也想办法花钱买了回来。 周永刚结婚时，在那里住了两年。 之后又在厉野的帮衬下，盖起了如今的新房，老房子这才空了下来。 说实在的，他们把周永刚养大，也就出了一把子力气。 真要论起来，还是他们沾了厉野的光。 这些年，他寄回来的钱，养刚子绰绰有余，还能剩下些。 第83章 外文信件哪来的？ 林见微听完，心里对厉野又多了几分了解。 原来他这些年，不光在部队拼命打拼，还一直默默扛著照顾表弟的这份责任。 林见微真诚说：“婶子，钱是死的，人情是活的。那种灾荒年月，自己都吃不饱，你们能伸出手拉一把，这份心，比什么都贵重。” 大灾大难面前，最能看清人心。 那种情况下，若是心肠硬点、坏点，吞了房子，饿死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可周禄生一家，不仅伸手拉了一把，还帮他张罗成家立业，这份心，是实实在在的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你这闺女，心真是又细又善。那婶子就厚著脸皮收下了。”孙秀荣脸上笑容更甚。 “应该的。”林见微也笑著应道。 孙秀荣拉著林见微的手，是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长得俊俏，说话温温柔柔，心地善良又明事理，礼数更是周全，一点没有城里姑娘那股子娇矜气。 她转头对厉野笑道：“小野啊，你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真是捡到宝了！” “確实是我的荣幸。” 厉野点头，目光落在林见微身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林见微悄悄瞪了他一眼，眼底却藏著笑意。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眼看天色不早，两人便起身告辞。 “微微，等等！” 孙秀荣赶紧叫住人，转身快步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出来。 “这些都是婶子平时在山里捡的山货，木耳、蘑菇、榛子啥的，不值什么钱，你们拿回去吃个新鲜！” 林见微没客气，爽快地接过：“行，谢谢婶子了！我还没吃过咱这儿的榛蘑呢。” “喜欢吃等你们走时多带些回去。” 周禄生也说：“来了这就跟自家一样，別外道。” “我听说你们今天在收拾房子？我家景宏今天陪他媳妇孩子回娘家了，等明天回来，我让他过去帮两天忙。这都腊月二十八了，赶在年前把该修整的弄好，也图个吉利。” 林见微和厉野没拒绝。 多个熟手帮忙，进度確实能快不少，到时候按工钱算便是。 从大队长家出来，踏著积雪往回走。 林见微问：“你觉得大队长这人，怎么样？” 厉野言简意賅：“靠得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见微点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今晚接触下来，周禄生面相敦厚，夫妻俩看著都不错。 可爸妈要从牛棚搬出来，光靠大队长恐怕不够，关键还是得打通上面的关节，或者，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 回到家，林见微把锅里温著的鸡汤重新热了热，倒进一个乾净的陶罐里。 又从空间里分出二十斤大米，用布袋装好。 热水壶、碗筷、火柴这些日用品也各拿了一些，不多，主要是怕棚屋里放著不方便。 最后，把塑料布拿上，两人再次借著夜色，往后山猪圈摸去。 到了猪圈外，林见微主动说：“你把东西给我吧，我进去就行。” 她还没跟爸妈提离婚的事，怕他们看见厉野，一时不好解释。 厉野没多问，点了点头，把东西递给她，自己依旧隱在暗处警戒。 林见微先端著鸡汤和白麵饼子进去，又往返两趟，把外面的米粮和日用品都搬了进去。 林家人见她去而復返，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心里是又担心又感动。 方安雅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说了不让你来，你怎么不听话呢……” 林见微点起一根蜡烛，照亮小小的棚屋，也照亮了家人憔悴却关切的脸。 “妈，我在这边待不了几天，过完年可能就得走。难道你们不想多看看我？” 这话让林家人沉默了。 怎么可能不想？ 罢了，现在是过年期间，看守也鬆懈些，又是厉家人陪著她来的，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林见微把新带来的碗递给方安雅：“妈，我熬了点鸡汤，你给大家都盛一碗，趁热喝。” “你熬的？你会做饭了？”林秉逸有些惊讶。 小妹在家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何时下过厨房？ 也是，嫁到厉家后，为了那个厉延州受尽了委屈。 可惜他现在出不去，不然高低得再把那小子狠狠揍一顿！ 林秉轩靠在床板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看著林见微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小妹，厉延州现在对你好吗？” “挺好的。”林见微笑著。 林家人明显不信。 要是真的好，怎么会不陪著她一块过来，怎么会让她大晚上冒险外出？ 林见微知道他们担心，解释道：“你们就放心吧，就算他对我不好，不是还有厉爷爷吗？厉爷爷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说著，她走到林秉轩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嗯，不烧了。二哥，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秉轩摇摇头：“没有了，你给的药很管用，连腿都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换药。”林见微放下心来。 方安雅已经端著一碗满满的鸡汤走过来，里面还臥著一个鸡腿，“微微，快喝。” “妈，我在家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们带的。” 林景峰发话了：“你妈给你盛的，你就乖乖吃了，看你瘦的。” 林见微老实了，笑著说：“行，那我就再陪你们吃点。” 林秉逸把一张瘸腿的破桌子搬到床边，用砖头垫稳。 一家人就这样围著小破桌，在昏黄的烛光下，吃著饭。 林见微把碗里的鸡腿夹给了爸爸。 可一转眼，鸡腿又被夹到了她碗里。 然后是妈妈，二哥，三哥……一根鸡腿在小小的碗间传递，谁都不肯多吃一口。 看著家人为一根鸡腿相互谦让，仿佛是什么绝世美味。 林见微心里酸涩得厉害，“爸妈，哥哥，你们放开了吃！我带了好多粮食和日用品过来，还有挡风的塑料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挨冻饿肚子了！” 说著，给每个人都夹了一个扎实的白麵饼子。 林景峰看著眼前懂事的女儿，想到她从前也是捧在掌心上的，何曾受过这种苦、操过这份心？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是爸……连累了你们。” “不是爸，”林秉逸立刻接口，面带愧色，“是我……” “说什么呢！”林见微打断他们，“都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那些顛倒黑白的人！” 不过，话说到这，林见微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 “爸，我想问问你，当时被查出家里有外文信件，具体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信件是哪里来的？” 第84章 林家出事的原因 林秉轩和林秉逸也看向父母，那个信件他们也都不知情。 林景峰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开口。 一旁的方安雅嘆了口气，眼眶先红了，“其实……那封信，是写给我的。” “妈？” 林家兄妹都惊讶地看向母亲。 “我一直瞒著你们……我不是孤儿。我的父母，也就是你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一直在国外。” 方安雅缓缓道来。 当年国內动盪不安，她父母得到一些风声，准备带著她和两个哥哥前往香江避难。 但那时，方安雅正与林景峰热恋，难捨难分，死活不肯离开。 她父母气急，撂下狠话。 如果她非要留下，他们一分钱都不会留给她，就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 年轻气盛的方安雅也倔，觉得爱情大过天。 说不给就不给，给父母磕了三个头，就算断了关係。 然后，他们真的带著两个哥哥走了。 方安雅心里存著怨气，觉得他们太绝情。 她和林景峰当年日子也过得很苦，所以一直没主动联繫过在香江的爸妈。 等后来气消了想找的时候，早就联繫不上了。 直到今年，才收到一封从y国辗转寄回来的信。 这才知道，爸妈他们后来又去了y国。 可是信里写的，却是噩耗。 就在今年，她父母双双去世了。 到死，他们都没能再见一面。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被父母拋弃了，可內心深处，何尝不是日夜思念？ 等到终於有了音讯，却已是天人永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林见微听完，心头五味杂陈，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地想： 原来自己的恋爱脑，说不定还有点遗传的成分在？ 不过妈妈是选对了人。 爸爸这辈子，確实从未辜负过她。 “我一直以为，他们真的不要我了……” 方安雅泣不成声，“收到他们去世的消息，我哭了很久。那封信也忘了及时销毁。正好、正好那天稽查队的人上门搜查，就……就被查了个正著。” “都怪我……是我太不小心了，才连累了全家……” 林见微搂著方安雅，轻声安慰著。 妈妈这半年心里得多煎熬啊。 刚得知外公外婆离世的消息，转头就被人拿这封信做文章，全家下放受苦，心里得有多苦多难。 “妈，不怪你！”林秉逸也急著开口，满脸愧疚，“要怪就怪我！如果不是我在外面惹了事，被人盯上针对，也不会让稽查队的人找上门来！” 林见微不解：“三哥，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人说，是因为你跟人炫耀了一块劳力士手錶？” “手錶就是个由头！”林秉逸咬了咬牙，“是邮局副局长的儿子胡天渝故意针对我！”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觉得憋屈。 “那天我们在一个聚会上，我玩得是有点上头。” “有个女同志经过我身边时没站稳，差点摔了，我就顺手扶了一把。” “谁知道胡天渝那孙子，非说我要抢他的女人！” “我他妈连那女同志叫什么都不知道！可被人当眾挑衅，我能认怂吗？就……就打起来了。” “那个女的到现在长什么样我都没记住？我根本看不上眼！谁知道那孙子心眼跟针鼻儿似的，转头就去举报了我！” 胡天渝？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邮局副局长的儿子…… 林见微想起来了，是厉延州的一个朋友。 以前厉延州经常去吃饭喝酒，那个胡天渝就在其中，总是一副油滑轻浮的样子。 后来……好像也是因为乔书瑶，厉延州还跟这个胡天渝闹过矛盾，打过一架，之后两人就没怎么来往了。 现在把这些事串起来想想，乔书瑶和胡天渝…… 林景峰沉重地开口：“这些都只是表面。主要也怪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盯著的人不少……肯定是有人借题发挥，想把我彻底摁下去，不然……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爸妈，哥哥，” 林见微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设计、推波助澜！目標就是我们林家！” 巧合？ 哪有这么多环环相扣的巧合？ 母亲刚收到国外的信，稽查队就上门。 怎么三哥得罪的刚好是邮局副局长的儿子？ 被得罪的胡天渝又正好是厉延州的朋友，而厉延州身边是乔书瑶！ 她一直以来的直觉没有错。 这件事背后，绝对有一只推手！ 就算不是乔书瑶亲手所为，也定然与她脱不了干係！ 林家几人面面相覷，既惊又疑。 过了许久，林景峰才长长地嘆了口气，“闺女，不管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管背后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回去后，就踏踏实实地在厉家过日子。什么都別想，什么都別管。你和你大哥，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林秉轩也郑重点头：“爸说的对。” 他们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如今的局面，他们是不是被冤枉、是不是被人陷害，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不想他回去，那他们就回不去。 挣扎，只会带来更多的危险，甚至会连累到还在外面的家人。 林见微：“爸、哥……” “听我的，闺女，別想著救我们出去，別去查，別去碰！”林景峰叮嘱：“保全你自己，保全你大哥一家，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知道吗？” 林见微望著父亲苍老又坚定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爸爸说的是对的，至少在明面上，在眼下，这是最理智、最安全的做法。 可是……让她眼睁睁看著爸妈哥哥在这里受苦，背负著莫须有的罪名，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她做不到。 但为了让爸妈安心，林见微点头应下。 见气氛又沉重下来，她想起一件喜事还没说。 连忙道：“对了，有件大喜事我差点忘了！大嫂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真的？！”方安雅惊喜地抓住女儿的手，“芳芳生了？母子都平安吧？” “都平安！母子平安！” 林见微用力点头，“孩子名字都取好了，叫林佑寧。不到一个月就长到八斤多了，可结实了！等有机会，我让大哥拍了照片寄过来，你们就能看到了！” 一聊到新生命，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大家一边喝著热汤，吃著饼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著未曾谋面的小孙儿/小侄子。 方安雅忍不住感慨：“哎呦，被你这么一说，真想立刻抱抱我的大孙子……” “那您可得把身子养好，健健康康的。等您出去了，说不定佑寧都长成一个小胖墩了，您都不一定能抱得动呢！”林见微又给她盛了碗鸡汤。 方安雅眼神黯淡了一瞬，嘴上说著“好，好”，心里却觉得，出去……怕是遥遥无期了。 林见微看出母亲的低落，放下碗，认真地看著每一位家人。 “我是说真的，爸妈，二哥，三哥。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但你们也得相信，坏人不可能一直只手遮天，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 “所以你们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尤其是三哥，遇事別再那么衝动。大丈夫能屈能伸，咱这时候，该低头就低头，保住性命、身体健康，比啥都重要。” “总有一天，乌云会散，我们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她的话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点亮了家人眼中沉寂许久的希望。 林秉轩坐在床上，用力点了点头：“嗯，小妹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妹，我听你的！往后再撞见稽查队那些瘪孙，我放他们一马！”林秉逸跟著说。 林见微看著眾人眼里重新有了光，忍不住笑了。 会好的。 他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87章 这得花多少钱啊！ 陪著家人吃完晚饭，林见微就搬了小马扎，挨著林秉轩坐下，给他换药。 系统出品就是不一样，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修復丸，效果也是槓槓的。 昨天还红肿发炎、往外渗脓水的伤口，今天一看，红肿全消，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林见微换药，林秉逸和林景峰父子则拿著她带来的塑料布，往棚屋的缝隙上糊。 等所有缝隙都封好，外面的寒风钻不进来，这个破败的棚屋里瞬间暖和了不少。 加上肚子里有了热食，身上又穿著林见微带来的新棉衣、盖著新棉被，一家人总算彻底摆脱了之前的饥寒交加。 林秉逸舒服地嘆了口气，“小妹，还好你来了啊……你哥我差点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这破棚子里了！” 林见微被他逗笑，刚收拾完药瓶，又从包里掏出几盒冻疮膏。 “这是冻疮膏，爸妈手上的冻疮都擦上，每天多涂两次，能好受点。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给你们带好吃的来。” 方安雅连忙点头：“快回吧，路上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林见微应著，转身走出棚屋。 夜色里，厉野果然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快步走过去，仰著脸问：“等久了吧？冷不冷？” “冷。” 厉野顺势摊开手掌，语气带著点刻意的委屈。 林见微一眼就看穿他的小把戏，笑著握住他的手：“给你暖暖。” 她的小手纤细，根本包不住他宽大的手掌，反而被他翻转过来，牢牢裹在掌心。 再说，他的手哪里凉？ 分明暖烘烘的，倒是她自己的指尖有些冰。 男人是不是天生体温就高些？ 林见微心里嘀咕著。 厉野已经拉著她的小手，揣进了自己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牵著她，往回走。 夜里依旧是一人睡炕、一人睡门板的格局，相安无事。 第二天，修房子的师傅们许是昨天得了鸡蛋糕和水果糖，来得比头一天还早。 林见微特意提前了半小时起床，没想到推开门，师傅们已经在院子里活动手脚了。 厉野正扛著门板从里屋出来，准备拆掉临时床铺。 有师傅看见，打趣道：“哟，还以为我们够早了，没想到小野你都忙活开了！” 有一个师傅探头往里屋看了一眼，正好瞥见炕前摆著两条长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厉野已经不著痕跡地侧身，挡住了门口。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想赶在年前把房子修好，让家人能安心过年。辛苦各位了，要是今天能把活干完，我给大家多加半天工钱。” “真的？那感情好！” 一听到能多挣钱，师傅们立马没了閒聊的心思，抄起工具就忙活起来。 林见微简单煮了两碗麵条，和厉野匆匆吃完。 刚收拾完碗筷，周永刚就带著周景宏赶了过来。 “哥，嫂子。” 周景宏看著和周永刚差不多大，身板笔直，眼睛不大，但目光很亮，看著像是受过训练的那种精悍。 林见微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周永刚说：“今天要换西屋的屋顶瓦片，嫂子你把炕上的东西都收一收，免得等会儿拆屋顶的时候，灰尘把东西弄脏了。” “好，我这就收。” 林见微应著，刚要动手，就被厉野拦住了。 “我来吧。”厉野接过她手里的包袱，“今天拆屋顶灰大，你別在这儿待著，去刚子家待一天，等晚上这边收拾乾净了再回来。” 林见微看了看院子里和屋顶上忙碌的师傅，干活的人確实挺多，自己在这反而有点绊手绊脚的。 便点点头：“嗯，那正好，我把昨天给刚子家买的东西送过去。” 她转身回屋，抱出昨天挑的两匹灯芯绒、两匹华达呢。 又多拿了两捆昨天买的瑕疵老粗布，还有两块细棉布。 想著，要是周永刚家有缝纫机，正好能顺便给爸妈再做两身厚实的衣裳。 按著前几天跟著厉野走的路，林见微很快就到了周永刚家。 院门开著，她走进去，“丽娟，你在吗？” 张丽娟正在屋里给两个孩子擦脸，闻声探出头，一见是林见微，连忙招呼： “嫂子？在呢在呢！快进来，门没关，直接推！” 林见微抱著一大摞布料走进屋。 张丽娟让大妞带著弟弟回里屋玩，自己擦乾净手迎上来，一眼就看见她怀里的布料，有些惊讶。 “嫂子，你咋拿这么多布料过来？” 她伸手摸了摸华达呢的料子，更是咋舌，“这是华达呢吧？可不便宜！还有这灯芯绒，都是市面上紧俏的好料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见微笑著把布料放到炕上：“这不快过年了嘛，买点布，给两个孩子和你跟刚子做身新衣裳。” “给我们买的？！” 张丽娟更惊讶了，连连摆手，“这可不行！太贵重了！嫂子，这我们不能要！” 她粗略一算，这好几匹布，少说也得两百块钱！ 而且做几身衣服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布料。 他们盖房子还欠著表哥老大的人情呢，哪能再收这么贵重的礼？ 张丽娟坐都坐不住了，脸上满是不安，“嫂子，这我真不能收！我要收了，刚子回来非得骂死我不可！” 林见微见状，也不勉强，改口道：“也不是全给你们。丽娟，你这儿有缝纫机吗？咱们先给孩子们量量尺寸，看需要多少布。给你和刚子也量一身。剩下的布，我拿走，总行了吧？” 张丽娟这才鬆了口气，虽然还是觉得太多，但比刚才全收下已经好接受多了。 “有，我这就去拿尺子。” 她转身回屋，很快拿了软尺出来。 两人一起给大妞和小儿子量了尺寸。 林见微特意多算了些布料，给每个孩子凑了两身衣裳的量，又顺手给张丽娟和周永刚也各裁了一身合身的料子。 看著剩下的老粗布，林见微问：“丽娟，你知道村里谁家还有缝纫机吗？我想借用一下。” 张丽娟有些意外：“嫂子，你也会做衣服？” 林见微点点头，找了个藉口：“我和厉野回来，也没带几件厚衣服。我想著趁这两天有空，给我们自己也赶两身出来。对了，可能还需要棉花。” 张丽娟立马说：“那你就用我这台啊！” “你这台先紧著给孩子和你自己用，过年等著穿呢。”林见微摇头，“我另外找一台就行。” 张丽娟想了想：“大队长家有一台，孙婶偶尔会用。你要用的话，我去帮你借。棉花也好办，咱们大队今年收成还行，仓库里应该还有剩下的，我去问问大队长，买一些回来。” 林见微笑了：“那太好了，就麻烦你了。” “嗨，这有啥麻烦的！” 张丽娟说著就站起身，朝里屋喊了一声，“大妞，把屋里的松子拿出来给伯娘吃，看好弟弟啊，娘出去一趟！” 然后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第88章 做新衣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微微！” “嫂子！” 林见微起身迎出去，就见张丽娟和孙秀荣，还有周景宏的媳妇王晓兰。 三个人用板车拉著缝纫机和大包棉花，正朝这边走来。 “孙婶，你们咋都来了？”林见微有些意外。 孙秀荣笑呵呵地说：“丽娟说你要赶做衣裳，想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拉著晓兰过来搭把手！” “那可就太谢谢孙婶，还有晓兰了！” 孙秀荣摆摆手，和张丽娟一起把缝纫机搬进屋。 王晓兰则抱著那大包棉花跟在后面。 林见微之前放在炕上的那些好料子还没收起来。 孙秀荣和王晓兰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惊嘆。 眼里却乾乾净净，半点贪婪的神色都没有。 这正是林见微想看到的。 人多效率果然高，四个人分工合作。 王晓兰扎棉花，孙秀荣裁布，张丽娟和林见微踩缝纫机。 几人一边干活一边嘮家常，说说笑笑间，一上午的功夫就过去了。 两个孩子的灯芯绒新衣先做了出来。 林见微还按照自己的尺寸和林景峰的尺寸，都做了一套粗布棉衣棉裤。 孙秀荣拿起林见微缝好的棉衣，讚嘆：“想不到微微看著娇娇柔柔的，针线活这么利索！你瞧这针脚，又密又匀，比老裁缝做的都好！就是小野这身……看著有些小了吧？” “是吗？” 林见微装作不知，“没事，等中午让他试试，不適合下午再重新做。” 王晓兰拿起俩娃的新衣裳：“丽娟，这款式你在哪学得？真新颖真好看！” “哪是我啊，是嫂子给教的。” 张丽娟笑著，赶紧把两个孩子叫出来，给他们换上新衣裳。 大妞和小弟穿著崭新的灯芯绒外套，转著圈稀罕得不行。 林见微也试了试做好的粗布棉衣，里料是细棉布，不会扎人，妈妈和她尺寸差不多，应该能穿。 王晓兰看著林见微，由衷地说：“嫂子这身段，这模样，真是穿啥都好看！不过……嫂子你皮肤嫩，怎么不用好料子做？穿粗布可惜了。” “我想著现在在乡下，穿粗布耐磨耐脏，干活也方便。好料子等以后回去了再穿，省得弄坏了心疼。”林见微笑著解释。 “微微是个会过日子的！” 孙秀荣连连点头：“是该多做两身粗布的换洗。不过这漂亮新衣也得做！” “你会的京市新样式多，做了正好让婶子开开眼，也学两手！” “是啊嫂子，你做一身好看的，让咱也看看新鲜！”张丽娟也在一旁起鬨。 “行！那咱们下午就用好料子做！” 林见微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盛情难却，爽快应下。 又留孙秀荣和王晓兰吃饭，自己回去拿菜过来。 孙秀荣却说什么也不肯留下吃饭，拉著王晓兰，风风火火地走了。 张丽娟拦著没让林见微回去，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林见微想到自家房子今天该拆的都拆得差不得了，也確实没法做饭，便没推脱。 趁著张丽娟做饭的功夫，又拿起剪子和软尺。 按照二哥和三哥的尺寸，悄悄在粗布上裁好了两套棉衣的料子。 中午，厉野和周永刚也回来吃饭，匆匆吃完就又赶回去干活了。 下午一点多，孙秀荣和王晓兰又过来了。 大家接著上午的进度，继续飞针走线。 林见微先把给二哥、三哥的粗布棉衣棉裤缝好。 接著，她又画了几个新样式。 用华达呢料子给厉野做了一件挺括的翻领工装外套。 又用剩下的料子给自己裁了一件收腰、小立领的夹棉短袄。 张丽娟则用华达呢给自己做了一套列寧装，给周永刚做了一身中山装。 王晓兰摸著林见微身上那件新做好的、款式別致的小袄，眼里满是羡慕。 “嫂子，你这衣服样子可真好看！你能把这款式画下来不？我以后攒了布，也照著做一套。” “当然可以！” 林见微爽快答应，“京市好看的样式多著呢，我给你多画几个！” 王晓兰高兴极了。 孙秀荣和王晓兰帮著忙活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多喝。 临走时，林见微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裁了一小块华达呢和一块灯芯绒的料子给她们俩。 孙秀荣坚决不肯收，但林见微硬塞了。 张丽娟看著炕上大大小小尺寸的棉衣，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 晚饭依旧是在周永刚家吃的。 张丽娟晚上特意杀了一只鸡，又翻出秋收时捡的板栗，燉了一锅香喷喷的板栗鸡汤。 浓郁的香气飘满屋子，惹得大妞和铁蛋两个小傢伙围著灶台直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大妞仰著小脸问：“娘，今天是不是过年呀？怎么有鸡肉吃？” 林见微摸摸她的头：“还没呢，明天才是大年三十。明天去伯娘那儿吃饭，伯娘给你们燉大鹅、燉羊汤，好不好？还有好多好多糖果！” “耶——！” 大妞欢呼起来，拉著弟弟的手，“弟弟，你听见没？伯娘说有好多好多糖果！” 铁蛋奶声奶气地问：“伯娘，是上次你给我吃的那种……甜甜的、白白的糖吗？” 林见微笑著点头：“对，就是那种大白兔奶糖。” “耶耶耶！” 两个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围著林见微转圈圈。 “伯娘真好！伯娘来了，我们就有新衣服穿，有肉吃，还有糖吃！伯娘最好啦！” 张丽娟嗔怪：“你们两个小马屁精！记著伯娘对你们的好，以后长大了也要对伯娘好，知道不？” “知道啦！” 两个孩子响亮地回答。 “好了好了，別缠著伯娘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两个小傢伙刚跑出去洗手，厉野和周永刚就进了院子。 林见微已经把碗筷摆好了，“回来得正好，开饭了。” 周永刚却没什么兴致，耷拉著脑袋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张丽娟一眼就察觉到了，“咋了这是？” 周永刚看了一眼林见微，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勉强扯出个笑容：“没，没啥。” 林见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厉野。 厉野洗了手，在她旁边坐下，先给她盛了碗汤，才开口：“下午，周有德和周慧梅来过一趟。” 张丽娟脸色也沉了下来：“大伯和小姑？他们来干啥？” 见厉野开了口，周永刚也憋不住了，愤愤地放下筷子。 “他们能憋什么好屁？一群贪得无厌的东西！” 第89章 贪得无厌的周家人 周有德一进门就背著手，在院子转了一圈。 然后对著正忙活的师傅们指手画脚，就跟那房子是他的一样。 还说：“这破房子还修它干啥？白费那功夫！小野啊，你现在是大首长儿子，又是部队的官儿，哪能再住这土坯房？传出去不是丟你的人吗？听舅的，明年开春，直接推了，盖新的！青砖大瓦房！你要是没空管，舅来给你张罗，你只管把钱给舅就行，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亮！” 周永刚学著周有德鼻孔朝天的模样，把话学了个十足。 “我呸！” 张丽娟啐了一口，“表哥，嫂子，你们可千万別听他胡咧咧，他就是想借著盖房子的由头，从你们这儿讹钱呢！” 老周家人是个什么德行，张丽娟嫁过来这些年，可是门儿清。 “不说別的，就说早些年闹饥荒那会儿，” 张丽娟放下筷子，鄙夷道：“他们知道刚子养在大队长家，就从没想过去看一眼，哪怕送口吃的呢？没有，一次都没有！” “可后来呢？听说表哥每个月都寄钱回来给刚子，他们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哭著喊著要把刚子接回去，说什么毕竟是周家血脉！” “要不是大队长家威信高，他们惹不起，刚子怕真要被他们抢回去，好拿捏著问表哥要钱！” “再到我们结婚，周家那边，別说上门贺喜了，连个屁都没放！” “后来我们盖这房子，手头紧，他们倒好，每次碰见都绕著走，生怕我们开口借钱！” “这么多年了，住在一个村子里，刚子是他们周家正儿八经的亲孙子、亲侄子！” “可他们啥时候有过一点儿长辈的样儿？啥时候给过一星半点儿的帮衬？” 张丽娟越说越气，拉著林见微，恨恨地数落。 好让林见微知道他们的嘴脸，离那些势利眼远一些。 周永刚给张丽娟拍了拍背，顺顺气，接过话头，“我那个大伯母刘荷香也是个不要脸的，拉著我哥的手说： 『那房子啊，说起来，当年还是我大姑姐和小叔子一起凑的钱盖的。说到底，也算是我们周家的根儿。不过呢，我们也不跟你们小辈爭，房子就给你们住著。但是啊，你们也得懂得孝顺，別忘了根本，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 “听听！听听！” 周永刚气得直拍桌子，“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多大度，施捨给我们似的！” “那房子本来就是我大姑和表哥的！跟他们有半毛钱关係吗？还『让』给表哥？还要我们『孝顺』？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张丽娟也跟著骂：“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脸皮比村头的老树皮还厚！” “不止周有德夫妇，还有我那个小姑周慧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周永刚接著说，“她那张嘴，叭叭的，一进门就拉著我哥哭穷卖惨。” “说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就盼著我哥成家，现在我哥婚结了，带著新媳妇回村好几天了，怎么著也得去家里坐坐，给老人磕个头、敬杯茶。” “我看他们就是想借著你俩的名头，在村里摆谱装脸面！” “还有，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出我哥现在不是连长，升营长了！让我哥去给那个稽查队吴主任家坐坐，吃个饭，给她撑撑场面，帮著把宝福的婚事给定下来。” “听那话的意思，吴主任家是要最少一千块钱的彩礼，还得要三转一响，这钱她都想要我哥一块给出了，再让嫂子给她道个歉，昨天那事就算翻篇了。” 张丽娟嗤笑一声，“她想屁吃呢！真当別人都是傻子，由著她算计？” 她看向林见微，“对了嫂子，刚子说『昨天那事儿』？你们昨天就碰见小姑……不、周慧梅了？” 林见微点点头，把昨天在供销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丽娟听得直乐：“嫂子，你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你说话温声细语的，不会跟人红脸呢，没想到戳人心窝子也是一戳一个准！对付周慧梅那种人，就得这样！” “一般一般啦。”林见微笑了笑，隨即看向厉野和周永刚，“那今天，你们就这么听著，憋著气回来的？” 周永刚尷尬地笑了笑，“那当然不能！那么多师傅在边上看著呢，要是就让他们这么满嘴喷粪，我和我哥的面子往哪搁？” “就是、就是我跟我哥就是在拆侧面杂间的时候，那墙突然倒了，压到了她们身上……” 他憋著笑：“反正……最后他们是没占到便宜，连滚带爬、骂骂咧咧地跑了。” 看周永刚那表情，显然厉野当时也没客气，肯定是没让周家人討到好。 没吃亏就行。 周永刚笑完，又正色对林见微说：“嫂子，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提醒你，往后在村里碰见他们，可得离远点！” “这家人没別的本事，就会缠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可別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了，更別心软跟他们搭话，免得惹一身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表弟，有心了。” 林见微问起正事，“房子修得怎么样了？明天能完工吗？” 周永刚答道：“差不多了！三间正房的屋顶瓦片都换好了，墙体也加固了，窗户也重新糊严实了。就是侧面那两个杂间，塌得比较厉害，墙得重新砌，哥说不急，等过了年慢慢弄也行。” 林见微点点头，正屋能住人、能保暖就行，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明天晚上你们都去我们那吃，咱们一起守岁，也热闹热闹。” 张丽娟赶忙应下：“好啊！今年分年猪的肉，我还留了好大一块呢，正好明天带过去！” 吃完饭，张丽娟帮著林见微把成衣和剩下的布料全部装好，让厉野帮著提回去，生怕她会留下。 第90章 我家钱归我媳妇管 回到家，屋子果然如周永刚所说，三间正房都收拾妥当了。 新糊的窗纸透亮，墙体刚抹过泥，还带著点湿冷的潮气，混杂著草木灰的味道。 屋里的炕扫得乾乾净净，两边的炕都烧得暖烘烘的。 今晚，他们终於可以一人睡一间房，不用再挤在一起了。 看得出来，师傅们为了多赚那半天工钱，干活格外卖力。 林见微把今天做好的衣服一件件在炕上摊开，向厉野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然后拿起那件特意为他做的工装外套，递过去：“试试。” 厉野眼底闪过惊喜：“我也有？” “当然有，”林见微笑著点头，“咱们一人一件。你不是说过年得穿新衣吗？总不能只我一个人穿得光鲜。” 厉野低头看向她身上那件收腰小袄，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外套。 是同一个色系的深咖色，连款式细节也颇有呼应之感，看著就像成套的情侣装。 心里像是被蜜浸过一般，甜丝丝的。 他立刻脱下旧外套，换上新衣，大小正好，肩线笔挺，衬得他身形更加英挺。 “正合適。” “那当然，”林见微扬起下巴，“我的眼睛就是尺。” 两人高兴了一会儿。 林见微想把给家人做的棉衣先收起来，等有空了再缝些不起眼的补丁上去做旧。 可一看屋里，除了一个小炕琴，根本没有能放东西的柜子。 而那个炕琴，早已被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各种日用品塞得满满当当。 厉野见状，开口道：“明天我去大队集体的木匠那里，买些家具回来。” 林见微点点头，確实该添点东西。 屋里连像样的凳子都只有两个，再多来一个人都没地方坐。 眼下没处放，林见微只好先把那几套厚棉衣暂时堆在炕头。 接著，她又去厨房，用肉煮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麵，和厉野端著送去了后山的棚屋。 依旧是林见微进去，厉野在外面守著。 她陪著家人说了会儿话，没久留，很快便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厉野就出去了。 等林见微洗漱完，就赶著三大板车的新家具回来了。 洗脸架、梳妆檯、大衣柜、带抽屉的书桌、四条长凳、两张方桌、两个大木箱、还有一个洗澡的大木桶…… 他领著人把家具一一摆好，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立刻有了家的模样。 搬完东西，木匠师傅没急著走，眼巴巴地看著厉野，“这钱……” “我家钱归我媳妇管。”厉野朝屋里一扬下巴。 木匠师傅心里一惊，心说这小野都当这么大的营长了，居然还让娘们管钱？ 林见微已拿著钱走出来，递过去：“师傅，您数数。” 票子一点，数目正好。 师傅脸上笑开了花，道了谢便赶车离去。 人走后，林见微便在厨房忙活开了。 厉野拿出提前买好的红对联，贴在门框上。 红艷艷的纸在白雪和土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喜庆。 厨房方向飘出裊裊炊烟，厉野站在院子里，看著窗纸上晃动的人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母亲还在，也是这样的清晨，厨房里飘著饭菜香，院子里乾乾净净，处处都是暖意。 “厉野，你去把那只鹅杀了，咱们中午就燉了！” 屋里传来林见微清脆的喊声。 “来了！” 厉野回过神，嘴角噙著笑，快步朝厨房走去。 厨房，大铁锅里燉著羊肉，汤汁翻滚，香气四溢。 林见微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对进来的厉野说： “我中午把这些菜都做好。等会儿你自己在家吃，我分出一些给我爸妈送去，中午陪他们吃顿团圆饭。晚上，咱们再和刚子、丽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好不好？” “好。” 厉野低低应了一声，心中微涩。 什么时候，他才能堂堂正正以女婿的身份，站到岳父岳母身边去？ 不过，不急。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她的真心。 只要她在身边，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林见微忙活了一上午，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萝卜燉羊汤、铁锅燉大鹅、红烧鸭子、小鸡燉蘑菇、西红柿炒鸡蛋，还蒸了一大锅白米饭。 除了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其他每道菜的分量都极大。 林见微將每样菜都分出一半，一半留作晚上和厉野、周永刚一家吃。 另一半装进一个大篮子里，盖好棉布保温。 趁著中午，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吃饭、路上人少的空档，林见微提著篮子，悄悄摸到了后山。 厉野送她到棚屋附近，便被她赶了回去。 省得他在外面吹风，也惹人注目。 棚屋里，方安雅帮著把饭菜摆上桌。 “微微，刚刚送你来的是延州吗？”她忍不住问。 先前林见微都是晚上来，天黑看不清，今天中午光线足，她清清楚楚瞧见，有个高大的男人送她到路口，只是没进来。 没看到人影的林秉逸一听，立刻瞪起眼：“厉延州来了？在哪儿？他怎么不进来？是不敢吗？我出去看看！” 说著就要起身。 “他走了！” 林见微连忙拉住他：“现在是大白天，我是偷偷溜过来的，他在外面得帮我看著点，打打掩护。” 林秉逸哼了一声，坐回原位：“我看他就是心虚，怕挨揍！” 林秉轩劝道：“不来更好，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吃顿团圆饭，省得被外人坏了心情。” “二哥说得对，快吃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林见微给每个人碗里都盛了一勺羊汤，“这些菜我忙活了一上午呢，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秉逸喝了一口羊汤，又夹了一块鹅肉，立马眉开眼笑。 “唔！小妹，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咱妈做得还好吃！等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非得馋死不可！” “那当然好吃了！” 林见微心里有点小得意。 这段时间她可没閒著，跟著系统里的名师悄悄学习，已经把厨艺技能刷到了高级水准。 现在就算来个国宴大厨，她也有信心比一比。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大过年死不死的。” 方安雅往林秉逸碗里夹了块萝卜，嗔怪道：“嫌我做的不好吃，以后自己开火做饭去！” “妈妈妈！我错了！您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林秉逸立刻作揖告饶。 一家人被他的耍宝逗得笑起来。 林景峰喝了一口鲜美的羊汤，感慨道：“真没想到，今年咱们一家还能这样，围在一起吃上顿热乎的团圆饭。” 他看向女儿，“对了，闺女，你来这边，跟你大哥说了没有？” “说了，我给他写信了。”林见微点头。 就是不知道大哥收到信，会不会气得跳脚，立刻跑来黑省把她抓回去。 林景峰点点头，叮嘱道：“你一个人在京市，有什么事別自己硬扛，多跟你大哥商量。” “我知道的，爸。”林见微乖乖应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还剩下不少菜。 林见微把菜盖好：“妈，你们晚上不用做饭了，把这些热热就能吃。” 她不敢久留，怕午后有人上山。 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食盒，就匆匆出了棚屋。 故意在山路上绕了绕，假装是迷路才走到这儿，隨后快步回了家。 第91章 1972年，到了。 晚上，依旧是中午那些菜。 加上张丽娟带来的红烧肉和清炒白菜，把那张新买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这么一桌子硬菜，鸡鸭鹅羊俱全，別说两个孩子看得眼睛发直，口水直流。 就是张丽娟自己也觉得，往年就算收成最好的年景，过年也没这么丰盛过。 好在是过年，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肉香，倒也不算特別扎眼。 这两天相处下来，张丽娟算是看明白了，表嫂指定是京市大户人家的闺女。 不然哪能隨手拿出二百块的布料？ 还有这满桌的荤腥，在他们这儿，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顿，可到了表嫂这儿，却跟家常便饭似的。 由此可见，表嫂家里的光景，定然是好得没边儿。 可难得的是，表嫂身上半点儿架子都没有，不会瞧不起乡下人，性子还好，待人接物热络又实在。 尤其是她做的菜，简直绝了！ 张丽娟吃了几口，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之前自己做的那些，跟表嫂这一比，简直叫猪食了！ 看著这位跟天仙似的表嫂，张丽娟越瞧越觉得，也就自家表哥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她。 吃过年夜饭，林见微给大妞和铁蛋一人封了个红包，乐得两个孩子又蹦又跳。 大家一起守岁，围著炉子嗑瓜子、聊天。 到了十点，两个孩子困得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了，张丽娟和周永刚才起身，一人抱著一个，回了家。 送走他们，厉野把堂屋收拾乾净，碗筷也洗刷好。 然后，烧了一大锅滚烫的热水，把白天新买回来的那个大木桶搬进了西屋，兑好温度適宜的洗澡水。 “可以洗了。” 他站在门口对林见微说。 林见微早上就注意到这个大木桶了，此刻眼睛都亮了起来：“终於可以洗澡了？！” 从来到黑省，她就没正儿八经洗过澡，每天只能简单擦擦，感觉自己都快餿了。 今天终於能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简直是莫大的幸福。 她赶紧把厉野推出门外，关好门，插上门栓。 厉野笑了笑，自己也提了一桶热水去了东屋。 林见微迫不及待褪去衣服，將整个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喟嘆一声。 她慢悠悠地洗著头髮，擦洗身体，直到水有些微凉，才恋恋不捨地出来，换上乾净柔软的內衣和睡衣。 洗完澡，整个人神清气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 林见微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准备自己把水一桶桶提出去倒掉。 一开门，就见厉野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堂屋的条凳上等著她。 他大概洗完有一会儿了，头髮带著点微湿。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乾净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和流畅的颈部线条。 暖黄的灯光下，五官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分明。 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冷硬，有种说不出的乾净又魅惑。 林见微看得有些愣神，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慌忙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水、水桶在哪？我、我去把水提出来。” “我来。” 厉野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林见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厉野却笑了，脚步没停，反而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將人带进自己怀里，“怕什么？” 林见微刚泡过热水的身体本就有些发软，被他这么一搂，更是觉得腰间一麻，差点站不稳。 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水光瀲灩，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两人靠得极近，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安静的屋里，心跳声砰砰的，格外清楚，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又或者是两人的混在了一块儿。 这时，远远地，不知哪家院子还是大队的广播里，传来了新年钟声的报时声。 “当！当！当……” 十二点了。 新的一年到了。 钟声里，厉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仿佛顺理成章。 林见微忘记了反抗，身体本能地、生涩地回应了一下。 这一下，让原本克制的吻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向炕上。 厉野的手也不老实起来，灼热的大掌顺著她的腰侧慢慢游走。 甚至还想继续往下时…… 林见微猛地从意乱情迷中惊醒，慌忙抓住他作乱的手腕，“厉野！不、不可以……” 厉野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暗潮。 他就那样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闭了闭眼，再次吻了下来。 但这次，他的手没有再乱动。 只是紧紧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见微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浑身瘫软，厉野才终於放开了她。 两人都大口喘著气。 他盯著她泛红的眼角和水润的唇，喉结又滚了滚，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你睡吧，我去把水倒掉。” 林见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双手一用力，直接把装满水的大木桶抬了起来。 那个装了大半桶水的大木桶，少说也有百八十斤，他竟然就这样拎起来，走出去了？ 林见微看得目瞪口呆。 想想自己这小身板……万一他们俩真的……那啥……她能扛得住吗？ 呸呸呸！ 林见微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脸上滚烫，赶紧用力摇头，把那些羞人的念头甩出去，然后起身把门关好，埋进被子里。 可是，根本睡不著！ 她听见厉野把水倒进院子的声音。 然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又过了好久，才终於听到他走回来的脚步声，然后是东屋门被推开、关上的声音。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夜里的暖意太让人安心，迷迷糊糊间，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次日一早。 林见微是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村里孩子们兴奋的欢闹声吵醒的。 1972年，到了。 第92章 周家老两口，一个瘫，一个废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要去拜年。 林见微提著东西，跟著厉野在村里走了几户。 厉野说，这些都是当年他娘还在时，或多或少偷偷给过他们一口粮食、一些帮助的人。 滴米恩，斗米报。 这些年，只要厉野回来，就会和厉小棠一起带著东西去看望。 林见微给每户都准备了一包桃酥、一斤红糖、一包掛麵以及一个红封，红封里面是五块钱。 东西不算多，但在这年头，已经是极体面、极用心的年礼了。 两人刚要去一个孤寡老人李婆婆家，刚巧隔壁的刘桂英送亲友出来。 瞧见厉野和林见微手里大包小包的，扬著嗓子打了个招呼：“哎呀，小野，林同志！新年好啊！又来看李婆婆啊？” 林见微抬头，见是那天在拖拉机上跟孙秀荣呛声的绿头巾婶子，心里没什么好感。 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和厉野走进了李婆婆家。 两人刚进门，隔壁院里的刘桂英就往地上啐了一口： “提那么多好东西，去看个快死的老婆子，她吃得动吗？纯属浪费！还不如拿来我家，我家好歹能把东西当回事，不糟蹋！” 她男人在屋里听见，探出头瞪了她一眼：“你想吃？想吃当年人家小野孤儿寡母快饿死的时候，我让你省碗米送去，你咋推三阻四的？” “那时候是什么光景？”刘桂英强词夺理，“咱们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哪有閒粮给外人？” “那就別在这儿酸了。”男人没好气地说：“人家李婆子当年，可是从自己嘴里扣著粮食，省下来接济小野他们娘俩的。人家现在报恩，天经地义！” 刘桂英撇了撇嘴，心里依旧不舒坦。 都是一个村的，既然厉野现在当了官、发了达，就该拉衬著村里所有人，哪能挑三拣四只看这几个？ 这也太偏心了！ 她越想越不甘心，眼珠转了转，朝屋里喊了一声：“我出去溜达溜达！” 转身朝村子另一头走去。 七拐八绕，来到了周有德家院外。 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刘荷香尖刻的叫骂声： “又拉！又拉！你这老不死的！诚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昨天才给你换的裤子！这才多久？！咋不直接拉死你算了，也省得我天天闻这骚臭味！” 接著，是一阵压抑的、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那是瘫痪在床的周老太，被儿媳妇骂得毫无尊严，只能无助地哭泣。 她也不想拉的。 实在是昨天过年，嫁出去的孙女难得回来，好心给她夹了两块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她这身子亏损得太厉害，吃了点油水就开始闹肚子，这才又弄脏了裤子。 “荷香。” 刘桂英在院里喊了一声，才迈步进屋，一股混合著屎尿的恶臭就扑面而来，熏得她赶紧后退，退到院子里。 探头瞥了眼炕上的周老太，又看了看瘫坐在屋角椅子上、一脸麻木的周老汉。 假笑著拱了拱手：“周叔，周婶婶，新年好啊！” 心里头却暗暗庆幸，还好她公婆走得早，没让她遭过端屎端尿伺候人的罪。 刘荷香看到有人来，瞪了炕上的周老太一眼，又踹了踹旁边的周老汉。 “听见没？老不死的，赶紧给你那瘫婆子洗了！別把我屋里弄得臭气熏天！” 说完，才扭著肥硕的腰身走了出来。 看到刘桂英，刘荷香扯出个假笑：“桂英嫂子来了？新年好啊！” 刘桂英：“新年好新年好！荷香，找你有点事，咱外头说？” 她实在不想进那臭烘烘的屋子。 刘荷香巴不得，赶紧跟著刘桂英走到院墙根下。 而屋里，周老汉听著儿媳妇远去的脚步声，又看了看炕上绝望流泪的老伴，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颤抖著想从椅子上撑起身子，想去给老伴简单擦洗一下。 可人老了，腿脚早就没力了，刚挪了两步，就“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老头子！”周老太急得直喊，声音嘶哑，“有德！有德！你快来啊！你爹摔倒了！快来人啊！” 她扯著嗓子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得喉咙都破了，院子里也没传来半点回应。 周老汉趴在地上，摆了摆手：“別喊了……他不会来的……要来，刚才骂你的时候，他就该出来了。” 自从前两年老婆子中风瘫痪，大儿子和大儿媳的嘴脸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刚开始，周老汉自己还能动弹，能勉强照顾老伴。 可这一年来，他的身体也迅速垮了，站起来都困难。 两个老人，一个瘫，一个废，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之前孙女还没出嫁的时候，还能帮著伺候一下。 可年前，孙女也被匆匆嫁了出去，换了一笔彩礼。 现在，他们彻底成了累赘，全指望大儿媳妇刘荷香。 可刘荷香哪里是愿意伺候人的？ 叫她一声，少不了一顿刻薄的咒骂。 心情好的时候，扔点残羹冷饭；心情不好，非打即骂，更別说给擦洗身子了。 孙女偶尔回来看一次，才能给他们彻底清洗一下。 这间屋子，別说外人来了嫌弃，就是他们自己，也快被这无望和骯脏逼疯了。 老婆子身上早就长满了褥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疼得她夜里直哼哼。 亲生的儿子，装作听不见。 小女儿周慧梅，嫁到县城，更是几年都不回来一趟，生怕被这两个老不死的拖累。 周老太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呜呜……我们的命咋这么苦啊……我从前待荷香也不薄啊，她坐月子的时候，不是我没日没夜地守著，给她擦洗、给她熬汤吗？现在轮到我了，她咋就能这么狠心……老头子，我们是不是错了？要是老二还在，要是慧兰没走，他们一定不会看著咱俩这样遭罪的……” 周老汉躺在地上，艰难地喘著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俩，都是短命的……没这个福气……” 周老太哭得更加悽惨：“命长的…也不好啊……活得久，就是受罪啊……” 第93章 来教你规矩的 院外。 刘桂英拉著刘荷香，挤了挤眼：“慧兰家那个……今儿个出来拜年了，你们见著了没？” 一提厉野，刘荷香脸色就阴沉下来，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昨天她特意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想以长辈的身份去摆摆谱、沾点光，结果呢？ 便宜没占到，反被那两个小子使坏，弄得一身灰土烂泥不说，腰还被突然倒下的墙块砸了一下，到现在还隱隱作痛！ 真是晦气！ “你问这干啥？他跑你家去了？”刘荷香没好气地反问。 刘桂英撇撇嘴：“他哪能看得上我家门啊！我刚刚瞧见他和他那个城里媳妇，手里大包小包的，去李婆子家了！瞧著那网兜里，桃酥、红糖，还有麦乳精吧？嘖嘖，可都是好东西！” 刘荷香一听，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妒恨交加。 亲姥姥姥爷就在眼前，他连门都不登，反倒提著好东西巴巴地去孝敬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糟老头子烂老婆子？ 这不是打他们周家的脸吗？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面上还是强忍著。 刘桂英继续拱火：“小野身上，总归还是流著周家的血。就算当年……哎，那不也是慧兰妹子年轻不懂事，犯了错在先嘛？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大的气也该消了不是？” “再说了，我瞧著周叔和周婶，尤其是婶子，怕是……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这小野要是还不回来看看，那可真说不过去！那可是他亲姥姥姥爷！打断骨头连著筋呢！传出去，他脸上也不好看啊。” 刘荷香一摊手：“那有啥办法？人家不来，我也不能绑他来啊。” “哎，荷香，这就是你没想通了！” 刘桂英凑近一步，“小野现在可是营长，大干部！解放军最讲究什么？孝顺！作风！名声！” “要是被人知道，他连快咽气的姥姥姥爷都不管，这生活作风问题可就大了！部队领导能不管？这前途还要不要了？” 刘桂英煞有介事地嘆口气，“我看周叔和周婶心里肯定也是想见见这大外孙的。你们就去……找他说道说道，把二老抬出来，拿『孝道』压一压他。他顾忌著部队的纪律，怕影响名声前程，还能真敢不管？” “只要他肯管，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你们鬆快一阵子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见刘荷香神色动摇，刘桂英又添了把火：“实在不行……你就乾脆把二老往他那破屋一送！反正你也不乐意伺候，让他那新娶的城里媳妇伺候去！” “我可听说了，他们家钱袋子，就攥在那小媳妇手里呢。” 刘荷香听完，眼睛就亮了。 对啊！ 厉野官做得再大，还能不怕组织？ 还能不怕人举报他作风有问题、不孝顺老人？ 只要拿捏住这两个老不死的，就不怕他不低头，不怕他不往外掏钱！ 那个城里来的女人，脸皮薄、胆子小，更好摆布。 厉野也是昏了头，竟让女人当家…… 想通了这一层，刘荷香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连忙从兜里抓了一把硬糖，塞给刘桂英：“谢谢你了，桂英嫂子！还是你脑子活络，看得明白！” 刘桂英假意推辞了一下，便笑眯眯地收下了糖。 “嗨，这有啥！咱们一个村出来的，我还能不向著你？行了，你快回去吧，这事儿可得好好合计合计。” 说完，她揣著糖，心满意足地走了。 哼，让你们清高，让你们眼里没人…… 这下，有你们受的！ …… 初二这天，厉野一早就说去县里有事，和周永刚出门了。 林见微之前光顾著给爸妈和哥哥们做棉衣，把棉鞋给忘了。 还是昨晚去后山送饭时，见方安雅走路脚步发僵，才发现他们脚上穿的还是露著脚趾的破棉鞋。 她赶紧从系统里兑换了四双厚实的棉鞋，给他们换上。 怕厉野起疑，又特意找出几块粗布，装模作样要去找张丽娟，跟著学做鞋子。 刚走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妇人，穿著件簇新的蓝布袄子，满脸倨傲。 旁边跟著个乾瘦的男人，缩著脖子，看著就没什么主见。 林见微不认识这两人，也没打算理会，侧身就要绕过去。 “站住！” 那妇人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长头顶上了？见到长辈也不知道问个好？你们城里人就这教养？” 林见微皱了皱眉，心里大概猜出这两位的身份了。 她甩开妇人的手，“我男人跟我说了，在这水仙村，他只有一个表弟，长辈早都不在了。你们算哪门子长辈？难不成是从哪个坟头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青天白日就敢出来作祟？” 说著，林见微像是真被嚇著了，扭头就冲回院子，端起一盆鸡血，“哗啦”一声朝两人泼了过去！ “我告诉你们，这可是辟邪的黑狗血！专治你们这些不乾不净、死皮赖脸缠上来的脏东西！还不快滚！” 泼完，林见微一阵肉疼。 这可是新鲜的鸡血，本来打算兑点麵粉做鸡血糕吃的，便宜这两个脏东西了。 刘荷香和周有德哪里料到有这齣？ 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著！ 温热的、带著腥气的血水劈头盖脸淋下来，两人瞬间成了“血人”。 “啊——！！我的新袄子！！我刚做的新袄子啊！！” 刘荷香发出一声惨叫，看著过年才上身的棉袄一片红黑，心疼得直打颤。 周有德也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林见微：“你、你……我们是厉野的亲大舅、舅妈！你竟敢……” “大舅？舅妈？” 林见微把空盆往地上一放，一脸无辜，“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厉野有个小舅舅，早年间没了，哪来的大舅舅？你们该不会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专门上门打秋风的骗子吧？” 刘荷香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简直要气炸：“你才嫁来几天？不知道的多著呢！” “小野不仅有我们这大舅舅大舅妈，他亲姥姥姥爷都还在呢！就住在村里！” “我们今天就是来让你认认门、懂懂规矩的！” 第94章 只爱给死人花钱。 刘荷香上下打量了林见微几眼，见她一脸懵懂。 想起今天的目的，硬是压下了火气，摆出长辈的宽宏大量。 “算了算了，看你年纪小，又是新媳妇，不懂事，我们当长辈的，不跟你一般见识。” 林见微差点笑出来，忍著问：“那我还要谢谢你们宽宏大量了？” “谢就不用了。” 刘荷香立刻顺杆爬，端起架子：“既然进了门，就得懂规矩。按咱们这儿的习俗，新媳妇得备四色礼看舅舅舅妈，给姥姥姥爷得送菸酒点心。家里还有孩子，红包少不了，一个孩子最少……” 她眼珠一转，伸出巴掌，“五块！” 周有德用手肘碰碰她，觉得要多了，怕林见微不同意。 刘荷香挤了挤眼，示意他別出声，她心里有数。 这小媳妇一看就不懂行，能多抠一点是一点。 林见微抱著胳膊，好整以暇：“还有呢？” 见她“上道”，刘荷香更来劲了：“还有啊，慧兰妹子就小野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慧兰不在了，你们小辈是不是该担起养老的责？” “你姥姥姥爷现在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可遭罪了！我们也不多要，你们小两口，每个月给个二十块钱养老钱，不过分吧？” 林见微故作沉吟，“二十块……是有点少吧？” 刘荷香和周有德都愣了一下。 就听林见微继续说：“我男人好歹是京市首长的儿子，现在又是营长，每月就给二十块养老钱……传出去多没面子啊？要不这样，乾脆每月给一百！再出钱，给两位老人盖个青砖大瓦房住著，宽敞亮堂，这才配得上他现在的身份嘛！” “真、真的？” 刘荷香狂喜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立刻就想扑上来拉林见微的手：“哎呦喂！我的好外甥媳妇！你可真是……真是太大方了！太懂事了！我就说嘛，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周有德也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是是是！外甥媳妇明白！孝顺！那这钱……还有盖房的事……啥时候能办？” 刘荷香也急著確认：“对对！你直接给我们就行！我们替你张罗，省得你年轻被人骗！” 两人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这城里来的小媳妇这么好糊弄，隨便唬两句就上套了！ 必须趁热打铁，赶紧把钱拿到手！ 等厉野那阎王回来，可就不好办了！ 林见微看著他们那副贪婪急切的嘴脸，心里冷笑，“想要钱啊？” “嗯嗯嗯！”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眼巴巴地看著她。 “行啊。”林见微摊了摊手，眼神里满是嘲讽：“不过呢，我这人有个毛病，只爱给死人花钱。” 刘荷香一愣：“啥意思？” 林见微：“意思就是，想要我的钱？等下辈子……哦不，等你们死了，我一定多买点纸钱，烧给你们，让你们在下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盖宫殿都行！怎么样，够意思吧？” 两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己根本就是被这个小媳妇当成傻子耍了！ “你这个小蹄子！” 刘荷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敢情是在这咒我们死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扒了你的皮！” 她说著，就要扑上来动手。 周有德嚇了一跳，连忙死死抱住自家婆娘。 问钱归问钱，讹人归讹人，可不敢真伤了这小媳妇一根汗毛！ 不然等厉野那煞星回来，非得把他俩拆了不可！ 那小子小时候就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现在当了官，只怕更不好惹！ 刘荷香被拦腰抱住，两条粗壮的胳膊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可怎么也够不著林见微，折腾了半天，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只能瞪著血红的眼睛干喘气。 “呼……呼……好！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 刘荷香恶狠狠地盯著林见微，“今天这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林见微抱著胳膊，“我不是说了吗？等你死了，一定给，管够。” “行！你有种！”刘荷香咬牙切齿，“你不给是吧？那我就去告！写举报信！告到他们部队去！” “我就说厉野不孝顺！亲姥姥姥爷瘫在床上快死了，他带著媳妇回村吃香喝辣，看都不看一眼！一分钱不给！” “还纵容媳妇咒骂长辈！我倒要看看，组织上还要不要他这种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干部！我看他这个营长还当不当得成！” 林见微听完，不仅没怕，反而笑出了声： “好啊，那咱们就一起去告！你去告他不孝，我就去告你们两个敲诈勒索军属！” “別以为我不知道，我婆婆三十年前就跟你们周家断绝了关係！户籍都迁出去了，那文书现在还在大队存著呢！” “真要论起来，他们跟周家，在法律上、在情理上，早就没半点关係了！我男人要孝顺哪门子的长辈？” “就算是按你们死皮赖脸攀扯的那点血缘，我倒要问问，当年我婆婆怀著孕、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周家做了什么？！” “她病重垂危，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跪在周家门口磕头求借救命钱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你们以为空口白牙说几句『不孝』，就能顛倒黑白？” “组织不是眼瞎的！全村这么多人，隨便拉一个出来问问，都知道你们是什么德行！” “你……你……”刘荷香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见微冷笑一声：“走啊，不是要举报吗？咱们现在就去找公社领导，找公安，慢慢说，慢慢查。看看最后，是谁经不起查，是谁吃不了兜著走。” 刘荷香的腿都软了。 她本来就是想嚇唬嚇唬这个城里小媳妇的，哪里敢真去告？ 尤其厉野还是首长的儿子！ 万一真惹恼了对方，反过来告他们，那还得了？ 没想到这死妮子看著温温柔柔，嘴皮子这么利索，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把他们逼到了墙角。 “你个利牙利齿的小贱人！你等著！” 刘荷香色厉內荏地丟下一句，拉了拉还在发懵的周有德，灰溜溜地跑了。 张丽娟这时正好过来找林见微，远远看见周有德和刘荷香跑走的背影，又看到院门口一地血跡，心里一惊，赶紧小跑上前。 “嫂子！你没事吧？刚才那是周有德和刘荷香？” “嗯，没事。”林见微摇摇头，“他们来讹钱，被我赶跑了。” “那这一地的血……” “是我早上杀的鸡，用鸡血泼了他们一身。”林见微笑了笑。 张丽娟鬆了一口气，隨即给林见微竖起一个大拇指。 还得是嫂子啊，连滚刀肉周有德夫妇，在嫂子这儿都得吃瘪，落荒而逃！ 林见微扬了扬手里的粗布：“我正要去找你呢，想让你教教我，这棉鞋怎么做。” “好啊！我刚得了几个时兴的鞋样子，可好看了，我拿给你看！” 张丽娟立刻热情地拉著她往自己家走。 林见微轻轻挣了下，“不急，咱们先去一趟大队长家。” 两人先去大队长家转了圈，又回张丽娟家，一双鞋还没做完。 就有个邻居大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丽娟！小野媳妇！不好了！” “快、快去你家门口看看吧！你大伯他们把周老汉和周老太抬到小野家门口了！就放雪地上了！” 第95章 遗弃罪！犯法的！ “什么？！” 张丽娟猛地站起来，又惊又怒，“爷奶都瘫在床上了，这么冷的天，他们把人抬出来丟雪地里？这是要人命啊！” “谁说不是呢！作孽啊！快去看看咋办吧！”那婶子连连点头。 张丽娟赶紧放下针线：“嫂子，你先坐著，我去看看！” 林见微也站起身，“我也去。” 人都抬到她家门口了，这是存心噁心她，也是想用两个可怜的老人来胁迫她。 她不去，这场戏怎么唱下去？ 两人快步赶回厉野家院门口。 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村民，议论纷纷，摇头嘆息。 周老汉和周老太被放在两张破旧的草蓆上，身下就是冰冷的积雪。 两人蜷缩著，瑟瑟发抖。 被人像看猴戏一样围观著，羞愤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尤其是周老太，浑浊的眼泪不停地往外流，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那模样，真是悽惨可怜到了极点，任谁看了都於心不忍。 张丽娟挤进人群，看到两个老人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酸。 但更多的还是对周有德夫妇的愤怒。 她叉著腰，大声喊道：“周有德！刘荷香！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把老人丟在別人家门口，自己躲起来，算什么本事？！有胆做没胆认吗？！” 旁边有知情的村民小声说： “丽娟，別喊了，那两口子把人抬到这儿，嚷嚷了几句，早就跑了！” “跑了？”张丽娟一愣，“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啊，周老汉和周老太也不是他们一家的爹娘，不能光让他们一家伺候，其他子女也得尽份力！” “还说他们伺候这么多年，累死累活，也该轮到別人了！” “这不，就把人抬到小野这儿来了，说小野也是外孙，也得管！” 张丽娟火冒三丈，“放他娘的狗屁！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们怎么不说他们吃了爹娘多少年？！” “全村谁不知道，我大姑和我爹，早就被赶出周家，分出来单过了。” “分家的时候啥都没带，没给一粒米、没给一分钱！凭啥要尽这个力？” 有人点头附和：“是啊，慧兰和永刚爹是早早就分出来了……” 但也有人小声嘀咕：“话是这么说，可人家咬死了是亲生的儿女，小时候总吃过家里饭吧？养到二十几，现在父母老了，子女来还，好像……也说得过去？” 张丽娟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血缘关係摆在那里，有些人就认这个死理，觉得不管父母当年做得如何，子女长大了就有赡养义务。 她看向林见微，后者轻轻笑了笑，“这位婶子说得对，按老理儿讲，父母养育了子女，子女大了確实该赡养老人。” “我婆婆还有小舅舅，他们確实是周家老两口养大的。这一点，我们不否认。” “不过，咱们得先掰扯清楚几件事。” 林见微话锋一转：“第一，在我婆婆和小舅舅分家前，我婆婆靠著一手好绣活，接了不少活计，赚的钱，是不是都交给了周家？小舅舅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挣的钱，是不是也都在周家帐上？” “他们俩，从十多岁开始不仅没花家里一分钱，反而补贴了家里不少。这养育之恩，他们早早就开始还了。” 有人开始点头，低声议论。 当年周慧兰手巧，周永刚爹能干，在村里也是出名的。 “第二。”林见微继续说：“当年我婆婆被逼无奈，和周家断了亲！既然早就断了亲，连我婆婆那一辈的子女身份都没了，又哪儿来的孙子辈、外孙辈的责任？”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断亲，就算有责任，那也是我婆婆和小舅舅的责任。” “但我婆婆和小舅舅，早都已不在了，所谓人死债消。” “现在，我男人还有永刚表弟，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周家给过他们一口饭吃、一件衣穿吗？” 张丽娟大声回答：“没有！” 林见微摊了摊手，“既然没有，又哪来的责任？” “就是！”张丽娟立马跟上，“要说该管，也该是周有德、周慧梅他们管！这些年，他们两家没少从老两口身上刮油水！占尽了好处，现在倒把烂摊子往別人身上推，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见微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怕年头久了，有人忘了，也怕两位老人自己记不清，我特意从大队部找来了当年断亲文书。白纸黑字，手印齐全，大家可以瞧瞧。” 她上前一步，把文书懟到老两口面前。 让他们亲眼看看，当年自己作下的孽，如今这迴旋鏢，是怎么扎回自己身上的！ 两个老人哪里敢看，羞愧难当地別过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事实如何，他们心里最清楚。 这张纸，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他们脸上，也唤醒了村民们的记忆。 “对！我想起来了！当年慧兰妹子多难啊，挺著大肚子被赶出来，周家连床破被子都没给！” “就是！后来慧兰病得快死了，两个孩子去求，周家连门都没开！现在倒有脸来要孙子养老？我呸！” “周有德和刘荷香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把老人磋磨成这样，还抬出来讹人！真是黑了心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替周慧兰和厉野抱不平的。 倒是没人骂地上的两老口，毕竟他们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躲在人群后面、本想看热闹顺便再煽风点火的刘桂英，眼看局势不对，缩了缩脖子，悄悄溜走了。 林见微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提高声音： “今天，就请大傢伙做个见证！周有德夫妇无故把瘫痪的老人丟弃在他人门口，意图讹诈，这在法律上讲，叫遗弃罪！犯法的！” “我这就去公社报公安，一会公安同志来了，还请大傢伙都说说公道话！” “好！你去！我们都给你作证！”村民们应和。 林见微碰了碰身边的张丽娟，两人正准备动身，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爷！阿奶！”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哭著冲了进来，扑到两个老人身边。 周老汉和周老太像是看到了救星，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点亮光。 周老太哆嗦著抓住孙女的袖子，“小华……快、快带阿奶走……阿奶不要在这儿丟人……呜呜……” 第96章 吴美霞 “好，好！阿奶，我马上带你们回去！” 周小华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忙安抚著老人。 然后抬起头，满脸泪水，哀求地看向林见微： “嫂子！求求您！別去报公安！我、我这就带爷奶走！马上走！我替我爹妈……替他们给您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您了，別去报公安……我爹妈他们也是一时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和身后的丈夫一起，吃力地想把两位老人抱起来。 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里，一步一步地走了。 张丽娟看著他们的背影，嘆了口气，跟林见微解释：“那是周有德的大女儿小华，嫁到隔壁村了，是个实诚孝顺的，可惜摊上那样的爹娘。她嫁的那个男人，看著也老实。” 林见微点了点头。 能不嫌弃这样的爷爷奶奶，愿意在眾目睽睽下把他们带回去，这份心確实难得。 只是看她刚才那番话，明显是个心软、甚至有些懦弱的性子。 以后怕是很难摆脱她那个极品娘家，少不了要被刘荷香拿捏、吸血。 张丽娟问：“嫂子，那我们还去报公安吗？” “去，为什么不去？”林见微毫不犹豫。 “就算不能把周有德夫妇怎么样，也得让公安同志上门敲打敲打他们！嚇唬一顿也是好的，免得他们以为我们好拿捏，以后变本加厉。” 张丽娟看著林见微果决的样子，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今天这事，要是换成自己，气是气，可能最后看老人可怜，又看周小华求情，心一软就算了。 可嫂子却能拎得清，该强硬时绝不手软，该讲理时条理分明，既不让自己吃亏，还得绝后患。 林见微已经往公社方向走了。 张丽娟愣了一下，赶紧屁顛屁顛地跟上。 两人去公社派出所报了案，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做了笔录。 等她们从派出所出来，就瞧见厉野和周永刚开著拖拉机回来了。 两人蹭上车，张丽娟立刻嘰里呱啦地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崇拜。 周永刚听得又气又解气，也对林见微竖起大拇指。 厉野一直沉默地听著，眉头微蹙，但握著林见微的手却收紧了。 还了拖拉机，回到家，一进门，厉野就拉著林见微带到面前，上下打量。 “他们有没有碰到你？嚇著没有？” 林见微笑起来，“没有，一点事都没有。丽娟不是都说了嘛，我厉害著呢。” 厉野鬆了口气，带著歉意：“我家这些糟心事，让你受委屈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林见微轻声说，“你不是也在为我爸妈的事奔走吗？我为你处理点家里的麻烦，也是应该的。” 她知道，厉野往县城跑，肯定是在为她父母的事情疏通关係。 厉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之后两天，厉野依旧每天进城，但没再让周永刚跟著。 周永刚叫了人，继续来家里修葺剩下的两间杂屋。 林见微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张丽娟家，跟著她学做棉鞋。 孙秀荣和王晓兰有时也过来坐坐，听说了那天的事，都气得不行，说要是那天她们在，非得撕了刘荷香那张破嘴不可。 听说公安真上门去警告了周有德和刘荷香，两人缩在屋里好几天没敢出来。 大家这才觉得解了点气。 初五这天，两间杂间也修整得差不多了，墙重新砌了，顶也加固了，看著跟新的似的。 林见微心里却有点著急，她最多只能再呆到初八，就得回京市了。 可厉野那边，关於她爸妈的事儿，还没传来確切的消息。 另外，她还想著在走之前，得给爸妈多储备些耐放的肉类。 她系统里虽然不缺，但不好解释来源。 林见微便找到周永刚，问：“刚子，你知不知道县里的黑市在哪儿？” 周永刚嚇了一跳，“嫂子，你去黑市干啥？那地方太乱了，什么人都有，不安全！” “我就是想买点东西，买完就回来。”林见微含糊道。 周永刚更不放心了：“你要买啥？跟我说，我去帮你买！你千万別自己去！” 林见微看他这么紧张，知道他是好意，只好作罢：“算了，也没啥特別要买的。” 实在不行，就等临走前再从系统买，买了悄悄藏起来，不让厉野发现。 林见微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没想到当天晚上，厉野回来的时候，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 对她说：“该走的关係都走通了，文件也都递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林见微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一半，还有一半是担心厉野帮她，会被有心人记上。 然而。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这天下午，厉野刚从县稽查队主任办公室出来，刚巧被来找父亲的吴美霞撞见了。 吴美霞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不就是那天和周慧梅在供销社，甩了自己一脸冷脸的英俊军官吗？ 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英挺，气质不凡，没想到竟然还认识自己的父亲。 等厉野走远了，吴美霞才凑到吴主任身边，好奇地问：“爸，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他来您办公室干啥？” “哦，是京市来的一位领导，师级干部，过来递一份文件。你问这个干嘛？”吴主任隨口答道。 “师级干部？！” 吴美霞心头巨震，脸上差点没绷住。 师长？！周慧梅那蠢货，竟然把师长说成营长？ 害得她那天还当著人家的面，摆什么主任千金的架子！ “你认识？”吴主任看了女儿一眼。 “不认识，就是觉得他看著挺年轻的，没想到官还挺大。” 吴美霞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年轻有为。”吴主任隨口夸了一句。 可惜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攀上的，人家不仅是师级干部，还是首长的儿子。 他想起另一件事，对女儿说，“对了，你最近跟赵宝福处得怎么样了？听说赵家有个亲外甥在部队，是营长，家世背景好像也不错，在京市那边挺有门路的。要是人还行，你也別太挑了，差不多就定下来吧，女人家，总要有个归宿。” “知道了，爸。”吴美霞嘴上应著。 只是个营长，她爸就催著她赶紧定下。 这要是让他知道，赵宝福那个表哥，实际上是师长…… 还不得立刻就把她打包送过去？ 可是那个赵宝福，要长相没长相，要本事没本事，游手好閒，全凭家里有点关係在厂里混日子，怎么配得上她？ 吴主任没注意到女儿的走神，看了看手錶：“好了，没事就早点回去，我还有个会要开。” 说著，起身拿起公文包，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美霞一人。 她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刚刚厉野送来的那份文件上。 犹豫了几秒，她飞快地拿起文件，迅速瀏览起来…… 文件內容是关於几个“改造人员”档案核实与情况说明，以及一份改善待遇的建议申请。 落款处还有厉野的签名和职务。 吴美霞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文件往自己包里一塞，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稽查队。 第97章 他们是假结婚？ 厉野从周永刚那里听说，林见微想去黑市买东西，猜到她多半是想多备些东西给棚屋里的家人。 晚上，他主动问林见微想买什么，趁著还有时间，他可以想办法去弄。 林见微也没瞒著，说了想多买点耐放的肉，风乾也好，醃渍也好，留给爸妈以后慢慢吃。 厉野沉吟片刻。 现在刚过完年，黑市上就算有肉，量也不会多，价格还贵，未必能满足她的需求。 想了想，他说：“別去黑市了。真想屯的话，我明天去山上看看，看能不能猎点野物回来。” 林见微一听要上山，立刻摇头：“不行！大冬天的，山上积雪厚，还有饿了一冬的野兽，太危险了！你別去，咱留点钱在刚子这，要他帮忙照应著点就行。” 她也就是那么隨口一问，又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犯不著去冒险。 可厉野哪捨得让她失望？ 当天晚上，厉野就去找了大队长，想借一把猎枪上山。 周禄生一听，眼睛就亮了：“打野猪？好啊！” “去年秋收时，民兵队就组织过一次，想打头野猪给社员们分分油水，可惜没找著。现在野猪饿了一个冬天，下山觅食，更容易发现踪跡！” 他当即拍板：“这样，我让民兵队也跟著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安全也有保障！打到了野猪，除了你们自己那份，剩下的正好给村里乡亲们分分，添点油水！” 厉野对此没有意见，只是补充道：“如果是我单独猎到的，那一头归我。其他的，按村里规矩分。” “好！就这么说定了！”周禄生爽快答应。 有厉野这个经验丰富的“兵王”带队，他一百个放心。 於是，初六一早。 厉野就带著民兵队七八个精壮小伙，背著猎枪、绳索和乾粮，浩浩荡荡地进山了。 民兵队的队长是大队长的儿子周景宏，曾经当过两年兵，后来因为腿上受了点小伤退了伍，做事还算靠谱。 住在村尾的刘桂英，远远看见厉野和民兵往山里去，心思又活络开了。 她眼珠一转，再次摸到了周有德家。 刘荷香被公安上门警告后，憋屈了好几天，看见刘桂英就没好脸色。 “又来干啥？我可没閒工夫跟你扯！” 要不是刘桂英出的餿主意，她能被林见微泼一身鸡血？能被公安找上门教育一顿？ 现在全村人都在背后笑话她，她连门都不敢出！ “哎呦，荷香，瞧你这话说的！上回那事儿……我也没想到那小媳妇那么泼辣不是？”刘桂英赔著笑脸。 见刘荷香还是不理她，她又神秘兮兮地说：“我这儿，可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刘荷香翻了个白眼：“啥好消息？” 刘桂英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啥？！” 刘荷香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拉倒吧！不是两口子，厉野能把钱都交给她管？能这么护著她？” “我就知道你不信！” 刘桂英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特意打听来的！那天去厉野家修房子的张师傅，亲口说的！刚开始那两天，那俩人一个睡炕，一个睡门板！后来房子修好了，就一个睡东屋，一个睡西屋！压根就没同过房！” 刘荷香皱眉：“那、那也可能是小两口闹彆扭，吵架了唄。” “吵架？”刘桂英撇撇嘴，“你看他们俩平时那样子，像是吵架的吗？” 刘荷香仔细想想，確实不像。 那丫头那么护著厉野，厉野看那丫头的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 两人之间关係肯定不一般，但確实少了点新婚夫妻该有的那股子腻乎劲儿。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假结婚？”刘荷香心里开始有点活动了。 “多半是假的！而且肯定没圆房！” 刘桂英十分篤定，又挤眉弄眼地说：“你娘家那个侄子，不是一直因为腿脚有点毛病，还没说上媳妇吗？” “你看那城里来的妮子，细皮嫩肉，长得跟朵花似的，又是京市来的，家里肯定有钱！要是能让她嫁给你侄子……” “不行！”刘荷香立马打断她，“你少在这齣餿主意！別害我！” “就算他俩不是真夫妻，关係也不一般，我要是敢打那小贱人的主意，厉野回来不得扒了我的皮？” 刘桂英不死心，“哎呀，你听我说完嘛！又不是让你去硬抢！你让你娘家侄子去，只要……”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厉野还能怎么著？他再横，还能真杀人不成？了不起打你们一顿出出气！” “可这事要是成了，你想想，你侄子可就成了京市有钱人家的女婿！” “那妮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结了婚还不得大把大把地往婆家拿钱？” “到时候，你这个当姑姑的，不也跟著沾光享福？为了这泼天的富贵，挨顿打算什么？值！” 刘荷香还是有些犹豫：“那……那万一他们报公安呢？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嘖！大户人家的小姐，最要脸面了！” 刘桂英不以为然，“这种事传出去，她还能做人吗？家里面子往哪搁？咱们这乡下，这种事还少吗？有几个真去报公安的？到最后不都是捏著鼻子认了？再说了……” 她凑得更近，带著一股子阴损：“谁说非得是耍流氓了？你想办法，弄点给母猪配种用的那药……到时候，她自己扑上来，那能怨得了谁？你侄子还是受害者呢！” 刘桂英唾沫横飞，把各种好处都说了一遍。 刘荷香听著听著，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刘桂英看著她心动的眼神，知道这事儿基本成了。 她最后又添了一把柴：“要动手，今天可是大好的机会！厉野和周永刚带著民兵队上山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那妮子一个人在家……话我就说到这儿了，要不要这泼天富贵，你们自己掂量吧。” “对了，我闺女今天说要去找丽娟纳鞋底子，放心吧，不会有人扰了你的好事。” 说完，刘桂英也不再多劝，笑著转身走了。 留下刘荷香一个人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贪婪占据了她的眼神。 第98章 下毒 刘桂英出了周家院子，拐过墙角，一个穿著花棉袄、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就迎了上来。 “娘，咋样？成了没？”周玉洁急切地问。 刘桂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八九不离十！你赶紧去找张丽娟，想法子拖著她一天，別让她跟那死妮子凑一块，坏了好事！” “我这就去！”周玉洁连忙点头。 刘桂英又拽住她，“记住，一定要死死拖住！只要那死妮子被人坏了身子，名声臭了，就算厉野跟她真是夫妻，也得嫌弃她！跟她离！” “到时候娘再想个法子，让你跟厉野搭上线，你就能当营长夫人。” 周玉洁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娘，要是我……我要是真能当上营长夫人，一定把您接到京市去享福。” 母女俩站在墙角，幻想著飞黄腾达的美梦。 另一边，厉野家。 林见微正和张丽娟在厨房里忙活，一个和面，一个调韭菜鸡蛋馅，准备多包些包子。 想著，给爸妈多留些，自己路上也能带些乾粮。 不知不觉假期就快结束，马上就要回京市了。 一想到之后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到爸妈，心情就有些低落。 张丽娟见林见微情绪不对，安慰道：“嫂子，你放宽心！表哥是跟民兵队一块儿上山的，人多著呢，还有猎枪，肯定没事的。” “你说啥？厉野上山了？”林见微包包子的手一顿。 张丽娟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懊恼地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嫂子，你……你不知道啊？” “他只说去找刚子有事。” 林见微放下手里的麵团，心里又气又担心。 这人，昨天明明答应她不去冒险，结果还是瞒著她上山了！ 张丽娟赶紧找补：“表哥肯定是怕你担心才没说的！嫂子，真没事！我们这地方靠山，村里的男人哪个不会点打猎的本事？冬天上山打野猪是常事，只要不进深山，不会有危险的！” 林见微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悬了起来。 正说著话，院子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喊声：“丽娟嫂子！你在这吗？” “在呢！谁啊？” 张丽娟应了一声，走出去看，见是刘桂英的女儿周玉洁，有些意外，“玉洁啊，有事吗？” 周玉洁脸上堆著笑：“丽娟嫂子，我哥这不快结婚了嘛，我娘让我给绣几双喜庆的鞋垫子，说是新娘子进门要垫的。可我那手艺……实在是拿不出手，嫂子你手艺最好，能不能教教我？” 张丽娟有些为难：“今天啊？今天我得帮我嫂子包包子呢，要不改天？” “嫂子，你就帮帮我嘛！我哥婚期没几天了，我怕来不及！你就抽空教教我，用不了多长时间！”周玉洁立马拉住她的胳膊。 林见微在屋里听见，主动说：“丽娟，那你就去吧，我这儿没剩多少了，自己一会儿就包完了。” 正好张丽娟走了，她还能悄悄从空间里拿些肉出来。 多包点肉包子的，再燉点红烧肉、红烧排骨，给爸妈送去。 张丽娟听林见微这么说，这才答应：“那……行吧。你等会儿，我洗个手。” 她走回厨房，小声跟林见微抱怨了一句：“就几双鞋垫子，有什么不会绣的？早不学晚不学，偏偏这时候来……真会挑时候。” 林见微笑著宽慰她：“谁让你手艺好呢，大家都想跟你学两招。” “我寧愿她別来找我！帮了她也捞不到一句好，跟她娘刘桂英一个德行，精著呢！”张丽娟撇撇嘴。 话虽这么说，但乡里乡亲的，人家找上门来，也不好直接驳了面子。 她解下围裙：“那嫂子，我先去了啊。” “嗯，快去吧。” 张丽娟走后，林见微立刻关好院门。 从系统里买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出来。 一半剁成肉馅，一半切成方块准备做红烧肉。 另外又买了几根精排骨，打算和红烧肉一起燉了。 接著又和了一大盆面。 肉馅一半拌上泡发好的榛蘑，一半拌白菜，加上韭菜鸡蛋，三种馅料，她一口气包了一百五十多个大包子！ 分好几锅才蒸完。 等她忙活完包子，红烧肉和排骨燉好时，已经是中午了。 林见微將二十个包子收进空间，方便隨时取用。 又用乾净的布包了十个，再把燉好红烧肉和排骨分別装进铝製饭盒里。 想著趁中午大家都吃饭休息的空档，看看能不能溜去后山给爸妈送一趟。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就来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正是刘荷香。 “侄媳妇！在家吗？” 刘荷香端著一碗饺子站在院门口，闻到院里飘出的浓郁肉香，瞬间就觉得自己手里的饺子不香了。 这死妮子燉啥呢，这么香。 林见微皱著眉，走到院门口，拉开门，直接把人挡在了门外，“你还敢来？” 刘荷香脸上堆著假笑，“哎哟，瞧你说的！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先前是我们不对，说话冲，做事欠考虑……” “这不，我心里过意不去，中午特意包了点肉馅饺子，端一碗过来给你尝尝，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说著，她掀开饭盒盖子，露出里面白花花、冒著热气的饺子，看著倒是挺诱人。 【警告！检测到目標食物中含有毒素成分，请宿主谨慎处理，切勿食用！】 林见微瞳孔微缩。 下毒？！ 这刘荷香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青天白日就敢上门来下毒？！ “什么毒？”她在脑海中紧急询问。 【初步分析为强效催q类药物成分。】 催q药？ 果然是乡下那种见不得人的腌臢手段！ “有解药吗？”她问系统。 【该药物並非致命毒素，中级修復丸可完全解除其影响及后续副作用。】 中级修復丸，要5000积分一颗啊。 林见微看了一下积分余额，这段时间她没怎么看书，主要就是做饭、缝衣服，靠著“学以致用”攒下的积分，总共也才一万多点。 五千积分，几乎是她现在一半的家当了！ 本来还想给爸妈多囤点东西的。 但眼下这情况……林见微咬了咬牙，换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她马上就要走了，爸妈后续还要搬到这里来住。 要是不趁著这个机会把周家人彻底收拾了，等她走后，这些人察觉到不对劲，肯定会去找爸妈的麻烦。 今天必须把这毒瘤彻底解决掉！ 兑换好修復丸，林见微又悄悄拿出之前自己动手组装的录音笔。 这东西功能简单，就是录个音，但也足够用了。 刘荷香见林见微不说话，只是看著她，心里有些发虚。 但又强作镇定，“侄媳妇，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总这么僵著多不好？这饺子我放了不少肉呢，平时我们自己都捨不得吃！你尝尝看？” 林见微收起冷脸，露出一抹假笑：“大舅妈说得是。其实我也不想把关係闹得太僵，小野已经没有娘了，在村里也就只剩你们这些亲戚。要是能好好相处，我自然是乐意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刘荷香连忙说：“你把这饺子吃了，就当是原谅我们了，咱们两家以后好好相处！” 林见微点点头，“好，我吃。” 她夹起一个饺子，在刘荷香期待又紧张的眼神中，送进了嘴里，慢慢咀嚼，咽了下去。 刚咽下，她又飞快地將手心的中级修復丸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头脑一片清明。 林见微却皱起眉头，捂住额头，“大舅妈，我的头好晕啊……你给我吃的是什么饺子？” 刘荷香见她药效发作了，心中狂喜。 连忙上前扶住她，“就是普通的白麵饺子啊！怎么了侄媳妇？头晕？是不是累著了？来，我扶你进去躺会儿！” 林见微顺势靠在她身上，由著她扶著自己进了屋。 刘荷香快速扫了一眼屋內，果然看见东屋和西屋的炕上都铺著被褥，心里对刘桂英的话更信了几分。 她把林见微扶到西屋的炕边坐下，又飞快地跑出去。 朝著院墙拐角处压低声音喊：“柱子，快来！成了！” 第99章 將计就计 院墙拐角处，一个身材瘦小、右腿明显跛著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正是刘荷香的娘家侄子刘柱子。 刘荷香赶紧上前拉著他往院里走，反手拴紧院门。 “快，在西屋！” 刘柱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一瘸一拐地跟进西屋。 一进屋，目光就死死黏在了林见微身上。 炕上的女人皮肤白皙细腻得晃眼，腰肢纤细，哪怕隔著一层衣服，也透著说不出的娇俏。 看得他口乾舌燥，一股邪火直往头顶躥。 这可比村里那些粗手大脚的婆娘强出百倍千倍！ “柱子，还愣著干啥？赶紧的！” 刘荷香催促道：“趁著现在没人，赶紧把她给办了！这可是金凤凰，事成了，咱们刘家就跟著飞黄腾达了！” 刘柱子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猥琐又兴奋的笑容。 这样极品的女人，就算不能带给他荣华富贵，光是能睡上一回，他这辈子也值了！ 刘柱子一边急急忙忙地解著裤腰带，一边往炕边凑。 那本翻得掉页的书里的画面，早就在脑子里滚了一圈. 心里想著，一会儿非得把那些招式全来一遍不可！ 就在他抬脚要往炕上爬，林见微刚要蓄力起身时，刘柱子却突然僵住了。 只觉身下驀地一凉。 刘柱子脸色一白，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一阵颓靡。 刘荷香见他突然停住，还以为是自己在场碍事。 忙道：“咋了？磨蹭啥！姑妈是过来人，啥没见过？我在这给你把风，实在不行我还能教教你……” 她话没说完，就见刘柱子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难堪和懊恼。 刘荷香这才瞥见他底裤上湿了一小块，顿时气得眼前一黑！ 好傢伙！ 她这侄子不光腿是瘸的，这方面竟然也这么不中用！ 还没咋呢，这……就完事了？ 可咋整啊？ 事还没成呢！ 早知道就该叫个真能顶事的来！ “你还能行不？”刘荷香又气又急。 刘柱子臊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我、我……” 刘荷香眼珠一转，想起桌上那碗加了料的饺子，连忙转身跑出去，把饭盒端了进来，往刘柱子手里一塞。 “吃！快多吃几个！这里面……药劲儿足著呢！今天必须把这桩事给办妥了！” 刘柱子也急了，抓过饺子就往嘴里塞，囫圇咽了好几个。 含糊地说：“姑，你、你先出去……你在这儿，我……我紧张。” 他觉得自己刚才不行，一是太久没碰女人。 二来肯定是因为刘荷香在旁边盯著，影响他发挥了。 刘荷香看了眼炕上一直喊热的林见微，料她也跑不了。 再一想，侄子这么快完事，她得赶紧去把捉姦的人引来，时间不等人。 “行，那你慢著点！我这就去叫人！” 她叮嘱一句，匆匆退出屋子，还带上了门。 刘柱子几口吃完饺子，没过一会儿，果然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精神大振，淫笑著再次扑向炕上的美人…… 下一秒。 林见微猛地睁开眼，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唔！” 刘柱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捂著肚子疼得直哼哼。 恰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张丽娟焦急的喊声： “嫂子！嫂子，你在家吗？你没事吧？” 然后是周玉洁的声音，带著几分拉扯的急切：“丽娟嫂子，你別去了！林嫂子早上蒸了那么多包子，这会儿肯定早就吃完休息了，咱们別打扰她了！我娘都在家做好饭了，你跟我回去吃，就当谢谢你今天教我绣鞋垫了！” “你放开我！” 张丽娟的声音带著怒气，“周玉洁，你今天根本就是故意拖著我！你明明会绣鞋垫，偏要拉著我磨了一上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周玉洁还想再劝，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见微好端端地站在门口。 张丽娟一看她没事，顿时鬆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嫂子，你没事就好！” 周玉洁却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刘荷香不是说已经让她侄子来了吗？ 怎么林见微还好好地站在这儿，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她侄子还没到？ 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强压惊慌，又去拉张丽娟：“你看，我就说林嫂子没事吧！快走吧丽娟嫂子，我家饭真要凉了！” “放开！我说了不去！”张丽娟用力甩开她。 林见微皱眉：“怎么回事？” “嫂子，我这眼皮跳了一上午，总觉得不对劲！” 张丽娟指著周玉洁，“她今天特別反常！就一个鞋垫花样，教了半天硬说不会！我把图样给她让她回去问她娘都不行，非缠著我去她家吃饭！她家以前可没这么热心肠！嫂子，我看她就是故意想拖著我，不让我来找你！” 周玉洁心慌意乱，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啊丽娟嫂子，我、我就是想谢谢你，真心请你吃饭……” 林见微瞥了眼周玉洁紧绷的脸、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然明了。 她一把抓住周玉洁的手腕，將她拽进院里，反手关上门，开门见山： “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许我能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周玉洁看著林见微那双凌厉的眼睛，心里直发怵，却还嘴硬：“什、什么实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见微没时间跟她耗。 她意念一动，花了一千积分从系统快速兑换了一支致幻针（可催眠他人），趁著周玉洁不注意，闪电般扎进她手臂。 不过几秒，周玉洁的眼神就变得迷离起来，眼神空洞，浑身也软了下去。 张丽娟看得目瞪口呆：“嫂、嫂子，你这是……” 林见微没解释，直接问周玉洁：“你今天为什么非要缠著丽娟？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我娘让我去的。我娘要我拖住张丽娟，不能让她去找林见微。”周玉洁毫无情绪地回答。 林见微：“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周玉洁：“因为我想嫁给厉营长。” 林见微脸色冷了几分，继续逼问：“刘荷香是不是和你们串通好的？” “是。” “把你们的计划说清楚。” 周玉洁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一字一句地吐露： “我娘从修房子的张师傅那儿打听到，厉野和林见微没有同房。” “她说，他们肯定是假结婚……这是机会。城里姑娘脸皮薄，要是出了丑事，肯定没脸再待下去。” “她让刘荷香找她娘家侄子刘柱子来……把林见微毁了。这样不管他们结没结婚，厉野都一定会拋弃林见微，这样我……就能嫁给他了。” 第100章 自食恶果 林见微眉头紧锁。 搞了半天，背后使坏的，居然是那个只见过两次、戴著绿头巾的妇人！ 好一个借刀杀人。 难怪自己第一眼就对那妇人没好感，原来是个心肠歹毒的毒妇！ 来不及盘问更多细节，怕刘荷香隨时带人回来捉姦。 林见微突然捂住脸，带著哭腔喊了起来：“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害我！丽娟，我好害怕……他们给我吃了奇怪的东西，屋里、屋里还有別人……快带我走，我们去找大队长，去报公安……” 张丽娟听完周玉洁的供述，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撕了这对恶毒母女。 但看到林见微递来的眼色，明白林见微是要演戏，连忙顺著她的话，怒声道： “嫂子別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队长！今天一定要让这些坏人付出代价！” 等张丽娟说完，林见微关掉了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 又转身回屋，端起那碗还剩几个饺子的饭盒，走到周玉洁面前，捏开她的嘴，强行塞了两个进去，又抬手帮她咽了下去。 接著，她走进西屋，把疼得还在哼哼唧唧的刘柱子拖了出来，和眼神迷离的周玉洁扔在院子中间。 上次的床被厉延州和乔书瑶弄脏就够噁心了，这次可不能再糟践炕了。 那加了料的饺子开始发挥作用。 地上的两人神志不清地扭动起来，很快便难分难解地啃作一团。 林见微嫌恶地別过脸，拉著呆若木鸡的张丽娟，快步出了院子。 直到走到另一条巷子。 张丽娟才猛地喘出一口气，“嫂子，他、他们俩……就这么抱在一起了？” 林见微脚步不停，冷静地解释：“中午刘荷香端了一碗饺子给我，我觉得味道不对，就假装吃下去，想看看她想干嘛。结果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样，我的清白差点就被他们毁了。你觉得我那样对周玉洁过分吗？” 张丽娟赶紧摇头，“不！一点都不过分！嫂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我只是……被嚇到了！太恶毒了！她们怎么能这么害人！我……” 她急得语无伦次，觉得话说不清楚，只能抓住林见微的胳膊，真诚地看著她： “嫂子，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今天这事，她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就是刘桂英和刘荷香两家合谋的毒计。 尤其是那个刘桂英，她女儿周玉洁惦记表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在上次表哥回来时，她就假装落水想让表哥去救，幸好表哥没上当。 今天这事，本就是周玉洁自食恶果，一点都不冤。 林见微点了点头：“刘荷香现在应该正带著人去我家捉姦。我现在要去公安局报警。但是……” 她停下脚步，神色严肃，“我刚才逼问周玉洁时，用了一种特殊药剂。那是军区保密的药品，按规定不能私用。现在被我用了，恐怕会被追究责任。你能替我保密吗？” 张丽娟毫不犹豫地点头：“能！嫂子，你这都是为了自保！你放心，我连表哥、刚子他们都不说！” 林见微心中一暖，能得到张丽娟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很难得。 张丽娟却又担心地问：“可是嫂子，我们去报公安，有证据吗？万一那周玉洁药效过了，打死不承认怎么办？” 林见微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巧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周玉洁的供述，连带著张丽娟自己怒斥的声音也录了进去。 张丽娟的嘴巴再次张大：“这、这里还有我的声音……” “嗯。” 林见微收起设备，又拿出那盒所剩不多的饺子，“这些就是证据。” 张丽娟用力点头，心里彻底踏实了，赶紧跟上林见微的步伐。 两人不再耽搁，径直朝公社公安局走去。 公安局里，值班的公安同志放下茶缸，一看又是她俩，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林同志，张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上次那个遗弃老人的案子，我们已经派人去周有德家教育过了，他们也保证不敢再犯了，你们……” “她们敢！”张丽娟一肚子火气，“公安同志，您不知道，她们这次更加过分！” 她噼里啪啦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愤。 林见微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红著眼眶，拿出录音笔，播放了整个过程。 然后她哽咽道：“公安同志，要不是我弟妹察觉到不对，及时赶来，我现在恐怕就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公安同志听得脸色越来越沉，但目光却几次被林见微手里那个从未见过的录音笔吸引。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来看看：“同志，你这个是……” 林见微赶紧把录音笔收了起来，“公安同志，这是重要的证据，可不能弄坏了，不然他们就更能抵赖了！” “他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公安同志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猛地一拍桌子。 “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小王、小李，跟我走！这就去水仙村，把相关人员都带回来调查！” 三名公安同志当即带上手銬、记录本，跟著林见微快步往水仙村赶去。 彼时，水仙村里。 刘荷香先是兴冲冲地找到了刘桂英，又拉上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婶子。 谎称自己想通了，之前不该和林见微闹矛盾，今天特意叫了娘家侄子上门赔罪，想请大家做个见证，缓和关係。 几个婶子將信將疑。 刘荷香的德性谁不知道？她能真心赔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但架不住刘荷香出手大方，给每个人兜里都塞了几颗水果糖，又有免费的戏看，自然乐得跟著去凑热闹。 刘桂英和刘荷香走在最前头。 刘桂英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成了？” 刘荷香得意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下巴都微微抬高了些。 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她以后在娘家的地位可就大不一样了！ 刘桂英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只要林见微这颗绊脚石被踢开，她再想办法把女儿送到厉野床上。 到那时，她可就是京市首长家的亲家，营长的丈母娘了！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一行人心怀鬼胎地来到了厉野家院门外。 还没进院，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阵黏腻的哼哼唧唧声。 婶子们都是过来人，一听这声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上露出尷尬又微妙的神色。 刘桂英和刘荷香却是对视一眼，眼中爆发出狂喜！ 成了！真的成了！ 两人强忍著笑意，推门“捉姦”…… 第101章 互咬 其他婶子却拉住两人：“你们干啥？这可是厉营长的家，要是人家小两口在家办事，咱们闯进去多不合適？这不是找骂吗？” “就是，找死別带著我们。” 说著，婶子们就要走。 刘桂英见状，连忙说道：“不对啊！我今天一早就看见厉营长带著民兵队上山打野猪了，队里好几个小伙子都跟著去了，怎么会在家？” “对啊！”一个婶子想了起来，“我儿子今早也进山了，还跟我说有厉营长带队呢！” “什么？！” 刘荷香顺势装出一副震惊又愤怒的样子，“我家小野上山了？！那、那这院里的是谁？！难道我侄媳妇……她、她竟敢趁小野不在家，大白天在家偷野男人不成？！” 这话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 跟来的几个婶子脸色瞬间变了，惊讶、鄙夷、看好戏的兴奋…… 各种表情交织。 “好啊！我家小野累死累活上山打猎，她竟然在家干这种勾当！” 刘荷香义愤填膺，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我倒要看看，她是有多不要脸！” 院门大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棉衣、棉裤、小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泥土地上还残留著未化的积雪，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地上，旁若无人，丝毫感觉不到冷一般。 尤其是那个女人，似乎嫌男人动作迟缓，直接翻身上马。 占据了主动…… 也正是这一翻身，让原本满脸得意等著看好戏的刘桂英，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周玉洁！！！” 那不是她的宝贝女儿吗？！ 刘桂英眼睛都红了，疯了似的衝进院子，扑上去就想把两人扯开：“放开！你给我放开！你个死丫头！你在干什么？！！” 刘荷香也懵了。 怎么会是周玉洁和刘柱子？！ 林见微那死女人呢？！ 她慌忙衝进屋里去找。 院门口的婶子们彻底炸开了锅。 “那不是桂英的闺女玉洁吗？真是……真是没眼看啊！” “嘖嘖，平时看著挺文静的姑娘，没想到这么……这么放得开？这是有多馋男人啊？” “你们看那男的，是不是荷香娘家那个瘸了腿的侄子？叫刘柱子那个？” “还真是！难怪荷香今天这么积极叫咱们来，合著是给她娘家瘸侄子捡了个大便宜啊！” 刘桂英在院里又哭又骂，伸手去打刘柱子，又去拽周玉洁，可两人被药物冲昏了头脑，正是兴头上，根本拉不开。 “你个不爭气的东西！给我起来！起来啊！我的闺女啊！” 看著自己那如花似玉、本要当营长夫人的女儿，此刻像个……一样被那个又脏又瘸的刘柱子…… 她气得眼前发黑，肺都要炸了！ 见刘荷香从屋里出来，刘桂英衝上去就扯住她的头髮：“你个毒妇！是不是你让那个瘸子乾的？你还我闺女，我黄花大闺女啊！” 刘荷香在堂屋、西屋、东屋都找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本就一肚子火，再想到好好的计划全被周玉洁毁了，同样气得不行，衝上去就和刘桂英扭打在一起。 两人抓头髮，挠脸，撕衣服，骂得不堪入耳。 院门口的婶子们看得津津有味，想拉架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一道严厉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是大队长的媳妇孙秀荣。 她刚才在远处就看到刘荷香带著一群人往厉野家方向来，心道不好，怕刘荷香又趁厉野不在家去欺负林见微。 连忙也叫了几个相熟的婶子，急匆匆地赶过来撑场面。 堵在门口的婶子们见大队长媳妇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 孙秀荣皱著眉走进去，一看院里的景象，整个人也愣住了。 四个人，分成两对在打架。 一对衣冠不整。 一对乾脆就没穿衣服。 后面跟来的几个婶子也倒吸一口凉气。 孙秀荣脸都臊红了，她好歹也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当即厉声喝止： “刘桂英！刘荷香！你们给我住手！在別人家里撒什么野？！” 可打红眼的两人哪里听得进去？依旧撕扯不休。 孙秀荣没办法，只能对身后的婶子们说：“別看著了，快把她们拉开！” 几个婶子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扭打在一起的刘桂英和刘荷香拉开。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秀荣叉著腰，“你们带著一群人跑到人家家里来闹，想干什么？” 刘桂英和刘荷香都头髮散了，衣服破了，脸上还带著抓痕，哪里敢说实话？ 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对方，像两只斗败却不肯服输的母鸡。 院中间那不堪入耳的哼唧声，也终於停了下来。 刘柱子仿佛被掏空了，一滩烂泥似得躺在地上。 周玉洁却还有些不满，还想爬上去。 孙秀荣又气又臊，正要喊人给两人遮羞…… “公安来了！公安来了！” 院外不知谁喊了一声。 就见三名穿著白衣蓝裤制服的公安，手里拿著手銬，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谁是刘荷香、刘桂英、刘柱子、周玉洁？” 满院的婶子们一听公安是来抓那四个人的，嚇得赶紧鬆开了刘荷香和刘桂英，“呼啦”一下全退到了院子的另一边，生怕沾染上半点干係。 只留下刘荷香、刘桂英，还有地上那两个不知羞耻的，孤零零地杵在院子中央。 刘荷香和刘桂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一懵。 公安同志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咔嚓”两声，拷住刘桂英和刘荷香。 “公、公安同志！这是干啥？我们、我们犯啥事了？！” 刘桂英手腕一凉，这才反应过来尖叫。 公安同志面色冷峻：“犯什么事？到了局里，你们自然会清楚！” 刘桂英猛地看向站在公安身后的林见微，见她毫髮无伤，立刻明白是这贱人逃脱了，还报了警！ 电光石火间，她立刻指向刘荷香，“公安同志，不是我！都是她！是刘荷香丧尽天良，给林同志下了母猪配种的药，还把她娘家瘸腿侄子喊来，想毁人家清白！结果不知道咋回事，把我闺女给害惨了！我要告她！告他们耍流氓，判他们流氓罪！” “你个老虔婆，放你娘的狗屁！” 刘荷香扯著嗓子反驳，“明明是你出的餿主意！是你跟我说，厉野和林见微没圆房，说林见微家是京市的大款，让我趁著厉野上山，找我侄子来把她办了，生米煮成熟饭逼厉野离婚，当我侄子当大户人家的女婿。” “我还当你好心，结果你早就安排你女儿来搞事，你就是眼红我，看不得我好！” 第102章 大哥来了！！ “是你乾的！” “是你先攛掇我的！” 两人吵著吵著，又想扑上去扭打，被公安厉声喝止才安分下来。 这一来一回，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合著就是这两个黑心肝的合谋要害人家新媳妇，结果害人不成，反倒把自己闺女和侄子给搭进去了！ 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呸！你们两个毒妇！” 孙秀荣气得脸色发青，对著两人啐了一口。 赶紧走到林见微身边，心疼地问：“微微，你没事吧？嚇坏了吧？” 林见微红著眼眶，轻轻摇头，“我没事，婶子，多亏丽娟及时赶回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秀荣拍著胸口，转头对公安说，“公安同志，赶紧把这几颗老鼠屎带走！我们全村的人今天都可以作证！就是他们干的缺德事！” “就是！简直是水仙村的奇耻大辱！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就该抓去枪毙！” 周围的婶子们也纷纷附和，唾骂声一片。 眼看公安要押人走，刘荷香和刘桂英这才真正害怕起来，停止了互咬，开始哭天抢地地抵赖、求饶。 但证据確凿，公安岂是她们能糊弄的？ 见公安铁面无私，她们又转而想扑向林见微求情。 “侄媳妇，林同志，妹子，婶错了，婶就是开个玩笑……” “滚蛋！”张丽娟一步挡在林见微身前，“公安同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绝不接受任何调解！对这种恶人，绝不能心软！” 刘桂英眼看求饶无望，眼中闪过一丝鱼死网破的狠厉，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我要立功！” 公安停下脚步，皱眉看著她：“你要举报什么？” 刘桂英豁出去了，指著林见微，“我举报厉野和这个女人！他们根本就没结婚！没结婚就住在一块，这是作风问题！是流氓行为！欺骗组织！你们也得把他们抓起来！” 这话一出，满院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林见微。 张丽娟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表哥和表嫂明明就结了婚，是合法夫妻！” “我胡说？”刘桂英眼神阴毒，“结了婚？那把结婚证明拿出来看看啊！部队可不比我们乡下，铺盖一卷就算数！部队讲究纪律，结婚都要打报告、领证明！你们要是拿不出结婚证，那就是搞破鞋！同样得抓起来！” 公安同志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有人当面举报，如果林见微拿不出证据，他们確实需要將她带回局里协助调查。 张丽娟也紧张地看向林见微，她心里篤定表哥表嫂没问题，但被刘桂英这么一闹，手心还是捏了把汗。 林见微微微勾起唇角，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早在套周玉洁话的时候，她就猜到可能会有这一出。 提前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张结婚证明，填上了她和厉野的名字。 这时候的结婚证，样式简单，像张奖状一样。 林见微把结婚证展开，亮在刘桂英眼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刘桂英瞪大眼睛，“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林见微直接把结婚证递给了公安，真不真，一看便知。 系统出品，必是精品，这一点她还是很自信的。 公安查看一番，没有问题，还给林见微。 李桂英瘫软在地：“怎么会……你们要是真夫妻，为什么要分床睡？张师傅明明看见，你们屋里用门板搭了一张床。” “夫妻分房睡，犯法吗？” 林见微嗤笑一声，“谁规定夫妻就一定要睡一张床？难不成我们两口子房里的事，还要给你这外人详细匯报，给你画张图不成？” 事实如何，已经很明了了。 公安不再听两人狡辩，直接拖走。 倒是地上那俩还神志不清的人让公安犯了难。 两人还光著大半身子，直接銬人实在不雅。 孙秀荣见状，赶紧叫上两个相熟的婶子，捡起地上的破旧棉衣，快步上前胡乱给两人裹上。 公安这才上前，也给两人戴上了手銬。 拿上林见微的录音机，把人一起押走了。 婶子们见事情了结，也都不好意思再待，纷纷上前安慰了林见微几句，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孙秀荣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嘆了口气：“今天这事闹的……我家那口子估计还不知道，我得赶紧去给他知会一声，让他心里也有个数。” 说著，又叮嘱张丽娟：“丽娟，你在这儿照看好你嫂子，別让她再受什么惊嚇。” “哎，我知道婶子！” 张丽娟应著，送孙秀荣到院门口。 想著今天这一连串的糟心事，心有余悸，转身就想关上院门，生怕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过来生事。 可就在院门快要合拢时，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稳稳按住，门没关上。 “谁啊？！” 张丽娟嚇了一跳，张嘴就想骂人。 扭头看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提著一个旧帆布包，眉眼间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身形頎长，五官生得极好，深刻却並不凌厉，气质內敛。 与厉野那种带著野性与杀伐气的凌厉不同，更偏向於一种沉稳深沉的压迫感。 张丽娟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有些结巴：“你、你是谁？要做什么？” 林见微刚把结婚证收好，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望去。 看清男人的脸时，惊得差点跳起来。 “大、大哥？！” 第103章 解释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林秉泽，尤其是此刻他冷得像冰的脸，林见微下意识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躲是躲不掉了，她只好硬著头皮，挤出一个儘可能自然的笑容迎上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张丽娟这才鬆了口气：“嫂子，这是你娘家大哥啊……” “对对对！” 林见微生怕张丽娟再多说什么，赶紧接过话，“丽娟，这是我亲大哥，特意来接我回京市的。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我回头再去找你。” 张丽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兄妹俩有话要说，当即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嫂子，你要是有事，隨时叫我！” “好，快回去吧。” 林见微送她到院门口，看著她走远，才赶紧转过身，关上院门，转身就看见林秉泽已经走进了堂屋。 林见微心里叫苦，赶紧跟了进去。 只见林秉泽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正抬眼四处打量著屋子。 林见微心里一慌，赶紧凑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摆放著厉野水杯、帽子的桌子前。 一边偷偷把厉野的东西往里挪了挪，一边对著林秉泽傻笑：“大哥，一路过来累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林秉泽看著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眉头蹙起：“不解释一下？” 林见微头皮发麻，乾巴巴地开口：“哦，这、这是我临时租的一个老乡的房子，环境还……” “林见微。”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秉泽打断。 他连名带姓叫她的时候，通常意味著他已经耐心告罄，而且掌握了足够的信息。 林见微立刻闭嘴，心虚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不敢出声。 林秉泽一阵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单刀直入：“你口袋里的结婚证，是怎么回事？你的丈夫，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山野村夫了？” 林见微抬头：“你……你刚刚都听到了？” “你说呢？”林秉泽反问。 林见微知道，在大哥面前，自己那点小聪明根本无所遁形。 她认命地嘆了口气，瞒是瞒不住了。 拉了把椅子坐在林秉泽对面。 从给林秉泽写的第一封信、表明自己决意与厉延州离婚开始，將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秉泽。 包括厉正青当初是如何用父母威胁她的，厉延州和乔书瑶的苟且…… 当然，也少不了厉野是如何一次次帮她的。 “哥，厉家那一大家子確实不是东西，但厉野不一样。” “他是厉家小叔，跟厉延州他们不是一路人，帮了我很多次。我的工作是他帮我找的；上次我在百货大楼遇到特务，还是他救了我；这次我来乡下，也是他帮我安排住处，还帮我打听爸妈的消息……” 林见微说著说著，忍不住又替厉野说起好话，罗列了一箩筐他的可靠和正直。 然而，她越说，林秉泽的脸色就越黑。 在他看来，不管厉野是什么身份，只要姓厉，就和那些欺负他妹妹的人脱不了干係。 厉家竟然敢如此欺辱他的妹妹，这笔帐，他迟早要跟厉家算清楚。 林见微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最后乾脆闭了嘴。 林秉泽抬起眼，忍著怒气：“所以，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我……” 林见微被他问得一噎，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结婚证，“大哥你说这个啊？这个是假的！” “是我拿来糊弄人的！假的！真的没结婚！厉野他母亲是这里人，我们假装夫妻，我来看爸妈才更方便，不会惹人怀疑！” “你看，这里两间房，我们一人睡一间，而且你刚刚也听见了，就因为这事，她们还举报我呢！” 见林秉泽还是不说话，林见微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有一句假话，我就……” 林秉泽伸手打掉她的手，脸色缓和了些许。 林见微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神色，小声说：“哥，你是不放心我，特意赶过来的？对不起，我……我又让你担心了。” 她知道，自己过去的很多莽撞和“恋爱脑”行为，让家里人为她操碎了心，尤其是沉稳持重的大哥。 她咬了咬唇，低声但认真地说：“哥，我知道我以前很多事做得不好，让你和爸妈总为我提心弔胆。但是这一次，我真的有在认真打算，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笨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看著妹妹这副小心翼翼、眼含愧疚、又努力证明自己“长大了”的模样，林秉泽心里的火气彻底消散了。 自收到她那封说要离婚、又要去乡下寻亲的信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为了找她，他连年都是在火车上度过的，除夕夜只啃了两个冷馒头。 下了火车就马不停蹄地打听她的下落，辗转了好几个公社才找到水仙村。 刚到村口就听到有人议论要陷害她，他当时气得差点衝进去。 要不是顾忌著他们兄妹俩的身份太惹眼，他早就上前替她收拾那些杂碎了。 连日赶路的疲惫、寻人途中的焦灼，在看到妹妹安然无恙，且比以前沉稳了许多、懂得保护自己后，全都化作了心疼。 他沉默了片刻，不再追问结婚证和厉野的事，转而问道：“爸妈他们，怎么样了？” 林见微见大哥终於消气，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都好！身体都没事，精神也不错，就是住的环境確实差了点。”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微光彩，“不过厉野已经帮忙提交了申请，估计过两天就能批下来，到时候爸妈就能搬到这个院子来住了！” 提起厉野时，她眼睛里像盛著星光，亮晶晶的。 看得林秉泽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这眼神，和小妹当初刚迷上厉延州时一模一样。 他的心不由得又沉了沉。 第104章 他早就喜欢她了？ 两人说著话，林见微的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来。 这才想起，原本计划中午和爸妈一起吃饭，结果被刘荷香她们一搅和，到现在还粒米未进。 “哥，你一路赶过来肯定又累又饿了吧？咱们先隨便吃点垫垫。” 林见微赶紧起身，“我中午包了好多包子，还热著呢！你先吃著，我再去炒两个菜，等天黑了，我就带你去看爸妈。” 她从灶上的大锅里端出一大盘还温热的包子。 又给林秉泽递了双乾净的筷子，去夹了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倒了一杯温水。 林秉泽赶了许久的路，確实饿了，也没客气，接过筷子就吃了起来。 包子皮薄馅足，有白菜猪肉的，有韭菜鸡蛋的，味道竟然相当不错，比他预想中妹妹的厨艺好了太多。 他一连吃了六个，才感觉胃里踏实了些。 吃完包子，林见微催他去厉野睡的那间东屋休息一下。 林见微则开始准备晚饭。 除了中午做好的红烧肉和燉排骨，她又炒了个醋溜白菜，煎了一盘鸡蛋，还用孙秀荣之前给的干蘑菇燉了个汤。 等她把几个菜都做好，装进食盒，天色已经擦黑了。 厉野还没回来。 不知道几点才能到家，林见微便把每个菜都分出来一小部分，温在锅里，留给厉野。 其他的，连同又装了二十个热包子的布包一起，放进一个大菜篮子里。 等天彻底黑透，林见微拎起菜篮子和布包，和林秉泽一起往牛棚去。 快到猪圈门口时，林见微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向自家大哥，脸上带著討好和心虚。 “大哥，等会儿见到爸妈，他们肯定高兴坏了。不过……我的事，你能不能先瞒……” “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秉泽就出声拒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林见微：“……” 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行，一声不吭大老远跑来黑省，就等著被爸妈骂吧，一会儿也別想要她帮忙求情。 哼！ 林秉泽径直走到棚屋门口，敲了敲门，闻著猪圈传来的刺鼻味道，眉头皱得死紧。 大冬天都如此难闻，要是到了夏天，蚊虫滋生，这里的环境简直不敢想像。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的火气又往上涌了几分。 既心疼父母弟弟受苦，也气自己没能力救出他们。 门很快开了。 好在，屋里的父母状態，比他想像中的要好很多。 身上穿著厚实干净的新棉衣，虽然瘦削，但脸色还算红润。 屋里还生著一个小小的炭盆，也比外面暖和不少。 看起来，小妹这几天確实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秉泽？！” 方安雅和林景峰见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大儿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怕他们来，怕牵连他们，偏偏这两个孩子，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听话，非要往这泥潭里扎！ 方安雅正要开口指责，林秉泽却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 方安雅接过照片，借著昏暗的光线一看，顿时“呀”了一声，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喜取代。 “这就是我的大孙子吗？景峰，你快看！胖乎乎的，多精神！” 林景峰凑了过去，看著照片上那个虎头虎脑、眉眼依稀有大儿子小时候模样的胖小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好小子。” 隔壁隔间的林秉轩和林秉逸也挤了过来，“是大侄子吗？给我看看！让我也瞧瞧我大侄子长啥样！” 一时间，棚屋里充满了带著惊喜的低声笑语。 站在门外的林见微：“？？？” 那她刚来时挨的那些骂都算什么？ 果然是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的大哥，竟然提前准备好了免死金牌！ 她也赶紧跟著进了屋，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的娃娃穿著她寄去的哈衣，手里拿著一个小铃鐺，就跟年画娃娃似得，圆圆的，別提多可爱了。 任谁看了都要稀罕地不行。 看著爸妈和二哥三哥都围著大哥问长问短，林见微转身去把带来的饭菜一一摆好。 这才开口：“爸妈，二哥三哥，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 “好好好，吃饭，边吃边聊。” 方安雅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吃饭时，她都时不时要看一眼照片，满脸的疼爱。 直到吃完饭，这股热乎劲才渐渐过去。 也是林秉逸嘴快，扒完最后一口饭，隨口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是来这边出任务吗？” 这话一出，方安雅和林景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又带上了责备，就要开始说教。 林见微幸灾乐祸地咬著筷子，朝林秉泽挑了挑眉，来咯，来咯，该你挨的骂来咯。 “秉泽，芳芳刚刚生產完，你……” “我来找小妹的，她离婚了。” 林秉泽一脸平静的打断他们的话，顺便拋出一枚炸弹。 林见微：“！！！” 她不可思议地瞪向自家大哥。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大哥这么……一个看起来沉稳持重、冷硬寡言的人，竟然也有这么狗的一面！ 居然拿她当挡箭牌？！ 果然，下一秒，炮弹转向了她。 “什么？？？微微，你离婚了？！！” 四道震惊、焦急、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林见微身上。 林见微头皮一麻，转身就想溜。 面对一个大哥就已经够呛了，现在一下子要面对四个！ 这简直是要命！ 可她哪里走得脱，林秉轩和林秉逸一左一右，已经把她按回了凳子上。 没办法，她不得不把在京市的遭遇，从厉正青的威胁到厉延州的背叛，再到她如何爭取离婚，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有些她本想轻描淡写略过的细节，都被林秉泽好心地补全了。 方安雅听完，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一把將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我的囡囡，你在厉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啊！” 一向儒雅內敛的林景峰也气得手抖：“当初、当初我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厉家这是欺人太甚！” 林秉轩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这么糟践我林家的女儿，真当我们林家人全都死了吗？！” 三哥林秉逸更是直接炸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厉延州那王八蛋在哪儿？！那天送你过来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他？！妈的老子今天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 “不是！三哥你別衝动！他不是厉延州！而且事情都过去了，我没吃多少亏！” 林见微赶紧拉住暴走的三哥。 方安雅擦著眼泪，“微微，你跟妈说实话，你一个人在京市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听你大哥的，这次就別回京市了，跟你大哥一起去川省，有人照应。” “妈，我真的没大哥说的那么惨。” 林见微连忙解释，“我在京市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我还得到了军工厂许厂长的赏识，说不定等过完年就能调去军工厂了。” “真的，我过得挺好的。而且这次来水仙村，也是厉家小叔，就是厉野帮我的。他母亲是这里人，他帮了我很多，也很照顾我。” 林景峰却態度坚决：“有工作也不行！你必须去川省！” ”从前我还当厉家念著几分旧情，这半年来，一直托人暗中照料我们，时常送些粮食和旧衣物来，我以为他们至少有心，你在厉家应当不至於太难过……没想到，竟都是做做表面功夫！” “背地里竟然如此苛待你！可见厉家从上到下，皆是无情无义之辈！” “你以后，必须离厉家所有人都远远的，不许再有任何接触！” 林见微听得一愣：“爸，你说什么？厉家一直托人暗中照顾你们？” 林景峰：“你不知道？” 林见微茫然摇头。 林景峰冷哼一声：“不重要了。厉家当初留下你，又做这些表面功夫，估计也只是为了不让外人说他家薄情寡义。” “不对，爸。” 林见微脑中思绪急转，“厉正青那个人，最怕落人口舌。他巴不得跟我们林家彻底划清界限，从来不让我打听你们的消息，更不可能主动找人照顾你们！” “那是谁？给我们送物资的那个老乡，明明说的是京市厉家让他送的。”林景峰皱起眉头。 林见微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她急切地问：“爸，给你们送东西的老乡是不是叫周永刚？” “对对对，就是叫周永刚！” 林秉逸抢先回答，“他是大队的拖拉机手，上次二哥脚伤了，我托他去县里买药，结果他迟迟没送过来。现在想想，哼，他之前的好估计都是装的，等我们真要救命的时候就不见人影了！” 林见微全明白了。 “不是厉家，是厉野。” 一直默默托人关照爸妈的，是厉野！ 原来厉野从那么早就开始帮她了。 半年前爸妈刚一下放，他就…… 等等，爸妈的下放地怎么刚好是水仙村？ 刚好是他母亲的老家？ 难道连下放的地址，也是他暗中托人安排好的？ 他怎么会从半年前就开始帮她……半年前他明明还在边疆部队啊。 不，或许不止半年。 或许更早，从更早开始，他就已经在关注她了。 甚至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默默地、不求回报地为她做了这么多！ 所以，他说喜欢她，都是认真的。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从他回京市第一天起，就处处维护她、替她出头，又陪她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帮她修房子，为她父母奔走……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是因为他早就喜欢她了？ 而且这份心意，可能比她想像的，要早得多，深得多。 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无数疑问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瞬间衝垮了她的心防。 不行！她必须立刻找到他，问清楚！ 林见微“腾”地站起身，什么也顾不上说，转身就往外跑。 第105章 踩到地雷 “微微？” “小妹！” 林家人被她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想要追问，就见林见微已经跑出了棚屋。 夫妻俩也没心思再继续说教，对林秉泽说：“快，你跟上看看，別让微微出事！” 林秉泽点头，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林见微一路跑回家。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里她临走时温在锅里的饭菜还热著，一动没动。 厉野还没回来。 她又立刻转身，朝著张丽娟家跑去。 “丽娟！丽娟！刚子回来了吗？”林见微气喘吁吁地拍著院门。 张丽娟很快打开门，脸上也带著担忧：“没呢，嫂子！也不知道咋搞的，这都天黑了还没回来，真是急死人了！” “那其他人呢？”林见微预感不好。 “不知道啊！我正想去大队长家问问呢！这大冬天的，可不能在山上过夜啊，会冻死人的！” 张丽娟也急得不行，说著就要往外走，身后两个年幼的孩子却跑了出来。 “娘！你別走！我们害怕！” 张丽娟进退两难。 林见微立刻道：“丽娟，你在家看著孩子，我去找大队长问问！” 说完，她转身就朝大队长家跑去。 “嫂子！你慢点！路上小心！”张丽娟在后面焦急地喊。 林见微一路奔到大队长家。 院子里，周禄生正背著手，焦急地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到林见微进来，他立刻迎上来：“小林同志！你来得正好！小野回家了没有？” 林见微摇头，声音发紧：“没有。大队长，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吗？” 周禄生脸色更加难看，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还是强撑著安慰林见微：“小林同志，你別太著急。许是他们今天收穫不错，猎的东西多，耽误了时间，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往回赶呢。” 孙秀荣也从屋里出来，脸上满是担忧，但还是跟著宽慰： “是啊，微微，先进来坐，咱们一块等。这么多人一起上山呢，又有小野在，肯定不会有事的。要有事，早就该有人来报信了……” 话音刚落，院外就一前一后衝进来两个人影，几乎是滚爬著进了院子！ “不好了！大队长！救命啊！” 两人浑身狼狈，棉衣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脸上都是划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里满是惊恐！ 周禄生心里“咯噔”一声，一个箭步衝上去扶住他，“强子！大勇！出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山、山上……出事了！景宏哥……周景宏！他踩到地雷了！” “什么？！地雷？！” 孙秀荣一听这话，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身体就朝后倒去！ 林见微离得近，赶忙扶住她。 周禄生也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一村之长，强撑著没有倒下。 声音却抖得厉害：“地……地雷？山上怎么会有地雷？！炸、爆炸了吗？其他人怎么样？！” “没炸！还没炸！”强子用力摇头，“景宏哥反应快，刚踩到就觉得不对劲，立刻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野哥说那是跳雷，一旦挪动就会爆炸！” “他让我们赶紧下山，来找您派人去联繫县武装部，派专业的工兵来排雷！” 周大勇也急切地说：“还有，千万別让任何人靠近那块地方！景宏哥腿上有旧伤，天又这么冷，万一坚持不住……地雷隨时可能炸！” “大队长，您快派人去武装部求援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听到不是厉野，林见微稍稍鬆了口气。 但山上既然有一颗地雷，就难保没有第二颗、第三颗，厉野他们还在山上，隨时都可能有危险。 而且以她对跳雷的了解。 这种地雷一旦触发，全靠引爆装置上的压力维持平衡，別说挪动，哪怕只是受力稍有变化，都可能立刻爆炸。 就算工兵来了也很难有十足的把握拆解。 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周景宏能稳住不动，是多亏了他曾经的军人素质。 孙秀荣早已嚇得腿软，被林见微扶著才勉强站稳。 周景宏的媳妇王晓兰也闻声出来，一听到丈夫踩到地雷，当场就瘫坐在门槛上，眼泪哗哗地流。 周禄生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好！找武装部！去找武装部！快……快去叫刚子！让刚子开拖拉机去县里！” 强子哭丧著脸：“大队长，刚子哥他也在山上啊！” “刚子也在山上？！”周禄生脑子更乱了，“那……那找谁开拖拉机？找谁……” “让我大哥去！” 林见微接口，转头看向院门口。 林秉泽已经追了过来，正站在那里。 “大哥，麻烦你跑一趟县武装部，越快越好！” 周禄生也看到了林秉泽，此刻也顾不上问这是谁了，急声问：“这位同志，你会开拖拉机吗？” 林秉泽沉稳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就你去！大勇，你赶紧去给这位同志带路，带上大队的介绍信！”周禄生定了定神。 周大勇用力点头。 林秉泽看向林见微，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一起去。” 林见微躲过大哥伸过来的手：“大哥，大队长和孙婶现在这样，我得留下帮忙照看著。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林秉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六神无主的孙秀荣和王晓兰。 他深深看了林见微一眼，沉声道：“记住你说的话，不许上山！” 然后不再耽搁，和周大勇一起赶往武装部。 周禄生缓了口气，立刻对强子说：“强子，走，你带我上山！” 林见微却拦住了他：“大队长！天已经黑了，山上有积雪，路很难走，您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出事！您得留在这坐镇，接应武装部的人。” 周禄生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儿子在山上生死未卜，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安心坐在家里等？ 林见微：“大队长，我跟强子上山。” “微微，你也不能去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小野交到啊……”孙秀荣有气无力地劝。 “我会拆弹。 “你会拆弹？” 周禄生和孙秀荣都惊呆了。 林见微从贴身的口袋里，实则是空间，取出那枚的三等功奖章，“这是我在京市参与拆除定时炸弹，组织上授予的。” 周禄生接过奖章一看，上面的番號和印章都清晰可辨，是真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景宏有救了！” 王晓兰也激动得哭了出来，直接跪在了林见微面前。 “嫂子！我……我知道我自私，我对不起你……可是，求你救救景宏，求求你……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他啊……” 她泣不成声，几乎要磕头。 孙秀荣看著儿媳这样，劝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让小林一个姑娘家去冒险，她们確实於心难安，可踩在生死线上的是她的儿子啊！ 她、她实在没办法，说出不让林见微去救的话。 第106章 换人 林见微把王晓兰扶起来，“別这样，我会尽力的。” 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林见微没再多说，跟著强子往山上走。 她决定上山，不仅仅是为了救人。 一来，周景宏是大队长的儿子，如果能救下他，这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对於父母日后在水仙村的生活、对於他们能否顺利搬进厉野家的房子，都至关重要。 毕竟，在一个村子里，大队长的威信和话语权不容小覷。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了解厉野。 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周景宏死。 他很可能，已经在想办法替换周景宏了！ 所以，她必须去。 强子直到走在山路上了，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是下来搬救兵的，怎么救兵没搬来，稀里糊涂就把野哥媳妇带上山了？ 山上可是有地雷啊！会死人的！ 別说一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姑娘，就是他们这些常年在山里跑的糙汉子都怕得不行。 强子想劝阻，可林见微举著一个手电筒，在前面走的飞快。 他只好收起心思，赶紧跟上。 或许，嫂子真能救命呢？ …… 另一边，深山中。 民兵队在山里转悠了一天。 刚开始大家都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地搜寻野猪踪跡，运气不错，打了两头野猪，还顺手逮了十几只野鸡野兔，气氛挺轻鬆的。 到了下午，厉野看大家收穫都不错，就想著独自往深处走走，看能不能单独打头大的野猪，带回去给林见微。 他跟周景宏打了声招呼，让队伍在外围再找点山鸡兔子，自己一个人钻进了更深的山林。 没走多久，还真碰上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费了番力气把它放倒，厉野正准备拖著野猪回去跟大伙儿会合。 就隱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 厉野眉头一皱，他们怎么也跟进深山了？ 他把野猪往边上一放，砍了些树枝草草遮了遮，便循著声音快速赶去。 一到地方，就看见周景宏僵直地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 面色惨白，双腿绷得笔直，一头冷汗，却硬是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和煎熬。 旁边几个队员急得打转，不敢靠近，也不敢退远，生怕別处还有雷。 “哥！別过来！” 厉野刚走近，周景宏就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我踩到跳雷了……我能坚持，你先別过来！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別的雷，带大家撤到安全地方去！” 厉野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 他看得出来，周景宏嘴上说能坚持，实则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厉野没再多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周围。 这儿是个向阳坡，前两天天暖，雪化了不少，地上情况复杂。 他凭著多年战场的经验，以周景宏为中心往外勘查，没多久就在附近又发现了至少两三处可疑的埋设点。 看来不是意外踩中一颗散落的地雷。 这片区域，很可能是被人故意布置过的。 什么人会在这种深山里埋雷？ 目的是什么？ 厉野顺著地雷分布的走嚮往前看。 再往里，杂乱的灌木后面，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 “哥！怎么办啊！”周永刚带著哭腔，“景宏腿上有旧伤，撑不了多久的啊！” 厉野收回看向山洞的视线，现在最紧急的不是探查，而是救人。 他引著大家，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又安排人下山请求支援。 周景宏此刻心里已经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地雷的凶险了，一旦踩上，几乎就是必死的结局。 更何况，他腿上还有旧伤，麻木感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不受控制了。 这短短几十分钟里，他把家里人都想了一遍。 年迈的爹娘，贤惠的媳妇，还有刚上小学的儿子。 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再也没法尽孝、没法陪伴孩子长大，他的眼眶就忍不住发红。 “哥，別管我了。” 周景宏声音嘶哑，“没关係的……从我穿上军装那天起，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就算现在退伍了，这颗心还是红的。就是对不起我爹娘，对不起媳妇孩子……” “景宏哥！別说胡话！” 周永刚都要哭出来了，“表哥已经让人下山找武装部的人了，他们很快就会来的，你一定要坚持住！会没事的！” 周景宏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没了指望。 等工兵赶过来，他早就撑不住了。 现在全凭一口气、一股不甘心的意志在死扛。 但这股劲儿，也快耗尽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向厉野，“哥，带大家下山吧。要是我真走了，麻烦你替我跟爹娘说声对不住，儿子没尽到孝，来世再报答他们……替我告诉媳妇，让她好好带大孩子，別太想我……” 话音刚落，腿就一阵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景宏！！！” 惊得眾人失声大叫。 周景宏紧咬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 厉野没理会他的遗言，快速安排好周边警戒，便朝著周景宏走去。 “哥，你干啥？”周永刚一把拽住厉野的手臂。 “我过去看看。” 厉野挣开他的手，径直向前。 “哥！你別过来！我快坚持不住了……” 周景宏看见厉野一步步走近，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寧愿自己死，也不想连累厉野！ “你別动。” 厉野走到他身边一米处停下，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和周景宏脚下。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杂物，一枚圆形的跳雷渐渐显露出来。 看清型號后，厉野站起身，“听著，我来换你。你放鬆一点，跟著我的指令，把力量慢慢转移给我。” “换我？”周景宏愣住了，隨即猛烈摇头，“这怎么换！不行，哥，你走！你快走！” 厉野不再多言，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把刀尖小心地探进周景宏厚棉鞋的鞋底边缘，双手稳稳按住刀柄。 抬眼看向周景宏：“现在，跟著我的力道，一点点地放鬆你的脚，把力卸到我这里来。不能快，不能抖。” “不行！”周景宏几乎是在哀求，“哥，万一……我们俩就都没了！我不能害你！” 周永刚也急了，往前冲：“哥，让我来换景宏！” “站在原地別动！”厉野头也不回，语气严厉，“这不是凭蛮力能换的！” 旁边几个队员连忙拉住衝动的周永刚。 周永刚急得眼眶通红，却无计可施。 周景宏情绪近乎崩溃：“哥！你们都別管我了！求你快走吧！” 都怪他，要不是他去追一只傻狍子，也不会到这深山里来，也不会踩到这地雷…… 第107章 厉野，我喜欢你。 “不想死，就听我的。”厉野的声音沉了下来。 周景宏咬著牙，看著厉野镇定的眼神，终於不再挣扎。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跟著厉野的指示，慢慢放鬆右腿的力气。 直到最后一点力道完全移到匕首上，他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万幸，脚下的地雷没有爆炸。 周永刚见状，赶紧衝过去，拉起他就往安全的地方拖。 “哥！”周景宏挣扎著要起来，“我不走！我不能让你替我死！” 周永刚含著泪，和另一人硬是將他架起，拖到了大树后面。 厉野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稳稳按著匕首，一动不敢动。 天渐渐暗了，膝盖下的雪慢慢融化，浸湿了裤腿，刺骨的寒气往上钻。 呼出的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整个人像冻住的雕像。 林见微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为了赶时间，她跟著强子抄近路，钻进了灌木丛。 积雪没到小腿，山路又滑又陡。 即便有强光手电筒，一路上心急如焚，也摔了好几跤。 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棉衣上沾满了雪和泥，头髮也乱了，看起来格外狼狈。 可当她看清那个跪在地上的熟悉背影时，所有狼狈都被更大的恐慌吞没了。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替了上去。 她立刻就要往前冲。 “嫂子，你怎么来了？別过去！那有地雷！”周永刚慌忙拦住她。 周景宏看到林见微，直接跪了下去，愧疚得声音都在发抖：“嫂子……对不起！都怪我！野哥是为了救我才……我对不起你们！” 然而，林见微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里只有厉野，只有一个念头。 救他！必须救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顾一切的衝动，只知道如果厉野出事，她的世界就会瞬间崩塌一角。 这与感激无关，与道义也无关。 这是一种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牵掛与悸动。 她可能，不，她確定，她喜欢上他了。 林见微甩开周永刚阻拦的手，径直朝厉野走去。 周永刚还想上前阻拦，强子快步上前拉住了他，：“让嫂子去吧！嫂子会拆雷，她有经验！” 周永刚又惊又怒，一把揪住强子的衣领：“让你下山找大队长，谁让你把嫂子带上山的？！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野哥交代？！” 强子自知理亏，低下头，任由他发泄怒火。 厉野背对著他们，跪在雪地里，仅凭脚步声就认出了来人。 他脊背一僵，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林见微！你来干什么？退回去！” 林见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睫毛上的白霜上，心臟阵阵抽痛。 “你能来，我就不行？”她反问道。 厉野下頜线绷得死紧，“退到后面去！听到没有！” “我不。” 林见微无视他的呵斥，已经低下头，观察起那颗地雷。 厉野看著她执拗的侧脸，满心无奈，声音软了下来，“听话。这里太危险了，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去，等武装部的人来，好吗？” “你相信我。” 林见微直视著他的眼睛。 厉野心臟紧缩。 他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他是不想让她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 他清楚她有过人的天赋，正因如此，他才更害怕她涉足这个高危领域。 所以才费尽心思推动她去相对安全的军工厂，甚至暗中阻拦拆弹组对她的招揽。 林见微已经开始快速检查地雷的型號和状態。 “这是 66式防步兵跳雷，灵敏度极高，受力偏差不能超过五十克，稍有不慎就会爆炸。”厉野主动开口，想劝退她。 “我知道。”林见微点头，没有半分动摇。 这种地雷无法直接拆除引信。 常规的排爆方法是，用等重的沙子或泥土进行压力替换。 但这也极度危险，因为散装物的重量和受力难以精確控制，稍有差池，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导致受力不均提前引爆。 厉野能成功换下周景宏，靠的是他在这方面的丰富经验，而且活人转移力道相对好控制。 要换成沙土替换，难度和风险只会更高。 更何况现在天已经黑了，气温越来越低，地面湿滑加上严寒，全都是在给操作添难度。 厉野见她这般固执，语气不由得重了：“知道还不走？这么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林见微抬起头，看著他。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两个多小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依然很亮。 那里面装满了对她的担心，却偏要摆出凶巴巴的模样。 林见微心口一酸，忽而轻轻笑了一下：“厉野，我们来打个赌吧。” “要是我成功把你救下来，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厉野一怔。 他紧紧盯著林见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在我这里，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知道。”林见微无比认真，“厉野，我喜欢你。”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下来，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厉野心口重重一震，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上来。 他这辈子经歷过太多生死时刻，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既害怕又欢喜，既紧张又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却坚定：“好。” 林见微轻轻笑了。 不再耽搁，站起身，对远处的周永刚喊道：“刚子，帮我多挖些土，儘量捣得细碎，不要掺杂雪和冰块！” 周永刚闻言，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眾人也纷纷拿起隨身携带的工具挖土，很快就凑够了满满一麻袋细碎的土。 趁著大家挖土的间隙，林见微的意识已经沉入系统商城，快速翻找著可能有用的道具。 最后，她锁定了两样道具。 价值5000积分的“幸运口红”，能在 24小时內提升自身运气。 还有价值 2000积分的“精准监听仪”，可以清晰听到地雷內部的机械动静，方便她把控倒土的力度和速度。 她果断兑换了两样道具。 正好今天用录音笔收集证据后，系统奖励了 3000积分，加上之前积攒的，刚好够用。 第108章 厉师长，请自重。 很快，周永刚和眾人扛著麻袋走了过来。 他们刚想递过去，就看到林见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的口红，若无其事地涂了起来。 周永刚等人都看懵了，心里更紧张了。 嫂子这是要干什么？ 都到这个生死关头了，还有心思化妆？ 难道是觉得胜算不大，想体面一点？ 周永刚颤声说：“嫂、嫂子，要不……咱们还是再等等武装部的人吧？” 林见微没理会他，继续涂好口红。 这种精准替换压力的操作，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操作者和受力者之间的默契。 陌生的工兵，未必能比她和厉野配合得更好。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撑著装土的麻袋，谁来？”林见微环视眾人。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毕竟是地雷，大家都怕。 万一炸了，死了也就算了，要是没死却缺胳膊少腿，活著拖累家人，还得遭人嫌弃…… 只有周永刚和周景宏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异口同声。 “我来！” 周景宏红著眼说：“你別跟我抢！野哥是因为替我才困在这儿的。” “別废话！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还虚著，撑不住！我来！”周永刚急了。 看著两人在这种时候还能爭著承担最危险的任务，林见微心中一定。 厉野没有救错人，周景宏是懂感恩的，周永刚也值得託付。 “不用爭。你们两个，一人扶麻袋，一人举手电筒，別太紧张，我有八成把握。” 听到“八成把握”，两人都安心不少，不再爭执，一人站到厉野一侧。 周永刚按照林见微的指示，將空麻袋稳稳放在厉野按住匕首的手上。 周景宏则举著手电筒站到一边。 林见微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厉野嘴里。 “先吃颗糖，压压惊。” 她笑著，然后自己嘴里也放了一颗。 其实，在塞糖的同时，她还悄悄把一颗基础修復丸一起放进了他嘴里。 她怕厉野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手脚冻僵影响控制力，修復丸能帮他快速缓解疲劳，恢復体力。 厉野已经很久没喝水了，嘴里又苦又麻，也没察觉到异样，只感觉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准备好了吗？”林见微问道。 “准备好了！”周永刚和周景宏齐声回答。 厉野也对林见微信任地点了点头。 林见微提起另一个装满细土的麻袋，动作缓慢而平稳地往厉野手上的空麻袋里倒土。 同时，她打开了监听仪，耳朵里清晰地传来地雷內部弹簧的细微声响。 只要有一丝异常，她就能立刻调整倒土的力度。 厉野感觉自己的状態出奇地好，手臂的稳定性和感知力似乎比刚才强了不少。 他跟著林见微的节奏，一点点放鬆按住匕首的力度。 周围的人都紧张地不行，仿佛像是自己在操作般，手都不自觉的握紧。 麻袋里的土越来越多，厉野手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小。 直到手上一轻，成功地將所有压力转移到了土袋上。 他没有立刻抽手，而是在林见微的示意下，又维持了几秒，確认土袋受力均匀、没有滑动跡象。 “好，慢慢鬆手，退后。”林见微低声道。 厉野以最轻微的动作，缓缓將手从匕首柄上移开，然后缓慢地向后退去。 周永刚也依言，小心翼翼地鬆开了扶著土袋的手。 土袋，稳稳地立在原地。 直到三人都退到十米外的安全距离，麻袋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 “成功了！！” “野哥没事了！景宏也没事了！大家都没事了！” “嫂子太厉害了！” 眾人爆发出一阵欢呼，眼眶都红了。 厉野捡起一块冻土，精准地扔向那立著的土袋。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山林，积雪被衝击波掀得漫天飞舞。 火光中，厉野转身一把將身边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她没有挣扎。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她也不再迟疑，伸手紧紧回抱住了他。 雪花还在悠悠飘落，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 不远处，林秉泽与周大勇正带著武装部的人举著火把匆匆赶来。 爆炸声传来时，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难道还是出事了？ 周大勇腿一软，差点哭出来。 “快！再快点！” 眾人脚步愈发焦急。 可赶到近前，预想中的惨状並未出现，只见一群人正高兴地抱在一起欢呼。 尤其是昏黄晃动的火光里，那对紧紧相拥的男女，格外扎眼。 林秉泽眉头皱得死紧，快步上前，一把將两人扯开，脸色铁青。 “……大哥。”林见微笑容僵住。 林秉泽没理她，只是將她拉到自己身后，眼神防备地盯向厉野。 “厉师长，请自重。” 厉野怀里骤然一空，心里虽不痛快，但看对方“大舅哥”，没有下脸，反而扯出个笑：“大舅哥来了。” “厉师长不必入戏太深，”林秉泽语气很冷，“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这边事了，我就会带微微回川省。” 林见微一听这话头不对，生怕两人再槓上，连忙打断： “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附近可能还有遗留的地雷，非常危险！先让武装部的同志赶紧排查吧！” “谁让你上山的？”林秉泽转头瞪著她，“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万一出了意外，你让爸妈怎么办？” 林见微被他训得一缩脖子，自知理亏，没敢反驳。 恰好，武装部的带队同志走上前来，“刚刚是谁成功排雷救了人？我们需要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做个记录。” “我我我！同志，具体过程我跟你们说。” 林见微赶紧举手，拉著武装部的同志走到一边，避开这个修罗场。 她详细的讲述了实施救援的整个过程，当然监听仪和幸运口红没讲。 武装部的同志越听越震惊，等她说完，忍不住惊嘆： “你真的仅凭沙土替换，就把人安全救下来了？一点损伤都没有？” 这方法他们並非不知道，可操作难度极大，容错率几乎为零。 之前他们也尝试过类似的救援，大多以失败告终，甚至有战友因此被炸断了手臂、大腿。 能像眼前这位女同志这样，如此精准、轻鬆地完成操作，简直是不可思议。 一旁的民兵队成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我们嫂子可厉害了！全程手都没抖一下！” “要不是嫂子，我们今天就危险了！” 武装部的同志看向林见微的眼神愈发敬佩，“不知道这位同志在哪里任职？” “目前在京市军区文工团。”林见微如实回答。 “文工团？”武装部愣了一下，“太屈才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 “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道男声同时打断。 林秉泽和厉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在空中短暂交锋，隨即又各自移开。 第109章 幸运爆棚 厉野走上前，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了过去。 武装部的同志接过一看，脸色立刻变得无比郑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师长好！” 旁边竖著耳朵听的民兵队员们，包括周永刚在內，全都傻眼了。 师、师长？！ 不是营长，是师长？！ 那得多大的官啊！他们水仙村竟然出了个首长！ 不是首长的儿子，是首长本长！ 那些刚才林见微叫人帮忙时，悄悄往后缩的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厉野是这么大的官，就算再害怕，也该上前搭把手啊！ 要是能攀上这层关係，以后在村里、在公社，隨口提一嘴“我当初也是救过师长的人”，不知道能带来多少便利。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但现在表现也不晚！ 护送好林同志，也是功劳！ 於是，眾人看向林见微的眼神更加热切和恭敬，纷纷围拢过来，表示要护送她下山。 周永刚也回过神来，对厉野说：“哥，那我们先护著嫂子下山了，你这边注意安全。” 他也急著回去，丽娟在家肯定担心坏了。 厉野点头：“好，把今天打的猎物都带上，別落下。” 周永刚连忙应下。 林秉泽转身也要跟著林见微离开。 却被厉野叫住：“大舅哥留下帮个忙吧。这地方情况不简单，后面似乎还有个可疑的山洞，一起探查一下。” 林秉泽脚步一顿，“有这么多专业同志在，用不著我。” “大哥，你就留下吧。”林见微回头劝道：“这大晚上的，多个人多份照应。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下山，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 林秉泽不为所动。 厉野直接上前勾住他的肩，带著往山洞的方向走。 林秉泽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厉师长，你照顾我小妹和我家人，我很感激。但我林秉泽不是贪功的人，你也別想用这种方式收买我。我和我家里，绝不可能同意小妹再和厉家人有任何牵扯！” 厉野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这大舅哥，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他叫林秉泽留下，確实是想把探查山洞的功劳让给他。 这地方出现人为布置的雷区，背后一定有问题，只要查清上报，就是实打实的军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难道不想早点把爸妈从牛棚里救出来吗？” 厉野收起笑容，语气郑重，“没有足够的军功和资歷，你怎么跟上面申请？怎么对抗那些打压爸妈的人？” 他顿了顿，“连微微都知道，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要不断努力往上走。难道你要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林秉泽拳头攥紧，后槽牙咬得发响。 他怎么不想救爸妈？ 怎么可能忍心把所有担子都丟给小妹？ 这些日子，他四处奔走，却屡屡碰壁，就是因为资歷不够、话语权太弱。 厉野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厉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舅哥，都是一家人，別分得这么清。你大老远赶来黑省找微微，我这个做妹夫的，送你一份见面礼，也是应该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知道林秉泽此次前来，身份不便明说。 他完全可以用“来找妹妹、妹夫”的名义，光明正大参与行动，合情合理，还能攒下功劳。 林秉泽心里清楚，厉野这是真心想帮他，这份情他该承。 可这话听著……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不等林秉泽再说什么，厉野已经转身，率先朝著密林深处走去。 林秉泽在原地僵立片刻，到底是抬脚跟了上去。 …… 下山路上，林见微简直是被幸运之神追著餵饭。 几乎走个五十步就能撞见一只野鸡，隔百来步又是一窝野兔，连傻狍子都自己往人跟前凑。 民兵队本来就已经扛了两头野猪和不少猎物，这下根本捡不过来。 “我没做梦吧？今儿这是咋了，野货咋跟不要钱似的往咱脚边撞？” “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嫂子救了野哥和景宏，这肯定是老天爷给的奖励！” 眾人纷纷点头，恭维的话说个不停，手上却一点不慢。 连林见微手里都拎了三只野鸡、两只野兔。 她还趁人不注意，悄悄收了一只狍子进空间。 这【幸运口红】的效果，哪是小幅度提升运气？ 简直是鸿运当头，幸运爆棚！ 眼看大家怀里都抱满了，地上还有野鸡在扑腾。 林见微提议：“东西太多了，要不先找个隱蔽的地方藏起来一部分，等明天天亮了再上来拿？” 大伙儿哪里等得到明天？ 看著这么多鲜活的肉，眼睛都绿了，纷纷表示先下山一趟，把东西放回大队部，再立马上山来捡！ 林见微也就隨他们去。 之后一路下山，又借著灌木丛和地形的掩护，往空间里收了十几只野鸡野兔。 民兵队下山把猎物堆在了大队部。 留下几人看守，立刻又吆喝著更多的人，举著火把再次衝上了山。 甚至有人嚷嚷著今晚乾脆別下山了，就在山上捡一夜。 可等他们再上来时，身边没了林见微，在山上转悠了半天，却连一根野鸡毛都没再找到。 於是，“林见微是福星下凡”、“跟著林嫂子有肉吃”的说法，一下子就传开了。 不过他们也没能在山上久待，因为后来来了更多军人，整座山都被封了起来。 水仙村这一夜，前半夜还在为山上的人揪著心，后半夜就被堆成小山似的野味给乐坏了。 谁也没想到，这年都过完了，居然还能再分上这么多肉。 林见微知道大哥和厉野晚上回不来，加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心里反而踏实，一觉睡到了天亮。 厉野是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的。 回来时，他还扛著昨天独自猎到的那头野猪，已经放血处理乾净了。 一进院子，看见墙角堆的那一堆野鸡、野兔和狍子，他也愣了一下： “这些……他们没交到大队去？” 他还以为是昨天民兵队打的，特意留给林见微的。 林见微正在厨房，用孙秀荣给的榛蘑和刚从空间买的五花肉熬酱。 闻言探出头：“这些都是我昨天下山路上捡的。大队部那边还多著呢。” 说著，她舀了一小勺熬得喷香的榛蘑肉酱，吹了吹，递到厉野嘴边，“尝尝，味道怎么样？” 厉野就著她的手尝了一口，酱香浓郁，蘑菇鲜美，肉粒弹牙。 “好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热地看著林见微。 要不是现在身上又是泥又是血污，他真想立刻把人搂进怀里狠狠亲下去。 他忍了忍，把野猪放到墙角，提了一桶热水去了东屋洗澡。 不到十分钟，厉野就一身清爽地出来了。 林见微刚好把熬好的肉酱装进晾乾的玻璃瓶里。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面揽住腰，一把抱了起来！ “哎呀！” 林见微低呼一声。 厉野已经抱著她大步走进里屋，將她轻轻按在炕上，低头就覆上了她的唇。 第110章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吻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抑已久的深情，激烈又滚烫。 林见微没有再躲闪，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著他的热情。 空气逐渐升温，两人的衣服渐渐滑落。 就在意乱情迷、几乎要突破最后防线时，厉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撑起身子，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粗喘著气：“等回京市，我定风风光光地娶你，再把你拆吃入腹！” 林见微睁开眼，眼底带著水光，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轻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厉野翻下身，將她搂在怀里，“三年前，联谊舞会上。” “那是我和厉延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见微惊讶地抬起头。 “嗯。” 厉野的声音有些闷，“那天，你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布拉吉，扎著两条麻花辫，安安静静地和一个女伴坐在角落里。后来你女伴去跳舞了，你还坐在那里，也不主动邀请別人，也不接受別人的邀请。” 舞会是政委安排的，他本就是走个过场，正准备离开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坐在那里，像一朵静静开在角落的小雏菊，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却莫名吸引了他。 他正想过去邀请她跳支舞，还没走到，一个喝醉了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衝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拉她，嘴里还不乾不净。 林见微嚇坏了，缩成一团，把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他上前赶走了那个醉汉，回头想安慰她，却看见…… “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刚走进舞厅的厉延州，然后……你起身，主动走过去邀请他跳舞。” “我以为……你一直坐在那里，就是在等他。” 说完，他捏了捏林见微的脸颊，“你当时的眼光確实有些差。” 林见微懵了，呆呆地看著他：“等等……你是说，当年在舞会上救了我的那个人，是你？” 厉野眉头蹙起：“你一直以为是厉延州？” 林见微呆呆地点头。 她一直以为当年救了自己的是厉延州，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厉延州死缠烂打。 厉野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带著无奈、气恼，还有点总算拨开迷雾的恍然。 “所以，你就因为他英雄救美，嫁给了他？死心塌地跟了他三年？林见微，你还真是……” “你还说我！”林见微伸手捶了他一下，“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害她当了三年的舔狗！ 想想自己这三年，她都想抽自己两下，简直是浪费了三年的生命。 “所以……”她声音轻了些，“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我了？我爸妈被下放，下放的地址刚好是水仙村，也是你安排的？你还让刚子暗中关照我爸妈，后来又帮了我那么多……厉野，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厉野將她重新揽入怀中，大手抚摸著她的长髮，“因为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 “我不想你因为感激、因为报答、或者因为觉得欠了我……才和我在一起。我要的，是你林见微，心甘情愿地喜欢上我这个人。” 林见微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谢谢你，厉野……真的，谢谢你。” 厉野：“那你呢？现在对我……是真心，还是只是因为感动，因为我帮了你？” 林见微抬起头，望著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厉野，我喜欢你，无关感激，无关回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她被厉正青威胁时，他毫不犹豫地將厉家人揍了一顿，拿著厉延州签好的离婚申请递给她的时候。 或许是她被特务劫持，他毫不犹豫站出来替换她为人质的时候。 或许是她在火车站迷路，他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的那一刻…… 总之，在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瞬间，那份依赖、信任与悸动，早已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厉野的心霎时被填满，眼底有璀璨的光芒炸开，仿佛点亮了漫天星辰。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你迟到了三年，该怎么补偿我？” 林见微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小声说：“我给你煮碗面？加两个荷包蛋那种。” 厉野低笑一声，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將她密密实实地圈在怀里：“先陪我睡会儿。” 林见微在他怀里挣了挣：“等会儿我大哥该回来了……” “別动。”厉野按住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昨晚他们摸进那个山洞，在里面发现了一台发报机和一些加密文件，还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跡。 初步判断，可能是某个敌特组织的临时据点或联络点。 林秉泽正带人扩大搜索范围，布控蹲守，忙著呢。 林见微看著他眼下浓重的黑青，心里一软，不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他昨晚一夜没睡，肯定累坏了。 没过多久，厉野的呼吸就沉了下来。 他睡著时好像习惯性皱著眉，林见微伸手，轻轻替他抚平。 指尖又掠过他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樑、线条硬朗的俊脸…… 这男人，真是哪哪都好看。 最绝的是这一身肌肉，坚硬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 手感简直好得过分。 只是摸著摸著，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头顶传来男人压抑而沙哑的警告：“再摸……我就真忍不住了。” 第111章 申请批下来了吗 林见微脸一热，立刻老实了，乖乖躺著不动。 没过多久，她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东北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太阳就已经西斜，等到五点，天色几乎就全暗了下来。 林见微醒来时，屋里光线已经有些昏暗。 见厉野还没醒，便想悄悄爬起来去准备晚饭。 一条腿刚跨过厉野的身体，院门突然被“啪啪”拍响。 林见微惊得一慌，一屁股跌坐在厉野小腹上。 “嗯……” 厉野闷哼一声。 一睁眼，就看到女人正分腿跨坐在自己腰腹间。 接著，林见微就感觉身下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了起来，硌得她不舒服，下意识用手去拨…… 等反应过来是什么，她整张脸瞬间爆红：“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厉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忍著身体的燥热坐起身，一把將她按在身下，嘴唇挨著她唇。 声音沙哑：“微微，你这是等不及，要自己上手了？” “我、我没有！我不是……” 话没说完，吻已经落了下来。 “小野，微微，在家不？是我们，孙婶！” 外面又传来喊声和拍门声。 林见微惊醒，用力挣扎起来：“外面……外面还有人呢！” 厉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欲望，撑起身子，给了她逃脱的空间。 她逃也似的跳下炕，抓过旁边的外套就往身上套，一边胡乱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厉野体內那股火被撩得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这女人，趁著他现在不能真把她怎么样，就敢这么撩拨他。 等结了婚……看他怎么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林见微走到院里，赶紧应了一声：“欸，婶子，来了！” 走到一半，瞥见墙角还堆著野猪和那些野鸡野兔，她又赶紧扯过一张破草蓆盖上去，这才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就见孙秀荣、大队长周禄生、周景宏和王晓兰都站在门外。 后面还停著一辆板车，上面堆满了东西。 “大队长，婶子，这么晚你们怎么过来了？” “今天大队把昨天猎的野货都分了，我们想著你们俩忙，就把你们那份给送过来了。” 孙秀荣的目光在林见微身上扫了一圈，笑著说：“你这衣裳……？” 林见微顺著她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自己棉袄扣子全扣错了，头髮也乱糟糟的。 “我、我刚刚在屋里熬肉酱，屋里热，就脱了外套，听见你们叫门，著急出来，没注意扣错了。” 她赶紧抬手，慌乱地把扣子重新扣好，又顺了顺头髮。 正说著，厉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头髮微乱，眉眼间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和林见微站在一起，格外登对。 孙秀荣一看就明白了，促狭道：“年轻人嘛，精力旺盛，白天补补觉，没啥的，婶子懂！” 刘桂英和刘荷香那两个不长眼的，还说人家小两口是假结婚、没圆房？ 瞧这模样，明明黏糊得很！ 林见微脸更红了。 周禄生咳了一声，碰碰孙秀荣的胳膊，示意她说话注意分寸。 林见微是城里来的同志，还是有本事的人，不能像对农村媳妇那样隨便开玩笑。 孙秀荣立马收住话头，指著板车说：“微微，这些东西我们给你抬进去啊？” “好，那麻烦你们了。” 林见微赶紧让开门口的路。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板车上的东西抬进院子，林见微一看，顿时愣住了。 东西也太多了吧？ 一整只野猪前腿、一大块五花肉、厚厚的猪板油，都是猪身上最好的东西。 还有五只杀好的野鸡、五只处理乾净的野兔，兔毛也单独装了一袋。 除此之外，还有两大块细棉布、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四个水果罐头，以及一大麻袋晒乾的榛蘑、松子、核桃等山货。 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狐狸皮。 “大队长，婶子，你们这是干啥呀？” 王晓兰走上前，眼睛红红的：“嫂子，这些东西不算什么！要不是你和哥，景宏这条命早就没了。我们就算拿再多东西来，也报答不了你们的救命之恩。” 虽然后来是林见微成功拆了雷，可要不是厉野先换下周景宏，以周景宏当时的体力根本撑不到她上山，炸弹早就炸了。 周景宏也郑重道：“是，哥，嫂子，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以后不管有啥事，只要你们说一声，我绝对不含糊！” “微微，你不会怪婶子吧？昨天那么凶险，我还让你上山……”孙秀荣拉著林见微的手，满心愧疚。 “婶子，你別这么说。”林见微连忙摇头，“上山是我自己愿意去的，而且我有把握，跟你没关係，我怎么会怪你呢？” 周禄生看向厉野，“小野，东西你们就收下。这份情，叔记在心里了。” 厉野点了点头，没推辞：“叔，您客气了。” 林见微见厉野答应了，也没再坚持，转身回屋拿了一罐刚熬好的肉酱出来。 “孙婶，这是我今天刚熬的肉酱，你拿回去尝尝，拌麵条、夹馒头都好吃。” 孙秀荣看了一眼老伴，笑著接过：“行，婶子尝尝。那你们忙著，我们这就回。” 送走周禄生一家，林见微看著院子里堆成小山的东西，忍不住感嘆： “大队长人还怪大方的，送这么多东西来，该不会是把他们家分的份额全给我们了吧？” 厉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多半是。” 除了分的，还添了不少自家的存货。 不过，物质上的感谢林见微並不太在意。 她最希望的，是大队长以后能多照应照应爸妈。 “对了，”她忽然想起，“你上次说已经申请了我爸妈哥哥改善待遇的申请，批下来了吗？” 厉野也皱了皱眉。 按理说文件送到稽查队，最迟第二天就该有回音，可到今天还没动静。 “我明天一早就进城问问，你別著急。” 林见微：“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看看回京的火车票。” 明天都初八了，得赶紧把事情定下来。 第112章 丑女婿迟早要见岳父岳母 说话间，林见微目光又落在了那一大堆肉上，有些发愁。 “这么多肉，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完，得赶紧处理好。现在天还冷，能冻一阵子，但等开春化冻了，就都得坏了。” “嗯。”厉野点头，“你先烧水，我去把刚子叫过来，一起处理。” “也行。”林见微说：“那你乾脆叫他们晚上別做饭了，都过来这边吃吧。” 厉野应了一声，转身往周永刚家走去。 林见微也忙活起来，先把猪板油切成小块，放进一口大锅里，添上水，开始熬猪油。 另一口大锅里则装满了水，架在灶上烧，一会儿用来泡野鸡、野猪，拔鸡毛、刮猪毛。 水刚烧上，周永刚一家就来了。 林见微开了一个水果罐头，倒在碗里给两个孩子，又一人给了一块桃酥，安排他们坐在小椅子上乖乖吃。 自己则和张丽娟一起，用盐把周禄生送来的猪前腿、处理好的野鸡和野兔都仔细抹了一遍，先醃起来锁味。 厉野和周永刚则分工合作，先剥下的兔皮和狍子皮。 水开后又开始杀鸡、刮猪毛，分割猪肉、狍子。 林见微和张丽娟两人就负责醃肉，再把醃好的肉用绳子串起来，掛到屋檐下。 中间盐不够，还从系统商城偷偷买了五斤盐出来。 那些新鲜的血也没浪费，鸡血加红薯粉做成了血糕，狍子血用来泡酒。 林见微见忙得差不多了，直接拎起两只处理乾净的兔子，打算做一道麻辣兔丁当下酒菜。 等全部处理完，都到快晚上八点了。 整个老屋的屋檐下都掛满了成串的肉。 院子里还另外支起了几根竹竿，上面也密密麻麻掛满了肉条、鸡和兔子、狍子。 这些肉先风乾几天，等表面水分收干，再熏一熏或继续晾著，就能保存很久了。 张丽娟站在院子里，撑著有些酸痛的腰，看著满院满屋檐的肉，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多的肉！嫂子，这么多肉放在院里，我是真不放心啊！不然我晚上就住这儿给你们守著吧？” 林见微正把麻辣兔丁起锅，闻言笑道：“那你岂不是要在这儿守上一年？放心吧，等吃完饭咱们就把肉都搬进堂屋，屋里烧个炉子，肉乾得还快些。” 张丽娟还是不放心：“那你们要是出门去，堂屋至少得上三把锁才行！” 周永刚在边上打趣：“咱自家不也有不少肉在屋里吗？也没见你这么紧张。” “咱们屋里才多少……” 话没说完，张丽娟自己先拍了拍嘴。 她也是飘了。 从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荤腥，过年这段时间跟著表嫂顿顿有鱼有肉，今天又见了这么满院的肉，竟觉得自家那些不算什么了。 她作势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回去再加把锁。” 周永刚笑著拉住她：“你还真去啊？今天谁家没分到肉？没人会惦记咱们的。先吃饭吧。” 林见微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一大盘红亮香辣的麻辣兔丁，旁边还放著一小碗不辣的兔丁，是特意给两个孩子留的。 另外还有一大盘酥脆金黄的猪油渣，刚出锅的，咬一口满嘴喷香。 今天熬猪油出了不少，林见微都用玻璃罐装好了，留著日后爸妈直接就能用。 麻辣兔丁也特地留了一大碗，等吃完饭再给棚屋那边端过去。 忙到这个点儿，除了两个娃吃零食吃饱了，几个大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扒饭的速度异常快。 当然，也因为是林见微做得实在好吃。 吃完饭，张丽娟帮著收拾了碗筷。 周永刚则跟著厉野，两人合力把院里的肉串一趟趟搬进堂屋。 等掛完，堂屋几乎没有下脚的地了。 林见微把那块剥好的狍子皮、孙婶拿来的几张兔皮，又拎了一只狍子腿，都塞给张丽娟。 张丽娟不肯要：“嫂子，我们在乡下，这些东西啥时候想弄都方便些。你在城里，带回去用处大！” 狍子皮厚实，兔皮软和，拿著做个小坎肩小帽子小手套都好，都是御寒的好东西。 “你看我这院里的存货，还差这点吗？”林见微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快拿著，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张丽娟看看院子里確实还有不少皮毛，这才勉强收下了兔皮和狍子肉，却死活不肯要那张完整又厚实的狍子皮。 “狍子皮难得，又大又完整，嫂子你自己留著吧，做个褥子或者大衣里子都好！” 说完，生怕林见微再塞给她，赶紧拉著周永刚，带著两个孩子回去了。 林见微笑了笑，那就留给爸妈做个褥子吧。 堂屋里现在掛满了肉，肉腥味瀰漫开来，有些难闻。 但也没办法，老屋的院墙不算太高，万一真有心怀不轨的，或者饿急了的野物闻著味儿下山来，损失可就大了。 先这么掛著，等风乾几天，味道就会淡下去了。 收拾完屋子，两人端著预留的兔丁和猪油渣，往爸妈住的牛棚走去。 厉野想跟著一起进去。 林见微犹豫了半天，还是拉著他的胳膊小声说：“还是等明天吧。今天太仓促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爸妈说我们的事。” 爸妈现在对厉家正处在气头上，要是立马就说她要跟厉家小叔结婚，非得气出好歹来不可。 当初她执意要嫁厉延州，就把林景峰的高血压都给气出来了。 还是等明天大哥回来，让大哥先帮著铺垫一下，缓和一下气氛，她再慢慢说。 总比她一个人去“投炸弹”要好。 厉野觉得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有信心能应付好岳父岳母。 但看林见微一脸坚决、紧张，他也就不再坚持。 反正丑女婿迟早要见岳父岳母，不差这一天。 棚屋里，林景峰和方安雅他们昨天见林见微匆匆跑出去后就没消息，担心了一整天。 今天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放下心，又拉著好一番念叨。 林见微暗自庆幸。 还好没带厉野来，也没提结婚的事。 不然今晚的“政治课”恐怕要上到天亮，她能不能走出这棚屋都不一定。 从棚屋回来，林见微简单洗漱时。 厉野已经用一些不用的旧衣服布条，把堂屋和西屋之间的门缝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堂屋的肉味就进不来了，屋里味道能好点。” 林见微心里暖暖的，靠在他身边笑了笑：“还是你细心。” 厉野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 厉野没多解释，只应了声“很快回来”，就走出了院门。 林见微以为是去找周永刚商量事情，也没多问，关门睡觉。 第113章 又抄两家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林见微起床时，厉野也刚好从东屋出来。 惦记著要去县里把爸妈的申请落实，林见微没多耽搁，简单热了两个包子。 两人就著一小碟咸菜匆匆吃了，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去大队部开拖拉机的路上，碰到了好几个早起的婶子。 “小野，小林同志，出门去啊？” 她们远远就笑著打招呼。 林见微只觉得这些婶子脸熟，却叫不上名字，只能礼貌地笑著点头回应：“是啊，婶子们早。” 等她和厉野走过去，婶子们立刻转头嘀咕起来： “瞧瞧人家小野，如今可真是出息了！听说是师长呢，之前是谦虚才说自己是营长，还娶了这么个有本事、又漂亮的城里姑娘，周老汉那一家子可真是没福气，把这么好的娃给赶了出去。” “快別提那家人了，黑心肝的东西！为了点利益，竟然联合外人给侄媳妇下药，干这种缺德事，活该有今天的报应！” “你们昨晚瞧见没？周有德和他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半夜就被人抬去卫生院了！” “不止，还有刘桂英家，她男人和儿子也挨了顿狠的……他儿子不是过两天准备结婚吗？人家女方一听说刘桂英母女被抓了，当即就退婚了！” “这我知道，我今早去他们两家瞧了一眼，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被砸了，炕都塌了半边！” “嘖嘖嘖，这是哪个大好人干的？真是干得漂亮！” “那周老汉和周老太咋办啊？家里没个人，不得饿死？” “怕他们饿死，你去给送饭啊？” “我可不去！这两老的，年轻时也没少作孽算计人，谁稀得伺候他们！” “那不得了，各家有各家的日子，你操那閒心作甚。” 林见微听得有意思，特意放慢了脚步。 等走远了些，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厉野，眼底带著笑意，“是你乾的吧？” 厉野揽住她的肩，坦然承认：“嗯。” 敢动他的女人，只是挨顿打，砸点东西，没让他们当场咽气，已经是他作为军人最大的克制。 林见微心里甜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別说，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护著、有人替自己出气的感觉……还挺不赖。 两人到了大队部，就听大队长在那交代： “听说，昨儿晚上有几个二流子来咱大队偷肉，被偷了两家，还把人给打了。” “你们都跟各小队的人说说，咱刚分了这么多肉，別出去瞎嚷嚷，免得让人眼红。真要是招了小偷上门，到时候吃了亏可別怪没人提醒！” 几个小队长都连连应著。 周有德和刘桂英家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大伙儿心里其实都有数。 但是那都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干那缺德事呢？ 换了谁家媳妇被欺负，能忍得下这口气？ 这么一想，反而觉得解气。 大队长这么一说，明摆著是在替厉师长兜著，他们自然也乐意跟著敲打敲打下面的人，別乱传话。 这么一来，村里传著传著，就变成了“有几个二流子去周有德和刘桂英家偷肉，把他俩揍了”。 俩家人躺在卫生院，吃了亏都没处哭去。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林见微和厉野也明白大队长的心意，跟他道了声谢，拿了拖拉机钥匙，就开车走了。 路过公社公安局门口时，厉野踩了剎车。 “等一下。” 他跳下车，大步朝公安局里走去。 林见微猜到他是要问刘桂英那案子的进展。 她自己也还不知道结果呢，便赶紧跟了上去。 公安局大厅里，一个老太婆和一个中年妇人正哭天抢地： “公安同志，冤枉啊！” “我儿子是受害者啊！都是我那恶毒的小姑子给坑害的！他一个瘸子，能干什么坏事啊……” 老太婆也拍著大腿哭喊：“公安同志，你就让我见见我那个不孝女！我去问问她，到底认不认罪！把她好好的侄子害成这样，她良心过得去吗！” 几个公安同志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种人他们见多了。 家里出了事，就让老人妇女来闹，仗著公家不能对老人妇女动粗，就胡搅蛮缠，想博同情、减轻处罚。 林见微一走进去就猜出这两人是谁，没理会，跟著厉野直接走向里面的办公室。 负责案子的公安同志一见到林见微，眼睛一亮。 “林同志，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 林见微有些意外：“是刘桂英和刘荷香的案子判了吗？” “不是，是这个。”公安同志拿出之前林见微交上去的录音笔，“这个设备是你自己组装的吗？” 林见微迟疑地点点头。 “是这样的，林同志。” 公安解释：“这个录音笔，我们交给县公安厅技术侦查处的专家鑑定过。正好省科研院的沈总工也在县里出差，看了之后非常感兴趣，特別想见见你。” “你现在有空吗？我这就给沈总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林见微有些为难：“抱歉，我一会儿要去县里办件重要的事，怕是抽不出时间……” “去县里正好啊！”公安同志连忙说：“沈总工就在县里！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你看你大概几点方便？到时候让他直接去找你。” “这……” 林见微看了一眼厉野，有些犹豫，她也不確定去县里办完事要多久。 “想去就去。”厉野看穿她的心思，“稽查队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 公安同志也赶紧诚恳劝道：“林同志，就麻烦你抽点时间吧。你做的这个录音笔，对我们公安系统来说太重要了！如果能批量研製出来，將来对我们侦查破案、固定证据，都有极大的帮助！” 听到这话，林见微心里一亮。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现在市面上的录音设备只有那种用磁带的笨重大录音机，不仅容易漏录，目標也太明显，隱蔽性很差。 可她改造的这个录音笔就不一样了，小巧便携，录出来的声音还清晰。 要是把这个微型录音技术专利交给公安系统，也算是一份大贡献…… 那她是不是就能跟上面提个条件？ 爸妈那边的申请一直没动静，多半是卡在哪里了。 如果她能借这个机会使把劲，通过的希望不就大了吗？ 想到这儿，林见微知道不能再推了。 但她脸上还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迟疑了几秒才点头。 “那行吧。您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我忙完了就去找他。” “好好好！太感谢你了，林同志！” 公安同志大喜过望，连忙找来纸笔，把沈总工联繫地址和电话写上，递给林见微。 “我一会儿就给沈总工打电话，告诉他，你已经去县里了。” 林见微把纸条收进包里，这才问：“我那个案件有进展了吗？” 第114章 判她死刑！我孙子是冤枉的 “那几个人都已经全部招供了。”公安同志回道：“判决意见我们正在加紧整理上报。” 厉野这才亮出自己的军官证，“现在国家正在严打各类刑事犯罪，尤其是流氓罪。” “像他们这种团伙作案，使用下药这种卑劣手段，企图侵害妇女，而且侵害的对象还是军属，更是罪加一等！” “我认为，此案必须从严从重处理，以儆效尤！” 公安同志接过军官证一看，连忙站起身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是！厉师长！不用您特意交代，这个案子性质恶劣，我们也一定会严肃处理！” 他们本就因林见微的特殊贡献和此案影响，决心严办。 现在首长亲自发话，態度自然更加坚决。 “凭啥！”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方才在大厅哭闹的老太婆和妇人挤了进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安同志，凭啥要严肃处理我儿子？就因为他是部队的长官？你们这是官官相护！我要去举报你们！” 她们刚才见林见微二人眼熟，就偷偷跟过来趴在门口听，果然是为这事！ 老太婆也拍著大腿嚎起来：“哎呦喂！我可怜的孙子啊！被人害了不说，还要被往死里整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公安同志见林见微和厉野在场，生怕影响不好。 立即厉声呵斥：“谁让你们闯进来的？这叫妨碍公务！再闹，现在就把你们銬起来！” 那老太婆索性往地上一坐，耍起无赖：“你銬！你銬啊！让大家看看，你们公安是怎么欺负我们老百姓的！” 公安一阵头疼。 最怕的就是这种乡下滚刀肉，撒泼耍赖一套套的，根本没法讲道理。 林见微站在一旁，淡淡开口：“公安同志，她们口口声声喊冤枉，看样子对这案子是知情的，说不定还参与其中了。既然可能参与了，相关情况自然得好好了解了解。” 公安同志立马会意，眼神一沉，朝外面喊道： “小王、小李！把这两位请到隔壁问询室，配合调查！” 那老太婆一听真要拷她们，嚇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那妇人也慌了：“我、我们不知情啊！都是我那小姑子攛掇的，瞒著我们把我儿子也叫走了，我们啥都不知道啊！” 老太太附和：“对对对！公安同志，我孙子本心不坏啊！他就是被人骗了、上了当！就算真做错了什么……可罪不至死啊！千万別判流氓罪，那要枪毙的呀！” “要判就判刘荷香，判她死刑！我孙子真是冤枉的……” 公安同志听著这话，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为了维护孙子，竟然恨不得把亲生女儿推出去顶罪判死刑？ 这种人，自私凉薄到了极点。 公安不再跟她们废话，直接挥手：“带下去！好好问清楚！” 两人立马上前，架著还在鬼哭狼嚎的老太婆和妇人，直接往审讯室拖去。 就算她们真没直接参与，就冲这知情不报、还想攀咬他人的模样，也该好好给点教训。 事情交代清楚，林见微和厉野也没多逗留，转身出了公安局，开上拖拉机就往县里赶。 路上，林见微的心情轻快了几分。 要是她的想法能成，那爸妈从牛棚搬出来就有了更站得住脚的理由，也能给厉野省去不少麻烦。 虽说厉野从来没介意过这些，也早就因为她，跟林家缠在了一起，但林见微还是想靠自己。 儘量把能扛的担子都扛起来，让他少留一点把柄在別人手里。 於是，到了县城，林见微直接拉著厉野先去了县公安厅。 “你好，我们是大鹰公社公安局介绍过来的，我姓林，来找省城来的沈总工。” 值班干事接过公安开的条子看了一眼：“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说完就朝办公楼里走去。 没过一会儿，他快步返回，朝两人示意：“林同志，这边请。” 两人跟著干事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屋里已经坐著几个人。 其中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山装中年男人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笑著朝林见微伸出手。 “这位就是林同志吧？真是年轻有为，巾幗不让鬚眉啊！幸会幸会，我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也姓林。” 林见微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林局长，您好。” “这位是……？”林局长转向厉野。 厉野也递过手去：“我是林同志的对象，姓厉。” “哦，厉同志好！” 林局长握上厉野的手，笑著夸了句，“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厉野没穿军装，可他的身份，林局长当然知道。 能把林见微请过来，他们早就把她的背景摸得一清二楚了。 但是厉野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他们也就当做不知。 林局长接著介绍身旁另外两人:“这位是我们省科研所的盛所长。这位是科研所的总工程师，沈洵同志。” 沈洵约莫三十来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戴著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著激动的光。 早就按捺不住，几步凑到林见微跟前，“林同志！你好你好！我是沈洵！你改造的那个录音装置我看过了，思路太巧妙了！尤其是微型化和供电部分，你是怎么解决的？还有那个……” 见他凑得这么近，厉野蹙了蹙眉，不著痕跡地將林见微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一旁的盛所长是人情练达的，一眼就看出了厉野的维护之意。 他笑著打圆场：“小沈！你看你，急脾气又上来了。林同志他们刚来，总得让人家先坐下喝口水嘛。” 沈洵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让开：“对对，先坐，先坐。” 几人落座。 林见微刚坐下，沈洵又热切地凑了过来，笔记本和笔已经拿在了手里，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林见微也不再绕弯子，拿出从公社公安局那拿回来的录音笔。 “沈总工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具体聊聊。” 沈洵点头如捣蒜，一脸认真的盯著林见微，就等著她讲。 第115章 留在黑省？ 林见微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说是录音笔，实际上也不算小，相当於两根手指那么大。 外壳是黄铜小筒，一头有个极小的网状收音孔。 另一头是可拆卸的盖帽，里面藏著微型电路和一卷特製薄磁带。 “我把普通录音机的磁头缩小了，用更精密的弹簧固定住。磁带也是特製的，才两毫米宽，一卷能录四十分钟……” 林见微一边说，一边用隨身带的小工具轻轻拧开外壳。 其实原理和大型磁带录音机差不多。 国外早就有微型袖珍磁带机，甚至用来做窃听设备了。 但国內这方面还是短板，技术和零件精度都差著一截。 林见微稍一点拨，沈洵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可林见微心里清楚，就这点东西，根本打动不了省科研所，得拋出点更有前瞻性的想法才行。 “其实，除了这种模擬信號记录，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將声音信號转换成另一种形式存储？” 林见微带著些许引导的意味，“比如，数位讯號。” “数位讯號？”沈洵笔尖一顿，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不用磁带？” “对，可能暂时还无法实现，但理论上，我们可以尝试將声音的波形採样、量化，转换成一系列由『0』和『1』组成的数字编码。” 林见微儘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描述，“这样存储介质可能不再是磁带，而是一种可以反覆擦写、容量更大、更稳定的半导体存储晶片。” “还有，我还想过做个更小的设备，能实时拍影像。把它和这种数字录音设备结合，就能实现实时音视频监控了。” “编码？晶片存储？实时监控？” 沈洵彻底懵了，“林同志，你等等，我怎么一下子听不懂了？” “不用磁带怎么存储？那个什么数位化晶片是什么原理？还有……” 沈洵一下子有一万个为什么想问。 林见微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收了话题，谦逊地笑了笑。 “沈总工，这些其实都只是我的一些猜想，没有实际的研究参考价值，或许还很幼稚，甚至不切实际。今天也是和您聊得投机，才敢说出来探討探討。” “不，林同志！”沈洵用力摇头，“我觉得你说的方向非常超前，也极具可行性！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实现！” “要是能实现，咱们国內的安防和侦查技术，至少能往前推进十年不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著林见微的目光越来越亮，甚至带著点追星般的狂热。 沈洵今年三十五岁，未婚，也从未考虑过婚姻。 他將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祖国的科研事业。 在外人看来，沈洵年纪不算大，但在国內当前的科研领域，乃至物理学界，他也算是排得上名號的中坚力量。 除了京市和沙漠里的那几位泰斗，武研所的林所长、军工厂前总工等……就属他了。 只是林所长和前总工如今都……现在还在科研一线活跃的顶尖人才，沈洵算一个。 他原以为自己在技术前瞻性上已算领先，可今天听了林见微一席话，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天外有天”。 看到沈洵这副模样，盛所长心里就有数了。 他是真被这位女同志折服了。 盛所长清了清嗓子，看向林见微，“林同志，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是在哪个单位任职？我们在科研圈里，怎么从没听过你的名字？” “我在京市军区文工团工作。” “文工团？！”盛所长著实吃了一惊。 能让沈洵都如此推崇、思路如此超前的技术人才，竟然只是个文工团的文职干事？ 这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不过，这也好！ 这恰恰说明他们有机会把人挖过来！ 盛所长直接拋出橄欖枝：“林同志，以你的才能，留在文工团实在是太屈才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调到我们黑省科研所来工作？我们这里可以提供良好的研究条件和平台，让你充分发挥你的才华！” 沈洵也连连点头，“是啊，林同志！我以个人名义，也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你提出的那些课题！我相信，那一定会非常精彩！” 说实话，林见微心动了。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文工团。 京市军工厂那边还没確切消息，如果能进黑省科研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去处。 能真正做技术，而且离爸妈近，方便照应。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和厉野分隔两地了。 还有她的成分问题。 “感谢盛所长和沈总工的赏识。” 林见微斟酌著开口，“只是，我的成分可能不太符合要求。我父亲是前京市武研所所长林景峰，目前……正在接受劳动改造。这一点，盛所长应该有所了解吧？” 沈洵眼睛睁大：“你父亲就是林所长？难怪……难怪！” 他神色一正：“我拜读过林所长很多论文和內部技术报告，他在物理界的造诣，国內没几个人能比！林所长一心为国，纯粹是被小人陷害的！” “咳咳！” 盛所长咳嗽一声，示意他注意言辞。 沈洵是他们所的宝贝疙瘩，可別因为替一个被下放的前所长说话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沈洵却不以为然，“我说的是事实！这世道有时候就是黑白顛倒！一心为国、埋头搞研究的人被下放，有些別有用心、钻营投机的人却……” “要是因为林同志的成分就不用她，那我也不干了！” 盛所长一阵头疼。 沈洵这小子哪都好，就是脾气太直，一根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为了保他，他们没少费心思，科研所也一直比较低调。 罢了罢了，他也不是怕事的人，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盛所长最终拍板，“林同志的才能和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成分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林同志，你愿意来吗？” 林见微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盛所长和沈总工的信任和认可！能加入科研所，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我能做出这个录音笔，全靠父亲从前的指导。如果我將这项技术贡献给公安系统，这份功劳能不能记在我父亲名下？” 见盛所长和林局长皱起了眉头，林见微赶紧补充道： “我不是要为他平反……只是他年纪大了，住在牛棚实在艰苦，我怕他身体熬不住。能不能向上申请，放鬆看管，让他们住到村里，和其他社员一样生活？” 第116章 说你喜欢我 盛所长和林局长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他们还以为林见微要提平反的要求，那可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牵扯太大。 但只是放鬆看管、改善居住环境，只要人还在水仙村范围內，不离开监管视线，问题就不大。 更何况，林景峰曾为国家科研做出过重要贡献，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给予一些照顾，於情於理，也是应当的。 “这个我们可以帮忙协调，”盛所长开口道。 “谢谢林局长、盛所长，还有沈总工！”林见微感激道。 事情谈妥，沈洵也不急於一时了。 想著林见微迟早要进科究所，便压下满肚子问题，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请教。 然而。 一旁的厉野听到媳妇可能要留在黑省工作，心都在滴血。 他俩还没结婚呢，这就要开始异地了？ 可他知道，这是林见微的机会，他不能拖后腿，必须支持。 甚至帮著添了一把火：“盛所长如果想挖人，可得抓紧了。听说年前京市军工厂那边就有意让林同志入职了。” 接著，他把林见微两次成功拆弹、协助排雷的事也简单说了一遍。 盛所长一听，果然更著急了。 这林同志不仅懂电子机械发明，还懂拆弹排爆？ 这简直是全能型技术人才啊！ 林见微和厉野一离开。 盛所长就立刻往京市军区打了个电话，表达了挖人的强烈意愿。 厉野也留了个心眼，转头去了邮局，给许厂长也打了个电话，把林见微在黑省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许厂长那边一听林见微又立功、又有新发明，顿时坐不住了。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让林见微年后来入职，现在听说有人抢人，立马也给京市军区打去了电话。 从邮局出来，林见微似笑非笑地看著厉野： “你这样……显得我很不道义啊。” 刚答应黑省科研所，人家还答应帮忙落实爸妈的待遇改善，转头又让京市那边掺和进来。 年前还在愁发展，现在两边都拋来橄欖枝。 这让她去哪？ 厉野一本正经：“我不管。谁让我媳妇这么优秀呢？让他们抢，谁抢到了，才会更知道珍惜你，给你更好的待遇和空间。” 林见微笑问：“那万一黑省这边抢贏了怎么办？” 厉野：“不会，我相信老许的实力。” “那你意思是，我只能去京市咯？”林见微挑眉。 厉野沉默片刻，“我尊重你的选择。” 林见微轻哼一声：“切。” 要是真尊重，就不会巴巴地给许厂长打那个电话了。 “媳妇，”厉野忽然凑近，面容几分委屈，“你该不会真要拋弃我了吧？” 林见微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谁是你媳妇？还没过门呢。” “媳妇，说你喜欢我，永远不会拋弃我。”厉野眼神执拗地看著她。 林见微偏要跟他唱反调：“不说。” 厉野停下脚步，一把將她拉到街角，抵在墙边，眸光深深：“快说。” 林见微简直要气笑了。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善变又无赖？ 他分明应该是高冷严肃的军官人设啊！ “我要是不说，你会怎样？” 厉野低头，气息逼近：“那我就在这儿亲你。” 说著真要吻下来。 林见微连忙推开他：“不要脸！这是在大街上！” 厉野：“那你快说。” 林见微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望进他眼睛里，轻声说： “我喜欢你，永远永远不会拋弃你。” 厉野满意地勾起嘴角，还是在她唇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 林见微赶紧背过身，四下张望。 这傢伙，大庭广眾的，可別被红卫兵看见，不然非得被抓典型不可。 她红著脸，快步往前走。 两人在县公安厅待了半天，肚子早就饿了，便先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这才往稽查队去。 两人刚走到稽查队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女声： “厉师长。” 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著时髦的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 林见微记得她，上次在百货大楼见过，是稽查队吴主任的女儿，周慧梅的未来儿媳妇。 厉野皱了皱眉：“你是？” 吴美霞见对方竟然不记得自己，脸色微微一僵。 她在这儿守了好几天才把人等到，心里虽然有些不快，还是压住了情绪，重新挤出笑容。 “你好，厉师长，再次认识一下，我叫吴美霞，稽查队吴主任的女儿。” 她下意识想伸手握一握，转念又觉得对方未必会接，便作罢了。 像他这样的年轻军官，多少都有点清高脾气，她理解，也不想自討没趣。 厉野依旧冷淡：“有事？”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吴美霞笑著。 厉野：“不方便。” 说完就要拉著林见微往里走。 吴美霞急忙开口：“你是为了那几个改造分子的申请来的吧？” 厉野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林见微心里也一沉。 果然，爸妈的申请，是卡在这儿了。 吴美霞见厉野眼神不对，连忙解释：“你別误会，我没別的意思，只是偶然听我爸提了一嘴。” “关於这个，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现在可以借一步说话了吗？” 厉野面色冷峻：“就在这说。” 吴美霞瞥了一眼林见微，意有所指：“有些话，外人听了不合適。” 厉野：“除了我媳妇，我不会单独见任何女人。要说就说，不说请便。” 吴美霞脸色变了变：“她真是你妻子吗？据我所知，你的档案上写的是『未婚』。” 闻言，厉野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寒芒，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 林见微也蹙起眉。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简单，而且是衝著厉野来的。 可吴美霞是稽查队主任的女儿，就算有盛所长打过招呼，但这毕竟是在草坝县的地界，吴主任的態度也相对重要。 林见微不想把局面闹僵，便轻轻拉了拉厉野的衣袖。 “你跟她去说吧，我在这儿等你。” 厉野却牵起她的手：“不用。真要有问题，也该直接和稽查队主任谈。” 说完就要往里走。 吴美霞见厉野根本不吃她这套，只好快步上前拦住：“厉师长，我知道你能力强、有背景，但有些事，你真不考虑一下影响吗？” “为了几个身份特殊的改造分子这样四处奔波，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你的个人前途会不会……” “吴同志。” 厉野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声打断她，“这好像和你无关吧？” 第117章 把我这条命给她都行 “我只是出於好意提醒你！” 吴美霞一副为你著想的模样，“你这么优秀，本该在部队里大有作为，不该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耽误！你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几个改造分子，毁了自己的前程！” 厉野眼神一冷，语气淬著冰：“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吴美霞见和厉野说不通，转向林见微，质问道：“林同志，那个改造分子是你的家人吧？你知道他这样做，会对他个人的前程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林见微平静地点头：“知道啊。” 她又不傻。 厉野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照顾她爸妈，为她担了风险，这些她没法改变。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一起面对。 吴美霞被她坦然的態度噎了一下，“你明知道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还不劝阻？”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就是这样喜欢的吗？你这分明只是想利用他！利用他的身份和心软，为你自己家谋私利！” 吴美霞转向厉野，“厉师长，这就是你不惜撒谎也要维护的女人？！”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只想著拖累你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你？” “还是说，厉师长在战场上英明神武，私下里却被一个女人迷得失去了原则和判断？” 厉野搂紧林见微的腰：“只要她愿意跟著我，別说是利用，就是把我这条命给她都行。” “你——！”吴美霞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 厉野鬆开林见微，往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散发的凛冽气场，让吴美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那份文件是你扣下了？” 吴美霞脸一白：“我、我是在帮你！我是不想你被她牵连！” “谁给你的胆子？私自扣下公务文件，故意拖延阻挠办事流程。” “还有，你从哪里打探到我的个人档案信息？打听这个，是想做什么？！” 厉野眸光锐利，“最近县里刚查出一处特务活动的窝点，正在深挖线索。吴同志私下调查军人档案信息、难道是和这些特务有关联？” “不、不是！我没有！” 吴美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子都开始发抖。 特务这顶帽子，她可担不起！ 厉野继续施压：“改造人员是否符合改善待遇的条件，自有组织按规定审核。” “要是因为你和吴主任这种不合规矩的操作，导致申请延误甚至出现意外，我会向相关部门如实反映，並追查到底。” “擅动文件、干涉公务、打探泄露军人档案……这些行为意味著什么，吴主任想必比你更清楚。” 吴美霞彻底慌了，刚才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失措。 厉野：“文件拿过来。” 吴美霞慌忙从包里掏出那份文件，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厉野接过文件袋，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往稽查队里走。 迎面正好碰见吴主任送几个人出来。 林见微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大哥。 林秉泽满脸疲惫，眼里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这两天没怎么休息。 旁边还有一位穿著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看肩章级別不低，以及两个小战士。 见到厉野，吴主任连忙打招呼：“厉师长！” 后面的武装部部长、小战士和林秉泽也跟著立正敬礼。 厉野抬手回了个礼。 吴主任没察觉厉野的不悦，还热情地搭话：“厉师长也是为了大鹰山那处特务窝点的事来的……” 他还没说完，看到厉野手里的文件袋，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见厉野將文件袋举到身前，冷冷道：“吴主任，关於这份文件，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吴主任这才想起。 这是厉野前两天交给他，让他儘快办理的申请。 当时他正要赶去开会，隨手放在桌上，回来后就忘了这茬，根本没处理。 这文件怎么又回到厉野手里了？ 再看到他身后脸色惨白的女儿，吴主任瞬间明白了. 八成是美霞当时来找他，趁机翻走了文件，还私自扣了下来。 想到这里，吴主任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瞪了吴美霞一眼。 可眼下还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赶紧堆笑：“厉师长，这纯属意外！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林秉泽见林见微也在，猜到这可能和父母的事有关，便上前一步。 “既然是公事，我们也一起听听。” 吴主任脸色一僵，心里暗自叫苦。 这事要是让这个团长和武装部部长知道，是他女儿私自扣下公务文件，他这个主任的脸就丟尽了，说不定还会被追究责任。 他看向厉野，眼神带著几分求助，希望厉野能给个台阶下。 厉野淡淡开口：“不用，是我和吴主任之间的一点私事。” 吴主任暗暗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厉野一眼。 林见微却明白厉野的用意。 他不想让大哥掺和进来，免得日后被牵连。 她给林秉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这事她和厉野能处理好。 林秉泽看著小妹篤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跟著武装部部长走了。 他已经承了厉野一份情，再承一次……也无所谓了。 送走林秉泽等人，吴主任连忙將厉野和林见微请进自己办公室。 门一关，吴主任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衝著吴美霞厉声呵斥： “你这个混帐东西！谁让你动我桌上的文件的？！啊？！谁给你的胆子？！那是公务文件！是厉师长亲自交代要办的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害你爹？！” 吴美霞被骂得缩著脖子，眼眶通红，“爸，我、我没有，我就是、我就是不想看厉师长被那个女人拖累，我……” “你闭嘴！”吴主任气得脸色发青，“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操心厉师长的事？！你私自扣押文件，延误公务，还去打探首长个人情况，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你简直气死我了！” 第118章 打脸来得就是如此之快。 骂完女儿，吴主任又连忙转过身，对著厉野堆起赔罪的笑： “厉师长，实在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让这不懂事的丫头闯了祸！我这就给您办，马上就办！您把文件给我，我亲自去跑流程，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一定给您办妥！” 说著，他伸出手，想去拿厉野手里的文件袋。 林见微却抢先一步將文件抽走，“不用了吴主任，这份文件已经用不上了。后续会有新的文件下来，到时候再麻烦您儘快办理。” 有盛所长那边出面协调，这份由厉野个人递交的文件，就没必要了。 省得再被人抓著小辫子。 吴主任搓著手：“厉师长，这……这事確实是我们的错！您看……” 厉野：“这事就算了。但吴同志私自打探军人档案信息……现在草坝县正好在严查特务活动，她这个举动，不得不让人怀疑。” “哎呦！厉师长，这可不敢！” 吴主任惊得脸色一白，“您就是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和特务有关联啊！还不是上次您来我这一趟，这丫头就迷了心窍看上您，才干出这种糊涂事！” 他狠狠瞪向吴美霞：“还不赶紧给厉师长道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女孩子家要安分守己，別总想著攀附不该攀的人！” 吴美霞那点小心思被自己亲爹当眾点破，又羞又恼，脸上火辣辣的，心底的情愫扭曲成怨懟。 她抬头，红著眼睛冲厉野吼：“对！我就是看上你了！厉野！我哪点不好？哪点比不上这个女人？！” “我根正苗红，清清白白！不像她，家里是改造分子，成分有问题！不过……” “呵呵。”吴美霞冷笑两声，“我现在后悔了。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喜欢。” “本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结果不过是个色令智昏、徇私枉法的糊涂蛋！” “为了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女人，连军人的原则和立场都不要了，跟改造分子搅和在一起！我看你才需要被组织好好调查一下！你的立场和思想才是有问题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吴主任气得抬手就给了吴美霞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个逆女是嫌他这个位置坐得太稳了吗？ 竟然敢指著鼻子骂首长！ 师长！ 那可是相当於正厅级的干部，跟市长、市委书记平起平坐！ 他一个县稽查队主任，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叫板？ 吴美霞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我说得不对吗？爸，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他干什么？像他这种徇私舞弊、包庇改造分子的人，就该被举报！” 林见微轻轻笑了：“吴同志说这话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隨意污衊、詆毁军人，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证据？你手里的文件就是证据！”吴美霞指著她手里的文件袋。 “你说这个？”林见微从容地举起文件：“这份文件不过是厉师长替省稽查队跑个腿、代为申请的。现在省稽查队那边已经重新走正式流程了。” 吴美霞嗤笑：“你蒙谁呢？替省稽查队申请，会签他个人的名字、盖他个人的章？” 吴主任听到这话，心里也有点怀疑。 那份文件他当时扫过一眼，確实是以厉野个人名义申请的。 他原以为是京市军区那边下达的指示，没敢多问。 但如果真是厉野个人行为……那他还怕什么？ 这可是实打实的把柄！ 吴主任顿时腰杆硬了不少，“厉师长，这个……有些帽子確实不能乱扣，而且，您这私人名义为改造分子申请待遇，似乎也不合规矩吧？” “吴主任的意思是，要跟我掰扯清楚？”厉野眯起眼。 吴主任扬著脸，没接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抓著我女儿的错处，我也握著你的把柄，谁也別为难谁。 林见微不慌反而想笑。 还好他们先去找了沈洵，打通了关节，心里有底。 不然还真被这父女俩给唬住了。 行，就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 等盛所长那边的安排下来，看这脸打得疼不疼。 正想著，吴主任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吴主任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沉稳的模样接起电话。 可刚听了两句，脸上的倨傲就霎时垮了，腰杆越弯越低，不停点头哈腰。 “是、是……明白、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掛了电话，他转身就给了吴美霞第二个巴掌。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探师长档案、还敢詆毁师长！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明天、不，今天我就给你报名下乡！你给我滚去农村改造！” 吴美霞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爸？！他们就是……” “闭嘴！”吴主任吼断她，“刚刚是省稽查队二把手亲自打来的电话！说的就是这事！” 他差点就因为这蠢女儿，把厉师长给得罪死了！ 吴主任赶紧转向厉野，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厉师长，都是我的错！我教女无方！我这就给她报名下乡，让她去农村好好改造！您千万消消气……” 厉野站起身，“水仙村那几位改造人员的后续安排，省稽查队应该跟你说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吴主任连连点头，“您放心，这事我亲自办，今天就传下去！往后只要他们还在水仙村范围內活动，生活上不再额外限制！” 厉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牵著林见微转身离开。 他不是不能处置吴主任。 只是他们手里捏著对方的错处和把柄，吴主任为了自保和弥补，反而会尽心尽力地关照林景峰夫妇。 至少在水仙村这一亩三分地，不敢再使绊子。 这对於林见微的父母来说，是眼下最实际的好处。 將来林见微再想和这边联繫、了解父母情况，也会方便许多。 有些时候，留一线，比彻底撕破脸更有用。 林见微瞥了吴美霞一眼，勾了勾嘴角，跟著厉野转身离开。 看吧，打脸来得就是如此之快。 看来盛所长为了挖她，办事效率那是槓槓的。 这么一来，她要是之后不来黑省的科研所，都怪不好意思的。 第119章 和大哥赌气 不过，即便以后不来，她也会把今天跟沈总工聊到的那几个研究方向和思路好好整理出来，写成详细的材料寄给他。 就当是还了这份人情，也不枉人家一番看重。 两人从稽查队出来，刚拐过路口，就见林秉泽不放心地等在那里。 “怎么样？” 林见微嘿嘿一笑：“你猜。” 见她手里还拿著那个文件袋，林秉泽心里一沉：“没办成？” “成了！” 林见微眉眼弯弯，“以后爸妈只要不出水仙村，就能跟普通社员一样生活，不用再住猪圈，也不用干最苦最累的活了。” 林秉泽悬著的心这才放下，他看向厉野，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厉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舅哥客气了。这事我也没出什么力，是微微优秀，得了省科研所盛所长的赏识，人家特批的。” 林见微微微扬起下巴，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林秉泽看著她，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意：“我家小妹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就是。” 他们几兄妹里，就属小妹在物理方面的悟性最高。 爸爸最喜欢她，小时候还常常把她扛在肩上带去研究所。 “不止呢！” 林见微故作苦恼：“现在黑省科研所和京市军工厂都想邀请我去工作。大哥，你说我去哪家好？黑省离爸妈近，京市的发展前景……” “你跟我去川省。”林秉泽打断她。 林见微一怔：“大哥，你还不相信我？” “你去川省，有我和你嫂子照顾。”林秉泽语气很坚持，“家里的事我会想办法周旋，不用你来扛，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安心做你喜欢的事，不用考虑那么多。” “可是大哥，我们家已经不是从前了。爸妈、二哥、三哥现在这样，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只顾自己。我不能那么自私，把担子都丟给你一个人。” 林见微眼神认真：“而且，从事科研工作不光是爸爸的梦想，也是我的。爸爸现在不能做的，我將来一定会替他完成。” “总之，我不会跟你去川省的！” 说完，她像是赌气一般，拉起厉野的手就走。 走出一段路，方才的倔强渐渐褪去，林见微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从爸妈出事，大哥承受了太多。 他四处奔走，还因此被调查、被处分，前途受到影响。 甚至……连信念都受到了衝击。 在大哥看来，父亲一生为国，大半时间都泡在研究所，鞠躬尽瘁。 当年妈妈生她时难產，父亲都没能赶回来，是几个哥哥陪著去的医院。 可就是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科研人员，仅凭一封外来的家书，被扣上天大的帽子，被批斗、被下放，折磨得不成人样。 大哥若不是军人，心里有信仰撑著，恐怕早就对这世道失望了。 他不让她走父亲的老路，让她去川省避著，说到底，是怕她也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是想护著她。 想著想著，林见微內疚起来，声音低落： “你说……我刚刚对我大哥说话，是不是太凶了点？” 厉野：“是有点。” 林见微把头埋得更低，轻轻嘆了口气。 厉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但他能理解。你大哥是军人，他比你更明白责任和担当意味著什么。他只是心疼你，想保护你。” “但你想替家里扛、想圆你和你爸的梦想，也是你的心意，没有对错。他会想通的。” 林见微点点头，心想等晚上大哥回来，一定要心平气和地再跟他谈一次。 因为工作的事还没最终確定，两人暂时没买回京的火车票，直接开著拖拉机回了水仙村。 既然爸妈的优待申请已经批下来了，趁著还拖拉机的功夫，林见微就找大队长说了这事。 周禄生听完，十分诧异。 他怎么也想不到，小野堂堂一个师长，他那看起来聪明能干的媳妇，小林同志，家人竟然就是牛棚里住著的那几位改造分子。 但他也不是那种眼盲心瞎、一味跟风的人。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恶人，他心里有桿秤。 那几个人刚送来时，他就接触过，都是实实在在的文化人。 性子也温和，除了有个小子偶尔衝动些，其他几个看著都正派。 大队长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上面有了文件，让林同志的父母恢復部分自由，能在村里正常生活，那我们大队自然会照章办事。” “只是……林同志，你也知道，村里人多口杂，有些人的观念一下子转不过来。” “我的意思是，暂时先不声张，让他们慢慢融入。” “活计方面，我会安排些轻省点的，看看仓库、记记工分这些，工分虽然不高，但起码能保证基本口粮，也不用再住那破棚子了。你看这样行不？” 林见微点头：“大队长考虑得很周到，就按您说的办。” 她明白大队长的顾虑。 村里人多，不是个个都心善。 厉野身份不低，他们日子过得好，难免有人眼红嫉妒。 更何况，村里还有周有德、刘桂英那样的仇家。 低调些，既是为厉野的声誉前程著想，对爸妈也更安全。 “对外就说，我们在村里老房子修好了，长期没人住容易受潮塌损，乾脆租出去，正好租给我爸妈他们住。”林见微补充道。 大队长见林见微这么通透，心里更添了几分好感。 “小林同志，你放心。往后你家人在水仙村，我一定尽力照看著，绝不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人找麻烦。” 林见微真心实意道谢：“那就多谢大队长了，还有婶子，也麻烦您二位多费心。” 从大队部回来，林见微迫不及待想把好消息告诉爸妈，但还是耐著性子先在家做了晚饭。 本想等大哥林秉泽回来一起过去，可等到天黑也不见人影。 估计今天又回不来了。 她便自己提著饭菜去了牛棚。 消息一说，林秉逸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小妹，你说真的？！太好了！我在这破猪圈都快闷出病来了！” 第120章 谈对象是你的自由，但我不会帮你瞒著爸妈。 被下放人员平时不准私自走出牛棚，活动范围只限在这片矮棚附近。 只有干活的时候才能出去，还不能乱走。 这大冬天的没活干，更是连门都不能出。 林秉逸这么活泼的性子，只能晚上偷偷溜出来透口气，早就憋坏了。 如今活动范围扩大，能在村里自由走动，他怎么能不高兴？ 林景峰和林秉轩脸上却露出担忧。 “闺女，这事……是你和秉泽去爭取的吧？你们这么做，会不会对你们自己有影响？万一被人抓住把柄……” 林见微笑著安抚：“爸，二哥，你们就放心吧。这不是托关係走后门，主要是……爸您自己的功劳。” “我？”林景峰不解。 林见微便把录音笔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盛所长和沈总工对您的科研精神和过往贡献非常敬佩，主动向上头申请，给您们一些优待。” 林景峰哪里听不出女儿是挑好听的哄自己，但心里到底踏实了些。 听到女儿说起录音笔，他眼里也泛起光，拉著林见微就聊起技术细节来。 林见微挑著能说的部分，一一解答。 最后还是方安雅看不过去，嗔怪地打断：“你快收起这副痴样！都到哪儿了还惦记这些？闺女有本事，让咱们住得舒坦些，咱们以后就当这儿是第二个家，安心养好身体才是正经，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从前在京市，林景峰就天天泡在研究所，一两个月见不到人影是常事，身子也熬垮了不少。 方安雅理解归理解，心里也没少埋怨。 如今好不容易……她可不想林景峰再一头扎进去。 “是是是，不说了不说了。” 林景峰笑著摆摆手，可眼里那簇光却没灭。 科研是他一辈子的念想。 如今看到女儿在这方面也显露出过人的天赋和兴趣，比什么都欣慰。 林见微站起身：“爸妈、二哥三哥，再委屈你们在这儿住两晚。等我回去把房子再归置一下，就来帮你们搬家。” 方安雅拉住女儿的手：“傻孩子，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们在这儿都住习惯了，多住两天怕什么。” 林见微点点头。 厉野那房子只有两间屋，住不下这么多人。 不过，他们应该也住不了两天。 等她和厉野走的时候，再让爸妈搬过去也行。 事情的发展，果然比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京市那边就来电话了。 如厉野所说，许厂长更胜一筹。 通知她去京市军工厂报到，而且催得很急，让她最迟三天后务必到岗。 那架势，活像再晚一步人就要被抢走似的。 三天后到岗，也就是说，她今天就得出发。 先赶到哈市，再搭明天早上那班从哈市开往京市的火车。 最高兴的莫过於厉野了。 不用和媳妇两地分隔了！ 他一大早就去县里买火车票，顺便联繫了武装部。 回来说武装部正好有车今晚要去哈市办事，他们可以搭个顺风车，这样就不用去挤顛簸的班车转来转去了。 林见微也有了更多时间和家人道別。 其实她心里也是偏向去京市的。 毕竟，那里平台更大，资源更集中。 而且，军工厂的项目往往与国防建设紧密相关，立功的机会更多。 她一直没忘，她要搞科研不只是为了搞科研，更要紧的是赶紧给爸妈和哥哥平反。 还有，当初害爸妈下放的人也在京市，她得回去，把那封外文信件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那些坑过她家的人，一个都別想跑。 厉野是和林秉泽一起回来的。 看样子，厉野已经把林见微要回京市的事告诉大哥了。 不知道两人路上聊了什么，林秉泽一进门，就对林见微说：“走吧，一起去帮爸妈搬家。” 林见微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並肩朝后山走去。 林见微看著大哥沉默的侧脸，小声开口：“大哥，昨天……是我说话太冲了，对不起。” 林秉泽脚步顿了顿，“是大哥忽略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我们身后的小丫头。” “大哥……” 林见微喉咙一哽，鼻尖泛酸。 她又何尝不怀念从前那个温暖无忧的家呢？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林秉泽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大哥相信你，我们都要往前看。” 林见微重重点头。 走出一段，她又小声说：“那个……我和厉野的事……” “谈对象是你的自由，但我不会帮你瞒著爸妈。” “不用你帮我隱瞒！”林见微连忙说：“就是……一会儿爸妈要是反应太大，你帮忙劝著点。而且，厉野的为人，你这两天接触下来，应该也觉得还不错吧？要是能再帮著说两句好话……” 林秉泽语气平静无波：“我会把我看到的、了解到的，如实告诉他们。” 林见微：“……” 好吧，大哥还是一贯的严谨客观。 但转念一想，厉野帮了爸妈那么多，这次又给了大哥一个立功的机会，在大哥心里，厉野的形象应该还是正面的吧？ 然而，林见微万万没想到。 大哥的如实告知是这么的实在。 他把厉野对林家的照顾、给的帮助都说了。 连同厉野在水仙村复杂的身世背景、他舅妈联合外人给她下药的事、她为救厉野深夜进山拆弹的事…… 也全说了。 一字不漏。 林景峰和方安雅听得脸色发白，后怕不已。 要不是林见微此刻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恐怕真会嚇得晕过去。 方安雅一把抓住林见微的胳膊，作势要打，落下来时却轻飘飘的。 “你这个傻妮子！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声不吭？！这要是有个万一，你要爸妈怎么活啊？！” 林景峰胸口剧烈起伏，“你去救人，我能理解！可光是他家人给你下药这一条，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同意你们再来往！” 林见微弱弱地辩解：“那不是他的家人，他们断亲了。” “断亲？”林景峰语气激动，“血亲是说断就能断乾净的吗？！今天能为了钱给你下药，难保明天不会干出更丧心病狂的事！” “先不说他在这边的亲缘关係这么复杂，就说在京市，他可是你前夫的小叔！你和他在一起，让別人怎么看你？厉家人又会怎么看你？难道你以后要一直活在別人的指指点点里吗？！” 第121章 恳请林叔、方姨，给我一个机会 林秉逸气得擼起袖子：“敢给我妹妹下药？那两家杂碎叫什么名字！狗日的，以后在村里见一次我揍一次！” “还有那个姓厉的，自家一屁股屎都没擦乾净，也他妈有脸跟你处对象？” 林秉轩也满脸不赞同，“厉家之前那么对你，你现在还想和厉家人扯上关係？老话说一个屋檐下住不出两种人。小妹，你別被他几句好话给蒙蔽了。” 林见微辩解：“厉野他真跟厉家其他人不一样！他从小是跟著他母亲在乡下长大的，十岁回到厉家后一直不受待见，十三岁就进了部队，一路摸爬滚打，全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的位置。他很不容易的！” “而且，他是真心对我们好！” “你们能被下放到这里、之后一直有人暗中照应，那都是他托人安排的。他甚至为了帮你们申请改善待遇，拿自己个人的名义去递交材料。” “他都不在乎咱家会不会连累他……” “他不容易，就值得你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吗？！”林景峰打断她：“我不管他有多不容易，这份情我们林家记著，以后想办法还。但你要和他处对象、结婚，我坚决不同意！” 方安雅也拉住女儿的手，“微微，爸妈不是不近人情。他確实帮了咱们家，可他身后的牵扯太乱了……” “咱们家已经这样了，爸妈没別的指望，只希望你以后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你听妈的话，跟你大哥去川省，跟厉家……断了吧。” 林见微看著父母坚决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向一旁的大哥。 林秉泽嘴唇动了动，內心挣扎，到底没有开口。 在他心里，他和父母的想法一样。 並不赞成小妹嫁给厉野。 欠厉野的恩，他可以用任何方式去还，唯独不能是妹妹的一辈子。 林见微轻轻嘆了口气，坐到床沿。 果然，不能太指望大哥。 她真是没招了。 越是急著替厉野辩解，爸妈就越激动，她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成了他们更深的忧虑。 她能理解，毕竟自己之前已经任性过一回。 厉野的家庭关係也確实复杂，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好，回京后要怎么面对厉老爷子，面对旁人可能的指指点点。 不要活在別人的眼中。 这话说著简单，做起来却太难。 林见微不再爭辩，垂下眼帘，任由父母一句句叮嘱、劝说，想著等他们情绪平復些再谈。 就在这时，虚掩著的棚屋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逆著光，肩背挺直如松，像一道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墙。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过，第一时间找到林见微。 他一直站在外面听著。 听到她为他辩解时，心头滚烫。 后来听不到她的声音了，还以为她哭了。 见她只是安静坐著，这才稍稍安心。 他移开视线，对著林景峰和方安雅，郑重地鞠了一躬。 “林叔，方姨。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林见微立刻站了起来，生怕林秉逸衝动之下动手，却被厉野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止住。 林秉逸也確实想上前，但是被林秉轩和林秉泽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林景峰冷哼一声：“听到也好。厉野同志，你对微微、对我们林家的帮助，我们记在心里，感激不尽。但一码归一码，你和微微的事，我们做父母的，確实有顾虑，也不同意。” “我理解。” 厉野点了点头，“任何一个真心疼爱女儿的父母，在知道那些事后，都会是您二老这样的反应。这也恰恰说明，您二老是真的把微微放在心尖上疼，我敬重您二老的心意。” 他这番体谅的话，倒让林景峰有些意外，但脸色依然沉肃。 厉野转向方安雅，“方姨，您怕微微再受伤害，怕她捲入复杂的家庭关係，怕她被人指指点点……” “这些担心，都是对的，也確实是我该考虑和解决的问题。” 方安雅声音发涩：“厉师长既然知道，就请你放过我们微微。微微年纪还小，经歷的事少，不懂人心复杂，你就当积德行善，別再牵扯她了。” 厉野沉吟片刻，“林叔，方姨，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跟您们说清楚我的心意。” “首先，关於我的家庭。在水仙村让微微受到那样的伤害，是我的错，我向您二老道歉。” 说著，他又深深鞠了一躬，“涉事的人已经依法得到严惩，进了局子。我向您们保证，只要我在，绝不会再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至於厉家，如果您们觉得这层血缘关係碍眼，或担心日后牵扯不断，我回京后会立刻登报，公开声明与厉家断绝关係。” “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她性子温和，和微微相处的也还不错。” “其次，关於钱和財產。我个人的全部积蓄、存摺，都已经交给微微保管。从今往后，我的每一分津贴都会上交，绝不会让她在经济上受半点委屈。” “当然，钱归她管，不代表要拘著她。她想工作、想做什么事，只要她乐意，我都支持。” “至於外人的指点和流言。” 他目光沉稳，“我確实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在部队有我的位置和分量，而她……” 他看向林见微，“她是我的妻子。我在外是什么地位，她在人前就会受到怎样的尊重。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轻慢她半分。” “最后，” 厉野望向林景峰和方安雅，“我知道您们怕女儿所託非人，怕她將来后悔。我在这里向您二老保证。” “在我们这段婚姻关係里，她拥有隨时反悔、隨时离开的权利。” “如果有一天她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快乐、不值得，我绝不会用任何理由束缚她。” “甚至，如果您二老不放心，我们也可以暂时不要孩子，直到您们彻底认可我、信任我为止。”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指尖抵於太阳穴旁。 “我以军人的荣誉和信仰起誓，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绝无虚言。” “微微聪明、坚韧、善良，能遇到她，是我的幸运。我恳请林叔、方姨，给我一个机会。” 第122章 先处处看 林见微看著厉野，眼眶发热。 当一个人愿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將所有顾虑摊开，交出所有，给予绝对的自由和退路，说不动容是假的。 棚屋里陷入沉寂。 阳光透过木板墙的缝隙，斜斜地打在厉野敬礼的身影上。 无声，却重若千钧。 林景峰紧皱的眉头鬆动了些许，他看向方安雅。 方安雅眼里的坚决也软了些，到底是当妈的，心疼和犹豫都写在脸上。 他们反对，归根结底是怕女儿受苦。 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把他能给的、不能给的保障，都捧到女儿面前。 这年头，能这么做的男人，真不多见了。 一直没吭声的林秉泽，眼神也跟著动了动。 他不得不承认，厉野这番话，確实打动人。 林秉逸和林秉轩也安静下来。 脸上虽然还掛著对厉家的反感，但看厉野的眼神，到底没那么冲了。 至少，这个男人够爷们儿，敢作敢当，也够坦诚。 良久，林景峰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女儿，林见微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林景峰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厉野的诚意和担当，他看在眼里。 女儿的心意，他也看得分明。 一味强硬反对，或许只会將女儿推得更远。 可让他就此接受厉野，他也做不到。 “你今天这番话，我们听到了，也看到了你的诚意。” “但是，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几句誓言就能保证一辈子顺遂。” 林景峰看向厉野，又扫了眼身旁的女儿，“你们可以先……处处看。” 说完又立马补充，“但是，结婚暂时別想！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让微微受了半点委屈，我会让她大哥立刻把人接走，到时候，什么理由都没用！” “林叔放心，绝不会有那一天。” 厉野放下敬礼的手，紧绷的肩线稍稍舒展，隨即目光转向林见微。 林见微眼圈还红著，此刻却忍不住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含著泪花的笑容。 林景峰看著两人这副眉来眼去的模样，心里头又不得劲起来。 想起上一次把女儿交出去时的满心期盼，最后却是交到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手里。 他忽然觉得刚才答应得有些衝动，又后悔起来。 林见微多了解自己父亲，一看他脸色微变，就知道他又在纠结了，赶紧上前一步，抱住林景峰的胳膊晃了晃。 “爸爸爸！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搬家吧！再耽误下去，我该赶不上火车了！您不想您闺女大半夜的还在路上奔波吧？” 林景峰被她这么一打岔，那点后悔的心思也散了。 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出息！” 气氛总算鬆快了些。 大家一起动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除了林见微来之后给他们添置的厚棉衣棉被、几只粗陶碗罐、剩下的一点粮食和日用品，就只有钉在木板墙上用来挡风的塑料布了。 厉野帮著一起把塑料布拆下来，东西都打包好。 林见微和方安雅、林景峰走在前头，几个男人提著东西跟在后面。 家里男人多就是好，根本轮不到女人动手。 林秉逸抱著卷好的塑料布，走在最后，猛吸一口外头的新鲜又自由的空气，爽得嘖了一声。 “这味儿，得劲儿！” 方安雅边走边小声问女儿：“微微，你给我们找的是村里閒置下来的房子吗？里面住了人没？我们这么多人住进去，人家会不会嫌弃……” “妈，您放心，”林见微没打算瞒著，“房子是厉野母亲生前留下的，一直空著，年前刚修整过。房子是旧了些，但住人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轻声解释：“不过爸妈，村里人多嘴杂，厉家那些亲戚还在，怕他们知道你们是我爸妈，会来找麻烦。咱们暂时先不对外说这层关係，就说房子是租给你们的，给你们写个租约。” “万一有人上门问，你们就说房子是租的，其他一概不知。” “他们知道这房子是厉野的，不敢对你们怎么样。大队长是知情的，他会关照你们，有什么急事也可以去找他。” 林景峰点了点头：“嗯，不公开是对的，省得麻烦。” 他们现在这个身份，该低调就得低调，该小心就得小心，这样对儿女都好。 “不过既然是租，该给的租金不能少。阿泽，一会儿你把钱给厉野同志。” 林秉泽应了声：“好。” 林见微知道爸爸心里还彆扭著，不愿占厉野的便宜，便由著他们去。 方安雅一听，立刻鬆开了挽著女儿的手，还往旁边让了两步。 “那咱们隔开些走，別显得太亲近，省得被人看出端倪。” 她转身又想去接厉野手里的包袱：“厉师长，东西给我拿吧。阿泽，你也別拿著了，咱们装得像一点。” “方姨，叫我小野就行。” 厉野侧身让了让，顺手把包袱分给了林秉轩和林秉逸。 林秉泽手里的东西也被林景峰接了过去。 林见微看著，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也配合地放慢脚步，和厉野、林秉泽走到一旁，与父母兄弟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幸好，林家三兄弟虽然都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但林秉轩和林秉逸这半年清瘦憔悴了不少，气质也变了很多。 乍一看，和身穿军装、气度沉稳的林秉泽还真不太像一家人。 只要不细究，应该能暂时瞒过去。 一群人刚踏进村子范围，立刻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远远看著，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那不是住在牛棚里的那几个改造分子吗？他们怎么出来了？还带著东西？” “还真是！你看旁边跟著的……是不是小野和他媳妇？他们怎么走到一块去了？” “谁知道呢，怪事。走走，跟过去瞧瞧！” 林见微带著家人往老屋走，身后不远不近地就跟上了一长串看热闹的人。 “嘖嘖，改造分子都敢大白天出来招摇了，这世道真是变了！怕不是花了什么手段，想攀上厉师长的关係？” 有几个半大孩子，不知被谁攛掇著，躲在人群后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改造分子！脏东西！滚回牛棚去！” 第123章 我媳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林秉逸听见，猛然回头，朝他们那边虚挥了挥拳头，孩子们嚇得缩著脖子跑了。 厉野也停下脚步，身姿挺拔自带慑人气场，转头冷冷扫过围观的人。 有人被这架势唬住，赶紧揪著自家看热闹的人往回走。 “少看热闹！那是改造分子，离远点，別惹麻烦！” 等林见微把林家一行人带到了老屋门口，身后也就还跟著几个村里的刺头。 只是碍於厉野的身份，不敢靠得太近。 有个婶子实在没忍住，皱著眉问： “小野媳妇啊，你这是……你怎么把这些人带回家来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唉，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可不能沾上这些，免得惹一身麻烦啊！” 林见微憋著一肚子火，让爸妈哥哥先进了院子，这才转过身，脸上挤出一点客气的笑。 “婶子，我和厉野准备回京市了。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还容易坏，就想著租出去。大队长帮我们找了租客，正带人看房子呢。” “林同志，你们要租房子也不能租给这种人啊！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全村都是反动份子呢？” “就是就是！租给知青都比租给他们强！” “小林啊，小野如今可是师长了，你做事也得掂量著点，別给他惹麻烦。” 大伙不敢直接触厉野的霉头，就瞄上了看著好说话的林见微，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了上来。 厉野眉头一拧，就要上前，林见微拉了拉他，朝他微微摇头。 这个恶人她来做。 以后就算有人揪著不放，也全推到她头上就好。 她看向眾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好啊，那麻烦哪位叔伯婶子帮我拉个租客来？也不贵，一个月房租五块钱。” “多少？五块？！” “这破房子要五块钱一个月？抢钱啊！” “您没钱？”林见微挑眉，淡淡回懟：“没钱您跟我在这儿说啥呢，我还以为您想租呢。” 那人被噎了一下，“我家有房子，租你这破房子干啥！” 刚挤到近前的张丽娟正好听到这句，顿时叉著腰就懟了回去： “说什么破房子呢？你家那草棚子才是破房子！我表哥这房子，年前刚里里外外修整过，墙刷得白生生的，窗户糊得严严实实，屋顶盖的都是新瓦片！比你家那漏风的茅草棚不知道好多少倍！租不起就別在这瞎咧咧！” 那人被张丽娟说得脸上掛不住，不大高兴地嘟囔： “房子好又咋样？住的人不对，再好的房子也沾了晦气！別把厉师长家的福气都给冲没了！” “再说，他们可是犯过错误的，谁知道会不会偷鸡摸狗？租给他们，家里东西丟了算谁的？” 张丽娟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她心里也纳闷表哥表嫂为啥要把房子租给牛棚的人。 她不知道，周永刚却是门儿清的。 他几步挤到人群前头，指著刚才说话的那人鼻子就骂： “你个二流子也好意思说別人？村里丟个鸡少个蛋，第一个该查的就是你！整天游手好閒，偷奸耍滑挣不够五个工分，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你算哪根葱！” 那人被当眾揭短，脸涨得通红，“刚子，你这么护著他们，该不会是和他们一伙的吧？是不是收了好处，帮著这些改造分子糊弄村里人？” “放你娘的狗屁！”周永刚毫不客气，“我护的是我表哥的房子！人家正正经经租房子，你在这儿瞎搅和，耽误了租房，这损失你赔啊？你赔得起吗？！” “那、那改造分子住出来就是不合规矩！稽查队要是来了，出了事，咱们全村都得跟著遭殃！” “都围在这儿干啥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就从人群后面炸开。 是大队长来了。 眾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刚才嚷嚷得最凶那人立刻告状：“大队长！您来得正好！您快看，牛棚的人跑出来了，还跑到厉师长家来了！这不合规矩吧！” 周禄生瞪了那人一眼，“什么规矩不规矩？上面已经有正式文件下来了，这几位同志以后就住在咱们村，和普通社员一样生活劳动！他们是正常搬迁！” 那人还是不服：“让他们住村里？我不同意！他们成分不好，万一连累咱们村……” “连累什么连累？” 周禄生声音提高，“我看就你这样的二流子整天不干活、偷鸡摸狗蹭工分，没人比你更影响咱们村的风气！” “上面能下这样的通知，就说明人家没问题！以后谁要是再敢对著这几位同志说三道四、故意找茬，被我逮著，扣工分！年底分粮也別想多分！” 大队长在村里说话向来管用，威望甚至比厉野这个军官更直接。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林见微適时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各位乡亲，既然大队长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这几位同志以后也是咱们水仙村的一份子。” “他们租了我家的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租户，也算是帮我们照看著我婆婆留下的老屋。还请大家平常多担待些，相互照应。” “房子是我婆婆的心血，也是我和厉野的一份念想，要是有什么人故意来找麻烦、毁坏房子，或是租客受了无妄之灾，那就是跟我们过不去，我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厉野站在她身边，沉声道：“我媳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至於是什么意思，大家也都听懂了。 这房子和里面住的人，她们罩著，谁来找麻烦，就是不给厉师长面子。 厉野平时虽然低调，但身份摆在那里，谁又真敢触来霉头？ 大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脚下悄悄挪动，人群渐渐散开。 见人都要走了，林见微才故意提高声音，“大队长，那就麻烦您帮忙擬份正式的租房文书。这房子，我们就租给这几位同志了，租金按事先说的，一个月五块，先付三个月。” 周禄生会意，“行，咱们进去说。” 说罢，便率先朝院里走去。 张丽娟和周永刚也机灵地跟上。 几人先后进了院子，“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关严实了。 林秉逸一直趴在院墙上，手里捏著几颗石子。 等门关上，他瞄了瞄那几个嘴最碎的，手腕一甩—— “哎呦！” “噗通！” 石子打在腿弯上，那几个当场摔了个嘴啃泥。 林秉逸拍了拍手，冷哼了一声。 都给小爷等著。 第124章 回京前的准备 林见微赶紧去安抚爸妈：“爸妈，没事了，先进屋吧。” 林景峰他们刚才听到那些难听话，面上倒还算平静。 当初刚被下放，开大会批斗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难堪的场面没经歷过？ 相比之下，刚才那些人的指指点点，不过是毛毛雨。 倒是林秉泽，一直紧抿著唇，拳头藏在身侧，心里的怒火几乎要衝破理智。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想衝出去。 但他不能，他的身份，他妹妹的计划，都不允许他衝动。 林秉逸走过去，笑嘻嘻地勾住大哥的肩膀，把他往屋里带： “大哥，是不是特憋火？没事儿，我有的是法子，回头一个个收拾回来。” 一群人走进屋里。 张丽娟却还站在院子里发懵，脑子嗡嗡的。 她刚才听见什么了？ 嫂子叫那俩个人“爸妈”？ 那个改造分子，还叫嫂子的亲大哥“大哥”？ 那些人……是嫂子的娘家人？！ 张丽娟扭头看向身边的周永刚，却见他神色如常，一点不意外。 “你听见没？”张丽娟用手肘碰他，“嫂子叫他们爸妈！” “听见了啊。”周永刚一脸理所当然。 “你早就知道？！”张丽娟瞪大眼睛。 “嗯。” 周永刚点点头，带著点“表哥最信任我”的小得意。 张丽娟脑子飞快转了几圈，终於全串起来了。 “难怪我让你离牛棚远点，你上工时还总往那几人身边凑！还有家里的粮食，我说怎么老见少……还有那些旧棉衣棉被！你早就偷偷接济他们了是不是？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周永刚瞥她一眼，“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说漏了咋办？” “你说谁没把门呢！”张丽娟伸手拧他胳膊，“我嘴最紧了好吧！” 她可是连嫂子那个神奇的“药剂”秘密都守得好好的呢！ 你瞒著我，我也瞒著你！ 哼，我跟嫂子也是有秘密的人！ 两人小声拌著嘴，也跟著进了堂屋。 堂屋里。 厉野和林见微早上已经把肉都搬出去晒了，堂屋空了出来，只是还残留著些微的肉腥味。 周慧兰的遗像也被厉野收了起来，准备带回京市。 林见微找出纸笔，当场写了一份简单的租房文书。 让大队长盖了大队的公章，一式三份。 一份给爸妈，一份自己收好，一份交大队部备案。 既然要做，就做得周全点，省得日后有人再拿这事做文章。 文书办妥，周禄生站起身：“行，手续都齐了，你们先收拾著。” 他转头看向林景峰，“老兄，往后在村里有任何事，儘管来找我。我算是看著小野长大的，也算是他半个长辈，都是自家人，千万別客气。” 林景峰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周队长，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照应，实在感谢。” “好说好说。” 周禄生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先走了。 张丽娟和周永刚见林家一家人团聚，肯定有许多话要说，也打算告辞。 林见微连忙叫住他们，“丽娟，刚子，我们今天就动身回京市了。你们留下，咱们一起吃顿饭。” 张丽娟立刻应下：“好，嫂子！那你先带叔婶他们安顿，我去做饭！” 林见微没有推辞，她確实有很多话要私下跟爸妈交代，也有很多东西要给他们。 她先对厉野说：“厉野，你去院里多劈些柴火吧，厨房的柴不多了，一会儿做饭要用。” 厉野点点头，二话不说，拿了斧头就出去了。 林见微是故意把他支开的，因为她有些东西是悄悄藏在屋里的，要拿给爸妈，厉野在场，她不好变出来。 她带著父母进东屋，帮他们把行李放好。 “爸妈，以后你们就住这屋，宽敞些。二哥三哥住西屋，两屋的炕都是年前刚重新刮过的，烧起来很暖和。” 她打开炕边的衣柜：“妈，这里面都是我给你们新做的棉衣，还有些毛衣、里衣和春秋穿的单衣。你们看看还缺什么，我还留了不少布料，回头您自己再做。刚子家有缝纫机，不过还是自己有更方便。等开春，我让刚子帮忙买一台送过来。” 柜子里的衣物和布料大部分都是她从系统商城现换的。 质地很好，款式也低调实用。 她又拿出几个小罐子，“还有这些擦脸的，都是新买的。” 方安雅接过瓶瓶罐罐，嗔怪道：“你这孩子……我们到这儿了，还讲究这些做什么？有件囫圇衣服穿就不错了。” 林见微挽住妈妈的手臂，撒娇道：“不管在哪儿，妈妈都要穿得暖暖和和、漂漂亮亮的呀。” 方安雅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林见微又走到靠窗的书桌前，拉开下面的柜门，里面是满满一柜子的书。 “爸，怕您在这儿闷得慌，我给您准备了些书。大多是物理和机械方面的，也有些杂书，您没事的时候翻翻，就当解闷了。” 林景峰眼睛霎时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本翻看。 “闺女，还是你懂爸！” 这些书，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消遣，更是精神支柱。 是能让他在这困顿岁月里，依然感觉自己灵魂活著、思想没有停滯的宝贵食粮。 林见微笑笑：“不过您也得注意身体，別一看书就忘了时间，腰和眼睛都得省著用。这个垫子给您，看书时垫在腰后。” 她又拿出一个自製的腰靠。 接著，看向一旁的林秉轩，“二哥，您也有。在你们那屋的书桌里，不知道您现在想看什么，从前那些政治类的书现在也不合適，我就隨便买了些，有医书、农书，还有些杂文……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二哥从前从政，如今身处乡下，医书、农书反倒实用，要是二哥脑子再活一点，说不定在乡下也能一展宏图。 林秉逸见人人有份，也凑上来：“小妹，那我的呢？你给三哥准备了啥？” 方安雅拍他一下：“你整天野惯了，心性不定，还想要啥？跟著你爸和二哥多看看书，好好收收心。” 林秉逸撇嘴：“小妹，你该不会真也给我准备了书吧？” 林见微点头，忍著笑：“是准备了几本。” 林秉逸脸一垮：“啊？那算了算了，我啥也不要。” 看书？要他命还差不多。 第125章 亲家二哥 林见微笑了：“是几本讲经济的书，还有两本武术图谱。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就算了。”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十分精致的弹弓。 “这个给你，平时出门或上山都带著，防身也好，打打鸟雀也行。” 她刚刚看到三哥丟石子了，准头相当不错，便临时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把弹弓。 弹弓外形是金属材质，握柄处做了防滑处理，弓身线条流畅。 系统出品的东西，回弹迅猛、射程甚远、威力惊人，铁珠子打出去，力道足得能穿透三指厚的木板。 林秉逸接过弹弓，稀罕地摸著：“我就知道小妹最惦记我！” “微微。”方安雅不放心，“这混小子毛毛躁躁的，你给他这个，万一……” “妈，”林见微温声打断，“三哥心里有数的，咱们在这儿，总得有个能撑场面、能护著家的人。” 三哥的衝劲和胆量，在这种环境里，未必是坏事。 林秉逸赶紧把弹弓往怀里一揣，生怕被没收：“妈！我都多大的人了！小妹信任我，我肯定不瞎惹事！等开春了，我还能带著它上山打猎，给你们改善伙食呢！” 林秉轩开口，“妈，让他收著吧。我会看著他的。” 方安雅看了看几个儿女，嘆了口气，没再反对。 “行吧，你自己心里要有桿秤，別惹祸。” 林秉逸立刻保证：“放心吧妈！” 林见微转身又从炕琴里，拿出医药箱，打开。 “爸妈，二哥三哥，这里面是各种常备药，消炎的、退烧的、止泻的、治感冒的，都分门別类放好了，上面有標籤。最重要的是这三瓶。” 她取出红、白、蓝三个小瓷瓶，“这是一个老中医给的秘药，药效很好。红色是急救用的，比如突发心梗、大出血等危及生命的情况。” “白色也能急救，效果比红色稍微差点。” “蓝色这瓶药效温和，一般的感冒发烧、头疼脑热、小伤小痛都能用。” 她拿著红色瓷瓶，格外叮嘱：“爸妈，这红瓶里只有一颗药，非常珍贵，是救命的底牌。你们一定收好，別隨便给人，也別捨不得用。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再想法子弄。” 方安雅和林景峰连连点头，將林见微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林见微这才又拿出一个小铁盒：“妈，这里面是一些粮票、布票、油票，还有些零散的工业券。另外，这是两千块钱，您收好。” 方安雅哪里肯要，连忙推拒：“微微，这钱和票你留著！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手里得有钱傍身！我们在村里花不了什么钱！” “妈，我有钱，多著呢。” 林见微按住她的手，“我离婚时从厉家把嫁妆全要回来了，还额外要了两千块补偿。这钱您拿著，我才能安心。” 林秉泽开口：“爸妈，钱你们先收下。回头我会把钱补给小妹。” 他这次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好在妹妹考虑得周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钱，他不能全让妹妹一个人出。 方安雅抽出一千块，把剩下的推回去：“那也不用这么多。你们在外头都不容易，我们在村里花不了什么钱，有一千就足够了。” 林景峰也道：“听你妈的。” 林见微只好收下，心里想著以后再寄钱回来。 她又细细交代：“爸妈，平时要是觉得累，活儿干不动，就请假，大队长不会为难。” “粮食我准备了六百斤，就在旁边杂货间里，够吃很久的。” “那些肉，等晚上你们搬到另一个空杂间去，天好就拿出来晒晒，天不好就在屋里烧个炭盆慢慢烘著。” “厨房碗柜里还有我做的肉酱和熬好的猪油，外头窗台上冻著包子。別捨不得吃，身体最重要，吃完了咱再买。” 听著女儿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替他们打算好了，林家人眼眶都热了起来。 他们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甚至比他们做父母的想得还要周全，还要坚韧。 方安雅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微微，我的好闺女……你一个人在京市，一定要好好的……遇事多跟你大哥商量，你们要好好的……” 林见微也红了眼眶，用力回抱住妈妈，“妈，我知道。您和爸也要好好的，养好身体，等著我……等著咱们一家团聚的那一天。” “嫂子，叔，婶，饭好了，可以吃饭了！” 外头传来张丽娟清亮的喊声。 林见微擦了擦眼角，扬起笑容：“走，爸妈，二哥三哥，我们先吃饭。” 几个男人先走出去。 方安雅转身，拿了一瓶雪花霜在手里，也跟著出了屋。 她没先上桌，而是直接进了厨房。 张丽娟正解下围裙，准备把最后一盘菜端出去。 方安雅赶忙上前想接过来，“丽娟是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来家里做客，还让你忙前忙后地做饭。” “婶子您可別这么说！” 张丽娟侧身让过，把菜放到灶台边，“我跟嫂子处得好，帮这点忙还不是应该的！您快坐下歇著，我来端菜就行。” 方安雅看著她爽利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喜欢。 拉过她的手，把雪花霜塞进她手心。 张丽娟看著手里精致的玻璃瓶，嚇了一跳，连忙往回推：“婶子，这可使不得！” “拿著，”方安雅按下她的手，“婶子第一次见你，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瓶雪花膏是微微买的，我借花献佛，你別嫌弃。” 张丽娟有些无措，扭头看向刚走进厨房的林见微。 见林见微笑著点头，这才红著脸收下。 “谢谢婶子，那我厚著脸皮收下了。咱们快吃饭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饭菜已经摆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玉米碴子粥、白麵饼子、猪肉白菜燉粉条、炒土豆片、红烧鸡块，还有一盆酸菜白肉汤。 样样实在，香味扑鼻。 大家围著桌子坐下。 林见微给双方正式介绍：“爸妈，大哥二哥三哥，这两位是厉野的表弟周永刚和弟妹张丽娟。” 她转向另一边：“丽娟，刚子，这是我爸妈，大哥林秉泽，二哥林秉轩，三哥林秉逸。我们回京市后，家里这边，就多托你们照应了。” 张丽娟立刻站起来，“嫂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把叔叔婶子当自家亲人一样待！” 林秉轩也端著茶杯站了起来，朝周永刚点了点头：“周同志，多谢你之前对我们的照顾。” 周永刚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憨厚地摆著手。 “哎呀，亲家二哥，您太客气了！那都是我哥吩咐的，都是应该的！再说，咱这不都是一家人嘛，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周永刚这话说得诚恳又热络。 但“亲家二哥”四个字，还是让林秉轩的嘴角抽了抽。 第126章 甭管是谁，先揍了再说 他知道妹妹对外和厉野是以假夫妻的身份遮掩，到底没开口纠正。 只朝周永刚再次点点头，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林见微察觉到桌上微妙的氛围，赶紧笑著招呼：“好了好了，大家都別站著了，快趁热吃！” 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林见微和厉野也该出发了。 行李一早就收拾好放在门边，林见微没让厉野再进里屋，自己把两个箱子提了出来。 林家眾人不方便出门送人，只能在院里驻足。 方安雅万分不舍，拉著女儿的手，又看了看厉野，眼圈通红。 “厉野，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微微，你也要懂事，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妈。”林见微用力点头。 厉野也郑重承诺：“方姨，您放心，我会的。” 林景峰站在一旁，神情严肃，“回京以后，行事务必低调，別张扬。你们的事……自己把握好分寸。闺女，遇事多想想，別衝动。” 顿了顿，看向女儿的眼神添了几分期许，“还有，进了军工厂，要好好干，爸相信你。” 林见微挺直脊背：“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秉轩走过来，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保重。” 林秉逸也凑过来，“小妹，记著啊，到了哪儿都別怂。谁要是敢给你气受，甭管是谁，先揍了再说，哥、呃……大哥给你兜著！” “胡说啥呢。”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喜提一掌。 方安雅瞪了他一眼，“別听你三哥瞎说。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该忍的时候忍一忍，护好自己最要紧。” “不过也不能一味退让，”林景峰接话道，“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不然別人真当咱们好欺负。” 林见微看著家人，眼眶发热，强忍著泪意，一一应下。 “爸妈，二哥三哥，我走了。你们一定保重身体。” 林景峰挥挥手，“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转身出了院门。 特务的案子还没了，林秉泽要去武装部，便跟他们一起出了门。 张丽娟和周永刚早已备好，一路陪著他们往大队部走。 周永刚要开拖拉机送他们去县里。 大队长周禄生一家也闻讯赶来送行。 周禄生和周景宏拉著厉野说话。 孙秀荣则把一个大布包塞进林见微怀里：“微微，里面是婶子烙的鸡蛋饼，还有几个煮鸡蛋，你们带著路上垫垫肚子。以后没事常回来看看。” 林见微接过，心头暖烘烘的：“婶子，我们会的，您和叔也要保重身体。” 王晓兰和张丽娟都红了眼眶。 明明和嫂子认识的时间不长，可她们却像是处成了一家人，满心不舍。 可她们也知道，林见微不属於水仙村。 她身上有光芒，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闯，小小的水仙村，留不住她。 林见微和厉野、林秉泽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朝送行的人们挥手。 “都回去吧，风大！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送行的人也用力挥手，却没一个人离开。 直到拖拉机在土路的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看不见。 路上。 周永刚握著方向盘，问：“哥，嫂子，咱直接去武装部吗？” 林见微想了想：“先去一趟县公安局吧。” 她念著盛所长和沈总工的赏识和帮助，虽说是用录音笔技术换来的便利，但人家確实雪中送炭。 就算不去黑省研究所，也该当面道声谢，把话说清楚。 等他们赶到县公安局，却被告知盛所长和沈总工已经启程返回哈市了。 林局长惋惜地感慨了几句，这么好的人才，到底还是没留住。 人没见著，林见微只好作罢。 心里想著回京市后，一定把之前提到的晶片和实时监控的初步构想好好整理出来，寄给沈总工，也算一份答谢的心意。 两人没再耽搁，让周永刚直接开往武装部。 拖拉机路过汽车站时，却撞见了一出“好戏”。 只见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傲气逼人的吴美霞，此刻正拉著一个男人的胳膊，姿態委屈又卑微。 “宝福，我知道你是捨不得我才来送我的，对不对？我什么都不要了，咱们现在就去登记结婚，好不好？” 只要结了婚，她就不用被强制安排下乡了。 被她拽著的男人，正是周慧梅的儿子赵宝福。 赵宝福一改往日的殷勤，满脸不耐烦和鄙夷，“哼！吴美霞，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一边吊著我，一边还想著勾搭我表哥？你把我赵宝福当什么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一个给我戴绿帽子的女人？” 吴美霞急了，“我可是稽查队主任的女儿！你娶了我，对你家没好处吗？！” 旁边，穿著崭新缎面袄子的周慧梅嗤笑一声，“主任的女儿咋啦？你爸现在不要你了，你就啥也不是！” “就是！我表哥还是厉师长呢，比你爹厉害多了！我犯不著巴结你！”赵宝福带著几分炫耀。 正好，不紧不慢地从他们面前驶过。 周慧梅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车斗里的厉野和林见微，顿时两眼放光。 忙挥著手追上去：“小野！大外甥！是你们啊！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小姨在这儿呢！” 可拖拉机“突突”地从她身边开了过去，只留下一股黑烟。 周慧梅不死心，踩著高跟皮鞋拼命追赶，“小野！小野！我是小姨啊！小姨知道错了，从前都是小姨糊涂，小姨跟你道歉！你等等我！” 拖拉机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开越快。 周慧梅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不稳，“哎哟”一声，高跟鞋一崴，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吴美霞嗤笑出声，“呵，热脸贴冷屁股！人家压根就不认你们这门亲戚，还上赶著凑上去，丟人现眼！” “別说小姨了，就是他亲舅舅舅妈，不也照样被他送进局子？” “听说他大舅妈被判了十年呢，你们就等著吧，总有一天，他也会这么对你们！” “你闭嘴！”赵宝福恼羞成怒地打断她，“你懂什么？我表哥跟我亲著呢！那是、那是我表哥忙，没看见我们！” 说著，他伸手就去抢吴美霞手腕上的手錶，“把这个还给我！这是我给未来媳妇准备的，你不配戴！” 吴美霞慌忙去护，可她力气比不上赵宝福，一番拉扯后，手錶还是被抢了过去。 她气得脸色发白，却强装不屑：“呵呵！我还稀罕戴你这破东西？一家子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根本就配不上我！” 第127章 她和厉延州的结婚照 林见微和厉野压根没心思理会他们。 周永刚把人安全送到县武装部门口，便调转车头，趁著天色还亮，赶紧开拖拉机回村了。 天黑路滑，不安全。 武装部大院里，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发动，突突地冒著白烟。 车旁站著一个穿著军装的小战士，正伸著脖子张望。 见到几人进来，他立马小跑过来，先对著林秉泽“啪”地敬了个礼：“林团长！” 隨即，目光扫到一旁没穿军装、却气度不凡的厉野，立刻猜出了身份，这便是通知里要搭车去哈市的师长。 小战士连忙又是一个標准的军礼。 “首长好！嫂子好！” “你好。”林见微微笑著点了点头。 小战士目光在厉野和林见微身上悄悄打了个转，嘿嘿笑了。 厉野微微挑眉：“笑什么？” 小战士赶紧立正，“报告首长！就是觉得……您和嫂子穿著这同款式的棉衣，站在一起特別精神，特別登对！” 林见微低头一瞥，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厉野今天穿的，可不就是她之前用华达呢料子做的那身嘛！ 顿时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了。 厉野却眉梢微扬，显然对这句夸讚十分受用。 林秉泽瞥了厉野一眼，心下无语，转头问小战士：“车装好了吗？” 小战士连忙答道：“报告团长！还得等一会儿。外面冷，我先带您和首长、嫂子去接待室休息一下吧？” “行。”厉野頷首。 小战士在前头带路，穿过院子时，其他正在忙碌的战士也看到了他们。 小县城的武装部平日里鲜少接待大人物，更少见到这样一对容貌气度都出眾的“首长夫妇”。 一句句“嫂子好”叫得格外殷勤。 林见微一路保持著微笑，感觉脸颊都快笑僵了。 好在，没等太久，外面就通知可以出发了。 大卡车的驾驶室是双排座，前排除了司机，副驾驶位置比较宽敞，可以並排坐两个人。 林秉泽最后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市，记得给我回个电话报平安。” 林见微点头：“大哥放心，我们会的。你也保重。” 厉野也对林秉泽点了点头，算是道別。 两人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 卡车视野高，不用顛簸倒车，座椅又带著人形靠枕，林见微一路舒舒服服地靠在厉野肩头，顺利坐到了哈市。 抵达时已是凌晨一点。 离上午十点的火车还早，两人便找了家招待所歇了一晚，次日才赶往火车站。 这次的火车票是厉野凭军官证买的，两张臥铺，还是下铺。 比起硬座车厢的拥挤和嘈杂，臥铺简直堪称享受。 一路上又有厉野细心照顾，林见微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就没下过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其实，是意识沉入空间，在学习，目前主攻数学。 饶是如此，火车坐久了，两条腿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浮肿。 下火车穿鞋时，感觉鞋子都有些挤脚。 厉野拎著两个行李箱，看她费劲地跺脚想把鞋子穿好，眉头微蹙：“能走吗？” 林见微用力把脚后跟蹬进去，站起身试了试：“可以，就是有点胀。” 厉野没多问，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林见微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 “上来。”厉野语气不容置疑。 林见微见他是认真的，又左右扫了圈来往的人群，大家都步履匆匆，没人特意留意他们。 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攀住他的肩，轻轻趴了上去。 “抱紧。”厉野顺势抬手托住她的腿弯。 林见微连忙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厉野一手托著她，一手拎著两个行李箱，大步流星地下了火车，朝出站口走去。 他的背很宽厚，肌肉结实有力，个子又高，身上传来乾净清冽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安心。 趴在他背上，林见微的视线骤然拔高，看著周围一个个急匆匆赶路的黑色头顶，感觉有些新奇。 原来高个子看人是这样的视角。 出了火车站，厉野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辆军用吉普车。 车里的人一直注意著出站口，远远看到厉野的身影，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师长！您总算回来了！” 李明亮赶紧上前接过厉野手里的行李箱。 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师长背上还背著个人。 再一细看，可不就是林见微同志！ 看来师长这趟回去没白跑，真把人给挖到手了？ 林见微挣扎著从厉野背上下来，笑著打招呼：“李警卫员。” “林同志……哦不，现在该叫嫂子了吧？嫂子好！” 李明亮促狭地笑著，连忙拉开车门，“师长，嫂子，快上车！” 林见微红著脸瞪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承认，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后，李明亮透过后视镜，看著后座並排坐著的两人，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李警卫员，你別光笑啊，怪渗人的。”林见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明亮嘿嘿一笑，“我这不是高兴嘛！我们师长这可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於把你这个『墙角』给挖到手了。” 厉野瞥他一眼：“你这是什么用词。” 林见微也笑：“被你这么一说，你家师长听著还挺可怜。” “可不是嘛！”李明亮顺著话头就说：“嫂子您是不知道，我们在边防驻地的时候，条件艰苦，任务又重又危险。每次出任务前，我们师长都会偷偷拿出你的照片，仔细看好一会儿，再贴身放好，说是……” 话没说完，就被厉野一个带著警告意味的眼神给截住了。 但林见微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照片？什么照片？我怎么不知道？拿出来给我看看！” 厉野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別开视线：“没什么，弄丟了。” “我不信。”林见微伸手就往厉野身上摸索。 厉野本想拦著，可对著林见微软乎乎的指尖，压根没半点抵抗力，只能任由她翻找。 最后在他里层衬衫胸前的贴身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张照片。 只是照片已经相当陈旧了，边缘磨损得厉害，布满了深深的摺痕，显然是被人反覆摩挲、取放过无数次。 而且这张照片被人从中间撕开了，只剩下一半。 然而，照片上的人却让林见微愣住了。 这不是……她和厉延州的结婚照吗？ 第128章 乔书瑶发现鐲子没空间了 那时她刚嫁给厉延州。 满心欢喜地想去照相馆拍张结婚照留念，厉延州却极不情愿。 后来还是她闹了一场，厉老爷子发了话，厉延州才勉强同意陪她去拍了一张。 可照片拿回来没多久，乔书瑶不知怎么知道了，在厉延州面前哭诉委屈，上了眼药。 厉延州转头就把林见微骂了一顿，说她不检点、爱炫耀。 当著她的面，狠狠將那张结婚照撕成两半，从窗户扔了出去。 林见微当时哭著跑下楼去找，想拼起来，可只找到一些碎片，另一半怎么也没找到。 没想到，竟是被厉野捡了去，还一直珍藏到现在。 林见微抬头看向厉野。 他侧著脸看向窗外，耳根却有些发红，脸上是极少见的、近乎窘迫的尷尬。 仔细想想这三年，他守在被风雪淹没的边防，冲最危险的前线，闯敌营、过生死线，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未知数。 可他就揣著这半张照片，当精神支柱。 偏偏这半张照片，还是她和厉延州的结婚照。 他揣著她和別人的合照，在枪林弹雨里撑了整整三年。 光是想想，林见微都替他觉得心酸、心疼。 她红著眼將那张旧照片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別……”厉野下意识伸手来拿，却已经晚了。 林见微已经打开车窗，把碎纸片丟了出去，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下次，我们一起去拍新的。”林见微握住他的手。 厉野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好。” 李明亮瞥见两人交握的手，识趣地没再出声，默默开车。 车子一路开回东安街，路过国营饭店时，三人下车简单吃了顿饭，填饱肚子，才继续往小院走。 车在院门口停下。 林见微刚下车拿出钥匙把院门打开，隔壁就传来开门声。 陈爱华探出身，见到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小林回来了？” “是啊，陈姨。”林见微转身应道。 陈爱华几步走过来，正好看见厉野提著行李从车上下来。 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隨即，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先前小林出发时跟偷跑似的，分明是生怕被厉师长追上。 如今倒好，两人一道回来，身上还穿著样式相近的衣服，一看就好事將近。 想到这里，陈爱华脸上又飞快地掠过一丝惋惜。 唉，之前她还盘算著，要是厉师长没追上小林，她就想办法撮合小林跟自己外甥呢！ 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指望咯。 林见微见陈爱华脸色变了又变，眼神在自己和厉野身上打转，想起武装部小战士的话，心里一窘。 真有这么明显吗？ 看来这衣服以后真得少穿，想瞒都瞒不住。 “陈姨？”她唤了一声。 “誒！” 陈爱华这才回神，忙笑道：“今天下午小棠过来帮你把屋里打扫了，床也铺好了。我想著你们今天回来肯定晚，开火不方便，就多做了点饭菜，你们別忙活了，过来一起吃。” 林见微走之前，確实留了一把备用钥匙给厉小棠，以防万一。 她心里暖烘烘的，连忙道谢：“谢谢陈姨惦记著！不过我们在国营饭店已经吃过了，就不麻烦您了。” “吃过了啊……” 陈爱华点点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看了看林见微，又瞥了一眼正拎著行李往院里走的厉野，到底没说出来。 “那……那就好。对了，这个钥匙给你，小棠让我转交的。” 她掏出钥匙递给林见微。 林见微接过钥匙，看陈爱华那样子，估计是有些话当著厉野的面不好说，便也没追问。 又寒暄两句，便和厉野进了屋。 屋里十多天没住人，没生炉子，冷颼颼的。 厉野放下行李，立即就去点炉子。 火星刚燃起来，屋里还没什么热乎气呢，林见微就开始赶人了。 “你也赶紧回去吧，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厉野正蹲在炉子前烤手，闻言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点不可思议。 这女人，刚刚在车上还温柔似水地拉著他手，说要拍新的照片。 这回到家，炉子还没热呢，就要赶他走了？ 林见微看著他幽怨的眼神，有点招架不住，乾脆上手去拉他：“哎呀，李警卫员还等著呢。” 厉野被她半推半就地送到院里，转过身，手臂一展：“抱一下。” 看著他一副委屈的模样，林见微又好气又好笑，还是依言走上前，伸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 李明亮正扛著一袋煤进来，一抬头正好撞见两人相拥的画面，嚇得赶紧转身。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瞎了！师长你们继续！” 然后把煤一丟，一溜烟跑回了车上。 林见微脸一红，赶紧鬆开手。 厉野揉了揉她的头髮：“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要去军区匯报，晚上再过来看你。炉子烧旺了再睡，別著凉。” “知道了，你快走吧。” 林见微推了推他。 送走厉野，林见微关好院门，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行李。 她空间里还悄悄收了不少东西，这会儿正好拿出来。 孙秀荣和张丽娟给的各种山货乾货带回来不少。 她挑出一些榛蘑、核桃和松子，用布袋装好，给隔壁陈爱华送了过去。 “陈姨？”她敲了敲门。 “来了。” 陈爱华很快开了门，看到林见微手里的东西，连忙摆手，“哎呀，小林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 “陈姨，您別客气。这是我从黑省带回来的一点山货，山上捡的，不值什么钱。” 林见微笑著把东西塞进陈爱华手里，又顺势追问：“陈姨，您方才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陈爱华手里拿著沉甸甸的山货，心里熨帖。 她往外头瞅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也没啥大事，就是……提醒你一声。先前，就你那个前夫，还有跟他搞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来你这门口闹过好几回。” “我瞧著那男的精神头不大对，整天醉醺醺的，嚷嚷著要找你。” “那个女的更不是东西，满嘴胡唚，说什么你偷换了她什么东西……好像是个鐲子？说你把她家传的宝贝鐲子给换了，非要你交出来。闹得那叫一个凶，吵得四邻不安。” “你付叔看不下去，打电话叫了公安局的同志来，才把他们给弄走，这两天倒是没来了。” “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估摸著那俩没皮没脸的，肯定还得找上门。你一个人住，可得当心点，防著些。” 林见微听完，心里微微一动。 乔书瑶发现那个鐲子没有空间了？ 不应该啊……除非她也预知了未来的事？ 第129章 入职军工厂 林见微念头转了转，她也懒得深究。 是不是，等乔书瑶找上门来，一试便知。 她向陈爱华道了谢，这才转身回家。 烧了锅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时间还早，想著明天要去军工厂报到，万一有什么考核，还是得准备一下。 林见微也没睡，拿出相关的专业书，临时抱起了佛脚。 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一直看到夜里十二点，直到系统提示【数学技能提升至中级】，她才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关灯睡觉。 第二天 林见微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利落的卡其色工装，编了个蓬鬆的侧边麻花辫，简单吃了早饭，便出门了。 军工厂就在东安街这片，靠近郊区，得往一个镇子的方向走。 路程不远，步行也就二十来分钟。 跟厂门口的保卫科同志说明来意，对方显然已经接到通知，客气地把她带到了许厂长的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许厂长吼声： “有问题就给我想办法克服！就一份气动数据资料，从年前给我搞到年后！搞不出来就说不会！不会你就给我组织技术攻关啊！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就会算吗？！” 接著是一个委屈的男音：“厂长，这真不是我们技术不努力，是这些外文资料，还有这些理论公式，太艰深了，根本看不懂。” “就算勉强看懂，理解也容易有偏差。我们技术十来號人，每个人算出来的答案都不一样！只能试错，就……” 杨总工说著说著声音就虚了下去。 他们厂里只有老式的风洞设备，缺乏配套的理论公式来修正实验数据。 只能靠最笨办法“试错”，反覆修改模型，就浪费了大量时间和材料。 “你还有脸说！”许厂长火更大了，“你知不知道这些特种材料有多难申请？批一次下来我得跑断腿、说破嘴！你们就这样给我浪费？失败了就再来？还想要我再去申请？真当我的脸面是城墙拐角，不要钱的啊？！” 厂里的材料和经费都是上级按计划审批的，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得看你工厂的研发能力和產出成果。 他们这个项目从去年拖到今年，耗材无数，却迟迟拿不出可靠成果，现在又要申请新材料，许厂长是没脸再去开口了。 杨总工被噎得说不出话，满脸愁苦。 他们確实浪费了不少材料，可技术瓶颈摆在这，实在是力不从心。 林见微在门外听得差不多，里面没声音了，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许厂长的声音还带著火气。 林见微推门进去，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许厂长，您好，我是林见微，今天来报导。” 许厂长抬头一见是她，连忙招手：“小林同志！你可算来了！快，快来，你先过来看看这个！” 他指著桌上的图纸和数据报表，“你给瞧瞧，这玩意儿能算明白不？技术科这帮人，就知道欺负我没文化，活干不出来，整天就知道跟我要指標、要材料……” 杨总工嘴角抽了抽。 见许厂长竟然用一个这么年轻、看著像刚毕业学生的小姑娘来敲打他们整个技术科，顿时气笑了。 “厂长，您这侮辱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了。” 他隨手从桌上抽出一张写满数据和公式的纸，又递了一支笔给林见微，语气挑衅：“来，你来算，我看看你怎么算的。” 林见微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也没露怯，淡定地接过纸笔，扫了一眼题目。 巧了嘛不是。 这不是昨晚临时抱佛脚时，刚学的一个典型例题变种吗？ 考的是基础流体力学和代数运算。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旁边找了一张空白草稿纸，开始演算。 许厂长在一旁给林见微鼓劲：“小林，好好算！给我狠狠打他的脸！” 其实，林见微究竟有几斤几两，许厂长心里也吃不准。 今天这番，一来是想摸清她的真本事，二来更是要帮她在技术总工面前立住脚。 杨总工抱著胳膊，脸上掛著不屑的笑容。 在他看来，许厂长这就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找个年轻姑娘来充门面，能有什么用？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几秒，就僵住了。 林见微的演算速度极快，不到三分钟，一个简洁明了的答案就写在了纸上。 杨总工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隨即眼睛一眯。 答案竟然是对的！ 他乾咳两声，“侥倖，侥倖罢了。这道题，我们部门刚来的实习工也会算。我再给你找一道。” 说著，他又翻找起来，这次挑了一道明显复杂许多、涉及到非线性修正的难题。 林见微二话没说，接过题目，低头继续演算。 不到十分钟，她再次给出了答案。 杨总工这回眼睛真的睁大了。 这道题是技术科最近正在攻关的一个小难点，好几个老技术员都卡了几天，这姑娘竟然这么快就解出来了？！ 而且答案看起来似乎更合理。 “等等，这题……我们其实已经给出了部分思路参考，不算本事……”杨总工的声音有些发虚。 为了找回场子，咬牙从文件柜底层翻出一份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德文，夹杂著复杂的图形和公式。 “你再看看这个。” 这份外文资料是他们高价从国外弄来的，但翻译不全，很多术语和公式根本看不懂，更別说用了。 他把这张天书递给林见微，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技术科全员都研究过，没人能完全搞懂，连猜带蒙都费劲。 林见微接过文件，眉头微微蹙起。 是德文，她看得懂，但是…… “你看，不会了吧？”杨总工立刻扬眉。 许厂长正要发作，说他故意刁难人，却见林见微摇了摇头。 “这份资料在复印或者传输的时候，应该遗漏了一部分信息。这个公式不完整，缺少了边界条件的定义项。它完整的表述应该是……” 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因为这部分內容，確实超纲了，她昨晚的佛脚还没抱到这里。 第130章 宿主真棒！ 许厂长气得一拍桌子：“这帮外国佬！不讲信用！我们花钱买的资料，他们竟然敢糊弄我们？！这是存心不想让我们搞成！” 杨总工也一脸愤懣和无奈。 现在国內技术落后，很多尖端领域都依赖参考国外资料。 偏偏人家技术封锁得严，能给一点边角料就不错了。 对方要是真在资料上做手脚，你明知道吃了亏，也没处说理去。 许厂长骂归骂，还是抱著一丝希望看向林见微：“小林同志，那你知道完整的公式应该是怎样的吗？” 林见微不知道。 不过她有系统作弊啊。 “系统，帮我把这份德文资料中提到的不完整公式，根据上下文和关联理论，补全並翻译。” 【好的，宿主，请稍等。】 下一秒，一份完整的、逻辑连贯的德文资料，及其对应的中文释义，出现在林见微的意识中。 她不动声色，重新拿起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將系统补全的核心公式以及前后的逻辑推导，书写下来。 杨总工伸著脖子看，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公式，逻辑严密，结构完整，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即便有了完整公式，计算依然极其复杂。 林见微尝试著推导演算，用了好几张草稿纸，才最终得出一个数值结果。 “杨总工，您看看这个结果对吗？” 杨总工已经有点傻眼了，他接过稿纸，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毕竟他们连原本的公式是错的都没发现，更別提算出正確结果了。 但林见微给出的数据，確实最接近他们反覆试错后的最优值。 林见微额角微抽。 不知道答案还来考她？ 她默默在心里问系统：“系统，结果对吗？” 【恭喜宿主，解答正確！完成超纲题目挑战，奖励积分2000点。宿主真棒！】 林见微：“……” 统子这是升级了？还会提供情绪价值了？ 不过，二千积分，真不错！ 许厂长本来又要开骂，但见杨总工一副便秘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厂里就这么几个技术骨干，逼急了真撂挑子更麻烦。 “这下打脸了吧？”许厂长哼了一声，“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赶紧带林工去办入职手续，安排一下。” “我最后再说一次，给你们，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拿出点真东西来，別再让我这张老脸没处搁！” 杨总工连连点头：“是，厂长！” 他转向林见微，侧身引路：“林工，请，我带你去办入职。” 杨总工亲自带著林见微去办理了入职手续。 军工厂有家属区，但林见微没选择住宿舍。 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小院方便，反正也不远，等开春再买辆自行车，通勤也就十分钟。 办完入职，两人来到技术科的办公室。 里面摆放著几张绘图桌和文件柜，几个人正埋头在图纸或计算尺前。 “大家都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哈，”杨总工拍了拍手，“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技术科新来的同志，林见微，林工。大家欢迎！” 林见微微笑著欠了欠身：“各位师傅好，我是林见微，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几个老技术员扶了扶眼镜，瞥了一眼过分年轻、容貌姣好的林见微，心里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 唉，又来了个年轻的，估计又是哪个领导塞进来的关係户吧？ 能顶什么事？別添乱就不错了。 还有两三个年轻些的技术员，本来正在向老师傅请教问题，见状也尷尬地笑了笑，没多表示。 杨总工环视一圈：“姚工，把你旁边那张空桌子收拾一下，给林工用。” 被点名的姚金暉姚工，顶著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头髮稀疏得能看到头皮，一脸菜色。 闻言，哀嚎：“总工，您饶了我吧！再让我带新人，我就得嘎在工位上了！” 杨总工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林见微呵呵笑道：“林工，別听他瞎说。其实我们部门……工作氛围还是挺轻鬆愉快的。”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 轻鬆？ 早八晚十是常態，遇到攻关任务通宵都不稀奇！ 但这能说吗？ 好不容易来了个看起来真有两把刷子的人才，可別给嚇跑了。 他亲自走过去，把那张空桌上乱七八糟的报纸和过期资料一股脑全推到了姚金暉的桌子上。 然后殷勤地对林见微说：“来，林工，你就坐这儿，光线好，通风。” 接著，他把从厂长办公室带回来的那叠资料分出一小部分，放在林见微桌上，“林工，你今天先熟悉一下，把这些资料看看，处理一下，没问题吧？” 姚金暉一看那厚度，差点跳起来：“这么多？！总工，您这是想直接把人家小姑娘嚇跑啊？” 到时候她做不完，最后累死累活加班赶工的，不还是他这个“邻居”？ “就你多嘴！” 杨总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又赶紧对林见微换上笑脸：“林工，你別有压力，看著做就行，累了就休息会儿，不强求哈！” 他悄悄给姚金暉使了个眼色，“林工坐你旁边，你就偷著乐吧你！” 杨总工交代完，背著手，心情不错地回了自己的小隔间办公室。 姚金暉一脸莫名其妙。 总工今天吃错药了？对一个新人这么殷勤？ 还让自己偷著乐？乐什么？乐又多一个人来分派杂活？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往常新人进来，连最基础的图纸標註或者简单计算都要反覆来问他，吵得他脑仁疼。 可这个林见微，一上午坐在那儿，除了翻动纸张和书写的声音，连头都没朝他这边转一下，安静得不像话。 姚金暉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该不会是不懂装懂，坐在那儿发呆或者瞎画吧？ 他几次想探头看看，又怕这一看，对方就顺势缠上来问个没完，硬是忍住了。 快到午饭时间，他才按捺不住好奇心，装作活动脖子，飞快地朝林见微的桌面瞥了一眼。 这一瞥，让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你这……”姚金暉指著草稿纸，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见微抬起头，一脸平静：“姚工，有什么问题吗？” 第131章 是你不要脸勾引我！ “哦，没有、没有！” 姚金暉赶紧摇头，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新手？这分明是个隱藏的高手啊！ “那我先去吃饭了？”林见微合上资料。 “好好好，你去！”姚金暉连忙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哎，林工，你知道食堂在哪儿不？小杜！” 他朝旁边一个年轻人喊道：“赶紧的，带林工去食堂，顺便带林工去后勤领一下饭票和工作证那些！” 那个叫小杜的年轻人赶紧站起来。 林见微確实不清楚食堂位置，也没拒绝：“那就麻烦杜工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杜连忙道。 等林见微和小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姚金暉一个箭步衝到她桌前，拿起那叠已经完成的资料，跟捧著宝贝似的，转身就衝进了杨总工的办公室。 办公室其他人见他这副反常模样，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杨总工的小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 大家传阅著林见微上午完成的那些计算和推导。 “姚工，这些真是那个小林同志一个人完成的？一上午？” 一个老技术员扶了扶快要掉下来的眼镜，难以置信。 姚金暉翻了个白眼：“不是，是我梦游帮她做的。”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师傅！您看这里！这个湍流修正的思路！您之前给我讲了好几遍我都没绕过来，一看林工这个推导，我一下就懂了！” “嗯……她的思路確实很新奇，跳出了我们固有的框架，整个计算流程都简化了，看起来更清晰、更有效率。” 杨总工看著手下这群人嘖嘖称奇的样子，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敲了敲桌子。 “看看！你们都看看！人家小林同志，听说才高中毕业，全是靠自学！看看这水平！再看看你们！从今天起，下班后都別急著走，去资料室，集体学习一小时！把基础理论都给我再巩固巩固！” 被一个小姑娘比下去，大家確实脸上无光，对杨总工的安排自然也没有二话。 说到底，车间沉寂太久了，大家也憋著一股劲儿。 这些年没干出什么成绩，谁心里都不好受。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点希望，个个都攥著拳想跟上。 现在的人就是这样，不怕苦，就怕没方向；不怕累，就怕国家太落后。 於是乎。 林见微吃完饭回来，见办公室里大家居然都还坐在位置上埋头苦干，有些诧异：“大家……不去吃饭吗？” 姚金暉抬头，態度已经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哦，林工回来了啊。小李帮我们打了饭，我们就在办公室隨便对付两口就行，不耽误时间。” 林见微一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大家都这么拼的吗？捲成这样？ 她本来还打算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呢。 那现在她是睡还是睡？ 算了，不管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很珍惜这份工作，但不想把自己捲成姚工那样的“熊猫眼”和“地中海”。 就是上午那些资料，她也是压著速度做的，因为她深諳一个道理。 在职场，只要你干得够快，领导就会觉得你潜力无穷，然后给你更多、更难的活。 所以，没必要一开始就亮出全部底牌。 在自己能力范围內，保质保量完成分內工作就好，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依然没有一个人起身。 林见微只犹豫了一秒，便收拾好桌面，拿起上午杨总工给的那沓资料，走向杨总工的办公室。 “总工，这些是我今天完成的。还剩下一点，我明天上午再交给您。” 杨总工接过一看，眼睛都亮了。 林见微完成的这些，思路清晰，结果可靠，有些地方还做了简明的批註和建议。 这工作量，抵得上技术科一个熟练工两三天的成果了！ “好！好！太好了！”杨总工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林工，你做得非常出色！剩下的不急，你明天慢慢来就行！” “那我……先下班了？”林见微问。 “嗯，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杨总工挥挥手，心情好得不得了。 林见微回到大办公室，拿起自己的小包，对还在埋头苦干的同事们说了声“我先走了”。 然后，便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 反正，她又不是不捲，只是换个地方卷而已。 一出厂门口，林见微就看到外面停著一辆吉普车。 她正想走过去看看是不是厉野，车门便打开了，厉野从车上下来，大步朝她走来。 林见微也小跑著迎上去，脸上带著惊喜：“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刚休完长假回部队，这几天肯定忙得脱不开身。 厉野接过她手里的包，“来看看林工同志第一天有没有认真上班。” “那请问首长，我合格吗？”林见微笑问。 “太合格了。”厉野低头看她，“合格得让我想每天都来检查。” 林见微轻推他胳膊，“油嘴滑舌。” 厉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手护著她的头顶，看著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他侧头问：“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应付得过来吗？”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林见微微微扬起下巴。 接著，她便兴奋地说起今天在办公室里的事，杨总工那便秘的表情，姚工那好奇又忍住不看的样子。 厉野看著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宠溺笑意。 驾驶座上的李明亮默默打了个无声的嗝。 饱了，真的饱了。 车子驶回东安街。 远远地，就看到林见微小院门口有两个人影在拉扯。 开近些，不是厉延州和乔书瑶还能是谁？ 两人全然没了往日的黏糊模样，吵得面红耳赤。 乔书瑶哭喊著：“厉延州！你对得起我吗？我为了你，好好的文工团工作都丟了！你现在是我男人，还三天两头跑到这里来找她！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厉延州一身酒气，满脸不耐烦地甩开她：“滚开！都是你！是你不要脸勾引我！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了！我根本就不想跟你结婚！” 第132章 我从未喜欢过你。 乔书瑶被他甩得一个踉蹌，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一样的疼。 自从和厉延州领证，爭吵就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 厉延州越来越颓废，工作敷衍了事，整天借酒消愁，怨天尤人。 厉老爷子对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孙，如今也是失望透顶，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对她这个毁了他长孙的人，更是没有好脸色。 这一切，都跟她预想中的锦绣前程、夫妻恩爱的未来，截然不同。 在她的潜意识里，或者说某种模糊的感觉里，她嫁的男人本该前途无量，自己也会过得风光体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钱没了，工作没了，丈夫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酒鬼，心心念念的厉家长孙媳位置也成了笑话！ 乔书瑶悔得肠子都青了。 吉普车停在两人面前，爭吵戛然而止。 厉延州和乔书瑶怔怔地看著车门打开，厉野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车內伸出手。 林见微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了车。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峻持重，一个清丽干练，看起来无比登对。 林见微连看都懒得看那两人一眼，径直就往院里走。 直到林见微快要从面前走过，厉延州才猛然回过神。 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林见微：“微微！” 手还没碰到，就被厉野一把攥住手腕，狠狠一拧，隨即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將他重重摜在地上！ 厉延州闷哼一声，摔得七荤八素。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却像不知道疼一般，挣扎著爬到林见微面前。 “微微！你终於回来了！你知道吗，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等你！那天……那天不是我自愿的，是她！是她趁我喝醉……你能原谅我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见微嫌恶地后退一步，“厉延州，我劝你做个人吧。既然你们已经领证结婚，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別总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让人不齿。” “我不是自愿的！我心里只有你！” 厉延州急得去掏口袋，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粘补好的照片。 “你看！这是我在你以前住的阁楼找到的！你还留著它，还粘得这么整齐，你心里一定还有我，对不对？” 林见微看著那张皱巴巴、粘得歪歪扭扭的结婚照。 虽然上面只有厉延州一个人，但还是让人荒谬又噁心。 林见微一把抢过照片，当著他的面再次撕得粉碎，纸片落在地上，和厉延州的希望一起碎裂。 “別撕……不要……”厉延州踉蹌著趴在地上，徒劳地想要拢起那些碎片。 “厉延州，有件事，我搞错了很久，现在该弄清楚了。” 林见微语气冰冷，“当年在军区联谊舞会上，有个人帮我赶走了纠缠不休的醉汉。” “我慌乱中抬头，看到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我对你说『谢谢你，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你没有拒绝……” “所以，让我一直误以为，那天晚上帮我解围的人是你，也一直错把这份感激当成了喜欢。” “先前对你的种种迁就，不过是基於『英雄救美』滤镜。现在滤镜碎了，我也彻底清醒了。” 林见微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厉野，“那个真正帮了我的人，是他。” 她重新看向厉延州，“所以，厉延州，你听明白了吗？我从未喜欢过你。我喜欢的，一直是厉野。”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你自重，別再让我看不起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要进院。 厉延州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说从未喜欢过他？她喜欢的一直是厉野？ 怎么可能？！ 这三年来，她明明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极具討好，怎么会不喜欢自己？ 现在，她轻飘飘一句“认错了人”，就想把这三年的一切都抹掉？ 他不接受，也不能接受！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厉延州嘶吼著，还想扑上来。 厉野眼神一厉，揪住他的衣领，铁钳般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另一只手握拳，重重砸在他腹部！ “呃！” 厉延州痛得脸色涨红，蜷缩著倒地，痛苦地乾呕。 厉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厉延州，我只说一次。她，现在是你小婶婶。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她不敬，或是敢出现在她面前骚扰她，我就废了你，听清楚了吗？！” 厉延州捂著肚子，冷汗涔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瑟缩。 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不甘。 一旁的乔书瑶也顾不上瘫在地上的厉延州，快步衝到林见微面前，举起手腕上的银手鐲。 “林见微，这个手鐲是不是被你掉包了？” 林见微挑眉，神色坦然：“为什么这么说？” 乔书瑶一噎。 她也说不出具体为什么。 只是拿到这只手鐲时，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宛如仙境的奇异空间，流水潺潺，绿意盎然。 在那里，她容光焕发，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美丽得不可方物…… 至少，绝不像现在这般狼狈憔悴。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些美好的景象，都真实存在，而且与这个手鐲有关。 林见微观察著她的表情，心中瞭然。 乔书瑶並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估计只是对空间有一种模糊的感应或执念。 她嗤笑一声，：“我离婚的时候，拿回了我的嫁妆，还额外要了你两千块钱补偿。就一个破银鐲子，我有必要费心去换吗？而且这是厉家的东西，我还嫌戴著晦气呢。” 乔书瑶看著林见微坦然的模样，又想起自己问过厉老爷子，老爷子也说手鐲没问题，心里不禁动摇。 难道真不是林见微动的手脚？ 可她看到的那些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需要什么特殊的契机才能开启？ 林见微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半点不慌。 系统早就告诉过她，手鐲的系统已经绑定在她身上，乔书瑶手里的不过是个空壳，再怎么琢磨也没用。 她不再纠结鐲子的事，转而试探道： “乔书瑶，我记得你以前的追求者也不少，条件好的大把。怎么就非得抢厉延州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呢？” “现在你看，连老爷子都瞧不上他了，你那厉家长孙媳的风光梦，怕是做不成了吧？” 乔书瑶像是被踩了尾巴：“你得意什么？！” “我不是得意，”林见微耸耸肩，“只是好心劝你。” “像厉延州这样三心二意、没担当的男人，真不值得你赔上自己一辈子。” “你条件多好啊，军区首长的养女，模样也好，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別说咱军区了，就外面那些大厂、机关单位里，多少年轻有为的干部子弟？哪个不比现在的厉延州强百倍？” “而且……之前不就有个什么局长的儿子，挺欣赏你的吗？” 第133章 打结婚报告 乔书瑶本就后悔不迭，被林见微这番话一挑，心里那桿秤更是彻底倾斜了。 是啊，她条件並不差。 当初追求她的人里，確实不乏家世好、本人也有前途的。 邮局副局长的儿子胡天渝，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家世比厉家稍逊，但人长得端正，对她也是真心实意。 要不是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厉延州身上，现在说不定…… 不对！ 林见微怎么会突然提起胡天渝？难道……她知道那件事了？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乔书瑶忍不住偷眼去看林见微，对方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全然不似知情的样子。 也是。 她父母被下放，本就是她母亲自己不安分，竟敢和国外联繫。 她不过是和厉延州去找胡天渝时，偶然看见方安雅去取信，又恰好知道那是从国外寄来的。 她只是为公除害，让胡天渝找他哥寻个由头，叫稽查队去查一查罢了。 要怪，只能怪林家自己不清白。 何况这事办得顺理成章。 就算真有人追查，也只会查到胡天渝和他哥因私怨动了手脚，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想到这里，乔书瑶渐渐镇定下来。 但她绝不信林见微是出於好意来劝她。 这女人分明是在看她笑话！ 要不是当初林见微故意刺激她，她怎么会那么著急地和厉延州发生关係，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乔书瑶恨恨道：“林见微，我看你就是早就想攀上我二哥，所以才故意设计甩了延州吧？哼，你想嫁给他？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过老爷子那关吧！” 她很想说更恶毒的话，但碍於厉野就在旁边，她不敢太过分。 不过，她也不会让林见微好过。 林见微和厉野叔侄易妻这种事，在作风保守的军区绝对是爆炸性丑闻。 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事传开，让他们不好过！ 林见微看著她这副色厉內荏、外强中乾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没再接话，转身进了小院。 她既然决定了和厉野在一起，就做好了要面对流言蜚语的准备。 先前在黑省，对著爸妈大哥时，她还会有些忐忑和纠结。 但现在，她反而不那么在意了。 不是说她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而是她更相信厉野有能力去解决好这些。 她只要做好自己，站到他身边，就够了。 至於乔书瑶，她要做的，就是给这颗不甘和虚荣的心里，埋下一颗挑拨离间的种子。 最好，能让她主动去联繫胡天渝。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当初就是这两人联手，用那封“外文信”害得她父母被下放。 现在，她顺水推舟，让乔书瑶主动凑上去。 一来，能让乔书瑶和厉延州、和整个厉家彻底反目。 二来，一併清算乔书瑶和胡天渝那笔旧帐。 李明亮看著厉野跟著林见微进了院，连忙喊了一声：“师长！” 眼神朝军区方向瞟了瞟，用手势提醒，还有紧急公务。 “知道了。” 厉野回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林见微一进屋就放下包。 她刚刚也听到了李明亮的喊声，猜到厉野一会儿可能要去忙，便赶紧往炉子上架了个小锅。 “你一会儿要去忙？我给你隨便弄点吃的，你吃了再走，垫垫肚子。” 厉野却从后面拉住她，双臂一收，將她圈进怀里。 “別弄了，来不及。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林见微心一软，转过身，也伸手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將脸埋在他胸前。 厉野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我想明天就向组织打结婚报告。行吗？” 林见微一怔，隨即仰起脸看他，眼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厉师长，这是要食言啊？是谁在我爸妈面前保证，暂时不著急结婚，先处处看的？” 厉野面不改色，“我只答应了他们，暂时不著急要孩子。可没答应不结婚。” 不结婚？那是不可能的。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她娶回家，然后……把她吃干抹净，让她真正属於自己。 林见微轻点了下他的下巴：“你倒会钻空子。” “好不好？”厉野捧起她的脸，目光深邃。 林见微看著他，没犹豫太久，便点了点头：“好。” 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这个男人，用三年沉默的守护、半年多来的倾力相助、还有那份毫无保留的坦诚与担当，已经向她证明了太多。 她相信他值得。 何况她早已不是懵懂少女，经歷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既然认定了，那就往前走。 厉野得到肯定的答覆，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彩。 他捧住她的脸，就吻了下去，急切又珍重。 直到院外又响起催促的喇叭声，他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气息微乱。 “乔书瑶说的那些话，你一个字都不用往心里去。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只管安心工作。” 林见微被他亲得脸颊泛红，眼眸水润，点了点头：“嗯。” 厉野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见微送他到门口，看著他上了吉普车，车子很快驶离。 她关好院门，回到空荡荡的屋里。 一个人懒得开火做饭，她索性在系统商城里翻找起来，最后选了个炸鸡全家桶套餐。 別说，这味道还真不错，比起这个年代单调的伙食，简直是人间美味。 填饱肚子，林见微没閒著，立刻请出数学老师，开始上课。 在技术科，她算是小小地“惊艷”了一把。 大家都把她当成了技术骨干，要是后续被问住，岂不是丟脸？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把理论基础夯实。 顷刻间，一个虚擬的女教师形象出现在眼前。 穿著整齐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外套，戴著黑框眼镜，一副严肃模样。 可声音却是甜腻腻的萝莉音。 【嗨，亲爱的宿主，晚上好呀！今天我们要学习的內容是《偏微分方程数值解法初步》，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讲课咯~】 每次进入系统，看见这位老师形象与语调之间巨大的反差，林见微都忍不住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了宿主？是不喜欢老师这个形象吗？】 系统话音刚落，眼前的老师形象骤然变幻。 一件黑色玫瑰暗纹的鏤空薄纱轻盈浮现。 外面隨意披著件暗红色丝绒西装外套，纽扣全解，轮廓分明的胸膛和强有力的腹肌在薄纱下若隱若现。 【那这个呢？喜欢吗？】 男人嗓音低沉富有磁性，眼神带电。 第134章 被坑了！ 林见微只觉得鼻腔一热，下意识捂住鼻子，赶紧朝窗外看了一眼。 又反应过来，这玩意只有她能看得见。 【不喜欢不喜欢！换一个！】林见微赶紧在心里大喊。 她可是有主的人了！这简直是勾引人犯错！ 而且，面对这么一个行走的荷尔蒙，谁看得进去书啊！ 还学知识？怕是要走火入魔！ 眼前光影再次变幻。 这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头髮花白、手拿戒尺、身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板著一张严肃古板面孔的老学究。 戒尺“啪”地一敲讲桌，声音刻板：【好，现在我们开始讲拉普拉斯变换在边值问题中的应用！给我打起精神来！】 看著这熟悉的、让人瞬间梦回高三的“灭绝师公”形象，林见微嘴角抽了抽，心里却莫名踏实了。 对味了！还是这种老师得劲！ 能让人瞬间清心寡欲，一心向学！ 她之前都不知道老师的形象还能隨意切换，要是早知道…… 嗯，明天晨练的武术老师，她可得好好“选”一个。 正想著明天要选个什么样的帅哥陪练，戒尺“啪”地打在她面前的书桌上。 【认真听讲！看你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成何体统！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老学究吹鬍子瞪眼。 林见微嚇得一个激灵，立刻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书桌上，再不敢走神。 两个小时的课下来，林见微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这是上得最累、却也听得最认真的一次课。 果然，严师才能出高徒啊！ 休息了半小时，她又拿出习题集开刷。 直到晚上十点半，才洗漱睡觉。 第二天 早上六点，林见微准时起床。 她特意在系统里选了个俊朗阳光、身材匀称健美的武术老师形象，跟著练了半小时军体拳和擒拿基础，浑身舒畅。 洗完澡，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又是一大堆需要推算的数据资料。 林见微依旧控制著速度，保质保量地完成。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白天在厂里不停地算算算，晚上回家再进行高强度学习。 她真怕自己的脑子哪天会过载宕机。 索性每天吃一颗基础修復丸，用来保养过度使用的脑细胞。 最后，连繫统都看不下去了。 【宿主，您的身体状態极佳，无需频繁服用修復丸。】 虽说修復丸无副作用，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林见微：“我知道，我就是怕用脑过度，万一哪天突然短路了怎么办？预防一下。” 如果系统有实体，此刻大概已经满头黑线了。 【宿主，请相信本系统为您优化过的脑容量和神经活性。您完全有能力承受目前的学习和工作强度。】 林见微：“……好吧。” 早说啊！害她白白浪费了几千积分！心疼！ 系统无语凝噎，默默隱去。 处理完最后一批资料，林见微拿著去找杨总工。 杨总工看著桌上工整的资料，讚许道：“林工，辛苦了！这几天累坏了吧？” 林见微眼睛一眯。 这是什么路数？试探？ 她要说累，会不会显得自己抗压能力差？ 说不累，万一杨总工顺势再加一堆活怎么办？ 见她迟疑，杨总工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去年那个卡壳项目的关键数据，多亏你，现在都理顺了。车间正按新数据试製原型部件，你要不要跟我去车间看看？也熟悉下实际操作情况。” 林见微一听，眼睛亮了：“好啊！” 自从她入职，杨总工大概是发现她计算能力强，天天安排各种推算验证的活儿，她还没真正下过车间。 理论知识她积累了不少，但实际製造工艺和现场情况，確实需要亲眼看看。 杨总工便带著林见微去了研发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瀰漫著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他们目前正在攻关的，是一款新型反坦克飞弹的制导部件。 姚金暉正带著几个技术员，围在一台调试台前，眉头紧锁。 旁边一位五十多岁、脸色黝黑的老师傅，脸色不太好。 “你看！我就说不行吧！你们技术科给的这安装间隙数值，就是小了！契合度不够，根本锁不住制导信號！” 姚金暉也是一脸纳闷，拿著图纸反覆比对：“这数值是我们结合材料特性反覆核算过的，理论上没问题……” 正说著，看见杨总工带著林见微过来。 姚金暉连忙喊道：“总工！林工！你们来得正好！这个安装间隙，是我们一起討论定下的，按说没错啊，可实际装上去就是不对劲！” 两人走上前。 林见微瞄了一眼，这个部件的数据她记得，是她核算的，理论上没错。 但仔细一看，机器上有个定位面，因为用了太久，磨损得有点厉害，导致实际安装位置和理论位置对不上了。 所以装上去才会卡。 林见微明白了。 杨总工带她下来，不光是让她看问题，也是在提醒她：纸上算得再准，也得结合实际。 机器是会磨损的，设计时得把这点算进去。 她没找理由，直接对老师傅说：“张师傅，是我的问题，没考虑到机器用久了会磨损，我马上按实际磨损情况重新调一下数据，您看行吗？” 张师傅有些诧异地看了林见微一眼。 往常这种事可不少，技术科那帮人，一个个只知道抱著图纸和公式，死活不承认自己算的有问题。 像林见微这样主动担责、愿意结合实际调整的，倒是头一个！ 杨总工和姚工也看向林见微，眼神里有些意外，又似乎带著点別的什么。 林见微被他们看得有点迷糊。 难道她理解错了？叫她过来不是这个意思？ 杨总工转身看向张师傅，“张师傅，跟你们强调过多少回了？这种磨损过度的零件，就该及时上报更换！设计参数是隨便能改的吗？万一就这一点调整，出了问题，工时材料谁负责？” 张师傅也是个犟脾气，“你就一张嘴！换？你说得轻巧！这零件多难申请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按我的经验，这点磨损，微调一下，根本不影响使用！” 林见微这下明白了，这是理论派和经验派的经典矛盾。 她一个刚来的新人，对车间实际情况、物料流程都不熟，自然不会贸然插话。 转身走到一边，默默观察其他工人的操作。 旁边另一个和善的老师傅，笑道：“林工，你別在意，张师傅和杨总工经常这样吵，见惯了就好了。” 林见微笑著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个八级钳工，一个是总设计师，一个信手上功夫，一个靠纸上数据，有衝突，太正常了。 只要最终目標一致，吵几句也不是坏事。 双方爭执半天没个结果，张师傅想起刚才林见微的诚恳，一把拉过她。 “这新来的姑娘是个实诚人，你来说说，这零件，到底有没有必要非得换？” 林见微琢磨了两秒，打了个哈哈，“嗯……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张师傅顿时露出“老爷爷看手机”般的表情。 完了，看著挺灵光的小姑娘，也要被技术科老油条同化了？ 他拽著林见微就开始苦口婆心说教，非要掰正她这“墙头草”想法。 林见微应付著耳边的喋喋不休，一抬眼，正好看见杨总工和姚工转身要走。 “欸！杨总工、姚工，等等我啊！” 她赶紧喊，可手腕还被张师傅攥著，根本挣不开。 而杨总工和姚金暉听到她的喊声，非但没停，反而脚步迈得更快了。 林见微：“……” 靠！被坑了！ 这俩，绝对是故意的！ 第135章 父子对决 林见微最怕被人念叨，被张师傅拉著教育了半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一个新人既做不了主，也不敢拍板，只能不停打哈哈。 气得张师傅鬍子都快翘起来了。 直到中午下班铃响，张师傅见她实在是油盐不进，才终於放过她。 林见微生无可恋地回到办公室，感觉比算了一整天数据还累。 姚金暉轻咳两声，呵呵笑道：“林工回来了？你桌上那些报表我都帮你处理好了，不用谢啊。” 林见微瞥了一眼自己乾净整齐，只放著水杯的桌面，默默无语。 她桌上哪有什么报表？这藉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她气冲冲地走到杨总工办公室门口。 正要推门抱怨两句，却听见杨总工先开了口： “林工，这几天辛苦你了。项目节点刚过，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林见微衝到嘴边的抱怨，瞬间卡壳。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假？突如其来的福利？ 她眨眨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好的，谢谢总工。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杨总工笑眯眯地挥手。 走到门口，她又顿住脚步，本想提一提那个零件的事。 可转念一想，那毕竟不是她设计的部件，况且那是坦克上的部件，她对整台装备的性能关联並不完全清楚…… 还是不多嘴为好。 终於能喘口气，让高速运转了好几天的脑子歇一歇了。 刚走出厂区没多远，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她身边。 林见微心中一喜，以为是厉野，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 “厉……” 她刚要喊出口，车门打开，跳下来的却不是熟悉的身影。 而是厉正青身边的警卫员洪绍。 对方朝她敬了个礼，“林同志，你好，老首长请你过去一趟。” 林见微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微微蹙眉。 这几天，她不仅没见过厉野，连厉延州和乔书瑶也异常安静。 军区那边什么情况，她一无所知。 厉正青突然派人来“请”她，多半和厉野提交结婚报告的事有关。 说到底，他是厉野的父亲。 这条路，躲不过。 林见微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入军区大院，停在那栋熟悉二层小楼前。 再次站在厉家门外，竟有种恍惚的隔世感。 洪绍引她到书房门口：“老首长在里面。” 林见微点头，敲了敲门。 “进来。” 林见微推门进去。 书房陈设依旧，厉正青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背对著窗户。 才一个多月不见，他头上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不少。 林见微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厉首长。” “林见微，你倒是真有本事。”厉正青开门见山，“和延州离婚，转头搭上厉野，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吧？” “厉首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林见微面色平静：“我和厉延州这三年感情如何，您一清二楚。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横著一个乔书瑶。离婚，是必然的结果。至於我和厉野……就更不存在什么算计。” “不存在？”厉正青冷笑一声，“你费尽心机缠上厉野，难道不是看中了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指望著他能为你那下放的父母奔走，甚至平反？！” “我和他在一起，完全出於真心，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他获取什么利益。” 林见微顿了顿，坦然道：“但我也不可否认，他確实为我付出了很多。” 厉正青重重拍了下桌面，“你要是真对他有几分真心，就该离他远远的！而不是拖累他被组织调查！” 厉野被组织调查了？ 林见微手指驀地攥紧。 “你要他打结婚报告，先想想你自己的成分。你父母为什么被下放？组织一旦深查，顺著你就会查到他，为卖国分子奔走，你觉得他还能保得住吗？” 厉正青看著她，放缓了语气，“林见微，你要是对他还有一点情分，现在放手还来得及。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离开京市，去黑省也好，去別的地方也罢，总之，远离厉家！这样，或许还能保住他，也保住你自己。” 听到这，林见微反而轻轻笑了：“厉首长，威胁人的手段用过一次，再用就不奏效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我不可能离开，更不可能会和他分开！” “你！冥顽不灵！” 厉正青见她油盐不进，怒目圆瞪：“你確定你要毁了他？？” “別忘了，你自己的前途也捏在別人手里！你在军工厂的工作来之不易吧？你和厉野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以为你的工作，还能保得住吗？一个私生活混乱、还没离婚就和前夫小叔搅在一起的人，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哪个单位还敢要你？！” “她这么优秀，多的是人抢著要！”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林见微扭头看去，就见厉野大步闯了进来，军装笔挺，周身寒气逼人。 洪绍紧跟在旁试图阻拦，却根本拦不住他。 厉正青抬手挥了挥，示意洪绍退下。 洪绍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厉野走到林见微身边，一手稳稳地搭在她肩上，將她半护在身侧。 他转头看向厉正青，“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混帐东西！”厉正、青气得胸口起伏，“別忘了我是你老子！这桩婚事我不同意，你就別想结成！” “是吗？” 厉野勾了勾唇角，笑意冰冷，抬手將一张声明，拍在厉正青桌子上。 “你可以不同意，也可以让政委那边卡著我的结婚申请。但这一份声明，明天就会出现在首都日报的头版头条。” 厉正青目光一凝，伸手拿起那张纸，看清內容后，瞳孔骤缩。 那是厉野亲笔写的断亲声明，字字句句，措辞决绝。 厉正青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你、你个不孝子！逆子！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留下，就该让你饿死街头！” 厉野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终於说出来了。你当年把我丟到边疆自生自灭，不就是想让我死在那儿吗？可惜啊，我没死成，还爬到了你的头上！你怕了吧？” “你……你是想自毁前程吗？！”厉正青捂著胸口站起身，脸色发白。 厉野嗤笑一声，“厉老首长，你大可放心，就是哪天你闭了眼、蹬了腿，我也依旧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的！ 第136章 那是我勾引的她！ 厉正青被他的话刺得浑身一抖，喉头腥甜，几乎站立不稳。 厉野上前一步，將那份断亲声明又往前推了推，“威胁的话，我原样奉还给你。” “要么，你提前宣布退休，去干休所颐养天年；要么，你就给我忍著。从今往后，我和小棠的事，您闭紧嘴、管好手。否则……” “断亲声明见报，我厉野孑然一身，脸面、名声、前途我都可以不要。但你呢？厉老首长，你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厉家摇摇欲坠的门楣，还有你那个扶不上墙的大儿子、大孙子未来的指望……你掂量掂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点都剩不下。” “你……你……” 厉正青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痛苦地捂著胸口。 厉野不再看他，牵起林见微的手转身就走。 经过门口时，他对洪绍丟下一句：“送老首长去军区医院。” 洪绍闻言赶忙衝进去，扶著快要昏厥的厉正青，半搀半抱地將人带出书房，急匆匆往吉普车上送。 经过门口时，厉正青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复杂地落在厉野背上。 那眼神里，有被忤逆的震怒，有狼狈的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和无力。 当年这个小儿子找来京市时，他心里是带著迁怒与嫌恶的。 把他扔去边疆，多少存了点让他自生自灭的念头。 可这么多年过去，再深的怨也磨淡了。 谈不上多疼爱，但绝没想过要他死。 如今大儿子不爭气，孙子也指望不上，只剩这个小儿子能力出眾。 他为了厉家的將来，內心深处其实是想和这个儿子修復关係的。 他反对这门婚事，一是为厉家名声，二也確实怕影响厉野的前途。 林见微的背景太敏感，这时候结婚绝不是好时机。 可父子之间冰封多年、刺蝟般的对峙，又怎么会因为他单方面迟来的“为你好”就轻易消融？ 厉野看著吉普车远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冷硬的漠然。 林见微侧过头，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厉野回过神，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 二楼房间的窗户后，乔书瑶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不让她出门？不让她把他们俩的丑事宣扬出去？ 结果呢？ 呵，他们自己就闹得人尽皆知！ 使劲作吧，最好作到两个人都滚去乡下劳改！ 军区大院，老槐树下。 厉野和林见微牵著手，沿著林荫道往外走。 天气转暖，几棵老槐树下，成了家属院里的情报站。 几个婶子正坐在小马扎上，晒著太阳，一边纳鞋底、补衣裳，一边聊著家长里短。 这里是进出大院的必经之路。 走到近前，林见微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厉野却握得更紧，侧头看她，“怕吗？” 林见微动作一顿，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手指也反握回去。 “不怕。” 迟早要面对这一切，躲是躲不过的，倒不如坦然接受。 拿著锥子纳鞋底的王婶王德花，正跟旁边的婶子数落谁家新来的隨军媳妇太懒，连饭都不做。 一抬眼看见林见微，连忙笑著打招呼：“林同志！今天怎么有空来大院啦？” 可视线往边上一挪，看见厉野，再落到两人牵著的手上，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周围的婶子们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嘰嘰喳喳的说话声像被突然掐断，全都安静下来。 一个个眼神惊疑不定，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王德花舌头有点打结：“厉、厉师长，你们这是……？” 厉野神色自若，抬手举起两人牵著的手，对著眾婶子朗声道：“各位婶子，我和林同志的结婚申请已经交上去了。等批下来我们就办婚事，到时候都来喝喜酒。”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啥？厉师长要和林同志结婚？” “林同志不是厉延州的媳妇，厉师长的侄媳妇吗？这……喝他俩的喜酒？” “哎哟我的天，这厉家怎么老是出这种事？养姑姑跟侄子，小叔跟侄媳妇……嘖嘖，这也太乱了！” “我看啊，说不定是林同志早就勾搭上了厉师长，才死活要跟厉延州离婚的吧？不然之前那么黏厉延州，怎么突然就散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何团长的爱人赵菊花。 厉野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直直看向赵菊花：“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赵菊花被他看得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 “我问你，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勾引我了？”厉野气势迫人。 赵婶子结结巴巴：“没、没看见，我就是瞎猜的……” 厉野脸色沉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林见微同志，是我厉野，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要说勾引，那也是我勾引她！” “过去的事，是她遇人不淑，是別人的损失！在我这里，她是最好的，我不允许任何人詆毁她、伤害她。” “以后，谁要是对她有意见，或者听了什么不三不四的閒话，儘管冲我来。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有关她不好的传言。” 说完，目光再次落回赵菊花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赵婶子，话不能乱说，尤其是这种毁人清白的话。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万一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对谁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林见微当初为何离婚，王德花知道得一清二楚。 立刻站出来帮腔：“就是！当初林同志被厉延州打得头破血流，哭著跑出来求救，你们都忘了？还有厉延州跟那个乔书瑶，光天化日在人家床上干那种腌臢事！” 说著，看向赵菊花，“赵菊花，换做是你闺女，被自家男人这么作践，你还能忍？” 第137章 小媳妇们羡慕坏了 “呸！敢这么对我闺女，看我不拿刀劈了他！”赵菊花立刻接话。 王德花双手一拍：“那不得了！人家林同志过得这么苦，好不容易离了火坑，又遇到厉师长这么个知冷知热、愿意对她好的人，到了你嘴里，怎么就变成人家勾搭人了？ “咱们都是女人，將心比心！林同志嫁到大院这三年，她为人咋样，咱心里没数吗？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她这么一说，其他婶子们也纷纷回想起来。 林见微以前虽然脑子糊涂，整天追著厉延州跑，但只要不提厉延州，她待人接物其实挺和气的。 而且从来没见过她跟哪个男同志走得近。 確实不像是会乱来的人。 这么一想，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有几人率先开口祝福。 “林同志，恭喜你啊，总算遇到良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厉师长，林同志，到时候有啥需要帮忙的，儘管吱声，我们都给你们张罗去！” 林见微朝大家笑了笑：“谢谢大家。” 又特別转向王德花，真诚地说：“谢谢王婶。” 没想到，一包红糖能收买王婶那么久，下次一定要给王婶再多送点，在家属院就不怕吵架吵不过了。 王德花摆摆手：“谢啥，我就是实话实说。” 她本来就喜欢林见微这实诚性子。 赵婶子脸上掛不住，哪里还敢说什么，连忙向厉野道歉：“厉师长，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张破嘴……” 厉野：“你该给林同志道歉。” 赵婶子又赶紧转向林见微，作势要打自己的嘴：“林同志，是我瞎说八道，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林见微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正赶上军区干部们午间休息，三三两两地走进家属院。 看到老槐树下聚集了不少人，又瞥见厉野，走在最前面的朱政委乐呵呵地开口： “呦，小野，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喜欢往婶子堆里凑热闹了？” 厉野转过身，手还紧紧牵著林见微，“政委，您来得正好。我正请婶子们，到时候来喝我和微微的喜酒。” 他又抬高声音，对著后面走过来的眾人笑道：“今天赶巧了，各位都在，我就一併邀请了，听著有份，到时候都来喝杯酒！” 眾人先是一愣，目光在他和林见微之间转了转，隨即响起一片应和： “一定一定！” “厉师长的喜酒，那必须去！” 厉野要结婚，娶的是谁，跟他们没什么关係。 换言之，厉野真要是娶了林见微，被组织追查成分问题、作风问题，拖累了他的前程，反而对他们这些人有利。 有人笑著起鬨：“厉师长，日子定了没啊？什么时候办？” 厉野笑了笑，目光看向朱政委，意有所指：“这就得问问咱们朱政委了。结婚报告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我们这喜酒，就什么时候能摆。” 朱政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叫苦，看来老厉那边是彻底谈崩了。 他乾笑两声，打著哈哈：“组织审查流程一到三个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瞧你们一个个急的，喝喜酒可是要隨份子的！” “厉师长的喜酒，就是隨双份我也乐意啊！” 有人接话，又引来一片笑声。 朱政委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这都晌午了，还不赶紧回家吃饭？下午不用上班了？” 说完，就先溜了。 大家也说说笑笑，陆续散去。 厉野抬手，拍住了一个正要经过他身边的军人的肩膀：“老何。” 何长春停下脚步，脸上带著笑：“小野，有啥指示？” 厉野脸上也带著笑，“指示谈不上。就是提醒一句，咱们在部队，最讲究纪律和团结，一些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话，最好別在家里说，也別让家里人在外头传。万一哪天惹出不必要的误会，或者犯了什么忌讳，遭罪的是你，对吧？” 何长春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转头看向身后的赵菊花。 见她眼神躲闪、不敢看自己，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婆娘乱说话，得罪了厉野。 他赶紧对厉野赔著笑：“是是是，多谢厉师长提醒！我家那个就是嘴碎，没脑子，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 厉野拍了拍何长春的肩膀，“那么严肃干嘛？就是给你提个醒，没別的意思。” “是是是，我明白。”何长春连声应著。 何长春今年四十出头，在京市军区也待了十多年了，算是看著厉野从一个愣头青成长起来的。 平时私下开开玩笑叫声“小野”无妨，但真要论起军衔、实权和势头，他哪里敢在厉野面前摆架子？ 更別说自家婆娘还惹了事。 厉野没再多说，牵著林见微离开了。 看著厉野拉著林见微走远，何长春立刻拉下脸，衝著还愣在原地的赵菊花低吼：“还杵著干嘛？丟人现眼！回去！” 赵菊花看著自家男人铁青的脸，知道回家少不了一顿狠批，顿时对厉野和林见微生出怨念。 她不过就是隨口说了那么一句，都道歉了，厉野竟然还当眾给她男人告状，让她没脸，回家还要遭罪…… 这笔帐，她算是记下了！ 赵菊花在心里狠狠咒骂著，却把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小嫂子、小媳妇们羡慕坏了。 “瞧瞧人家厉师长，多护著自家媳妇啊！” 一个圆脸小嫂子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刚才那架势，直接就为了林同志跟一群婶子槓上了，话都说在明处，半点不让林同志受委屈。你再看看你，上回我跟隔壁李嫂子拌两句嘴，你回来只会说我惹是生非，让我忍忍就过去了！” 她男人脸上有些掛不住，“那能一样吗？人家厉师长那是……” “那是什么？”小嫂子不依不饶，“不就是你敢不敢、愿不愿意的事儿！” “就是，刚才厉师长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听著都觉得心里热乎。我家那位要是能有这一半的担当，我做梦都能笑醒。”旁边另一个年轻媳妇也小声附和。 几个男人被自家媳妇说得面上訕訕，假装没听见。 第138章 是不是被你男人迷晕了？ 而此刻，那对被羡慕的主角，已经走出了军区大院。 林见微侧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厉野，嘴角噙著止不住的笑意。 厉野被她看得心头髮软，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傻乐什么？是不是被你男人迷晕了？” 林见微忍俊不禁，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帅呆了。” 不用她费一句口舌，他就替她挡下所有流言蜚语，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这样满眼都是她的男人，让她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 厉野被她软糯的夸讚弄得心头一盪。 他本就几天没见她，心里惦记得紧，此刻看著她近在咫尺、笑靨如花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努力压下想立刻把她按进怀里亲个够的衝动，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卡其色工装。 “你怎么中午就跑出来了？” “理论数据已经通了，车间正在试製，算是过了一个小节点。”林见微语气轻快，“杨总工见我前阵子辛苦，特意给我放了两天假。”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下午有事吗？要不我们下午去照相馆拍照吧？” 上次就说好了要去拍合照，结果一直没抽出时间。 厉野看了看腕錶，剑眉微蹙，“明天吧，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也行，那就明天。”林见微点头。 厉野將林见微送到小院门口，不舍地揉了揉她的头髮，“我得走了，你关好门，我明天再来接你。” 特种大队正在进行一场关键的战术对抗考核，他这个主官能挤出上午那点时间已是极限。 林见微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去吧，记得吃饭，別空著肚子。” 厉野眼底一黯，反手扣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唇，才转身大步离开。 林见微关上门，简单拾掇了一下厨房，给自己做了碗腊肠煲仔饭。 填饱了肚子后，也没閒著，请出了物理老师，开始整理关於晶片存储与数位讯號初步构想的报告。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去年，1971年，m国就已推出全球第一款微处理器4004。 但是这款晶片是m国的技术，国內完全接触不到，连相关文献都没有。 至於数位讯號处理，眼下国內只有军工和航天领域刚起步，还处於理论阶段。 连实验设备都稀缺，更別说微型化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计算机，还是那种大到能占满一整个房间的大傢伙。 所以，林见微即使能把所有理论推导和设计思路都整理出来，没有对应的设备和材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微型摄像头的原理也与此类似。 不过，先把理论框架搭建起来，指明方向，总是有价值的。 她怕沈洵理解起来有困难，写得非常细致，引经据典，儘量用现有知识体系能理解的方式去阐述。 虽耗时费力，却也乐得踏实。 反正不急著交付，可以慢慢整理，弄好了再去寄。 隔天一早。 林见微跟著武术老师打完一套拳，想到今天要和厉野去拍照，心情雀跃。 赶紧洗了个澡，又给自己化了一个美美的淡妆，將头髮编成蓬鬆的侧边麻花辫，用一根红丝带系了个俏结。 然后，在系统商城里挑挑选选，买了好几套衣服摆在了床上，对著镜子在身上比来比去。 正纠结著，敲门声响了。 林见微以为是厉野来了，连忙丟下衣服跑去开门。 看清门外的人脸时，脸上的笑意愣了一瞬。 梁美娟双手叉腰，佯怒道：“喂，林见微同志，你这什么表情？不欢迎我啊？” “哪有！我亲爱的好姐妹，我可想死你了！” 林见微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伸手把人拉进来。 梁美娟“切”了一声，半点不信：“想我？想我回来这么久都不去找我？电话也没一个！” “冤枉啊！我调岗了，现在在军工厂，忙得脚打后脑勺，快被压榨成人干了，不信你捏捏，是不是瘦了？”林见微挽住她胳膊诉苦。 梁美娟当真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似乎確实不如以前圆润。 这才哼道：“好像是瘦了点……好吧，暂时原谅你了。” 她提起手里的铝製保温饭桶晃了晃，“喏，正好，我妈今早煮了元宵，非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林见微眼睛一亮：“阿姨又包汤圆啦？什么馅儿的？” “是你最喜欢的桂花芝麻馅！”梁美娟夸张地嘆气，“我说我想吃五仁的，她理都不理，全包了你爱吃的。我看啊，你才像她亲闺女！” “那当然，杨姨可是我乾妈。” 两人笑闹一阵。 林见微美滋滋地吃了几个软糯香甜的元宵。 梁美娟坐在旁边，托著腮看她：“听我哥说，你之前没去川省，去的黑省？” “嗯。”林见微点头。 “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跑那么远！你早说啊，早说我请假陪你去！”梁美娟后怕地拍她一下。 林见微笑眯眯地说：“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梁美娟皱眉：“还有谁？谁陪你去的？” 她哥没提这茬啊。 林见微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你。” “嘿！你还瞒著我！”梁美娟作势要挠她痒痒。 林见微笑著躲开，放下筷子，拉著梁美娟往臥室走：“哎呀，你先过来帮我选选衣服，等会儿要出门。” 床上摊著好几套衣裙。 一件月牙白的確良衬衫配藏蓝色吊带长裙。 一件正红色的丝绒连衣裙，方领设计，腰部收得妥帖合身，领口下还缀著一根同色的纤细系带。 还有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配碎花半身裙。 林见微拿起那件月牙白衬衫在身上比划，对著镜子看了看：“这件怎么样？” 梁美娟抱著手臂点点头：“挺好看的，素净。你要去相亲啊？” “不是相亲，是去拍照。” 林见微又换上那件红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转，回头问梁美娟：“欸，你说什么顏色和军绿色比较配一点？” 梁美娟噗嗤一笑：“就这件唄！红配绿，塞狗屁！” “跟你说认真的呢。”林见微嗔她一眼。 她想著厉野多半会穿军装，墨绿的军装，该配什么顏色的衣裳拍照才好看呢？ 想到厉野，林见微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甜蜜的弧度，拿著衣服换来换去，格外认真。 梁美娟越看越觉得可疑，摸著下巴围著她打转，眼神犀利：“林见微同志，你很不对劲啊，一脸花痴样……”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某种可能，脸色一变：“你该不会……又跟厉延州那个混蛋旧情復燃了吧？！” 第139章 相亲备选花名册 林见微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想什么呢？我有那么想不开吗？” “有！”梁美娟非常认真地点头。 林见微无语，“不是他。” “那是谁？”梁美娟追问。 “厉野。” “厉野？” 梁美娟皱著眉头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姓厉…… 臥槽！ 她猛地瞪大眼睛，“他不就是那天我们在国营饭店碰上的那个冷脸男吗？你说他是厉延州的小叔？！” 林见微点点头：“嗯，是他。” “啊——！” 梁美娟土拨鼠尖叫，“林见微！你是说、你正在跟厉延州的小叔处对象？！” “小点声！”林见微赶紧拉了拉她，然后纠正道：“准確来说，是我们准备结婚了。” 梁美娟彻底石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你就跟他结婚？你脑子没毛病吧？” “你別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林见微把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全过程，深情並茂的说了一遍。 连梁美娟这个自詡看透男人的小渣女都快被感动了。 “这么说……他还怪有担当的？”梁美娟咂咂嘴，“而且你们还在林叔、方婶那过过明路了？” 林见微与有荣焉地点头：“那必须的！” 梁美娟却垮下脸，一副愁苦相：“那这下可咋办啊……” “什么咋办？”林见微不明所以。 “我哥啊！”梁美娟拍了下大腿，“我哥！他今天还特意跟我说，让我今天务必约你出来呢！我妈私下都跟我说了，我哥他喜欢你，是贼喜欢贼喜欢，想娶回家当媳妇的那种喜欢！你知不知道啊姐妹？！” 林见微被梁美娟这过於直接的转述呛得脸都红了。 姐妹，你说话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咳咳。” 房间外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齐齐扭头看去。 只见厉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敞开的房门外。 身姿笔挺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望了进来。 林见微心里咯噔一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 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林见微瞄了一眼厉野的神色，他神色如常，但她莫名察觉到一丝暗流涌动的醋意。 她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忙完了？我跟美娟正选衣服呢。” 厉野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深沉而专注。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件正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乌髮如云。 裙子是修身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仿佛他一只手就能轻鬆揽住。 大方领设计露出精巧的锁骨，裙摆垂顺，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 她微微仰著脸看他，眼眸清澈明亮，唇瓣嫣红，整个人明媚得像是冬日里最炽热的一团火，直直烧进他心底。 看得他喉结微动，眸色深了几分。 他开口：“就这件，很好看。” 厉野今天显然也特意收拾过。 下頜线利落分明，鬍子颳得乾乾净净，露出凌厉而英俊的轮廓。 头髮修剪得整齐，鬢角短而精神。 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白杨，更添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英气。 “你也好看。” 林见微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喜欢。 梁美娟在一旁看著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空气里都瀰漫粉红泡泡，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喂喂喂！我还在这儿杵著呢！两位同志，注意一下影响啊！” 林见微这才想起还有人在，訕訕地笑了笑：“美娟今天刚好来找我，要不咱们一起去照相馆吧？一会儿我们俩也拍几张！” 梁美娟一脸嫌弃：“我才不要跟你们去当电灯泡呢！再说，你穿得这么光鲜亮丽，我穿得跟个土包子似的，谁要跟你站一起拍照。” 林见微想了想：“那……你先回去？” 梁美娟立刻炸毛：“林见微！你见色忘友是吧？！我刚给你送完爱心元宵，你转头就要撵我走？！” 林见微赶紧过去，搂住她的胳膊，小声討饶：“哎呀，好姐妹，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下次，下次我请你吃红烧肉，管够，好不好？” “谁缺你那几块肉？”梁美娟哼了一声。 “那……我给你介绍个兵哥哥？模样周正、八块腹肌，跟你绝配！” “……这还差不多。”梁美娟嘟囔：“唉，就是可怜我哥了，一颗真心……” 林见微嚇得赶紧捂住她的嘴，连推带抱地把她往门外送。 “別说了，求求你了，快走吧我的姑奶奶！” 好不容易把梁美娟送出门，林见微关好院门，长长地鬆了口气。 转过身，见厉野还站在房间门口，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林见微扬起一个假笑，钻进房间：“你等一下哈，我找件外套穿上。” 说著，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在一堆衣服里翻找能搭配这件红裙子的外套。 扒拉了几下，一件旧棉袄的口袋里，忽然掉出来一个小小的、硬皮笔记本。 林见微“咦”了一声，正想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她一步，將那个小本子捡了起来。 厉野下意识地隨手翻开…… 然后，方才神色如常的俊脸，霎时黑成了锅底。 他沉默著，又往后翻了几页。 越翻越黑…… 林见微这才想起，这本子是梁美娟年前来这吃饭时，神神秘秘塞给她、还叮嘱她晚上自己看的那个“离婚礼物”小本子！ 她压根忘了这回事，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等等！那个不是……”她慌忙伸手去抢。 这死女人到底给她兜里装了啥啊？ 能把厉野气成这样？ 林见微好不容易跳著脚把本子抢了回来，打开一看—— 好傢伙！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只见本子里贴满了各种男人的半身或全身照。 斯文的、强悍的、阳光的、痞帅的……甚至还有几张穿著白色紧身背心、展露肌肉的！ 这……这简直就是本“相亲备选花名册”！ “看来，是我工作不到位。”厉野开口，听不出喜怒，“让林同志还有閒心和『市场』做对比。” 第140章 拍结婚照 “不、不是……你听我狡辩……啊呸！你听我解释！” 林见微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这、这真不是我的东西！是美娟！是梁美娟之前偷偷塞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这些！我发誓！我要是知道是这种玩意儿，我当场就给她扔回去了……唔……” 话还没说完，厉野就俯身吻住了林见微的唇。 唇瓣在她柔软的唇上反覆廝磨、轻咬。 像是要將莫名躁鬱都通过这个吻传递出去，又像是在反覆確认著什么，怎么索取都觉得不够。 林见微被亲得呼吸微乱，心里又委屈又急，可人被紧紧箍在怀里，根本挣不开。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努力回应著他。 察觉到她的回应，厉野的吻渐渐放缓，却更深了。 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偏偏动作又很轻柔。 把林见微撩拨得心尖发颤，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又痒又麻，最后浑身发软，彻底瘫软在男人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厉野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 “以后不许再看別的男人！” 林见微被他亲得晕晕乎乎，声音软糯，“我本来就没看过……” 话刚出口，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系统里那位虚擬男老师的模样。 黑色薄纱衬衣，八块腹肌若隱若现。 她声音顿时心虚地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飘忽。 “嗯？” 厉野何等敏锐，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没看过？那刚才走神在想什么？” 见他眼神微沉，又要靠近，林见微忙抬手挡在他唇前。 “没有谁！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看了！別说男人，就是条公狗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厉野盯著她慌张又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笑意，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 林见微缓过劲来，从他怀里挣开，低头整理自己被揉皱的红色长裙。 “我好不容易挑的衣服，都弄皱了……” 再一照镜子，更是欲哭无泪。 嘴唇周围红了一圈，精心涂好的口红被吃了个乾净，脸颊上的粉也被蹭得乱七八糟，头髮也有些凌乱。 她乾脆放弃了补救，直接去外面打了盆水，把脸上的妆容全部洗乾净。 厉野顺手將册子丟进烧得正旺的炉子里。 抬眼见林见微洗完脸，素麵朝天地走进来。 原生肌肤莹白细腻，嘴唇还留著些微红肿，像清晨沾了露的梔子，透出一种乾乾净净的美。 他说了句，“还是这样好看。” 林见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没心思再重新化妆了，只重新编了下头髮。 找出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穿上，又围上厉野在黑省给她买的那条正红色羊毛围巾，脚上换了肤色长袜和一双黑色的小牛皮靴。 拎上隨身的小包，对厉野说：“走吧。” 厉野点头，两人一起出门。 东安街附近就有照相馆，但只能拍黑白照。 林见微想去王府井大街的那家大型国营照相馆，据说引进了设备，能拍彩色照片。 就是价格贵了点，但拍出来的照片色彩鲜艷，能保存更久。 今天厉野没让警卫员李明亮跟著，自己开了辆军用吉普，载著林见微往王府井去。 照相馆门面颇大，橱窗里陈列著一些黑白和彩色的样片。 照相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留著平头的中年男人，一看走进来的这对男女，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模样、这气质，两人穿著打扮也体面，简直是天生的模特料子！ 这要是拍出来，绝对是顶好的样片，掛在门口，得吸引多少顾客？ “两位同志，是准备拍结婚照吧？”老师傅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林见微笑咪咪道：“对，师傅，麻烦帮我们拍好看点。” “哎哟，姑娘您这模样，怎么拍都好看！” 老师傅嘴甜得很，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器材，又拿出两朵用红绸扎的大红花，“来，戴上这个，喜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新婚！” 林见微看著那朵略显俗气的大红花，额角抽了抽，正想婉拒。 却见厉野已经面不改色地接了过去，別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上。 她愣了一下，也只好接过另一朵，脱了外面的大衣，別在了红色长裙的衣襟上。 在老师傅的指引下，两人或並肩而立，或一坐一站，拍了好几张合照。 拍完几张合照后，老师傅又极力怂恿林见微拍了几张单人照。 嫌厉野冷著一张脸，只拍了一张他的单人照，便不再拍了。 最后一算，拍了十二张，二块八一张，一共三十三块六毛钱。 在这个一毛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的年月，这开销，算得上是非常奢侈了。 不过，这时候彩色胶捲成本高昂，冲洗也需要专门的设备和药水，价钱自然低不了。 林见微付了钱，老师傅又告知正常取片需要等十天，如果加急，三天就能取，但需要额外加钱。 末了，老师傅搓著手，带著商量的口吻说：“两位同志，你们这照片拍得实在太好了！要是你们能同意，我们选一两张掛在这门口当样片，这加急的费用，我就给你们免了！怎么样？” 林见微几乎没犹豫，直接摇头拒绝了。 厉野是军人，他的形象和照片有严格的管理规定，不方便公开悬掛。 老师傅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退而求其次：“那只掛这位女同志的单人照呢？就掛那张穿红裙子的，价格我再给你们打八折！” 这次，不等林见微开口，厉野已经沉声拒绝：“不行。” 他的女人，他自己藏著护著都来不及，凭什么要把照片掛在外面给別人看？ 更何况，林见微如今在军工厂工作，以她的能力和潜力，將来未必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领域，个人形象同样需要保护。 老师傅见两人態度坚决，知道没戏了，只好一脸惋惜地看著这对璧人离开。 哎，多好的宣传素材啊，可惜了…… 拍完照时间还早，照相馆离百货大楼不远，两人便决定去逛逛。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办婚礼，但他们俩，一个父母远在乡下，一个父亲…… 不提也罢，身边都没有长辈帮忙张罗。 结婚需要准备哪些东西，还真得他们自己操心。 於是，两人便在百货大楼里漫无目的地逛起来，看到觉得有用或者顺眼的东西，就商量著买下。 逛到日用品柜檯时，林见微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小棠吗？”她拉了拉厉野的袖子。 厉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厉小棠正和一个穿著工装、看起来斯文白净的年轻男人站在柜檯前。 那男人正拿著一枚发卡，往厉小棠的头髮上比划。 厉小棠则羞答答地微微低著头。 看到这情景，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棠这是处对象了啊。 厉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一沉，迈步就要过去。 林见微一把拉住他：“哎，你去干嘛？” 第141章 小棠谈对象了 厉野被拉住，脚步一顿，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啊，他去干嘛？ 妹妹长大了，处对象不是很正常吗？ 可看到那个陌生男人离小棠那么近，还动手动脚，心里就有一种自家精心养大的小白菜被不知哪来的猪给盯上了的彆扭和不爽。 林见微见他那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现在你能理解我大哥的心情了吧？” 厉野摸了摸鼻子，没再做声。 林见微忍著笑，“既然小棠姐姐没主动跟咱们说，说明她现在可能还没完全確定，或者不好意思。咱们就当不知道，別过去打扰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厉野没走，也没上前，就目光沉沉地看著那边。 只见那男人给厉小棠挑好发卡后，又兴致勃勃地指了指柜檯里，让售货员拿出一支英雄牌的钢笔。 他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满脸喜爱，高兴地对厉小棠说著什么，显然很喜欢。 然后便让售货员包起来，准备付钱。 掏钱的时候，男人在身上几个口袋里摸来摸去，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尷尬和为难，最后手足无措地看向厉小棠。 厉小棠见状，连忙从自己包里掏出钱和票，爽快地递给了售货员，嘴里还安抚对方。 两人提著包好的东西，转身朝这边走来。 林见微赶紧拉著厉野往货架后躲了躲。 就听到那男人带著歉意声音：“小棠，真是不好意思，我出门的时候换了件衣服，忘记把钱夹拿出来了……下次，下次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没关係，没多少钱，你喜欢就好。”厉小棠的声音轻柔。 两人说著话，並肩走远了。 等他们走远，林见微和厉野才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厉野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了，盯著那个男人的背影。 花女同志的钱？ 就这一点，他就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差到极点。 林见微忍不住打趣他：“这就给人家判死刑啦？之前在黑省招待所，你不也让我付的钱吗？” “那不一样！我的钱都在你那儿，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他那是什么？是纯吃软饭！”厉野收回目光。 林见微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人家之前没给小棠姐姐花过钱？说不定今天就是真忘了呢？小棠姐姐好不容易处一次对象，咱们先別急著下定论。” “况且，处对象又不是马上要结婚，先让他们处处看嘛。那男的要是真不行，咱们再想办法让小棠姐姐看清楚，及时止损就行了。” 她刚才也观察了一下那个男人，面相看著还算憨厚，说话也没有油腔滑调的感觉。 至於到底是真忘了带钱，还是有意为之…… 她们不了解全貌，总不好轻易下结论。 林见微拉了拉厉野的手臂：“好啦，別板著脸了。下次我找个机会，私下问问小棠姐姐，看她怎么说。” 两人逛了一会儿，买了两斤水果糖，两个印著大红喜字的搪瓷脸盆和热水壶，又给厉野买了几双袜子。 主要是现在手里的票据不多了，之前在黑省花了不少，现在也不好再凭空多拿出来。 反正离结婚还有段时间，需要的东西可以后面再慢慢添置。 厉野回到军区后，立刻就让人去查那个男人的底细。 第二天，关於那个男人的调查报告就放在了厉野桌上。 正好林见微来给他送饭，两人便一起看了起来。 那男人叫姜承望，27岁，是从贵省一个偏远小县城推荐出来的工农兵学员。 在京市工业大学机械系毕业后，分配到了京市第三机械厂当维修工，现在是四级工。 他和厉小棠是在年前认识的。 当时製衣厂一台进口缝纫机出了故障，厂里维修工修不好，便从第三机械厂借调了姜承望过去。 就是那次维修，他认识了在製衣厂工作的厉小棠。 之后，在回访工作中，两人熟络起来，慢慢发展成了对象关係。 姜承望来京市上大学后，户口和粮食关係都转了过来。 他现在住在机械厂的单身宿舍。 根据他同事和领导的反映，他为人老实本分，肯吃苦，技术好，干活麻利，没什么不良嗜好。 而且重情义，不忘本，非常孝顺。 他每月工资48块钱，有一半会寄回贵省老家，补贴父母。 因为当初他能被推荐来京市上大学，全靠家里砸锅卖铁、倾尽全力，才托关係为他爭取到这个名额。 厉野盯著资料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论，姜承望的条件，在当下，算是不错的。 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大学生，正经国营大厂的技术工人，品行似乎也挑不出大错，老实肯干，孝顺顾家。 是很多姑娘家眼里理想的结婚对象。 可在他眼里，这还远远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姜承望的老家在偏远的山区，家里还有年迈需要赡养的父母。 他的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分一半回老家，剩下那点钱，在京市这种地方，也就勉强够他自己生活。 如果將来真的和厉小棠结婚，难道要让小棠跟著他吃苦？ 他在京市还没有房子，住的是集体宿舍。 虽说结婚后可以申请家属房，但机械厂的家属房也很紧张，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如果短期內分不到房，婚后只能挤宿舍或租房。 还有，他那远在贵省的父母。 现在年纪大了，万一以后需要人贴身照顾，是把老人接到京市来？ 还是让厉小棠跟他回贵省那山沟沟里去？ 无论哪一种，在厉野看来，都意味著小棠可能要跟著吃苦。 林见微听著厉野一条条分析他的担忧，忍不住就想笑：“你现在这副样子，特別像我妈，不对，像我爸。” “刚知道我们处对象时，恨不得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再挑出一百八十个毛病。” 厉野蹙著眉，“小棠没谈过对象，心思单纯……” “对，我能理解你，”林见微收起玩笑，正色道，“长兄如父，慧兰阿姨走得早，没人教她，你確实应该上心。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142章 兄妹俩的隔阂 林见微话头一转：“那这样，晚上我多炒两个菜，你去把小棠姐姐叫过来，咱们就跟她摊开了说，那个姜承望，穷鬼一个，老家还有一堆拖油瓶，配不上她！立马分手！没得商量！” 厉野迟疑了：“这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小棠不高兴……” 林见微眨眨眼，“不会啊！你看那姜承望，不就老实了点，肯吃苦了点，其他还有什么优点？你看不上，咱们就棒打鸳鸯！回头再给小棠介绍更好的，就你手下那些营长、团长，哪个不比他强？” 厉野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无奈看她：“那你说怎么办？” 林见微笑了，剥了个鸡蛋放进他饭盒里：“不怎么办呀。你干嘛非要急著干涉人家处对象呢？” “我还是那句话，年轻人互相有好感，处对象是正常，又没说非得结婚。” 厉野看著她，“这么说来，倒是显得我老古板了？” 在这个牵了手就认定是一辈子的年代，只谈恋爱不结婚，他確实很难完全放心。 “没有啊。”林见微捧住他的脸，眼睛弯弯的，“我知道，你这是关心则乱。” “但感情的事外人急不来。有时候越是拦著，两人反倒越拧成一股绳。不如先看看，真要是良人，咱们祝福；若是看走了眼……到那时再说话，小棠姐姐也更容易听进去，对不对？” 厉野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见微脸一热，赶紧鬆开手，佯装生气地推了推他：“快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厉野这才笑了，拿起筷子，老老实实吃起饭来。 …… 知道妹妹在处对象后，厉野那颗“老父亲”般的心就有点悬著放不下。 他平时工作完常接林见微下班，到家已不算早，可好几次厉小棠回来得比他还晚，还总躲躲闪闪的。 厉野看得心头冒火，想问又记起林见微的话，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憋得自己內伤。 这天周末，林见微休息，两人约好去拿半个月前拍好的照片。 厉野把车停在照相馆门口，熄了火，终究还是没憋住，话题又绕到了厉小棠身上。 林见微看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彆扭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我说厉大首长，你这眉头再皱下去，都能夹核桃了。你要实在不放心，不如就乾脆点。” 厉野看向她：“怎么干脆？” “就直接跟小棠姐姐说，让她约姜承望出来，一起吃顿饭。你这个做哥哥的，当面看看人，聊一聊，不比你在这儿干著急强？” 厉野侧头看她，眼神里带著不確定：“真的可以？会不会……显得我管太宽？”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林见微指尖抚上他紧皱的眉头，“你別这么小心翼翼。不管怎么说，你是她亲哥，关心她是应该的。” 厉野沉默下来，他確实有点太紧张了。 从母亲走后，照顾好妹妹就成了压在他心头的担子。 可这些年来他和小棠聚少离多，对妹妹的成长、心思，他知道的实在太少。 有时候明明想走近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开口，更怕自己管多了，伤了妹妹的心。 林见微能理解这种滋味。 他们是世上唯一最亲近的亲人，可正因为太在意，才容易隔著点什么。 林见微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係，你把人请来，我来跟小棠姐姐说。” 她又笑著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別太严肃。想想看，我爸妈还嫌你家关係复杂呢，不也同意我们在一块儿呢？” “那能一样吗？我有能力护住你，不让你受委屈。他姜承望有什么？”厉野反驳。 “对啊，”林见微顺著他话说，“那你怎么就知道姜承望没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呢？” “他现在工资是不高，但他还年轻，又有技术在身，未来未必不能晋升、涨工资。” “至於经济上的压力，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起努力奋斗，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再说了，再不济，不还有我们吗？难道小棠结婚后，就不是你妹妹了？你就不帮衬了？还是你觉得我是个苛刻的未来嫂子，会拦著不让你帮？” “你想什么呢！”厉野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 “那不就是了。”林见微笑眯眯地总结，“只要姜承望对小棠姐姐好，人品端正，有责任心，有上进心，其他问题都可以慢慢商量解决。” 厉野被她一番话说得心绪平復了不少。 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辛苦你晚上多炒两个菜，我把他们俩叫过来？” “可以啊，反正我今天休息，有时间。”林见微又问：“那是去你这儿，还是去我那？” 厉野想了想：“去你那吧。我在军区里，不方便。” 他还有一层考量，如果小棠没向姜承望透露他的军衔，那他就先装作只是个普通军人，正好可以考验一下姜承望，看他是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林见微明白他的意思，笑著点头：“行，那我等会儿我先回去买菜准备。你去叫小棠，晚点直接带人过来吃饭就行。” “辛苦你了。”厉野眼神柔和。 林见微回以一笑：“我好歹也是她未来嫂嫂，应该的。” 两人下了车，在老师傅依依不捨的挽留下取回照片，又顺便买了几个相框。 厉野先把她送回小院，接著调头去了趟製衣厂，之后还得回军区处理些军务。 林见微到家后，挑了几张拍得最好的照片装进相框，其余的都仔细收进相册。 不得不说，老师傅的手艺是真的好。 光影衬得两人眉眼温柔，林见微看著看著，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美滋滋地欣赏了半晌，才拿出晶片的构思图纸，又琢磨著写了一会儿。 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在系统商城里买了菜。 买了一只母鸡，配上从黑省带来的榛蘑，准备燉个小鸡燉蘑菇。 又买了两斤鲜活的大虾，配上土豆、莲藕、芹菜等配菜，做个香辣乾锅虾。 还买了一只鸭子，准备做薑丝鸭，另外又准备了两个清爽的时蔬。 她刚把鸡燉上，正在处理大虾，厉野就提前过来了。 一进院门直接钻进厨房帮忙。 林见微见他没穿军装，穿著她做得那件华达呢工装外套，便问：“小棠没跟他提你的身份？” 厉野一边剥蒜，一边点头：“嗯，一会儿问起来，就说我是部队里一个排长。” 林见微配合地点头：“行。” 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也不看你这一身气质，说是排长，人家就信吗？ 不过，小棠在这方面还挺有分寸，知道留个心眼。 等菜陆陆续续出锅时，院门口响起了厉小棠的声音：“哥，嫂子，我们来了！” 第143章 体验了一把老父亲老母亲的感觉 林见微闻言，解下围裙，拉著厉野走出去迎客。 厉野却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问林见微：“我这样，没问题吧？” 林见微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好著呢，特別帅！走吧，未来大舅哥。” 被厉野这么一整，还真有种“女儿”要带对象回家、老父亲老母亲紧张把关的感觉。 虽然他俩年纪也没大多少，甚至还未婚。 两人走到院门口。 就见厉小棠穿著一身製衣厂深蓝色工作服，旁边站著同样穿著机械厂灰色工装的姜承望。 姜承望个子中等，皮肤白净，戴著一副眼镜，样貌算不上多出眾，却收拾得乾净整齐。 他微微躬身站著，显得有些侷促，手里提了不少东西。 两罐铁皮包装的甜炼乳，四个午餐肉罐头，一网兜苹果，还有一包用油纸包著的点心。 这礼，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厚礼了。 厉小棠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哥，嫂子，这就是我对象，姜承望。” 姜承望连忙上前，把手里沉甸甸的东西递过来，声音带著紧张和恭敬：“哥，嫂子，您们好。第一次登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见微笑著接过一部分，招呼道：“不麻烦，快进屋吧，菜刚好，就等你们了。” 见姜承望提了这么实在的礼物上门，厉野的脸色缓和了些，微微頷首，將人让进屋。 厉小棠落后半步，悄悄拉住林见微的袖子，“微微，我哥他……没生气吧？” “放心吧，小棠姐姐，就是吃顿饭，认识一下，不会故意刁难他的。”林见微安抚。 厉小棠这才鬆了口气。 中午她哥突然到厂里找她，直接问起谈对象的事，把她嚇了一跳。 她还以为是要逼她分手，没想到却是请她和承望来吃饭。 “对了嫂子，你別叫我姐姐了，就叫我小棠就行，不然辈分都乱了。”厉小棠补充道。 哥哥在家属院霸气护妻的事，她也听大院里的婶子嫂子们绘声绘色地传过好几遍了。 微微当她嫂子，已是板上钉钉。 林见微也觉得是，“行，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棠了。” 两人进屋时，姜承望已经主动在帮忙摆碗筷了，还给厉小棠面前的碗里盛好了饭。 饭桌上。 林见微作为主人，热情招呼：“听说姜同志老家是贵省的？今天的菜我都放了点辣椒，应该合你的胃口。” 姜承望受宠若惊般微微欠身，“谢谢嫂子，我都能吃，不挑的。我68年就来京市上学了，早適应这边口味了，您不用特意照顾我。” “68年就来了？那你还是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呢，真厉害。”林见微顺势接话。 姜承望推了推眼镜，语气谦逊：“嫂子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赶上政策了……” 几乎不用林见微和厉野刻意打听引导，一顿饭下来，姜承望就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从怎么被推荐上大学，到在机械厂的工作，再到老家的情况，甚至连以前家里养了几只鸡、种了什么庄稼都说了。 看起来，性子耿直没半点心眼。 吃饭的过程中，对厉小棠也很照顾，不停地给她夹她爱吃的菜，知道她不爱吃薑，就仔细地把菜里的薑丝挑乾净。 看到她杯子里的水少了立刻添上，饭没了也第一时间起身去盛。 对厉野和林见微也是恭敬有礼，问什么答什么，態度不卑不亢，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 但是怎么说呢，林见微就是有种异样感。 姜承望的回答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早已打好了腹稿，每个细节都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也透著股刻意的生硬。 是他本就这般一板一眼，还是太紧张？ 她將这个念头暂且按下，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吃完饭，姜承望主动收拾碗筷，要去厨房洗。 “姜同志，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碗！”林见微去拦。 姜承望却很坚持，“嫂子，今天已经麻烦你们做这么丰盛的饭菜招待了，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厉小棠也拉了拉林见微：“嫂子，让他洗吧，没事的。” 林见微本来也就是客气一下，见他坚持，便没再拦：“那就辛苦你了。” 等姜承望端著碗筷进了厨房，林见微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厉小棠，笑问：“很喜欢他？” 厉小棠的脸“唰”地红了，小声说：“也、也没有……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实在，对我也好。” 一旁的厉野轻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姜承望带来的那些礼物，眼神示意林见微。 林见微会意，拉著厉小棠到一旁坐下，状似閒聊地问： “小棠，刚刚听姜同志的意思，他工资好像也不算特別高，还得寄钱回老家，自己剩的也不多。你怎么还让他买这么多东西过来？太破费了。” 厉小棠连忙解释：“我跟他说了不用买这么多，但他觉得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哥和嫂子，不好意思空手。嫂子，他买了你们就收下吧，都是他的心意。” 林见微笑：“那你就不怕他接下来一个月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会的嫂子，”厉小棠说：“他跟我说过，他现在每个月固定寄二十块钱回去，剩下的钱他自己都有计划地存著呢。他一个人住在宿舍，花销不大，挺节俭的。上次我们逛街，我帮他付了一支钢笔的钱，他后来硬是还给我了，还说不能花我的钱。他应该还是有点积蓄的。” 林见微点点头，给了厉野一个眼神。 厉野眼神示意她继续。 林见微便又问：“我听他说，他父母年纪都挺大了，身体好像也不太好？他是家里独子吗？以后是不是得考虑把父母接来京市养老？那压力可不小。” 厉小棠显然和姜承望討论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自然： “他不是独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了。他说过他父母在老家住惯了，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而且路途遥远，老人也经不起折腾。他打算等父母年纪再大些，实在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就每个月给他姐姐一些钱，请姐姐和姐夫在老家帮忙照看著，他定期寄钱回去，也儘量多回去看看。” 林见微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厉野比较关心的问题。 厉小棠的回答虽然不算特別具体，但能看出姜承望是个有责任心、有规划，並且比较尊重她想法的人。 总的来说，到目前为止，姜承望给人的印象確实挑不出大毛病。 说话间，姜承望已经洗好了碗。 他走回堂屋，有些侷促地站在那儿，手不自觉地搓著裤腿。 第144章 结婚报告没批下来 林见微笑著招呼他坐下，又泡了茶，几人閒聊了一会儿。 见时间不早，姜承望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並说要送厉小棠回製衣厂的宿舍。 厉野开口道：“不用了，你先走吧。” 姜承望自然不敢有异议，连连点头，又向厉野和林见微道了谢，这才离开。 厉小棠送他到院门口，两人在门外低声说了几句话。 回到屋里，就见自家大哥的脸色又有点沉了下来，心里不由一紧，“哥，那……我也回去了？” 厉野看了她一眼：“等会儿，跟我一起走。” “哦。” 厉小棠应著，在自家大哥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有点坐立不安，想找点事情做。 “你坐下，”厉野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我跟你说两句话。” 厉小棠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厉野清了清嗓子，“你谈恋爱，哥不反对。但是要注意分寸，要保护好自己，別让人占了便宜。” 厉小棠愣了一下，没完全理解：“占便宜？我现在才刚转正，一个月工资就二十二块钱，他能占我什么便宜？” 厉野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不自然，“我是说……那方面！” 厉小棠更茫然了：“哪方面？” 厉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厉野被妹妹这天真的回答噎住了，但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尤其对面是自己妹妹。 林见微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凑到厉小棠耳边，解释了几句。 厉小棠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哥！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我们很规矩的！连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 这年头风气严，就算处对象，在街上拉手都可能被红袖章批评“作风问题”，他们可规矩得很。 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哥，你怎么会有这么……这么流氓的想法！” 林见微看著厉野那一脸“我是为你好却反被说成耍流氓”的尷尬表情，终於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人，自己爱耍流氓，就以为別人都跟他一样，还不许別人耍。 厉野被林见微笑得一脸尷尬，捏了捏她的腰：“好了，別笑了。” 他转向厉小棠，正色道：“没有最好。你处对象，哥不拦著，但姜承望能不能娶你，还得看他往后怎么做。” 林见微怕厉小棠心里有压力，柔声补充：“小棠，你哥也不是故意刁难。就是处对象嘛，多处处、多考量，看清楚人品和心性，总不会错。咱们女孩子，就得找个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嗯，嫂子，我明白的。哥，你放心，我会认真考虑的。”厉小棠认真地点了点头。 其实，哥哥知道她处对象后，她反而觉得轻鬆了不少。 以前偷偷摸摸的，心里总像揣著个小兔子。 之前不敢告诉哥哥，怕的也是哥哥反应过激，因为她知道哥哥有多看重她、保护她。 自从她十八岁那年，差点被樊玉梅设计送给一个家暴的老男人换好处后，哥哥就对她这方面的事格外紧张，甚至有点草木皆兵。 后来她其实也偷偷相看、接触过二三个男同志，但只要哥哥察觉到一点苗头，不是把人家查个底朝天，最后嚇得不敢再来找她。 那时候她年纪小，感情也不深，嚇跑也就嚇跑了，没太在意。 但这次不一样。 她对姜承望……是动了真心的。 所以，她心底非常希望，哥哥能够认可姜承望，接纳他。 好在，现在有了嫂子。 很多她不好直接跟哥哥说的话，可以跟嫂子说。 嫂子温柔又讲道理，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安抚哥哥，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有时候和姜承望约会晚了，怕回去看哥哥的黑脸，乾脆就跑到林见微的小院留宿。 姑嫂俩同吃同住，说说体己话，关係反而比之前在厉家阁楼同住时还要亲近许多。 这天早上，厉野照例早早开车来接林见微上班。 一进小院，就见自家妹妹正坐在桌前，美滋滋地吃著林见微煮的皮蛋瘦肉粥，桌上还摆著几碟小菜。 看见他进来，厉小棠还笑嘻嘻地招呼：“哥，快来吃早饭，嫂子煮的粥可香了！” 厉野看著这温馨又和谐的一幕，心里一阵好笑。 一个抢了他妹妹，一个赖著他媳妇，他这正牌丈夫和亲哥哥，倒像是外人了。 有嫂子撑腰，厉小棠跟哥哥说话也自在了不少。 “哥，这都一个月了，你们的结婚报告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啊？” 厉野搅了搅碗里的粥：“应该快了吧。” 厉小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正说著，李明亮走了进来：“师长，政委找你，说有事。” “嗯。” 厉野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慢条斯理地喝著粥。 林见微见李明亮进来，热情招呼：“李警卫员，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嫂子，这怎么好意思，又麻烦您了。” 李明亮嘴上客气著，身体却很诚实，熟门熟路地去拿碗筷。 反正在嫂子这儿蹭吃蹭喝，也不是第一回了。 嫂子那手艺比食堂好太多！ 下次他一定要再多拿点粮票来。 林见微自然不在意，多个人多双筷子，还能从系统里多赚点积分呢。 吃完早饭，各自去上班。 厉野先把林见微送到军工厂。 林见微打开车门要下去，顿了顿，又转过身，“政委找你……要是说结婚报告的事，你有话好好说，別得罪人……” 厉野知道她担心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我知道。安心上班，別瞎想。” 林见微这才点点头，下了车。 厉野目送她走进厂门，这才调转车头，回到军区。 政委办公室。 厉野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政委，您找我。” 朱政委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野来了，坐。” 厉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朱政委放下手中的笔，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又觉得不对似的放下，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厉野：“政委，有话直说便是。” 朱政委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厉野面前，“你的结婚申请，组织上没有批准。” 第145章 以自己的仕途和去留相逼 厉野像是早有预料，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理由呢？” 朱政委：“原因我想不用我多说……” “我需要组织明確的答覆。”厉野打断他。 朱政委被噎了一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轻咳一声，“首先，是林见微同志的家庭成分问题，她父母的情况……这个不用我过多解释吧？其次，林见微同志之前是你的侄媳妇，现在你们要结婚，这对组织形象、对部队风气、对社会影响都不好。” 厉野没有爭辩，也没有动怒，只是不疾不徐地拿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再一份份摆到朱政委的办公桌上。 “这一份，是当年林见微同志与其父林青峰登报断绝父女关係的报纸原件，她早已与家庭划清界限。” “这一份，是林见微同志在百货大楼徒手拆弹、保护人民群眾生命財產的详细报告及表彰记录。” “这个，是黑省草坝县武装部发来的感谢信，林同志在那边协助他们拆除地雷，查获特务窝点。” “还有这个，是军工厂的技术鑑定报告，林同志进厂不到一个月，就解决了厂里卡了大半年的技术难题，给国家省下了大笔的研发经费。” 厉野抬眼看向朱政委，“由此可见，林见微同志的政治立场坚定，思想觉悟高，行动上更是积极向组织靠拢，並不存在任何原则性问题。” 他顿了顿，“至於您提到的，她曾经是我侄媳妇这件事。” “您也说了，是曾经。现在她和厉延州早就离婚了，国家倡导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离婚女性同样享有追求幸福、组建家庭的合法权利。” “再者，她只是我侄媳妇，不是我侄女，我们之间既没有血缘关係，也不存在任何违背伦理的地方。” “那么，我们结婚，到底有什么不妥？还是说，政委觉得，离过婚的女人，就不配拥有重新选择婚姻的资格？” 朱政委被他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话，噎得胸口发闷。 他猛敲了一下桌子，语气加重：“这是组织上综合考虑后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意见！你也不用把矛头都指向我这里，跟我较这个劲。” “政委，您也不用拿组织决定来堵我。”厉野神色不变，“这个『组织』背后，究竟有哪些人在综合考虑，又有哪些人在施加影响，我不是不知。” 这话就差直接点名了。 朱政委脸色微变，嘆了口气，“小野啊，你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朱叔叔是看在眼里的。你说你，为了跟老厉置气，拿自己的前程去赌，值得吗？何必呢？” 厉野冷笑一声，“跟他赌气？他也太高看他自己了。” 朱政委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朱叔叔理解，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正是感情炽热的时候，觉得为了心爱的姑娘可以不顾一切，天塌下来都能扛。” “老厉他也是为你好，不希望你一时感情用事，將来后悔。你年纪轻轻，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多少人看著你，一步都错不得。” 厉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只觉得讽刺。 厉正青会为他好？ 这话他自己信吗？ 朱政委见他不为所动，继续苦口婆心：“你父亲之前对你们兄妹俩，確实有亏欠。可说到底，血浓於水，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是真心在为你打算。” “你也確实是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上次我和你外交部的顾叔叔一起吃饭，他还提起你和曼卿那丫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家世、学识、样貌都般配，顾家將来对你的事业也是一大助力，多好的一桩姻缘……” “政委，”厉野开口打断，“他厉正青到底是为了我的前程，还是为了他那张老脸和所谓的家族体面，大家心里都清楚。至於我和顾曼卿……” “只是认识而已。以后，请您、也转告其他人，不要再提这种无稽之谈。我怕我媳妇听了，会误会，会不高兴。” 朱政委脸色微沉：“老厉要不是真为你考虑，就凭你为林家人做的那些事，你以为真禁得起查？” “那就让他去查！”厉野没有丝毫退缩。 他敢做，就不怕查，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朱政委看著眼前油盐不进的厉野，只觉得一阵头大，再多的劝说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老厉能被这小子气得血压飆升、直接送进医院了。 这小子，根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刺头！ 厉野站起身，目光凛然：“我厉野十三岁入党，在枪林弹雨里滚了十几年，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保家卫国留下的。我自问对党、对国家、对军队，忠诚不二，无愧於心。” “我提交结婚申请，是符合规定、光明正大的个人诉求。如果组织因为一些不合时宜的旧观念，或者某些人的私心偏见，就无视事实，驳回一名军人的合法请求……” 他停顿片刻，眼底翻涌著决绝：“那么，我保留向上级党委、甚至向更高层级反映情况、申诉正当权益的权利。同时，我也会重新考虑，是否要继续留在一个不能公正对待其成员基本权利的集体里。” 最后这句话，已经重得不能再重。 等同於以自己的仕途和去留相逼。 朱政委心头一震，他知道厉野不是虚张声势，这小子是真能干出来！ 他背后那些用命换来的军功和伤痕，就是他最硬的底气。 真闹到上面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朱政委长长地、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老厉啊老厉，你这儿子，我是劝不住了。 “这话就说重了，严重了。” 朱政委摆摆手，將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材料先放我这里。我会再和几位领导沟通一下，把你的情况和態度，反映上去。” 厉野目的达到，见好就收：“那就辛苦政委了，希望能儘快得到一个公正的答覆，不要让我等太久。”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朱政委挥挥手，一脸疲惫。 厉野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朱政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小子，是铁了心了。 唉，还是太年轻啊，把感情看得太重，把前程看得太轻。 朱政委心里这么想著，却也隱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这种不顾一切的劲头，这种为了所爱之人敢跟整个世界对抗的勇气，他年轻时候……好像也曾有过那么一点点影子？ 只是后来，都被岁月和现实磨平了。 第146章 试射 现在被这小子一激，晚上回家忍不住和自家媳妇念叨。 朱政委的妻子章含玉听完，直接嗔他：“你就是閒吃萝卜淡操心！” 她一边盛汤一边数落：“小野今年都三十了，不是三岁。他十三岁就能扛枪打仗，一路走到今天，是靠他自己的本事。不是你给口饭吃、说两句『为你好』人家就得听你的。” “他老厉从前是怎么对人家的？现在人老了、不中用了，说两句软话，就想把人捏回手心？他想啥呢！” 朱政委替老战友辩解：“你这话说的，老厉想修復父子关係，这不也是好事么？当爹的关心儿子前程，有什么错？” 章含玉嗤笑一声，“不让人家娶自己心爱的姑娘，这叫修復关係？这叫添堵！这叫控制！” “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自以为是，总把自己觉得好的，一股脑强加在孩子身上，还美其名曰『为你好』。把孩子逼得喘不过气，反过来还要孩子对你感恩戴德？醒醒吧！『为你好』的前提，是尊重！是理解！是人家真的需要！” 她嘆了口气，“我看老厉是真老糊涂了，大儿子家一摊子烂事还没理清，又去掺和小儿子的婚事。你以后少去沾他家的事，免得好没捞著，反倒惹了一身腥，落个里外不是人。” 朱政委敷衍著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我跟你说认真的，”章含玉放下手里的汤碗，“老厉年纪摆在那儿，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说不定哪天就退了。可小野呢？正当年，又得组织器重，將来走到哪一步谁说得准？你现在拦他，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能不记著？” “你就是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咱三个孩子想啊。” “再者说，人家小野说得没错，林同志有功劳、立场正，就因为人家离过婚、成分有点牵连，就否定人家的一切，本就不合情理。” 章含玉看著丈夫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轻声补了一句： “老朱，咱们也是为人子女、做人父母的。將心比心，你觉得小野该承老厉这个情吗？” 朱政委默默喝著粥，没再反驳。 他和老厉从年轻时便一同作战，背靠背的交情。 老厉在战场上的勇猛，对战友兄弟的两肋插刀，那是没得说。 可唯独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小儿子…… 唉，確实是有些亏欠，也有些拧巴。 罢了罢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让他们父子俩自己折腾去吧。 …… 厉小棠回家见哥哥脸色沉鬱，气压低得嚇人，也没敢多问，在家吃了顿饭就赶紧溜了，直接去了林见微那里。 林见微猜到了。 结婚报告多半是没批下来。 说一点失落没有是假的，但也谈不上多纠结。 现在批不下来，不代表永远批不下来。 只要她和厉野心在一块，那张纸早一点晚一点，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反倒是这事，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 想要真正和他並肩站在一起，仅仅靠他的庇护是不够的，她必须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打破那些偏见和阻碍。 她估计厉野心里会挺在意，本想找机会宽慰他，让他別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厂里最近实在抽不开身。 坦克制导部件进入最终试验阶段，她作为主要技术负责人，几乎天天泡在车间和试验场，根本抽不开身。 偏偏厉野这几天也没来找她，听小棠说他这几天连家都没回，估计是带队出去拉练或者演习了。 林见微也就没再多想，眼下她確实也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盯紧坦克部件的试验，她还向厂里提交了一份新型步枪的设计图稿。 这份图纸，是前不久系统升级到4级时得到的奖励。 这段时间她学习没断，工作表现突出，加上经常投餵厉野和李明亮他们，积分涨得飞快。 花了五万积分升到4级，还余下一万多的积分。 4级奖励也相当丰厚：5000积分、一份半自动步枪的详细设计与製作图稿，以及技能【深度理解】。 简单来说，这个技能就是能让她快速地、透彻地掌握任何知识或技能的核心。 打个比方，以前她学习，就像看到“1+1=2”，能记住、会用。 而现在，她看到的是背后的数学原理、物理意义，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1+1不等於2”的可能性，这是更深层次的逻辑理解。 到目前，她已经有技能：过目不忘、快速阅读、名师讲坛、深度理解。 几项能力叠加在一起，林见微就像被装上了一台超级大脑。 几乎任何技术资料，她只需翻阅一遍，就能迅速抓住核心，融会贯通。 若不是情感与记忆依然鲜活，林见微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一台精密的、没有温度的学习机器。 不过，才4级就已经这样厉害…… 林见微隱隱期待，后面还会有什么惊喜。 升5级需要十万积分，不急，慢慢攒。 话说回来，有了之前坦克部件的成功，许厂长向上申请研发经费顺利多了。 加上林见微计算精准，几乎不浪费材料，这次研发步枪几乎没遇什么阻碍，十天就做出了三把样枪。 按照惯例，军工厂研製出的新型武器，会先交由京市军区试用，收集实战数据和反馈。 確认性能稳定可靠后，再考虑批量生產和列装。 这是林见微第一把完全自主设计的枪，试射环节她自然要亲自在场。 步枪试用虽比火炮、炸弹安全係数高，但也不代表绝对没有风险，有技术人员在场，能及时处理突发状况。 技术科的人早就听林见微描述过这枪的性能，心痒已久。 杨总工亲自带队，一群人带著三把样枪，浩浩荡荡去了军区靶场。 林见微把枪交到三名战士手中，仔细交代了使用要领和注意事项。 又让人把钢板靶往后移到三百米的位置，便退到一旁观察。 第一轮试射开始。 大家都有些紧张，尤其是林见微，虽然对系统图纸和自己的计算有信心。 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第147章 一把好枪 系统资料上说，这把步枪採用新的膛线设计，弹头初速高、穿透力强。 它能在600米距离上，有效击穿现有普通钢盔和一定厚度的轻型钢板。 这一点，是现有步枪难以企及的威力。 只是，现在国內的材料有限，许多都达不到系统要求的標准。 所以做出来的枪，威力可能没有系统描述的那么大。 三名战士据枪、瞄准、屏息。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 接著，远处作为標靶的厚钢板，中央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弹孔。 子弹去势不减，连续穿透了后面作为背景的两层標准木质靶板，才深深嵌入第三层后的沙土墙中！ 靶场霎时一静。 隨即，技术科的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打穿了！真的打穿了！” “后面两层木板也透了！林工还把靶子后移了一百米，这威力……三百米我看都打不住！” 负责试射的战士自己也愣住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试射新枪，但威力如此惊人的，这还是头一回。 正巧，今天有几位军区和总部的领导在军区巡视工作，路过靶场附近，被这边的枪声和喧譁吸引，走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啊？” 一个中气十足、带著威严的浑厚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正走进靶场。 为首的是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將军。 他身后跟著好几位同样穿著军装、气度不凡的领导。 杨总工一眼认出为首的老者，连忙小跑著迎上去，立正敬礼。 “齐司令员！各位领导好！是我们军工厂在这里测试新研发的自动步枪。” “哦？新步枪？”齐司令员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那敢情巧了，让我瞧瞧。” 杨总工赶紧示意战士把枪送过来。 林见微站在杨总工身后，目光在齐司令员身后的人群中一扫。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厉野。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几位领导中间，目光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嘴角微扬，无需言语，便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一名小战士连忙將一把样枪小心地递到齐司令员面前。 齐司令员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嗯，枪身轻巧，握持感不错，人机工程有进步。” 他兴致勃勃地走到射击位，要亲自试射。 身后几位领导连忙劝阻：“老首长，这枪还没经过全面测试，安全性有待验证，您还是……” 齐司令员大手一挥，不以为然：“无妨！我年轻的时候，別说没完全测试过的枪，就是自己土法制的手榴弹都敢抱著跑！一把步枪算什么？” 对於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来说，见到新武器，哪有不手痒的？ 厉野此时也走上前，顺手拿起另一把样枪，“我陪司令打一枪。” 另一位隨行的、同样对枪械颇有研究的领导也笑著拿起第三把：“那我也凑个热闹，陪一个。” 齐司令员哈哈大笑，很是开怀：“好！好！那咱爷仨就来比比，也让我见识见识你们这些后生仔的厉害，特別是你，厉野，让我看看你这『西北野狼』是不是浪得虚名？” 后面的领导们见司令员兴致如此高昂，也不好再强行阻拦。 只是再三向杨总工和林见微確认枪的安全性。 杨总工哪敢保证，只能说：“刚才已经成功试射过一枪，目前看是安全的。” 另一边，齐司令员、厉野三人站定，举枪，瞄准远处新换上的、加厚了钢板的靶子。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 这枪的后坐力比预想中轻得多。 齐司令员按老习惯使足了劲儿去扛，结果力道落空，身体反而被带得往前一晃…… “司令员！” 周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全都涌上前去搀扶。 林见微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应该啊！ 这枪的后坐力明明经过平衡设计，比现有步枪还柔和些。 难道出问题了？ 林见微在心里祈祷，可千万別出什么岔子，司令员要是摔了，她这罪过可就大了。 还好，齐司令员站稳了，连连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惊慌。 “没事没事！是我小看这桿枪了！好傢伙，这劲道！”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远处的靶子。 他原本以为，这枪最多比现役步枪强上一两成，甚至可能还不如。 可刚才那一枪的威力、弹道稳定性、击发手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比m国最先进的步枪还要猛、还要稳！ 看著手里的枪，老人眼中精光闪动，那是见猎心喜的光。 很快，报靶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声音激动： “报告！一號靶位（齐司令员），九环近十环边缘！双层穿透！” “二號靶位（厉野），十环，双层穿透！背面靶架严重变形！” “三號靶位，九环！双层穿透！” 齐司令员看向厉野，讚许地点点头：“好小子，枪法没丟。” 厉野持枪立正，语气谦逊：“司令过奖了。是枪好，射击体验非常稳定，人机配合度高，容易掌控。司令风采依然，让人佩服。” “哈哈，您瞧我这手抖的，真比不过司令！”另一位参与试射的领导跟著拍马屁。 接著，就是其他人的各种彩虹屁。 齐司令员哈哈一笑，没接这些茬，转头看向杨总工：“小杨，这枪是你们厂研发的？” “报告齐司令员，是我们厂技术科的林见微同志，全程自主设计。” 杨总工侧身，將林见微引到身前，眼里没有半分贪功的意思，全是对林见微的期许。 所有人的目光一转，落到杨总工身后，那个穿著工装、气质清丽出眾的年轻女技术员身上。 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齐司令员也愣了愣。 他刚才想过，这枪可能是军工厂的自主研发成果，也可能是杨总工牵头攻关的杰作，却没想到，主导设计的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的姑娘。 要知道，武器研发多是武研所的核心任务，军工厂更多是进行生產製造和技术转化。 即便有自主研发，也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牵头。 但这支枪性能这么好，设计研发的门槛这么高，別说一般单位，就连国內顶尖的武器研究所，也未必搞得定。 这姑娘……不简单啊！ 第148章 涨工资了 “好好好！”齐司令员眼中满是激赏，“真是没想到，我们军工领域，也出了这么一位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女將！” 林见微谦逊道：“谢谢司令员夸奖。这个项目能成功，离不开厂领导的大力支持，杨总工的悉心指导，更离不开我们整个技术科团队和车间老师傅们的日夜奋战。光靠我一个人，万万做不到。” 见她年纪轻轻却如此沉稳低调，不骄不躁，还把功劳归功於集体，齐司令员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那个眼高手低、整天不著调的孙子，暗暗嘆了口气。 真是人比人得扔啊！ 或许是欣赏太过，又或许是老一辈人习惯性的关心。 齐司令员隨口笑著问了一句：“小林同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前途无量啊！不知可有婚配？” 这话问得突然，林见微还没组织好语言回答，就见厉野上前一步。 “报告司令员，林同志，是我即將过门的妻子。” “你的？” 齐司令员先是一顿，隨即开怀大笑，“好！好啊！一个在前线带兵卫国，一个在后方钻研利刃，都是好样的！这叫什么？珠联璧合，强强联合！” “能为国家贡献力量，是我们的荣幸。”厉野顺势道：“我们的结婚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正在筹备婚礼，到时候还请司令员赏脸，来喝杯喜酒。” “一定来！这杯喜酒我必须喝！”齐司令员答应得爽快。 旁边有隨行人员小声提醒接下来的行程。 司令员这才有些恋恋不捨地將手中的步枪交给旁边的小战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看向林见微：“你叫林……” “林见微。双木林，看见的见，微小的微。”林见微赶紧答道。 齐司令员点点头，语气肯定：“林见微，我记下了。” 一行人这才离去。 “首长慢走！”杨总工连忙带著技术科眾人送行。 厉野在隨行队伍中，故意落后了两步，经过林见微身边时，极快地说了一句：“晚上我去找你。” 林见微唇角微扬，轻声应道：“好。” 目送著一行人离开，靶场內，技术科的同事们瞬间沸腾了！ 新型步枪试射大获成功，不仅各项指標远超预期，更是得到了总军区司令员的亲自试射和高度肯定！ 按照流程，这三把样枪將直接留在军区，由指定的部队试用一段时间，收集实战化数据和战士反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军工厂，这次可是大大地露了脸！ 自主研发的步枪，威力堪比甚至可能超越了国外先进水平，这在全国军工系统都堪称一次重大的突破！ 虽说这功劳百分之九十九要归功於林见微，但作为技术科的一员，他们也与有荣焉，脸上有光。 一群人昂首挺胸、喜气洋洋地往回走。 姚金暉用胳膊肘碰了碰林见微，“林工，够意思啊！有福不忘同享，这回咱们技术科可是跟著你沾了大光了！” 林见微认真道：“姚工，枪是大家一块儿熬夜调试、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光靠图纸和想法，没有各位的努力，根本做不出成品，功劳本就是集体的。” 她初来乍到，深諳团队合作和利益共享的道理。 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或许能一时风光，却会失了人心，不利於长远发展。 技术科的同事们，在这次研发中確实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她不能、也不会抹杀大家的贡献。 旁边小杜挠挠头，“林工，咱俩看著年纪差不多啊，怎么你就……显得我跟个二傻子似的，啥也不会。” 大家鬨笑起来。 老钱调侃：“小杜，人跟人能一样吗？林工那是这个！” 说著比了比大拇指。 姚金暉实在好奇：“林工，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厉害的结构？” 林见微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也没那么神。可能是我平时喜欢看些杂书，偶然看到一篇国外的相关文献，受到了些启发。” 她说的是实话，图纸確实来自系统。 但她心底也希望，有一天，她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学识和创造力，设计出真正属於这个时代的先进武器。 她没忘记，刚解锁系统时，翻开的第一本书上画著的那枚飞弹——东风5c，射程覆盖全球。 那是她的目標。 希望有一天，她能亲手参与甚至主导这样的国之重器的研製。 让华国在国际舞台上挺直腰杆，不再受制於人，不再因技术落后而忍气吞声。 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安心地生活、工作，不再担心头顶的天空。 杨总工看著林见微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心里一半是欣慰，一半是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自己这总工的位置，怕是再过不久都得让贤了。 不过，比起个人得失，他更欣慰的是，军工领域终於迎来了一颗真正耀眼的新星。 回到厂里，杨总工兴冲冲地跑进厂长办公室邀功。 许厂长听完匯报，高兴得直拍桌子。 这回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以后再申请研发资金和材料，底气可就足多了。 厂里当即决定给技术科全体人员发放奖励。 林见微更是被破格提升为四级工，月工资涨到五十二块。 另外，还给她放了好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林见微自然不会拒绝这难得的休息。 这段时间她被技术科带著天天加班熬夜，感觉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头都要禿了。 回到家，她只想一头栽进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不过，这个愿望被厉小棠无情地拦截了。 “嫂子，饭我都做好了，你吃了再睡。”厉小棠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这段时间林见微忙得脚不沾地，厉小棠就主动包揽了做饭、收拾家务的活儿，怕厂里食堂伙食不好，还经常做了饭送到厂里去。 试问，这样贴心又勤快的小姑子哪里找？ 林见微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声音含混：“小棠，好小棠，让我先睡会儿，睡醒再吃……” “不行！”厉小棠態度坚决，“等你睡醒都半夜了，空著肚子睡觉最伤胃。快起来，都是你爱吃的。” 林见微被迫坐起身，“不对，吃饱了睡才对身体不好……” “哪来的歪理邪说！” 厉小棠才不听她这套，直接上手把她拉起来，推到饭桌前，“快吃，吃完隨你睡多久。” 饭菜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林见微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算了，民以食为天，吃饱了再说吧。 姑嫂俩正吃得香甜，院门被推开了。 厉野大步走进来，看见厉小棠也在，眉头微蹙：“你怎么又在这儿？” 第149章 商量婚事 厉小棠抬起头，毫不示弱：“我天天都在这儿啊！倒是哥你，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厉野被噎了一下。 他其实经常抽空过来，只是要么林见微还在厂里加班没回来，要么就是他深夜过来她已经睡了，阴差阳错总碰不上。 他怎么可能会不想来看自己媳妇？ 林见微看著厉野眼中的憋闷，忍不住笑了，招手道：“坐下一起吃。” 厉野想著等会儿还有事要支使厉小棠去办，便没再赶她，添了副碗筷坐下来。 饭吃到一半，林见微想起下午厉野提到的事，隨口问道：“对了，你下午说结婚申请批下来了？” “嗯，前两天下来的。”厉野给她夹了块肉，“想告诉你，总没碰上。” 別说林见微不知道，连跟他住一起的厉小棠都瞪大了眼。 “批下来了？！哥你都不告诉我！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啊？现在三月天，不冷不热刚刚好！要不过两天就办了吧！嫂子搬去军区住，你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住这边一个住那边，两头跑了。” 厉野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但还是徵询林见微的意见：“微微，你觉得呢？” 林见微想了想：“我？我都可以。就是得先跟我大哥和爸妈说一声。” 结婚报告都通过了政审，也没什么好扭捏的，早晚要结。 厉野点头：“嗯，” 说肯定得说一声，这么大的事，就算他们不方便过来，也得知会一声。 厉小棠已经按捺不住，兴冲冲地把墙上的日历扯了下来，摊在饭桌上，手指在上面划拉著，嘴里念念有词： “农历三月初八……宜嫁娶！哥，嫂子，你们看，五天后就是个顶好的日子！刚好嫂子现在有假期！就定在五天后，怎么样？” “五天？”林见微有些迟疑，“会不会太赶了？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准备。”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厉野放下筷子，“我已经跟军区后勤协调好了，婚礼就在军区小礼堂办，请炊事班的几个师傅掌勺。家具我也去国营家具厂定了一套新的，前两天去看过，应该都做好了，隨时可以拉回来。三转一响这些东西，都可以现买，其他的……” 林见微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些？” “回京后，就开始陆续准备了。” 林见微心里暖暖的：“你的彩礼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可我的嫁妆还什么都没有呢。” “你不用准备什么，”厉野语气理所当然，“人过来就好了。” “咦——”厉小棠搓了搓胳膊，一副被肉麻到的样子。 隨即又兴奋起来：“嫂子，这几天你啥都不用操心，就好好休息！我明天就请假，回咱家属院找王婶她们取经、帮忙，保准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这假期就这么几天，万一到时候项目下来，你又忙得脚不沾地，连结婚都没空了！” 厉小棠简直比自己要结婚还来劲。 这么好的嫂子，可得赶紧娶回家才踏实。 眼看兄妹俩都把事情揽过去了，林见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反正早晚都要结，等新项目真下来，自己可能又得连轴转。 而且大哥林秉泽刚休完年假不久，估计很难再请假过来，嫂子贺芳带著年幼的侄子林佑寧，长途奔波也不方便。 既然这样，五天后就五天后吧。 厉野见林见微鬆口，朝妹妹递去一个“干得不错”的讚赏眼神。 可惜厉小棠完全没接收到，她已经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了。 “我记得上次张营长家结婚，我去帮忙来著。他家就准备了五斤水果糖，结果一个人分一颗都不够，太寒磣了！咱们至少得准备十斤！还有花生、瓜子、红枣、桂圆……喜字贴、红纸……” 林见微吃饱喝足，听著厉小棠的碎碎念，困意又席捲上来。 她对婚礼没有什么要求，也懒得折腾，就任由他们兄妹俩在那儿商量。 自己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著柔软的被子。 外面天色大亮，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炉子上温著一小锅瘦肉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厉野和厉小棠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林见微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把温著的粥喝了。 虽然厉野和小棠把婚礼的事大包大揽了，但她也不能真的就两手空空嫁过去。 基本的嫁妆，总还是要置办一些的。 吃完早饭，林见微先去了邮局。 准备给大哥和爸妈打个电话，顺便把早就该寄给沈洵的资料寄出去。 一直拖到现在，是因为她不仅整理了之前承诺的关於晶片的初步原理和构想。 考虑到黑省是农业大省，还额外附上了一份全自动收割机的简化设计思路和关键结构示意图，希望能对他们有所帮助。 寄完资料，林见微才走到电话间，先拨通了川省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嫂子贺芳。 “餵？微微？” “嫂子，是我。”林见微连忙应道。 “哎呀，真是微微啊！”贺芳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好久没听到你声音咯！在那边还好不……” 两人寒暄几句后，林见微才说：“嫂子，大哥在家吗？” “你大哥出任务去咯，前几天走的，不晓得啥时候回来。你有啥事跟嫂子说一样的嘛！”贺芳爽快道：“是不是缺钱了？嫂子等会给你去寄。” 年前这小姑子一声不吭跑去黑省，害得丈夫大过年火急火燎去追，贺芳心里不是没有埋怨。 可等林秉泽回来，说起妹妹在川省不仅把公婆安顿得妥当，备足了物资，塞了一千块钱，还托小姑子对象的福，立了个大功，她心里那点疙瘩也就散了。 后来丈夫要把钱还回去，她也没拦著。 谁知没过两天，钱又被小姑子原封不动寄到了她帐上，说什么也不肯收。 这份心，贺芳记著呢。 林见微顿了顿，“不是，大嫂，就是……我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五天后，农历三月初八，跟你们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隨即传来贺芳拔高的声音：“啥子安？！结婚？！微微，你处对象的事你大哥跟我说过，可爸妈不是说让你们先处著看看嘛？咋个突然就要结婚了？这么急做啥子？” 第150章 逛街 林见微有点尷尬，这事確实进展神速，她也不知该怎么跟嫂子详细解释其中的曲折。 只好含糊道：“那个……我已经跟爸妈说过了，主要是我们俩工作都忙，后面可能又没时间了，就想著趁现在有空，先把事办了。” 这年头处对象结婚，普遍都讲个快字。 相亲见几面就领证的人多的是，相比之下，他们俩处了两三个月才办事，也算不上急了。 “真的嗦？你跟爸妈说过了？他们同意咯？”贺芳將信將疑：“那……晚几天不得行嘛？好歹等你大哥回来噻！你结婚，没得娘屋头的人在边边上，人家会看低的嘛！” 林见微无所谓：“嫂子，不用麻烦大哥再跑一趟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结婚，就是走个过场。大哥工作忙，算了嘛。你莫担心，这边还有杨姨他们呢。” “那咋个行嘛！”贺芳急了，“结婚是大事！你哥不在，嫂子也该去给你撑撑场面！你等著，我带著佑寧过来！” 林见微心里暖融融的，但还是赶紧阻拦：“嫂子，真不用！” “佑寧还小，路上又折腾，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没法向大哥交代。你放心，这边一切都好，厉野和他妹妹，还有好些战友、婶子们都会帮忙。等办完了，我给你和大哥寄照片！” 贺芳在电话那头又念叨了好一阵，问了男方的具体情况、安排等等，林见微一一回答了。 但她孩子还太小，一个人带著出门確实不方便。 最后贺芳嘆了口气：“唉，你大哥要是晓得了，肯定要怪我……那你自己多上心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等我们有时间再去京市看你，嫂子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嫂子，谢谢你。”林见微真心道谢。 掛了川省的电话，又拨通了黑省水仙村大队部的电话。 辗转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等到有人把林父林母叫来接听。 果不其然，林景峰和方安雅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反应比贺芳还大，在电话那头就是一通连珠炮似的念叨和追问。 林见微也不爭辩，任由二老念叨。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轻声提醒：“爸，妈，电话费挺贵的，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们別操心。” 林景峰和方安雅也被整得没脾气了。 最后方安雅一声无奈的嘆气：“你这孩子……唉！算了，你自己以后別后悔就行。要是有搞不定的事，去找你杨姨帮忙，知道吗？” “知道了，爸妈，你们也保重身体。”林见微乖巧应下。 找杨国珍帮忙？她哪里还敢啊！ 上次听梁美娟那个意思，杨国珍已经知道梁美军对她有好感，又是织毛衣又是送汤圆的，心里未必没有撮合的意思。 她现在要和厉野结婚，再去找杨姨帮忙置办嫁妆，这脸皮可真是有点拉不下来。 林见微只能偷偷摸摸把梁美娟给约了出来。 两人约在百货大楼门口见面。 梁美娟早就知道林见微打了结婚报告，倒没表现出惊讶，只是表情极其复杂，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姐妹，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我哥虽然木訥了点、死板了点、黑了点、不解风情了点……但是！他有一个天大的优点啊！” 林见微挑眉：“什么优点？” 梁美娟挺起胸膛，一脸骄傲：“他的妹妹是我啊！你嫁给我哥，就能拥有我这么个宇宙无敌第一好的小姑子！以后你想逛街我陪逛，你想打人我帮你递棍子！这待遇，上哪儿找去？” 林见微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赶紧制止：“打住！打住！这话以后可別再提了，尤其是、千万別在厉野面前提！” “我就提！”梁美娟故意抬槓，“让他有点危机感！我姐妹这么优秀，多的是人排著队想追呢！” 林见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行啊，那你去说。我不拦著。” 梁美娟想起厉野那张冷脸和他那仿佛能冻死人的眼神，以及他护食时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顿时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我惜命。不过话说回来，你说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 梁美娟搜肠刮肚，总算挑出个还算体面的词。 林见微只是抿嘴笑笑，没再解释。 刚接触厉野时，她也觉得他冷硬、凌厉，甚至有点嚇人。 可深入了解后才发现，他那看似坚冰的外壳下，藏著的是一颗比谁都滚烫、比谁都赤诚的心。 尤其是两人確定关係后，他在她面前，简直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 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小男孩，有时候黏人得像只大型犬，细心起来更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在百货大楼里逛。 林见微虽不知道具体要置办哪些嫁妆，但好歹结过一次婚，也看过妈妈张罗过。 凭著记忆，像新棉被、樟木箱子、漱口杯这些，都按成双成对的吉利数买了。 三转一响，自行车和缝纫机她原本就有，录音机用不上，便去挑了一对上海牌手錶，她和厉野一人一块。 逛到服装区，梁美娟兴冲冲地拿起一件正红色的缎面对襟褂子，在林见微身上比划。 “我看现在结婚，好多人都穿这个！喜庆！你要不要试试？” 林见微看著那亮闪闪的缎面和略显夸张的盘扣，一脸敬谢不敏：“不要不要，欣赏不来。” 梁美娟：“那你结婚穿啥？白衬衫配绿军裤？” 林见微也有点纠结。 拍照时穿的那条红色丝绒裙子肯定不行，在军区礼堂结婚，说不定还有大领导出席，穿得太张扬影响不好。 现在才七十年代初，常见的结婚服饰就是白衬衫配军绿裤或者蓝色工装，好一点的穿身整齐的列寧装或者军装。 想要好看点，选择实在有限。 “这件红格子衬衫怎么样？”梁美娟又拿起一件。 林见微摇头，格子太密集了，看著眼晕。 两人几乎把柜檯里所有带红色的衣服看了个遍，没一件满意的。 这个年代，服装款式和顏色都受限制，想挑件合心意的实在难。 如果不在乎影响，还能去友谊商店看看进口货，但林家有“前科”，林见微不想冒那个风险。 第151章 相亲 “算了，”林见微放弃，“实在不行，我就穿军装吧，反正我也不缺衣服。” 不行，到时候在系统商城找找看有没有低调，好看点的款式。 梁美娟戳她脑门：“结婚啊大姐！穿一身绿多难看！算了算了，衣服先放放。红裤头红袜子总得买吧？图个吉利！” 说罢，不由分说拉著林见微去挑。 梁美娟男女款各拿了好两双红袜子，还要去拿红內裤。 林见微小声说：“我买我自己的就行了。” 给厉野买红袜子还好，买內裤……也太难为情了。 梁美娟不以为然：“这有啥！你们反正都要结婚了，以后你的我的还分那么清？这些我来付钱，算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她大手一挥，直接让售货员都包了起来。 买完东西，小件的自己拎著，大件的留了地址，百货大楼会安排送货上门。 “走，吃饭去！我请你！”林见微拉著梁美娟。 梁美娟却摆摆手：“不吃了，我下午有事。” “啥事？” 梁美娟清了清嗓子，扭捏起来：“相亲。” 林见微：“……” 好吧，不愧是她姐妹，不是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 “这次又是哪家的青年才俊？”林见微打趣。 “我们街道的李媒婆介绍的，说是条件不错，在机械厂上班。给我看了照片，长得还挺周正。” 梁美娟说著，忽然眼睛一亮，拉住林见微，“哎，反正你下午也没事，跟我一块儿去瞧瞧唄？” 林见微想著下午確实没事，跟著去看看也好，关键时刻还能提醒一下这顏控的花痴。 不过…… “你等等。” 林见微转身跑回服装区，买了一套灰扑扑、样式土气的土布衣裤换上。 又把头髮重新编成一根紧紧的、贴在头皮上的麻花辫，额前光溜溜的。 瞬间从一个清丽佳人变成了个灰头土脸的村姑。 姐妹相亲，她可不能抢了姐妹的风头。 相亲地点约在一家国营饭店，订了个小包间。 林见微和梁美娟到的时候，人还没来。 两人有点饿了，就先点了几个菜，一边喝茶一边等著。 等了好一会儿，包间门才被推开。 一个笑容满面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但她身后跟著的，不是年轻男人，而是一对看起来五十多岁、衣著还算体面、神情却有些倨傲的老夫妻。 梁美娟愣住了：“李婶，这两位是……？你不是说相亲吗？” 李媒婆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赶紧上前拉著梁美娟到一旁，压低声音解释： “美娟啊，你听大婶说，男方是机械厂的骨干，工作特別忙，实在走不开！但他爸妈特別重视，亲自来相看，这说明人家诚心啊！你放心，照片你也看过了，差不了！先跟叔叔阿姨聊聊，了解了解家庭情况，也是一样的！” 梁美娟这才反应过来，合著她是来跟男方父母相亲的？ 心里虽有不满，但想著李媒婆都这么说了，只能暂且忍下。 还没等李媒婆做正式介绍，那对中年夫妻已经自顾自地坐下，迫不及待地打量起来。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见微身上。 把林见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从头髮丝看到脚后跟，打量了好几遍。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挑牲口。 打量完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笑容。 那老妇人端起架子，“李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街道妇女主任家的姑娘吧？长得还算周正，身段也还行，就是这穿著打扮太土气，品味太差了点，不过配我家儿子，也还算勉强可以吧。” 李媒婆刚跟梁美娟说完话，听到这话嚇了一跳，赶紧拉著梁美娟挤到前面。 “哎哟，大姐，搞错了搞错了！这位，这位才是梁美娟同志，街道杨主任的女儿！” 梁美娟今天穿了件时兴的格子外套，头髮梳成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眉毛偏浓，长相带著几分英气。 只是此刻没见到男方，心里正不爽，表情没控制好，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看起来就有点不好惹。 那对夫妻的目光这才落到梁美娟身上，又是一番仔仔细细的打量。 那老妇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勉强扯了扯嘴角，拉著老伴坐下，不再主动开口。 李媒婆心里直打鼓，笑呵呵地招呼：“都坐，都坐，美娟，快坐呀。” 五人落座，气氛尷尬。 落座后，那对老夫妻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就是时不时用挑剔的眼神看看梁美娟，然后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声音不大，但那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和姿態，让人极不舒服。 更离谱的是，他们嘀咕一阵后，目光又时不时瞟向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见微。 梁美娟好几次捏紧了拳头，差点就要拍桌子。 李媒婆在对面不停使眼色，用口型说著“风度！风度！装也得装出个淑女样儿！” 梁美娟只能强忍怒火，倒了杯水猛灌。 到底是梁美娟的相亲，情况未明，林见微也不好直接开口搅局，只能静观其变。 那对夫妻蛐蛐完，菜也陆续上齐了。 老妇人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昂地开口：“姑娘，我就直说了，你结婚的时候，要彩礼不？我跟你说，我们家条件虽然不错，是双职工家庭，但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彩礼最多给你五十块，多一分都没有。” “还有，这五十块彩礼，给你之后，你可不能带回家给你爸妈，这钱你得原封不动地带回我们家，以后只能花在我儿子身上。” “另外，结了婚之后，你就把你那份工作给卖了，我们家养你还是养得起的，你也不用出去拋头露面，在家好好照顾我儿子就行，一日三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必须样样精细，一丁点都不能马虎。” “我儿子要是有半点不满意，就是你的不对。” “说完了我儿子，再来说说我们老两口。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老了自然是要跟你们住一起的。” “你得把我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顺，端茶倒水、捏肩捶背，那都是应该的。” “还有，以后家里的財政大权，得交给我管，不管是我儿子赚的，还是你的，由我来安排开销，知道吗？” 第152章 你给我介绍劳改犯？ 一番话，听得梁美娟怒火中烧，差点跳起来。 她冷笑一声，斜睨著老妇人：“大妈，听您这意思，您儿子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还是四肢不全生活不能自理啊？” “你把他喊来，让我见识见识，究竟得是个什么人物，才配让人这么『伺候』。” 提到儿子，那对老夫妻的气势明显弱了些，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不接话。 两人乾脆拿起筷子，埋头吃起了菜，装作没事人一样。 “嗯，这个红烧肉烧得不错，老头子你尝尝。” “这个鱼也新鲜，你多吃点。” 梁美娟火气更大了：“你们装什么哑巴？我问你们话呢！你儿子到底是死了还是傻了？不敢来见人？” “呸呸呸！你儿子才死了呢！”老妇人像被踩了尾巴，“我儿子好得很！只是、只是暂时不方便！” “好得很？”梁美娟挑眉，“既然好得很，为什么不敢来相亲？为什么不敢出来见人？我看，你们就是心里有鬼，故意瞒著我们什么！” 老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长辈说话你就听著！我儿子那是干大事的人！” 林见微越看越不对劲，这对夫妻遮遮掩掩，必有蹊蹺。 她放下筷子，“两位同志，既然是相亲，当事人不到场，恐怕不太合適。既然您儿子来不了，我看这亲也没必要相了。” 说著，她拉起梁美娟就要走。 梁美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起身时不忘对著那对夫妻啐了一口：“呸！真晦气！浪费老娘时间！” 李媒婆一看媒人钱要飞，赶紧起身阻拦：“哎呀美娟，美娟！別急嘛！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儿子工作是真忙！” 说著，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递过来。 “你看这照片，小伙子多精神！好著呢！” 照片上確实是个五官端正的年轻人。 林见微瞥了一眼，嗤笑一声：“照片好看有什么用？知人知面不知心！瞧这两位这副样子，能养出什么好儿子？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李婶！您给我介绍的这叫啥事儿啊？男方自个儿连面都不露，就派这么一对爹妈来唱大戏！这算哪门子相亲？”梁美娟气冲冲地嚷道。 李媒婆被懟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辩解。 说实在的，她也没亲眼见过男方，从头到尾都是这对老夫妻在中间传话，只说他儿子是机械厂正式工，条件顶好。 她只好转头，强笑著对那对夫妻说：“老姐姐，大哥，要不你们还是让你们儿子过来一趟吧？过日子毕竟是小两口的事，总得让他们自己见见面、聊一聊，这样才靠谱，你们说是不是？” 那老妇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他……他暂时来不了。” “来不了是什么意思？”梁美娟追问。 那老妇人被逼得没办法，索性破罐子破摔，脸上却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是这么回事，你们也別著急。你男人他之前吧……犯了一丟丟、一丟丟的小错误，现在正在接受组织教育呢！小事！一点点小事！不影响！等他一出来，立马就是正式工人，铁饭碗！你嫁过来，等著享福吧！” 林见微和梁美娟都惊呆了！ 合著绕了半天，是给一个正在服刑的犯罪分子相亲？！ 还享福？ 梁美娟气得一拍桌子，“小事？都被抓进去劳改了还叫小事？你当我们是傻子耍呢？” 她转头瞪著李媒婆，“李婶！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回去就告诉我妈，你给我们家介绍个劳改犯！看你以后在街道还怎么混！” 李媒婆也彻底懵了，脸都白了，衝著那老妇人急道：“你们儿子在局子里？！你们之前可没跟我说啊！你们不是说他是机械厂的先进工人吗？！” 那老头理所当然：“对啊，我儿子再有一个月就刑满释放了。出来就顶我的班进机械厂，怎么不是工人了？” 老妇人也帮腔：“就是！我儿子就是年轻不懂事，犯了点小错误，组织都已经教育好了！放心嫁过来就成，我们还能亏待了你们？等他一出来，工作稳定，家庭和睦，多好的事儿！” “放心？我放你祖宗十八代的心！” 林见微再也忍不住，指著那老妇人的鼻子，“被抓进去改造叫小错误？你们儿子是偷了还是抢了？是耍流氓还是杀人了？你们心里没数吗？” “你们儿子是金疙瘩，別人家闺女就是烂白菜，合该捡你们家这破烂？你们哪来的脸在这里挑三拣四，还敢对我姐妹评头论足、呼来喝去？” “我告诉你们，瞒著女方家庭情况，用虚假信息骗人来相亲，这叫骗婚！够得上吃官司了！” 那老妇人被骂得脸色铁青，跳起来尖声道：“关你什么事啊！你算哪根葱？我们相的是她，又不是你！再说，我儿子马上就出来了！照片你们也看了，模样差不了！等出来见了面，处处不就行了？你们著什么急！” 梁美娟双目赤红，“我著什么急？我急著送你俩老棺材瓤子直接上路！还处处？处你妈个头！就你们家那蹲过號子的混帐东西，白送给我当狗使唤我都嫌他脏，嫌他晦气！” 话音未落，她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老夫妻砸过去。 两人慌忙低头躲闪，茶杯狠狠砸在墙上，应声碎裂，瓷片溅了一地。 “李媒婆！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回去就告诉我妈，告诉街道办，告诉所有人，你是怎么跟这种劳改犯家属合伙骗人相亲的！我看你这媒婆以后还做不做得成！” 李媒婆肠子都悔青了，只觉得被这对老夫妻坑惨了。 连忙给梁美娟赔笑：“美娟！美娟別衝动！是婶子不对！婶子没了解清楚，被他们给骗了！我这就让他们走！这就走！” 那老妇人却还躲在一旁，拿眼角鄙夷地睨著梁美娟，“这么粗鲁泼辣，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也配得上我儿子？”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向林见微：“哎，那个姑娘，我看你穿得挺寒酸，但嘴皮子挺利索，模样底子也还行。这样，你要是同意跟我儿子，彩礼可以多加点！比她多，八十八块，不，九十九块！怎么样？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第153章 去警察局捞媳妇 “我去你妈的！” 梁美娟彻底炸了，一把推开拦著的李媒婆，抄起旁边的木头凳子。 “还敢打我姐妹的主意？我告诉你们，你们儿子能不能出来我不管，我现在就想把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玩意儿送上西天！大不了我进去陪他！什么玩意儿，也敢出来噁心人！看我不打死你们！” 林见微也火冒三丈，这家人简直无耻到没有下限！ 她抄起墙角的扫把，和梁美娟一左一右，把手足无措的李媒婆围和那对老夫妻堵在墙角。 “哎呦喂！打人啦！救命啊！” “反了反了！还有没有王法！” 李媒婆夹在中间，想劝不敢劝，想跑跑不了，只能抱著头喊：“別打！別打了！都是我的错！” 包间里顿时鸡飞狗跳，盘子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饭店服务员听到动静，嚇得赶紧跑去报了公安。 直到公安同志赶来，才把打爽了的林见微和梁美娟拉开。 那对老夫妻和李媒婆都抱著头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个不停。 那老头额头上还有个小口子，正往外渗著血。 那是梁美娟气头上用凳子腿磕的，要不是林见微反应快拉了一把，估计伤口更深。 林见微打架就讲究多了，她跟著武术老师练过，知道打哪里最疼却不易留痕、不伤筋骨。 梁美娟后来也有样学样，专门挑那些肉厚又敏感的地方下手。 所以李媒婆和那老太太身上看著啥事没有，却一个比一个嚎得响亮悽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赶来的公安同志起初看那三人叫得那么惨，还以为伤得多重。 结果仔细一检查，除了老头头上的伤口需要简单处理，另外两个连个淤青都难找，顿时心里就有数了。 多半是理亏在先，挨了打趁机夸大。 最后，一行人连同作为证人的饭店服务员，全都被带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那对老夫妻一口咬定林见微和梁美娟无缘无故殴打他们，要求严惩。 可一看他们身上，除了老头那道口子，再没別的伤，连轻微伤都够不上。 李媒婆也哭哭啼啼的，却不敢说挨打的事。 她给街道妇女主任家的女儿介绍劳改犯，这事要是闹大了，別说赚媒人钱，她以后在街道上都没法立足。 李媒婆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那对老夫妻缺德，骂他们骗自己，把自己拖下水。 那对老夫妻还想狡辩，但在公安同志严肃的讯问和强大的心理压力下，没扛多久就全招了。 他们儿子確实因为盗窃罪正在服刑，还有一个月刑满。 他们想趁儿子出来前，赶紧给他找个条件好的媳妇，好让他重新开始，这才隱瞒实情，托李媒婆牵线。 情况核实清楚，公安同志心里也有了谱。 这事儿，那对老夫妻和李媒婆欺骗在先，性质恶劣。 林见微和梁美娟打人在后，虽然事出有因，但方式方法肯定不对。 公安同志看著坐在外面长椅上，蔫头耷脑、一副乖巧无害的两人，又好气又好笑。 刚才在饭店不是挺能打吗？ 公安板著脸走过来：“梁美娟同志，林见微同志！就算对方有错在先，骗婚行为恶劣，那也不是你们动手打人、扰乱公共秩序的理由！解决问题要靠法律、靠组织，不能靠拳头！明白吗？” 梁美娟还想辩解：“公安同志，我们也是气不过，他们……” “行了，”公安打断她，“气不过就能打人？那要我们公安干什么？今天你们幸亏没造成严重后果，要是真把人打坏了，你们也得负法律责任！” 林见微赶紧拉住还想说话的梁美娟，態度诚恳地认错。 “公安同志说得对，是我们衝动了，我们错了，不该一时气愤就动手，更不该在公共场所闹事，破坏了社会秩序，我们愿意接受批评教育。” 公安同志见她们认错態度还算良好，加上对方过错在先，便缓和了语气。 “认识到错误就好。既然对方也有重大过错，这样处理：第一，你们赔偿国营饭店的餐具损失；第二，赔偿那位老同志的医药费；第三，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保证以后不再犯。至於那对骗婚的夫妻和李媒婆，我们也会另行处理。” 梁美娟一听还要赔钱，有点不情愿，但被林见微拽住了。 林见微连忙点头：“好的，公安同志，我们接受。该赔的我们一定赔。” 说著，她就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了钱，递给公安。 公安收了钱，又说：“另外，按照程序，需要通知你们的家属或单位来接人。把家里或者单位的联繫电话留一下。” 梁美娟直接报了她妈街道办的电话。 让她妈来，看不把李媒婆骂的个狗血淋头。 林见微没办法，只好把厉野办公室的电话號码给了公安。 杨国珍离得近，接到电话没多久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听公安讲完事情原委，她立马就炸了，指著李媒婆的鼻子，火力全开，一顿痛骂，把李媒婆骂得抬不起头。 要不是有公安拦著，杨国珍怕是能上手。 骂够了人，她又转头揪住梁美娟的耳朵，“你个死丫头！又给我惹事！有事不会先来找我吗？那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年纪大，万一你下手没个轻重，打出个好歹来，你这辈子就毁了！你毁了也就算了，你还拉著微微！我看你是皮痒了！” 梁美娟疼得齜牙咧嘴，连连求饶：“妈！妈！轻点轻点！你是不知道那对老东西说话有多难听多无耻！换了是你，你也得动手！” 林见微也赶紧上前求情：“杨姨，您別怪美娟，今天这事，我也有份，是我先忍不住动手的。” 杨国珍看著林见微，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派出所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军装、高大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 公安同志一眼就看到了他肩上的军衔，连忙上前，恭敬地敬了一礼。 “首长好！” 厉野也微微頷首，回了一礼，目光在大厅扫过，“我来接人。” 第154章 领证了 公安同志愣了一下，“接人？” “嗯……” 没等厉野把话说完，林见微就从一旁快步走了过来：“我在这儿。” 看见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厉野鬆了口气。 公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首长，这位是您……？” “我媳妇。” “这……是您爱人？” 公安又看了一眼林见微。 她穿著洗得发旧的灰布衣裳，脸上还蹭著点灰，头髮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灰僕僕的，怎么看都像个刚从村里出来的姑娘。 他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厉野眉头微蹙，“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公安同志訕訕笑道。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位首长口味还挺……独特？ 厉野不再多问，直接道：“她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公安同志赶紧点头，“您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带林同志离开了。” 厉野点点头，跟著公安去办手续签字。 林见微也趁机对杨国珍说：“杨姨，我和厉野准备农历三月初八结婚。本来是想专门去请您喝喜酒，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就在这儿跟您说一声，到时候您和姨夫，还有美军哥，有空的话一定来。” 杨国珍怔愣了一下。 看著从里面走出来的厉野，最终扬起一个笑容，“欸，好！姨知道了，到时候一定去！恭喜你们！” “谢谢杨姨。” 林见微又对梁美娟说：“美娟，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梁美娟冲她挤挤眼。 林见微这才跟著签完字的厉野走出了派出所。 杨国珍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林见微跟著厉野上了吉普车。 车內一片安静。 林见微偷偷瞄了厉野一眼，他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生气了吧？今天这事是……” “我生什么气？”厉野打断她，“我媳妇跟人打架，打贏了，没吃亏，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见微愣了一下，“那你干嘛板著个脸，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在心里酝酿怎么教训我呢！” 厉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没接话，只伸手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林见微嘟著嘴，“我饿了。” 白瞎了那一桌子好菜，还没吃两口呢，全砸了，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好，带你去吃。” 厉野方向盘一转，直接將车开到了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的高峰期，店里没什么人。 问了一圈，热菜已经没了，只剩下大锅里还温著一些餛飩。 厉野便点了一碗鲜肉餛飩。 热腾腾的餛飩端上来，汤麵上飘著葱花和香油，香气扑鼻。 厉野就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地看著林见微吃。 “嗯，好香，你尝尝。” 林见微舀起一颗胖乎乎的餛飩，吹了吹，递到厉野嘴边。 厉野就著她的手吃下，嚼了嚼，给出评价：“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那是，谁能有我那水准？” 林见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厉野眼中带著宠溺的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点油星。 林见微也不觉得彆扭，两人早已习惯了这样亲昵的举动。 一碗热乎乎的餛飩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舒坦起来。 回去的路上，厉野开著车，突然在一个路口减速，靠边停下。 林见微正眯著打盹，“怎么了？” “你的户口本和单位介绍信，带了没？”厉野转过头问。 “带著呢。”林见微下意识地回答。 她的户口本、身份证明之类的重要东西，都习惯性放在空间里隨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下车。” 厉野说完，率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 林见微有点莫名其妙，跟著他下车，抬眼一看，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正停在区民政局门口。 这傢伙……要领证就直说啊！ 她又不会拒绝！ 心里这么想著，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她借著背包的掩护，快速从空间拿出自己的户口页和证明文件。 厉野也从军装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两人走进民政局。 这个时间点，办事的人很少。 手续齐全，结婚报告又是现成的，工作人员核实无误后，流程走得飞快。 不到十分钟，两张新鲜出炉、盖著大红印章的结婚证，就分別交到了两人手中。 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厉野拿著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林见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调侃道：“看什么呢？在找什么时候到期啊？” 厉野珍而重之地將结婚证收好，然后手臂一伸，將她带进怀里。 “媳妇，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嗯，我相信你。”林见微甜甜地笑了。 领完证，厉野说家具厂那边已经把定好的新家具送过来了，让林见微回去做主如何摆放。 两人便一同驱车回了军区家属院。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院子外停著一辆大卡车。 厉小棠正指挥著李明亮、毛根宝等几个年轻战士，热火朝天地往院子里搬家具。 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家属院婶子们。 见到厉野和林见微走过来，王德花婶子率先笑著打招呼，“厉师长，林同志，恭喜啊！这是要办事儿了吧？” “恭喜恭喜！”其他人也纷纷道喜。 但也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带著酸味： “瞧瞧这一大卡车的家具，怕是七十二条腿都不止了吧？这得花多少钱票？嘖嘖，人家司令员嫁女儿，都没有这排场，真是铺张浪费！”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何团长的爱人赵菊花。 林见微刚好听见，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走过去：“赵婶子，听您这话，是不是您女儿结婚的时候，男方给的彩礼和家具没置办够啊？要不然我怎么听著这么酸溜溜的呢？”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菊花女儿去年结婚，男方家条件一般，確实没置办多少东西，为此赵菊花没少抱怨。 偏偏这个林见微，一个改造分子的女儿，结两次婚，一次比一比有排场。 赵菊花被当眾戳了痛处，脸上掛不住，强辩道：“我、我那是提倡勤俭节约！不搞铺张浪费那一套！” “你可拉倒吧！”王德花冲赵菊花翻了个白眼，“人家厉师长重视林同志，愿意给她最好的，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你在这儿酸个什么劲儿？有本事让你家老何也给你闺女置办这么一车去！” 厉小棠也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就是！我们置办的都是实用家具，怎么就叫铺张浪费了？总比有些人抠抠搜搜，用著破破烂烂的东西，还非要说自己艰苦朴素强！” 赵菊花被懟得面红耳赤，討了个没趣，悻悻地转身想走。 刚走出几步，就听厉野说：“屋里有些用不上的旧家具，大家要是看得上，不嫌弃是旧的，谁需要谁就搬走，不用客气。” 赵菊花脚步一顿，心里顿时像被猫挠了一下。 厉野之前的家具她可见过，虽然是旧的，可件件板正结实，比她家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强多了。 要是刚才她不嘴欠，说不定还能挑一件好的带回家。 这下倒好，只能干看著別人捡便宜。 要不……再折回去说两句好话？ 第155章 顾曼卿表白 还没等她厚起脸皮回头，王德花那边已经亮著嗓子接话了： “哎哟！那可太好了！还是厉师长大气！咱们今天可算是赶上了，不像有些人哪，就没这个福气咯……” 听到这话，赵菊花哪里还有脸再凑回去，只能攥著衣角，灰溜溜地走了。 王德花笑呵呵地转向厉野：“厉师长，咱们也不白拿！你们结婚要剪的窗花、贴的喜字，这些零碎活儿，我们几个婶子包了！保准给你们办得红红火火、体体面面！” “对对对！我们都帮忙！”其他婶子也积极响应。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搬东西的搬东西，商量布置的商量布置。 厉小棠拉著林见微进屋：“嫂子，你快来看看，这些新家具怎么摆合適！” 这栋二层小楼格局比厉家老宅简单些。 一楼是一个客厅，两个房间，二楼也是同样的布局。 平时厉小棠住在一楼靠后的房间，厉野住在一楼前面那间，楼下两间都盘了炕。 但林见微一眼就相中了二楼靠院子那间房，外面带一个小小的阳台，光线好，视野也开阔。 她当下就决定把这间用作新房。 於是，新买的那张双人大床、大衣柜、书桌、梳妆檯……都被搬上了二楼。 楼下的客厅也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木质沙发。 王德花婶子见家具摆放得差不多了，走过来问：“小林同志啊，家里有红纸没？趁著今天人多，大傢伙儿一起动手，把喜字剪出来，把该贴的地方都给贴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见微看向厉野。 “没有，我现在去买。”厉野说著，转身就往外走。 家属院里就有供销社。 厉野把里面所有的红纸，连同金粉、剪刀等用得上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抱著满满一摞往回走。 “厉野！”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道清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厉野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顾曼卿站在几步开外。 穿著一身质地优良的深灰色女式干部服，外面罩著米色风衣，手里提著公文包，脸颊微红，气息微喘，像是刚从外面匆匆赶回来。 “有事？”厉野语气平淡，带著惯常的疏离。 顾曼卿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我刚从国外回来，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是真的吗？” 厉野扬了扬手中的红纸，答案不言而喻：“顾同志觉得呢？” 鲜红的顏色刺痛了顾曼卿的眼睛。 她心口一紧，忍不住追问：“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顾曼卿自认无论是家世、学识、外貌、工作，都足以与他匹配。 他们从小认识，父辈交好。 她对他的心意，他难道真的毫无察觉？ “我的私事，似乎没有必要向顾同志解释。”厉野声音冷了几分。 他说完，转身就要进院。 “厉野！” 顾曼卿快步上前，拦在他面前，“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你要结婚，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只要你开口，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她不相信厉野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相信那个曾经冒著生命危险將她从混乱中带出来的男人，心里会完全没有她的位置。 顾曼卿仰著脸，眼里带著最后的希冀：“厉野，我对你是真心的。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见微等了半天，不见厉野回来，正想出去看看。 刚走到院门边，就听到了顾曼卿这番近乎剖白的话。 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屏住呼吸，隱在门后。 也想听听，厉野会如何回答。 厉野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不可能。” “为什么？”顾曼卿追问，“就因为……那个林见微吗？” “有没有她，都一样。”厉野的回答冷静而残酷，“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更何况，我很爱我的妻子。”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句话像锤子砸在顾曼卿心上。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但多年外交工作歷练，让她硬是撑住了脸上的平静。 顾曼卿挤出一个有些发苦的笑：“……明白了。抱歉，是我冒昧了。” 厉野没多说，点了下头，侧身就要进院。 “我过两天要出国访问，婚礼可能赶不上了。”顾曼卿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儘量稳。 她在包里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叠纸幣，“一点心意，祝你们……幸福。” 厉野没有回头，“不用了，我和顾同志的交情，並没有到需要互隨份子的程度。”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院子。 这般不顾情面、近乎羞辱的拒绝，让顾曼卿的手僵在半空，纸幣被她捏得发皱。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控制住不让自己失態。 怎么会……这么绝情？ 明明他们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 明明在边境那次危险的撤侨任务中，他不顾自身安危，將她从混乱和流弹中护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那至少代表他对她是不同的，是有情分的。 可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吗？ 门內，林见微听到厉野走近的脚步声，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正要往外走的样子。 “怎么买了这么久？大家都等著剪喜字呢。”她迎上去，笑脸如花。 厉野哪里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將红纸递给她。 “碰到个无关紧要的人，耽误了一下。怎么，对我的回答，林同志还满意吗？” 林见微被他戳穿，背过身去，轻轻哼了一声，“厉师长这么绝情，也不怕把人家顾同志的心给伤透了，以后见了面多尷尬。” 厉野伸手把她拉回来，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那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只在乎我媳妇高不高兴，委不委屈。” 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林见微赶紧把他推开：“行了行了，知道厉师长忠贞不二了！快把红纸拿进去吧。” 两人刚走进去，一个小战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第156章 结婚 “报告师长！家属院门口有位姓姜的同志，说是来找厉小棠同志的。” 厉小棠正好从屋里抱著一摞旧床单走出来，一听，眼睛亮了。 “肯定是承望！我让他帮忙去信託商店买了个东西。哥，嫂子，我去接他进来啊！” 厉小棠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跟小战士跑了出去。 到了家属院大门口，果然看见姜承望站在那儿，手里捧著一个半旧的收音机。 “承望！这儿！”厉小棠赶紧招了招手。 “小棠。” 姜承望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进了戒备森严的军区家属院大门，他显得有些拘谨，眼神带著几分好奇与不安，悄悄打量著四周。 尤其是当厉小棠领他走进一座独栋的两层小院时，他忍不住轻轻拉住她。 “小棠，这就是你们借住的亲戚家？看起来……好气派。” 他们一路走来，两边多是筒子楼和矮平房。 眼前这样独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更像是大首长住的。 小棠的亲戚是大首长，她怎么从来没和他说过？ 厉小棠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发虚。 她一直没跟姜承望说实话，之前只说是兄妹俩借住在军区大院。 起初，她不想在厂里显得特殊，所以从不提家里的事。 也觉得不熟没必要说，甚至存了些试探的心思。 后来两人关係慢慢亲近，感受到他的真心，想说又怕他生气，只好先应付过去，想著以后再找机会解释。 “我们快进去吧。” 厉小棠拉著呆愣的姜承望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贴上了红窗花，喜气洋洋。 厉小棠献宝似的把收音机递给林见微：“嫂子，这是我送你和哥哥的新婚礼物！是个二手的，但我让承望帮我检查修好了，音质可好了！你別嫌弃。” 她刚上班没多久，工资有限，买不起全新的，只能买台二手的。 姜承望看见院子里有好几位穿著军装的战士在忙活，心里更紧张了。 厉小棠悄悄碰了碰他，他才连忙说：“哥、嫂子，祝你们新婚快乐。” 林见微笑著接过，心里暖暖的：“谢谢小棠，也谢谢姜同志。” “小棠！那捲红绸放哪儿了？快来帮忙找找！”屋里有人喊。 “来啦！”厉小棠应了一声，对姜承望说，“我进去看看，你先跟著我哥，看还有什么要搭把手的。” 姜承望点点头，却见厉野也穿著军装在那写新对联，没敢过去。 大件的家具基本都安置好了，眼看天色渐晚，快到饭点，帮忙的战士们不好意思久留。 毛根宝对厉野喊道：“师长，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营区了！” 厉野点头，“辛苦了。初八都来喝酒。” “那必须的！师长和嫂子的喜酒，我们爬也得爬来！” 毛根宝笑嘻嘻地应著，带著几个年轻战士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他们说话声音不小，站在一旁的姜承望听得清清楚楚。 师、师长？！ 刚刚那人喊小棠的哥哥……师长？！ 姜承望望著厉野，这才注意到他肩上的军衔和普通的战士、干部似乎確实不同。 他虽然对军队级別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师长”是多大的官！ 至少是管辖上万人的高级军官！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涌了上来。 姜承望脸色白了白，手脚都有些发软，脑子里乱鬨鬨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仓促地丟下一句话，甚至没敢去看厉野和林见微，低著头，逃也似的跑出了小院。 林见微正在看厉野写对联，见状喊了一声：“姜同志？留下一起吃了饭再走吧？” 然而姜承望头也没回，跑得更快了，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林见微有些疑惑，看向他的背影—— 那样子，怎么像是……嚇著了？ 他在怕什么？ 厉小棠找好东西出来，没看到人，便问：“嫂子，承望呢？” “他刚刚说有事，急匆匆先走了。” “哦……” 厉小棠没太在意，只以为是他厂里临时有任务。 眼下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便又转身忙去了。 人多办事快。 家属院的婶子们收了好处，干活格外卖力。 不出几天，小院里里外外都打扫得乾乾净净，窗上、门上、墙上贴满了大红囍字，对联也换上了崭新的。 厉小棠还拉著一位经验足的小嫂子，一起採买了装饰，把举办婚礼的小礼堂也布置得喜庆热闹。 厉野则忙著和炊事班敲定菜单。 按规格分五块一桌和七块一桌，他直接定了七块的，粗略算了人数，先订了十五桌。 至於林见微，除了邀请相熟的朋友同事，几乎没让她操什么心。 小院这边有陈爱华帮著张罗，杨国珍和梁美娟也抽空来忙活了一天，硬是没让她插手。 日子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三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虽说做足了准备，也不是头一回结婚，林见微还是有点失眠。 上一次结婚，她整个人都是处於高度兴奋状態，像被剧情牵著走，几乎没什么真切的感受。 先前领证时还没觉得怎样。 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和厉野成为真正的夫妻，心里便忍不住泛起丝丝紧张，还有隱隱的、说不清的期待。 天还没亮，陈爱华、杨国珍和梁美娟作为“娘家人”就过来了。 小院里贴满了喜字，嫁妆一件件摆在堂屋，几人清点了又清点，生怕遗漏什么。 陈爱华的三个孩子也早早跟著过来，在院子里兴奋地跑来跑去，嘰嘰喳喳，添了不少热闹。 梁美娟把林见微按在椅子上，开始梳妆打扮。 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扮的，林见微依旧选择穿军装，低调稳重不出错。 只是那条红內裤和红袜子，被梁美娟硬是塞给了她：“这个必须穿！討个吉利！” 林见微给自己化了淡妆，稍稍描了眉，点了些唇脂，让气色看起来更好。 头髮编成麻花辫，繫上红头绳。 即便打扮简单，她本身底子就好，此刻眉眼含笑，脸颊微红，看起来格外明丽动人。 陈爱华的大女儿付妍在上高中，今天正好放假，凑在旁边看林见微化妆，眼睛亮亮的。 “微微姐，你真好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姐妹！”梁美娟得意地挑眉：“小妍要不要也化一个？姐给你画个漂亮的！” 付妍从没化过妆，又是害羞又是好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堂屋里，付凯不停地偷偷往嘴里塞著糖果，被陈爱华发现，拍了一下后脑勺。 “臭小子！少吃点！客人都还没来呢，一会儿全被你们几个小崽子吃光了！” 林见微笑道：“陈姨，没事，让他们吃吧。这些糖果点心本来就是放在这边招待的。礼堂那边还有好多呢。” 杨国珍在一旁笑著打趣：“你们两个，吃了姐姐这么多喜糖，一会儿可要负责把姐姐背上婚车啊！” 林见微的兄长都不在京市，按照习俗，新娘子出门需要兄弟背上婚车。 付凯立马挺起小胸脯：“好！我来背漂亮姐姐！” 陈爱华笑骂：“你个豆丁，自己走路还打晃呢，能背得动谁？小军来背。” 没等付军应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背吧。” 第157章 我一定会把她抢走 只见穿著一身半旧但乾净整洁军装的梁美军，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杨国珍看到儿子出现，很是意外。 这几天，儿子知道微微要结婚后，情绪一直有些低落，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做母亲的哪能察觉不到。 他们今天出门时，都没敢叫他，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到他自己过来了。 林见微也有些意外，不过倒没有多尷尬。 梁美军从未正式向她表白过，而且她也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只把他当亲哥哥看待。 刻意疏远只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不辜负他这份体面。 於是，林见微主动笑著打招呼：“美军哥，你来了。” 梁美军看著她明丽的笑容和一身红妆，眼底的黯然一闪即逝。 他走进来，“你都叫我一声哥了，妹妹出嫁，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来？一会儿，我背你上婚车。” “好。”林见微笑著点头，没有拒绝这份善意，“那就谢谢美军哥了。” 梁美军將一个小盒子递给林见微：“一点小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林见微接过，“谢谢美军哥。也愿美军哥早日寻到自己的良缘知己。” “会的。” 梁美军笑了笑，眼底的落寞淡了许多。 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这时，外面喧闹起来，伴隨著孩子们兴奋的叫喊和喜庆的锣鼓声。 “新郎来了！接亲的队伍来啦！” 原定的接亲队伍是五辆车。 一辆是李明亮开著厉野自己的车，一辆是毛根宝开著朱政委的车，还有两辆是军区其他代表的车，最后一辆小皮卡是用来装嫁妆的。 可出发时，齐司令又给临时加了一辆，说是要给厉野和林见微撑场面。 林见微没想到齐司令员真会来参加婚礼，司令员一到，其他级別的领导自然也不会少。 她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穿军装，低调不太扎眼。 六辆车全部掛上了醒目的红绸，头车的车头还掛著大大的大红花，车窗上贴著喜字。 敲锣打鼓，浩浩荡荡，这排场，这阵势，引得东华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群眾，都羡煞不已。 接亲队伍停在院门口，李明亮和毛根宝率先跳下车，手里捧著大把的喜糖和瓜果，见人就发。 大人小孩都乐得合不拢嘴，祝福声不绝於耳。 厉野穿著一身崭新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著大红花，手捧一束精心製作的假手捧花。 整个人眉目英挺，气宇轩昂。 身后跟著两排穿著军装的小战士，个个精神抖擞，整齐划一，气场十足。 厉野朗声朝院內喊道：“媳妇，我来接你了！” 身后的战士们也齐声助威：“嫂子，请上车！” 在一片欢笑声中，梁美军稳稳地背起林见微，將她送入主婚车。 放下她时，梁美军转向厉野，“好好待她。如果哪天你让她受了委屈，我一定会把她抢走，说到做到”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厉野迎上他的目光。 一旁的杨国珍看著儿子明明心里难受，却还要强撑著以兄长的身份送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捂住嘴，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梁美娟也被这气氛感染，眼眶湿湿的，“姐妹，你一定要幸福！千万千万別勉强自己，不行咱就离！姐妹永远挺你！” 林见微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 陈爱华也红著眼圈说：“小林，这个院子我给你看著，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住！” “漂亮姐姐，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付妍拉著付凯、付军，仰著小脸，齐声喊道。 林见微的眼眶彻底热了，心里暖暖的，满满的都是感动。 虽然亲生父母兄长不在身边，但这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关爱，让她觉得无比踏实和温暖。 厉野神情肃然，向送亲的杨国珍、陈爱华等人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各位放心，我厉野此生绝不负她！” 说罢，他转身上车。 车队缓缓启动，林见微从车窗探出身，用力挥手：“大家一会儿都来军区礼堂吃席啊！” 有两辆吉普车稍后会带他们去军区。 接亲车队先开回厉野的小楼，卸下嫁妆，在家属院转了一圈，才开往了军区礼堂。 此刻的礼堂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大家一边吃著瓜果点心，一边翘首以盼，等著看新娘子。 厉正青带著一脸不情愿的厉峰也到了场。 “爸，他都没请我们，咱们硬凑过来，多没面子？”厉峰低声抱怨。 以厉野那个性子，万一当眾给他们难堪，这脸可就丟大了。 厉正青脚步未停，沉声道：“不愿来你就回去。” 他是当老子的，儿子结婚还需要下帖子请才能来吗？ 话虽如此，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怕厉野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但齐司令员都来了，他要不来，岂不是当著全军区领导的面，坐实了他们父子不和？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著一个厚厚的大红封，里面是一千块钱。 要是厉野真敢发难，他就把红封拍出来。 总不能……真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礼堂最前排的主桌上，齐司令员果然坐在那里，周围围了一圈军区领导，正谈笑风生。 厉正青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招呼。 齐司令员看见他，哈哈一笑：“老厉，还是你福气好啊！你这个儿媳妇我可见过，了不得！一手设计的新枪，连我都嚇了一跳！是个难得的人才！” 厉正青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只能笑著应和：“司令员过奖了，年轻人，还要多磨练……” 两人一来一往地寒暄著，周围的领导也纷纷附和。 正说著，接亲车队就到了礼堂门口，敲锣打鼓的声响再次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见微和厉野被眾人簇拥著下了车。 这个年代讲究“破四旧，立新风”，婚礼流程一切从简。 一对新人在一眾领导和亲友的见证下，走到礼堂前方悬掛的主席像和红旗前，宣读结婚誓言，互相鞠躬，就算礼成。 然后，便是开席。 炊事班的师傅们端著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络绎不绝地送了上来。 鸡、鸭、鱼、肉、鸡蛋、豆腐……每一桌都摆得满满当当，丝毫不显吝嗇。 第158章 江承望怎么没来 林见微跟著厉野，挨桌去敬酒，厉小棠端著一个酒壶，紧紧跟在旁边。 “嫂子，你杯子里是白开水，放心喝。” 林见微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敬酒自然从齐司令员这桌主宾席开始。 厉野举杯：“司令员，各位领导，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微微的婚礼，我们敬大家一杯！” “好！这杯酒一定要喝！”齐司令员笑呵呵地举杯：“我很看好你们小两口，一个文，一个武，都是好样的！祝你们永结同心，为革命事业比翼双飞！” 平时齐司令员很少参加这类私人婚宴，今天不仅来了，还对厉野夫妇讚赏有加，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分量。 其他领导见状，自然也纷纷送上祝福。 厉野与林见微一一举杯致谢。 敬到厉正青时，厉野和林见微原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绕过去。 他们早就看见了厉正青，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宾客眾多，实在不想在这种场合闹出不愉快。 没想到厉正青主动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红封。 “小野，微微，爸祝你们新婚快乐，往后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厉野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就要发作，林见微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政委笑著打趣：“老厉，你这红包可真够厚的，没少包吧？” 齐司令笑著接话：“儿子结婚，老子给钱不是天经地义？小林同志，还不快接著？” 厉家那些事，齐司令多少知道些。 但他今天会出现在这场婚宴上，说明他是真欣赏这小两口。 尤其是林见微设计的那把枪，简直戳中了他这个老军人的心坎。 老厉为人不坏，是个好军人，就是太重名利，年轻时如此，老了更甚，有时难免失了几分军人的纯粹。 齐司令这话，半是打趣，半是点了厉正青一句，也算给圆了个场。 林见微本就想著，钱嘛，不要白不要，反正场面上的事过去，私下如何相处，那是后话。 她顺势伸出手，微笑：“谢谢公公。” 厉野见林见微接了，没再说什么，拉著林见微转向了下一桌。 技术科的同事们坐了一桌。 林见微本来没打算邀请这么多人，她到军工厂时间不算长，跟一些人並不算特別熟。 而且来吃席是要隨礼的，她怕给人家增添负担，所以只私下跟杨总工和姚金暉提了一句。 没想到大傢伙儿都自发来了，许厂长还带著家人来了，林见微心里暖洋洋的。 还有以前文工团的旧相识，任敏敏、王丹青，以及同寢室的另外两个姑娘也来了。 她们拉著林见微说了好些话，又是祝福又是感慨。 因为齐司令员的到来，许多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甚至不太熟的干部和家属也闻讯前来道贺。 原定的十五桌根本坐不下。 好在食堂准备的食材充足，李明亮机灵，又带人跑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不少菜回来。 最后硬是加到了二十桌，才勉强安排妥当。 林见微跟著厉野敬了一圈酒，光喝水都喝得肚子发胀，脸上的笑容也快僵住了。 趁著厉野被几位战友拉住喝酒，她赶紧溜到梁美娟那桌喘口气。 厉小棠从早上睁眼就开始忙活，也是累得够呛，这会儿才找到机会坐下来吃饭。 刚扒拉了两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四处张望—— 姜承望呢？好像没看到他？ 不止是今天没来，仔细一想，好像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就算厂里再忙，哥哥的喜酒他怎么能不来呢？ 厉小棠心里一沉，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就急匆匆地在熙熙攘攘的礼堂里寻找起来。 人实在太多，厉小棠心急，往外挤时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一个同样步履匆匆、从外面进来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连忙道歉。 厉小棠抬头，见是个陌生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著个帆布挎包，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她也赶紧道歉：“不怪你，是我没注意看路，对不住。” 看他像是从外面来的，便顺口问了句：“同志，你是来参加婚宴的吧？快请进。” “对，对，我是来找林见微同志的。”沈洵连忙点头。 “噢，你找我嫂子啊？等著，我去叫。” 厉小棠转身就把林见微拉到门口，自己又匆匆往外去寻姜承望了。 林见微看到沈洵，十分惊讶：“沈总工？你怎么来了？” “为了这个。” 沈洵赶紧从包里掏出她之前寄去的那份资料，眼神发亮。 林见微接过：“你是因为这份资料，特意跑来的？” 沈洵重重点头。 他收到资料后连夜看完，越想越坐不住，满脑子疑问，觉得必须立刻找林见微当面探討，於是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就赶到了京市。 找到军工厂，却听说她休假结婚，又一路问到军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语速很快：“你这份资料非常新颖，我想和你探討一下里面几个核心问题……” “您快別探討了！您看您这嘴，干得都能刨地瓜了！” 梁美娟在一旁忍不住打断：“再说，今天可是我姐妹结婚，谁要跟你聊工作呀？” 沈洵被她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喉咙冒烟，嘴唇乾裂。 他走得太急，什么都没准备，一路光想著技术问题，连水都没喝两口，此刻確实又渴又饿。 沈洵尷尬地推了推眼镜，訕訕道：“对、对不住，是我太著急了……” 林见微笑著解围：“这些不急，您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先吃饭休息一下。美娟，你帮忙看看哪儿还能加个座，带沈总工过去。” 梁美娟应声：“得嘞！走吧这位沈总工。” 沈洵要跟著走，又赶忙从兜里摸出五张十元纸幣，塞给林见微：“来得突然，没准备红封。祝你们新婚快乐。” 林见微大方接过：“谢谢沈总工。” 另一边，厉小棠在礼堂內外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姜承望的影子。 她心里发慌，又回来问林见微：“嫂子，你今天看到承望了吗？” 林见微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厉小棠脸色变了变。 他真的没来？ 不可能啊！以承望的为人，就算再忙，哥哥的婚礼，他也一定会来的！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第159章 乖，这就把你餵饱 厉小棠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但今天是哥嫂的大喜日子，她不能搅了场子，只好强压下心思，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还不等林见微再多问两句，那边又有人喊新人过去合影，林见微和厉野很快又被宾客们包围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礼堂外不远处的树荫下，站著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 厉延州一身半旧的工装，鬍子拉碴，眼神空洞又复杂地望著礼堂里那对光彩照人的新人。 厉野似乎喝了不少酒，眉宇间带著几分酒后的慵懒，一只手臂自然地环在林见微肩上，將她半拥在怀里。 两人並肩而立，举著酒杯，笑著回应著宾客的祝福。 偶尔对视一眼，眉眼间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可曾经，站在林见微身边、与她名字写在同一张结婚证上的人，明明是他厉延州啊。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苦涩。 当初他们结婚时……也来了不少宾客吧？ 那时林见微穿著什么？ 他不记得了。 因为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乔书瑶，从头到尾，就没给过林见微一个正眼，更別说陪她一起敬酒、照顾她的感受了。 他甚至故意冷落她，让她在眾人面前尷尬难堪，以此向乔书瑶“表忠心”…… 呵呵…… 现在想起来，自己那时真是混蛋透顶，愚不可及。 对比厉延州的落魄失魂，乔书瑶倒是打扮得光鲜亮丽。 她抱著胳膊走过来，顺著厉延州的目光望向礼堂內，嗤笑一声。 “林见微说得真是一点没错。你这个人啊，永远都是这样，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当初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爱我，把人晾在一边。现在跟我绑在一起了，又眼巴巴地跑来看林见微和別人恩恩爱爱，你自己说说，你贱不贱？” 乔书瑶现在对厉延州，早已没有了爱意，只剩下满满的嫌弃和不屑。 这个男人懦弱、无能、眼高手低，还总是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让她倒尽了胃口。 “你要真是个男人，有点担当，就別在这儿干看著。有本事，就去把林见微抢回来啊？去啊！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人家厉野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你！废物！” 她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去闹，去抢，谁都別想好过，尤其不能让林见微这个贱人好过！ 厉延州现在早已心如死灰，也懒得跟乔书瑶爭吵。 这段时间的打击和反省，已经磨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浮躁和衝动。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去爭去抢？ 乔书瑶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也觉得没意思极了，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孬种”，便踩著高跟鞋，扭著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厉延州对她的离去毫无反应。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著，望著礼堂里的两人，直到宴席渐渐散场，宾客们满面红光地出来，他才踉蹌离去。 厉野今天是真的高兴，喝了不少。 儘管有李明亮和毛根宝等人帮著挡酒，但他作为新郎官，许多酒是推不掉的。 这会儿他俊朗的脸上泛著红晕，眼神也有些飘了，嘴角还噙著满足的笑意。 他和林见微並肩站在礼堂门口，送走最后几拨客人。 齐司令等领导早已被专车接走，沈洵也被技术科的同事拉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战友和家属院的婶子们。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明亮和毛根宝才开车把厉野和林见微送回了家属院的小楼。 食堂的师傅们和帮忙的婶子们会负责收拾礼堂的残局，这些都是提前付了辛苦钱的。 小楼里里外外都贴满了红艷艷的喜字，连上二楼的楼梯台阶侧面都没放过。 床上铺的是厉小棠早前买的那床“百子千孙”缎面喜被，红得晃眼。 李明亮和毛根宝把厉野扶到床上躺好，就很有眼力见儿地告辞了。 林见微送走两人，走过去，想先帮他把皮鞋和外衣脱掉，让他睡得舒服些。 刚弯下腰，手碰到他的皮带扣，原本闭著眼睛的厉野忽然动了。 他手臂一伸，將林见微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只找到归宿的大型犬，在她颈窝处眷恋地蹭了蹭。 “媳妇……” 温热的、带著淡淡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让林见微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喝那么多，难受了吧？” 厉野半眯著眼睛，眼神迷濛：“不难受……媳妇，我高兴……特別高兴……你终於是我的了，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林见微心里软成一片，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先躺下休息会儿，嗯？” 她试图扶著他躺下，可醉酒的男人力气大得出奇，非但没顺著她的力道，反而手臂一用力，將她带著一起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紧接著一个翻身，將她牢牢困在了身下。 “媳妇，別走……”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贴著她的耳廓，气息灼热，“我要你……现在就要……” 林见微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瞬间緋红。 这大白天的，房门还没锁，万一有人进来，多不好意思啊…… “厉野，你先……” 话还没说完，厉野已经俯身，带著浓重酒气的吻就要落下来。 可他醉得实在太厉害，脑袋晕乎乎的，身体也有些不稳，嘴唇刚要碰到她的嘴唇时，头一歪，整个人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不动了。 林见微：“……” 她愣了几秒，试探著推了推他，“厉野？厉野？” 回应她的是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居然就这么醉倒、睡著了！ 林见微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身下挪出来。 又把他摆正，给他脱掉鞋袜和外衣，盖好被子。 忙活一天，她也懒得再动弹，索性脱了外衣，掀开被子一角，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几乎是刚一沾到枕头，就睡著了。 等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林见微摸到枕边的手錶，凑到眼前借著月光看了看。 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睡了这么久…… 她动了动，想起身，腰间却横著一条结实的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怀里。 厉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身看著她。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醒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性感。 “嗯……” 林见微刚应了一声，他的吻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唔……我饿了……” 厉野密密麻麻地吻在她身上落下，“乖……这就把你餵饱。” 第160章 新婚夜 温热的唇落在肌肤上，像是电流躥过全身，激起一阵战慄。 林见微浑身酥软，仅存的理智让她挣扎著，“门……门还没关……” “没事，”厉野的吻流连在她颈侧，“小棠不会上来。” 林见微还是接受不了。 不关门？这跟现场直播有什么区別？ “不行……”她用力推了推他，带著点恼意，“去关门！” 箭在弦上却被叫停，厉野深吸一口气，无奈又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依了她，撑起身子，下床去关门。 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床上传来一阵咕嚕嚕的声响。 林见微：“……” 厉野转头看向她。 林见微捂著肚子，带著点尷尬和委屈：“我……我是真饿了……” 今天中午在婚宴上，她跟著厉野敬了一圈酒，光喝水就灌了个水饱，根本没正经吃东西。 下午回来又直接睡了，到现在晚上九点多，肚子早就空空如也，刚才那阵肠鸣简直是抗议。 厉野好笑地摇摇头，將房间的灯拉亮。 被打断这一下，又吹了点冷风，那股燥热也压下去不少。 他走回床边，把林见微拉了起来，“行，先下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毕竟一会儿可是体力活。 林见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 楼下也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小棠？”林见微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打开灯，客厅里还堆放著一些从礼堂带回来的、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 主要是宾客送的一些礼物和用剩下的红纸彩带之类。 杂物堆旁边的小茶几上，压著一张字条。 林见微拿起来一看，是厉小棠留下的： “哥，嫂子，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得晚，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啦！我去嫂子的小院睡，不用担心我。新婚快乐！” 林见微失笑。 这小姑子，还真是贴心又避嫌。 她走进厨房：“我们煮点麵条？” “好。” 林见微在厨房煮麵，厉野去收拾客厅里那堆杂物。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臥著荷包蛋的葱花面就端上了桌。 吃完面，厉野主动收拾碗筷，然后又烧了一大锅热水。 他先用桶提了满满一桶热水，送到院子角落用木板隔出来的简易淋浴房，对林见微说：“你先洗，洗完了叫我。” 林见微点点头，拿了换洗的衣物和毛巾进了淋浴房。 关上门，她在里面磨磨蹭蹭了快半个钟头。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里又是紧张，又隱隱含著期待。 虽然婚是第二次结了，但这“洞房花烛”的正经事，对她来说还真是头一遭。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瓶带著淡淡茉莉花香的沐浴露，仔细洗了个澡。 然后换上了一件白色蕾丝边的棉质睡裙，裙摆堪堪遮到膝盖，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带著氤氳的水汽和淡淡的茉莉香。 她不敢看等在院子里的厉野，只匆匆丟下一句“我在楼上等你”，就低著头快步跑上了楼，心跳得像揣了只小鹿。 回到房间，她隨手拿起床头的一本书，靠在床头假装翻看，掩饰自己的紧张。 可眼睛盯著书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隨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厉野走了进来。 他只穿著一条军绿色的长裤，上身是一件敞开的军装衬衫，扣子没有扣，露出线条分明、结实健硕的胸膛和腹肌。 头髮湿漉漉的，还往下滴著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划过锁骨，没入衣襟深处。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洗完澡的样子，但每次看到这具充满了力量和阳刚之气的身体，林见微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再加速。 昏黄的灯光下，她脸颊泛红，眸光瀲灩，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厉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微微滚动。 他反手关上门，並没有立刻走过来，就站在门边，慢条斯理地將衬衫脱了下来，隨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林见微呼吸微滯，目光不自觉地跟著他动作……往下瞟，正等著他下一步动作…… “啪。” 灯，忽然灭了。 黑暗让紧张感骤然加剧。 林见微闭上眼睛，等著他吻上来。 可等了半晌，却发现厉野还站在原地，背对著她，低著头不知在弄什么。 窸窸窣窣的，似乎不太顺利，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地低低“嘖”了一声。 “你怎么了？”林见微忍不住问。 厉野没答，乾脆把手里那东西一扯，扔到一边，大步走过来，抽掉她手里的书，將她压进床褥里。 灼热的气息笼罩下来，两个新手上路，彼此都有些笨拙。 先前听家属院婶子们开黄腔，总觉得这事该是极美妙的。 可林见微还是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乖，放鬆……很快就不疼了……是我不好……” 厉野吻著她眼角的泪，低声哄著她，等她慢慢適应。 后面两人慢慢找到些感觉，说不上多尽兴，但也不那么难受了。 就在林见微渐渐放鬆，甚至尝到一丝甜意的时候…… 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动作陡然一顿，仓促抽身退开。 感受到大腿上的温热…… 林见微有点懵：“你……干嘛？” 厉野声音低哑，带著未散的慾念：“我答应过爸妈，暂时不会让你怀孕。” 林见微怔了怔，脸颊烫得厉害：“那你……你怎么不准备那个？” 厉野语气憋闷：“准备了，小了。” 林见微：“……” 所以，他刚才在门边折腾半天，就是在戴那玩意儿？ 这人，平时也没见他多老实，可答应过的事，却真就咬牙守著，寧愿自己难受也不让她担风险。 林见微心里一软，“那……你还来吗？” “嗯。” 刚尝到甜头的男人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更何况，怀里是他念了三年、爱到骨子里女人。 很快，他又欺身吻了下来。 林见微被他亲得晕乎乎，含糊地问：“可是这样……会不会伤身体？” “一晚上没事，”厉野吻著她耳垂，“明天我再去医院重新买。” 林见微便不再说话了。 其实……她好像，也有点食髓知味了…… 第161章 领计生用品 两人下午都睡足了，此刻精力充沛。 加上初尝禁果，食髓知味，这一夜，自然是没羞没臊，缠缠绵绵。 不得不说，军人的体力確实非同一般。 到最后，林见微嗓子都有些哑了，腿软腰酸，哭著求饶，还是被不知饜足的男人半哄半强迫地，又来了一次。 饜足之后，厉野抱著她去简单清洗了一下，两人相拥著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 林见微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厉害，稍微一动就牵扯著疼。 而某个罪魁祸首，却已经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醒了？”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还疼吗？” 林见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她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厉野自知理亏，昨天夜里確实有些失控。 他立即殷勤道：“你再躺会儿，我去煮早餐。” 林见微看著他利落地穿好衣服，下楼。 没多久，就端著一个托盘上来了，上面放著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酱菜。 他把托盘放在房间的化妆桌上，然后又走回床边，弯下腰，將她打横抱起，放到桌边椅子上坐下。 厉野把勺子递到她手里，“你慢慢吃，我去换床单。” 然后，转身去衣柜里拿出一套乾净的床单被套，换掉那套沾满了痕跡的喜被。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换好床单，把床铺整理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就拿著脏了的床单，准备下去洗。 “媳妇，你吃完了，累就再躺著休息会儿，我先下去洗衣服。” “嗯。” 林见微自然不会拒绝，小口小口喝著小米粥。 昨晚把她折腾哭了，今天倒是知道好好表现了。 不过，林见微也没躺多久。 她在系统兑换了一粒基础修復丸服下，身体的不適很快缓解了大半，瞬间感觉她又行了。 今天得去医院再看看，买点合適尺寸的“拦精灵”。 不然总在关键时刻紧急剎车，確实有点扫兴，还容易伤身。 收拾妥当，林见微换了件浅蓝色的布拉吉，便下了楼。 厉小棠依旧不在，估计是直接去上班了。 厉野已经把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连同今早的床单被套，全都洗好了，正在院子里晾晒。 阳光正好，他挽著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手里拿著的……正是她昨天换下的那件红色裤头！ 她平时换下来的贴身小衣，都是隨手就洗了的，昨天一激动就给忘了。 “那个……我来晾就行！” 林见微赶紧走过去，伸手就想抢过来。 厉野手臂一抬，轻鬆避开了她的手，另一只手顺势就揽住了她的腰，將人带进怀里。 “媳妇害羞了？”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昨晚……你哪里我没看过，没亲过？嗯？” 低沉的尾音像把小鉤子，一下把林见微拉回到昨晚那个火热缠绵的画面里。 她的心跳又不爭气地快了起来，又羞又恼，在他结实的腰侧狠狠拧了一把：“不要脸！” 厉野被她拧得闷笑一声，却没鬆手，只转身把红裤头掛到晾衣绳角落，用旁边一件衬衫稍稍挡了挡。 林见微这才轻哼一声，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看著他继续晾衣服。 厉野一边晾，一边隨口说：“对了媳妇，早上我收拾你带来的衣服，看见柜子里还有套男式的红裤头，和你那件一套的。你昨天怎么没拿给我穿？” 林见微：“……” 她能说她是故意“忘了”吗？ 给一个大男人准备红裤头，还亲手拿出来让他穿……这画面想想就让她脚趾抠地。 当时买也是被硬塞的，根本没想过真拿出来用。 “我忘了。”她眼神飘向別处。 厉野晾完最后一件，踱步到她跟前，忽然掀开军裤一角，露出里面一抹鲜红的边。 他嘴角扬起坏笑，“我早上找出来给换上了。媳妇儿，你看，好看吗？是不是跟你的一样？” 林见微简直没眼看，抬手捂住脸。 苍天啊！大地啊！快把她那个沉默冷峻、气场两米八的冷酷军官还回来吧！ 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痞气、骚话连篇还爱秀男人是谁？ 怕不是被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夺舍了吧！ 厉野垮下脸，“媳妇，你嫌弃我？可你昨天晚上在床上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很喜欢，还主动……” “停！停停停！” 林见微嚇得从板凳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你別说了！” 这种闺房秘事，怎么能拿出来青天白日地说！ 虽然…她昨晚確实……咳，被美色所惑，半推半就、甚至后来还有点主动了，但那都是情到浓时的自然反应！ 说出来就显得她好像多…饥渴似的！ 她不要面子的吗？ 厉野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媳妇真要炸毛了。 他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晾完了，我去把木盆收拾一下，媳妇你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见微：“刚吃完，还不饿。” 他们起得晚，吃完早餐都快十一点了。 厉野挑眉，眼底藏著笑：“那咱们直接去医院？” 林见微麻溜站起身，“走吧。” 厉野看著她利落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嘴上看著羞赧，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两人锁好院门，开著吉普车直奔京市最大的协和医院。 至於为什么不去更近的军区医院。 因为之前厉野在军区医院领的，就已经是最大號了，结果还是戴不上。 他严重怀疑军区医院那个发东西的小护士是不是拿了库存积压的小號糊弄他。 到了医院，两人目標明確，直奔妇產科。 等了一会儿，叫到他们的號。 两人推门进去。 诊室里坐著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戴著老花镜，正低头写病歷，抬眼扫了他俩一下。 公事公办地问：“哪里不舒服？” 林见微还是头一回干领计生用品这事儿，嘴皮子抿了抿，正琢磨著怎么说才不尷尬。 女医生见两人不说话，男的还板著一张冷脸，眉头微蹙，“怀了？不想要？” 第162章 乔书瑶怀孕了？ 女医生放下笔，嘆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小伙子，尤其是你，身为男人，如果不想要孩子，一开始就应该做好保护措施，负起责任来！而不是等事后才想起来，让女同志来受罪！打胎对女性的身体伤害非常大……” 林见微当场懵了，手忙脚乱摆手，“不是不是医生，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打胎的，我们是来领计生用品的！” 女医生闻言一顿，隨即点点头：“哦，领计生用品啊，这就对了嘛。知道保护自己，是对自己负责。” “刚刚就有个女同志，自己一个人来的，怀孕一个多月了，来諮询打胎的事。唉，丈夫也不陪著，看著就可怜。所以说啊，男同志一定要有责任感……” 林见微没想到，来领个计生用品，也能被医生逮住机会进行一番婚育观教育。 但看医生也是一片好心，只能连连点头：“医生您说特別对，谢谢您提醒。那个……我们现在能领了吗？” 女医生这才停下说教，“结婚证带了吗？这里登记一下。” “带了带了！” 林见微赶紧从包里掏出结婚证，递过去登记。 女医生刷刷填完信息，抬眼又打量了厉野一番…… 嗯……瞧著人高马大，身形壮实，起身直接从柜子里拿出三袋最大號的“拦精灵”递过来。 厉野接过，看了一眼外包装上標註的型號，“有没有再大一號的？这个我用不了。” 女医生：“？？？” 她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厉野身上转了一圈，还在某处重点部位短暂停留了一下。 隨后，她扭头看向林见微，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姑娘，你……不容易啊。” 林见微被她看得脸发烫，眼神直往旁边瞟。 女医生清了清嗓子，“同志，你確定这个戴不了？这已经是我们医院提供的最大號了。同志，你会不会是……搞错了？或者……使用方法不太对？” 这个时候的“拦精灵”都是山城乳胶厂生產的，分为特小、小、中、大四种规格。 一般人用小號，能用中號的都算“天赋异稟”了，这人居然说大號还小了？ 女医生表示从业多年，闻所未闻，並且……十分好奇。 “要不……同志你先到后面隔间去试试看？” 厉野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试试？！ 在医院妇產科诊室里，当著这么多女同志的面，试戴这个？！ 林见微嚇得赶紧伸手抢过那三袋东西，往怀里一抱，对著女医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医生！可能是我们上次在別的医院拿错號了，这个肯定合適！谢谢医生，我们先走了！” “哎，你们……”真的不试试吗？ 女医生还想喊住他们，心里的好奇都快挠心了。 她也很想知道行不行啊…… 可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快步出了诊室。 林见微头也不回地拽著厉野，一口气走出了妇產科。 尷尬死了！ 要试也得回家关起门试，哪有人在医院试这个的，简直离谱！ 厉野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眉头拧得紧紧的。 如果说这个就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大號了，那他岂不是…以后都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厉野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见微看他那副鬱闷的样子，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哎呀，不行就不用唄，万一有了，就生下来，反正咱们也结婚了。” 她虽然暂时没计划，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行。”厉野却断然摇头，“微微，我说过会给你反悔的余地。我爱你，想和你过一辈子，但我不希望是用孩子来绑住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確的表达，“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你都是因为真心想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別的什么牵绊。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快乐了，我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地去做任何你想做的选择。” 林见微听著，心里微微一震，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听过不少婆家为了留住媳妇，想方设法催著怀孕，甚至偷偷做手脚。 可厉野却把她的意愿和选择，看得如此重要。 同时，看著他这般近乎小心翼翼的態度，林见微心口又漫开一阵细细的酸涩。 这不是不信任，也不是生分，而是他从未被安稳地、无条件地爱过。 母亲早逝，父亲疏离，他在漠视与冷待里长大。 他太渴望被爱，所以才一遍遍地確认她的心意，確认她的真心。 与其说是给她承诺，不如说是给那个曾经惶惶不安的自己一个交代。 林见微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厉野，我不会走的。” “嗯。” 厉野低低应了一声，反手將她的手握紧。 “好了，別愁眉苦脸的。”林见微笑著拍拍他胳膊，“万一这个能用呢？走吧，先回家再研究研究。” 她刚刚仔细看了一眼牛皮纸袋上的说明，上面確实標註了“大號”。 而且上面还写著“可重复使用，清洗后涂抹滑石粉即可”。 林见微心里一阵无语加膈应。 这年头的橡胶製品，又厚弹性又差，还要重复使用……体验感能好到哪去。 实在不行，她就在系统商城看看唄！ 未来的高科技產品，肯定比现在这些靠谱得多。 两人调整好心情，並肩往医院外走去。 在拐过妇產科走廊时，前方缴费窗口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林见微剎住了脚步。 那不是乔书瑶嘛！ 她手里拿著一张检查报告单，正和面前一个男人说话，脸上带著些焦急和討好。 那男人穿著一身时下流行的的確良衬衫，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嘴里叼著一支香菸，一副痞子相。 正是邮局副局长的儿子胡天渝。 这两人还真搞到一块去了？ 林见微赶紧拉著厉野闪身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听著那边的动静。 乔书瑶的声音带著无助：“医生说了，要做流產手术，必须得爱人签字……天渝，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第163章 恭喜啊大嫂，要当奶奶了 胡天渝吐了个烟圈，漫不经心道：“那你就回去跟厉延州说唄，让他来给你签字不就完了？” “你疯了？！”乔书瑶急声道：“我跟他早就分房睡了，很久没同过房了！他怎么可能信这孩子是他的？！” 胡天渝嘖了一声，没说话。 乔书瑶见他不语，放软了姿態，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天渝，你之前不是说等风头过了，就跟家里提我们俩的事吗？要不然这孩子咱就不打了，我回去立马跟厉延州离婚，你娶我好不好？” 胡天渝吐了个烟圈，脸上带著敷衍的假笑，“宝贝儿，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乖，先把这孩子处理了，啊？” “等到什么时候？”乔书瑶红了眼，“我这肚子再过两个月就藏不住了！到时候厉家那边我怎么交代？” 胡天渝被她缠得烦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把菸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 “你隨便找个由头，哄著厉延州那个蠢货来签字不就行了？他那么没脑子，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乔书瑶：“可是……” 她根本不想打掉这个孩子！ 胡家有权有势，胡天渝又是独子。 她会找上胡天渝本就是为了甩掉厉延州，嫁到胡家。 打掉了，她还有什么筹码？ 胡天渝已经懒得再听，直接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带著她往外走。 “行了行了，別可是了。先陪我去玩玩，放鬆放鬆。为了你这点破事，烦死了。” 乔书瑶挣扎了一下，“不行，医生说了，现在怀孕初期，不能同房，不然容易流產……” “没了不是正好？”胡天渝轻飘飘地丟下一句。 柱子后面，林见微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恶寒。 她確实是想让乔书瑶去找胡天渝，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她不仅去了，还怀了孩子！ 合著刚才女医生说的那个独自来问打胎的女人，就是乔书瑶啊。 乔书瑶啊乔书瑶，这可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作死，上赶著往火坑里跳，怪不得別人。 机会就在眼前，林见微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所以，两人回到家属院时，林见微让厉野先开车回去，自己则下车走著回家。 果然，路过老槐树下的情报中心时，王德花叫住了她。 “小林同志回来啦！这是上哪儿去了？厉师长怎么没跟你一块儿？”王德花笑眯眯地问。 林见微笑著走过去，“王婶，各位嫂子婶子好。也没去哪儿，就是和厉野去了一趟医院。” “医院？”王德花立刻站起身，“咋了这是？身体不舒服？” “还能是咋？肯定是昨天晚上厉师长太卖力了唄！瞧把咱们小林同志累的，这小脸白的……哦不对，是红的！哈哈！” “就是就是！厉师长人高马大的，小林同志这小身板哪承受得住哟！瞧瞧，走路腿都打晃呢！” 几个已婚的婶子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起了带顏色的玩笑。 林见微以前不是没听过他们看黄腔，可这次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半点笑都挤不出来，但为了乔书瑶那事，她忍了。 “婶子们就別笑话我了，我给大家说件正经的喜事吧？” “喜事？啥喜事？难不成你这么快就有了？”刚才那个嘴快的婶子又脱口而出。 王德花赶紧拍了她一下，瞪眼骂道：“胡唚什么呢你！人家小林同志昨天才结婚，你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说人家犯错误呢！” 那婶子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瞧我这张破嘴！没把门儿的！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小林同志別往心里去啊！” 林见微摆摆手，“不是我，是我侄媳妇，她怀孕了！” “你侄媳妇？” 眾人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见微提醒：“就是乔书瑶同志啊！我刚刚在医院碰到她了，亲耳听医生说的，怀孕一个多月了呢！厉延州同志马上就要当爸爸了，这可不是大喜事吗？”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厉延州是厉师长的亲侄子！ 现在林见微嫁给了厉野，按辈分，乔书瑶可不就是她的侄媳妇么！ 不过……前夫要当爸爸了，林同志高兴个什么劲？ 说巧不巧，樊玉梅正挎著个菜篮子从旁边路过，隱约听到了“乔书瑶怀孕”几个字，脚步一顿。 扭头就骂：“你们在这放什么屁！我儿子跟那个姓乔的早都分房睡了，她怀的哪门子孕？” 林见微转头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是大嫂啊，恭喜大嫂，马上就要当奶奶了。” 曾经的儿媳妇变成“弟妹”，还一口一个“大嫂”地叫著，樊玉梅心里別提多膈应了。 “恭喜个屁！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故意造谣生事！” 林见微一脸无辜，“大嫂，我可没那个閒心。我听人说，她今天去医院，跟书瑶掛的是同一个医生的號，亲耳听医生跟她说的，一个多月了，准没错！” “你要不信，回去问问你儿媳妇不就知道了？这可是你们厉家的血脉，得重视起来啊！” 看著她那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樊玉梅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难道……乔书瑶那个贱人真的怀上了？ 樊玉梅心里咯噔一下，哪里还敢再吭声，拎著菜篮子就慌慌张张往家走。 周围的婶子嫂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八卦的小火苗在眼底烧得旺。 “刚刚樊玉梅那话啥意思？她儿子和儿媳妇分房睡？那这乔书瑶肚子里的孩子……” “哎呀妈呀，这可真是……大新闻啊！” “厉家又要热闹嘍！” 林见微见目的达到，笑了笑，跟婶子们寒暄了几句，便施施然告辞回家了。 至於厉家接下来会闹成什么样，她可管不著。 回到家，厉野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鸡蛋酱拌麵，配上一碗紫菜蛋花汤，还切了一小碟油亮亮的腊肠。 林见微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心情颇好地吃了一大碗。 吃饱喝足，暖意上来，再加上碳水的作用，困意也涌了上来。 林见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辛苦厉师长再洗下碗啦，我得再去睡个回笼觉，困死了。” “好，你去睡吧。” 厉野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动手，媳妇娶进门，可不是为了让她围著锅台转的，是得好好疼著。 林见微蹬蹬蹬跑上楼，钻进被窝没几分钟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带著熟悉的气息，像只大型犬一样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第164章 姜承望的秘密 林见微以为是在做梦，梦到了小时候家里养的那条大黄狗。 下意识推了一把，嘟囔道：“毛毛…別闹，让我再睡会儿……”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带著湿意的触感，她才猛地惊醒！ 眼前哪里是毛茸茸的狗头，分明是一个头髮还有些湿润的大脑袋，正埋在她胸前！ “你干什么！” 林见微瞬间清醒，脸颊爆红，伸手去推他。 厉野抬起头，眼神幽深，“媳妇，不是你说……回家试试的吗？” 林见微扶额，“那也没必要现在就试吧！现在才下午三点多！” 而且她刚睡著！ “试试又不耽误时间。”厉野理直气壮，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媳妇，你帮我看一下……现在这样，能用吗？” 林见微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眼，顿时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脸颊红得要滴血。 这……这…… “勉、勉强可以吧……” 厉野却不肯放过她，直起身，非要让她看清楚：“真的可以？媳妇你再仔细看看，確认一下，万一不合適，我们还得再想办法。” 林见微被他逼得没办法，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將他整个人盖住，连头都蒙了进去。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行了吧！”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厉野从被子里钻出来，头髮有些凌乱，“那……媳妇，我们实践一下，检验检验效果？” 一个小时后…… 林见微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某人却依旧精神奕奕，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又想凑过来。 林见微嚇得赶紧捲起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毛毛虫。 “你够了啊！厉野同志！这都几点了？等会儿小棠该下班回来了！” 厉野看了眼窗外天色，確实不早了。 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收拾了一下散落在床边的卫生纸，又体贴地给林见微掖了掖被角，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把楼下收拾一下，等做好晚饭再来叫你。” 林见微连话都懒得说了，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让他赶紧走，自己倒头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多，厉野上楼来喊她吃饭。 林见微这才发现厉小棠还没回来。 往常她六点就下班了。 两人想著她可能是下班后去找姜承望了，便留了一份饭菜温在锅里，先吃了饭。 …… 两人猜得没错，厉小棠下班后確实直奔机械厂去了。 她昨天就来找过姜承望，可门卫说他正在忙重要的维修任务，没空见她。 她硬生生等到工人都走光了，也没见著人。 今天一下班，她就又早早赶了过来。 “大哥，麻烦您再帮我叫一下姜承望同志，就说我真的有很急很急的事找他！” 厉小棠脸上带著恳求，又从兜里掏出一小把大白兔奶糖，塞给门卫，“麻烦您了，大哥！” 门卫见是大白兔奶糖，这可是稀罕货，便接了糖，態度也好了不少。 “行，你再等等，我去看看姜工下班没。” 不多时，门卫走到正准备下班的姜承望身边。 “姜工，外面那个姓厉的女同志又来找你了，说是有急事。” 姜承望动作一顿，头也没抬，“麻烦您告诉她，我有事，没空。” 旁边一个平时跟姜承望关係不错的工友笑著打趣：“啥情况啊姜工？有女同志找都不见？这是闹矛盾了？” “別瞎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姜承望拿起搪瓷杯，想躲开这个话题。 “切，普通朋友？前阵子是谁天天往人家製衣厂跑？我可都听说了，那姑娘不错，有正式工作，长得也漂亮，就是年纪可能比你大点？你不要，那我可就……”工友故意逗他。 姜承望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你敢去招惹她试试！” “呦呦呦！还说是普通朋友呢？这护得跟什么似的！” 工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肯定是有事，你就去见见吧。剩下的活我帮你收尾。” 姜承望刚想说不用，通讯室那边又有人跑来喊：“姜承望！通讯室电话！长途！” “来了。” 姜承望眉头皱得更紧，脱下手套，快步往通讯室走去。 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一道带著浓重贵省口音、有些尖利的女声：“么儿，是娘啊！” 听到这个声音，姜承望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有些生硬：“娘，有事吗？” “有嘞有嘞！”韩土妮在那头兴冲冲地说，“你不是说处了个城里女娃吗？啥时候给你哥带回来啊？娘都等不及了！” 姜承望呼吸一滯，沉默了几秒，“没有了，我们吹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吹了？！为啥子？！那可是你哥的媳妇！你说吹就吹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姜承望赶紧捂住听筒，左右张望了一下。 还好已经下班，通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压低声音，“娘！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我处对象，是我自己找的！不是给大哥找的！我也不会给大哥带女人回去！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 “姜承望！你翅膀硬了撒？！” 韩土妮在那头撒起泼来，“上了几年大学，在大城市有了好工作，就不要老子娘了？哎呦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姜承望只觉得一股鬱气堵在胸口，“我怎么不要你们？哪个月发工资，我没按时寄钱回去？我一个月的工资就四十多块钱，给你们寄了三十！我自己连吃饭的钱都快不够了！” “三十块钱够干啥的？！” 韩土妮理直气壮，“还不够给你哥抓药喝的呢！你別忘了你哥是怎么变成傻子的？他都是为了你啊！要不是为了给你凑路费、凑生活费，他能跑去那个黑煤矿吗？不去黑煤矿，能被石头砸到头，变成现在这样吗？！” 第165章 城里姑娘「种子好」 姜承望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些，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自从他来京市上大学，后来留在机械厂工作，只要有一点没满足家里的要求，这些陈年旧帐就会被翻出来，反覆念叨，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头上。 最初，他是真的感激大哥，愧疚难当，甚至想过把大哥接到京市来治疗。 可爹娘在老家找了个赤脚大夫，说只要按时吃药就能治好，让他每个月把钱打回去就行。 开始是五块，后来是十块，二十，现在涨到了三十。 只要他晚寄一天，家里的电话就会准时追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听得多了，他心里那份愧疚感，渐渐被一种麻木和窒息感取代。 他开始牴触听到家里的消息，更不想再回到那个仿佛要將他吸乾的、令人窒息的家。 可能是怕別人觉得他忘恩负义，也可能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所以，他从不跟任何人提及老家的真实情况。 电话那头见他迟迟不说话，更加咄咄逼人：“你在听没得？！你哥现在娶不上媳妇，全是因为你啊！你咋就能不管你哥了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可以多寄钱，”姜承望闭了闭眼，“你们在老家多出点彩礼，给大哥找个合適的。” “那些乡下土包子怎么配得上你哥？！” 韩土妮立刻反驳，“大夫都说了，你哥这脑子是后天才傻的，只要找个聪明的媳妇，生出来的娃就能聪明！我也不要求你找个多漂亮的，就像村里老王家那样，弄个城里的大学生回来就行！” 姜承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不会给你找的！而且小棠她也不是大学生！” “不是大学生？那高中生也行！只要是城里姑娘，那『种子』肯定好塞！” “你这是犯法！”姜承望忍无可忍，低吼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犯啥子法？” 韩土妮不解：“娶个媳妇还犯法了？咱们这儿十里八乡，好多都这么干，也没见谁被抓进去！我看你就是不想管你大哥，找藉口！” “不犯法那他们为什么要把那些女人关起来，不让出门？为什么公安来查的时候，你们要一起撒谎？！”姜承望质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被问住了，但很快又蛮横道：“你別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家里老母猪不听话，不好好生崽，就得关起来！关到听话为止！” 姜承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跟这样的人，根本无法沟通。 “我掛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別给我打电话。” “你敢掛？！”韩土妮急了，“姜承望你別忘了，你这个大学生名额是怎么来的？！” “你要是敢不给你哥找个媳妇，我就坐火车去京市闹！去你单位闹！让你也甭想在这京市呆下去！” 姜承望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似乎也怕逼得太急，语气又软了下来，带上了哭腔： “么儿啊……娘走了四个钟头的山路，才走到镇上来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先听娘说完嘛。” “娘晓得你想在城里发展，娘也不指望你接我进城享福……娘就指望你给你大哥找个媳妇，生个娃，留个后。以后你就安心在城里过你的日子，娘就指著你大哥了，行不？” “娘牛都吹出去了，说你要给你大哥带个城里媳妇回来，人家都夸你有本事嘞……你就把那个什么小棠带回来，给娘瞧瞧，行不？” 姜承望想都没想，断然拒绝：“她不行！” “她为啥不行？” 姜承望咬了咬牙，试图用厉小棠的背景嚇退她：“她亲哥是部队里的师长！你们敢关她，她哥一定会带兵找到你们！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师长？”韩土妮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是个什么官，“师长是啥子？” “就是军官，手底下管著上万人。” “哎呦！那就是將军啊！”韩土妮非但不怕，还激动起来，“这姑娘是將军的妹子？这个好！这个好啊！那这个姑娘肯定也了不得，將来生出来的娃一定聪明！承望啊，就要她了！月底就给娘带回来，行不？娘正好把家里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把新被褥准备上！” 姜承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不怕吗？不怕她哥找过来？” “怕啥子？”韩土妮满不在乎，“咱们这个山沟沟，当年小鬼子都找不进来，还怕他一个当兵的？” “哎哟哎呦，不说了不说了，这都说了好几分钟了，得花好多钱嘞！记得啊，月底一定要带回来哈！” “嘟嘟嘟——” 电话被匆匆掛断。 姜承望握著听筒，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无知！愚昧！可怕！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过了许久，姜承望才撑著墙壁，慢慢站起身。 他用力搓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他以为厉小棠等不到他，应该早就走了。 然而，当他走出厂门时，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蹲在厂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 她似乎有些冷，双手抱著膝盖。 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显得格外单薄。 姜承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带著尖锐的疼。 他狠了狠心，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宿舍的方向走。 “承望！” 厉小棠的眼睛，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机械厂的大门。 哪怕姜承望故意压低脑袋、加快脚步，试图躲开她的视线，她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厉小棠立刻站起身，但因为蹲得太久，腿一麻，差点摔倒，却还是踉蹌著跑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承望！我终於见到你了！你昨天怎么没有来参加我哥的婚礼啊？我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嚇死我了！” 第166章 厉小棠，我们分手吧 姜承望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用力扒开她的手，“厉小棠，我们……分手吧。以后，你別再来找我了。” 厉小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什……什么？承望，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我刚刚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想问问你而已，我……” “我是认真的。” 姜承望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哥是师长，家世显赫。你可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是我配不上你。” 厉小棠愣住了，隨即明白过来：“你……你知道了？那个，承望，我不是故意要瞒著你的！就是我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我哥的身份……我一开始也不好说，后来想跟你说，又怕你……” “你不用解释。”姜承望打断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合適。你走吧，以后別来找我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为什么？！” 厉小棠急得眼眶都红了，再次拉住他，“是因为我骗了你吗？这件事確实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不瞒著你！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承望，我真的很喜欢你……” 看到她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姜承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我真的没有怪你。其实……我也骗了你。” 厉小棠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在老家，还有一个大哥。”姜承望缓缓说道：“他是个傻子。是因为给我凑学费，才……变成那样的。我这辈子，都得对他负责，照顾他一辈子。我的家庭，是个无底洞，是个累赘。我不想拖累你，你明白吗？” 他以为说出这些，厉小棠就会知难而退。 毕竟，哪个姑娘愿意一嫁过去，就要养婆家一大家子，还要照顾一个傻大伯哥？ 然而，厉小棠听完，却只是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愣愣地问：“就因为这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承望：“……” “这还不够吗？嫁给我会很苦的，要跟著我一起，养我一大家子人。你本来可以过更好的日子。甚至以后你生了孩子，可能都没钱给孩子买新衣服。你跟我在一起，只有吃苦受累的份。” 厉小棠摇了摇头：“我不怕苦。如果你担心这个，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等以后条件好点了，把你大哥，还有叔叔阿姨都接到京市来，我跟你一起照顾他们！我们两个人都有工作，只要肯干，日子总能过好的。” 姜承望看著她清澈又执著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你真傻……”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 “我不傻。” 厉小棠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爱一个人，就是要接受他的全部啊。你看我哥和我嫂子，不管我哥以前家里多乱，多麻烦，我嫂子不也还是选择了他吗？而且，我觉得……爱是能克服一切困难的。” 她看著姜承望紧绷的侧脸，见他依旧不说话，心里又慌又急。 害怕他真的就此转身离开，再也不会回头。 情急之下，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像火星溅进了乾柴，击穿了姜承望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厉小棠亲完，自己也羞得满脸通红，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著衣角。 “承望，你別跟我分手，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看著眼前这个低著头、红著耳朵、为了挽留他甚至鼓起勇气主动亲他的姑娘。 心口像被温水浸透，又暖又胀，酸涩难言。 我都已经决定要放过你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傻地撞上来？ 他沉默地看著她，久久没有说话。 …… 家属院里，林见微和厉野见已经快九点了，厉小棠还没回来，都有些担心。 两人正准备去找，刚走出院门，远远地，就看到厉小棠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 林见微赶紧迎上去：“小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厉小棠没反应，还在想刚才自己竟然那么大胆亲了姜承望一口…… 那可是她的初吻！ 他会怎么想自己？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了？ 明天见面一定要解释一下，她不是那么隨便的女孩，只是太著急了，怕他真的不要她了…… “小棠！”林见微又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厉小棠这才猛地回过神，看到哥哥嫂子，赶紧小跑过去：“哥，嫂子，你们怎么出来了？” “这么晚回来，我们担心你？”林见微打量著她，“去哪儿了？” 厉小棠连忙解释：“我去找承望了，跟他说了会儿话，就回来晚了点。” 看著她这副含羞带怯、明显春心萌动的样子，林见微和厉野还有啥不明白的。 厉野眉头微蹙，“以后早点回来。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不安全。” “哥，你放心，是承望送我回来的！”厉小棠语气里带著不自觉的维护。 “就是他才更不安全。” 厉小棠想到什么，脸更红了，“哥！你说什么呢！承望他不是那样的人！我……我不跟你说了！” 她跺了跺脚，跑进了院子，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厉野眉头皱了皱，心里对姜承望的印象分再次降低。 两人既然已经算是过了明路的对象，昨天他们结婚这样的大日子，他却连面都不露，还得让小棠眼巴巴地去找他。 这態度，实在让人不舒服。 林见微也有同感。 虽然之前几次见面，姜承望表现得老实本分，对小棠也算体贴，但总让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一致决定，得找个机会和小棠好好聊一聊。 —— 厉家。 乔书瑶拖著疲惫的身体推开门。 往常这个时间，厉家早就一片漆黑，没人会管她几点回来。 可今天，客厅的灯还亮著。 她下意识拉了拉衣领，盖住脖颈上的红印，装作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 一抬眼，厉家人都坐在沙发上，没人说话，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她心里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乔书瑶强作镇定，一边换鞋一边说：“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我今天累死了，先上去休息了。” 说著，就往楼梯口溜。 “累？你当然累！” 樊玉梅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腾”地站起来，大步衝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狠狠往后扯。 “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偷人偷到深更半夜才回来，可不是累吗？！” “敢给我儿子戴绿帽子，还敢把野种揣回来！看老娘不打死你个娼妇！” 第167章 公开承认出轨？ “啊——！” 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乔书瑶尖叫著挣扎。 “你放手！好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污衊我吧？我文工团的工作没了，只能在裁缝铺找点零活，今天下晚班到现在，累得不行，回来还要被你这么打骂……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乔书瑶委屈地就要掉眼泪，但却没一个人上前帮她。 厉延霏抱著胳膊，冷笑著开口：“你说的是东安街那家裁缝铺吧？我怎么听那老板娘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去上工了。还加班，加到別的男人床上去了吧！” “你胡说！”乔书瑶眼神一慌，嘴硬道：“我、我是和別人换了工作……” “你还敢撒谎！” 樊玉梅手上又狠狠一扯她的头髮，转头看向厉正青： “爸！您看看她这嘴硬的样子！都有人亲眼看见了，她今天去了协和医院的妇產科，諮询打胎的事！医生都让她叫男人去签字！乔书瑶，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说！” 厉正青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乔书瑶脸色一白，樊玉梅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莫不是今天她在医院真的撞见了熟人？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依旧抵死不认，“没有！我没有怀孕！你们听谁胡说八道！我是去看別的病！你就是看不惯我，故意联合起来陷害我！” “厉延州！你就看著他们这么污衊我吗？” 她转头看向沙发一角的厉延州，指望他能为她说句话。 厉延州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仿佛今天被戴了绿帽子、妻子怀了別人孩子的人，不是他。 “还不承认？！” 樊玉梅见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气得扬手又是几个响亮的耳光扇过去。 “我让你嘴硬！让你偷人！让你给厉家丟脸！” 乔书瑶被打得连连后退，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双手护住小腹，这个动作更是激怒了樊玉梅。 客厅里顿时一片哭喊、叫骂、撕扯，乱作一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闹够了没有？！” 厉正青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晚上吵吵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们厉家出了丑事，还嫌不够丟脸吗？！” 他说著，抬了抬下巴，对著厉峰使了个眼色。 厉峰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丟在乔书瑶面前：“自己看看！难不成是医院弄错了，还是你想说，这野种是我们厉家的？” 乔书瑶盯著单子，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包。 检查单明明被她藏在包里，怎么会……难道是刚才拉扯时掉出来的？ 还是……厉家竟然已经查到了医院？！ 他们全知道了…… 乔书瑶索性不装了，微微扬起下巴，换上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冷漠和讥誚。 “是，我怀孕了。不是厉延州的。你们想怎么样？” 看著她这副不知廉耻甚至隱隱带著得意的样子，厉正青气血上涌，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女孩。 “乔书瑶！” 厉正青怒声道：“我自问自幼待你不薄！当年你父亲为救我牺牲，我將你接来厉家，视若己出，衣食住行，上学工作，哪一样亏待过你？可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做出有损厉家、不知自爱之事？” “你这般不守妇道、不知廉耻、自甘墮落！你对得起我的教养？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对得起？”乔书瑶突然笑了起来，“厉正青，你还好意思问我对得起谁？当初，是谁非要阻拦我和厉延州在一起？是谁非要把林见微那个贱人插一脚进来，硬生生拆散我们？！” “如果当初你不插手，让我和延州顺顺利利结婚，我们现在一定过得好好的！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两个！” “是你！是你的自以为是，把一切都毁了！把我和延州都毁了！” “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生女儿，可你自己心里清楚，在你们厉家人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一个寄人篱下、靠你们施捨的可怜虫！” “你们的眼里只有厉家的名声，只有你们自己的利益！” “你们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自家人！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排挤我！延州对我也冷漠至极！”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闹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你的错！是你一手造成的！”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著厉正青的心。 他確实后悔了，后悔的不是拆散她和厉延州。 而是后悔当年心太软，没在战友牺牲后，直接將乔书瑶交给她老家可靠的叔伯抚养，自己按时寄钱就好。 若是那样，她或许会成一个平凡的姑娘，嫁个普通人，过安稳日子。 而不是被他带在身边，顶著首长女儿的名头，享受了旁人没有的荣光，却也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和虚荣。 最后不仅毁了自己，毁了延州，更毁了厉家！ 樊玉梅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想儘快甩掉这个祸害。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你自己不检点，勾三搭四，还怪到老爷子头上？我告诉你乔书瑶，这个家你是待不下去了！赶紧跟延州离婚！滚出我们厉家！” 乔书瑶冷哼一声，“离就离。就厉延州这种废物、窝囊废，我早就受够了！” “你还敢嫌弃我儿子？” 樊玉梅气得胸口起伏，“你现在就写一份声明！写清楚是你不守妇道、婚內出轨，主动提出和延州离婚，所有责任都揽在你自己身上！是你对不起延州，对不起我们厉家！” “你做梦！”乔书瑶断然拒绝。 公开承认出轨？ 那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別说再攀高枝，说不定还会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拉去批评教育，甚至劳改。 “要说错，也是厉延州的错！自从结了婚，他就以各种理由拒绝和我履行夫妻义务，是他先冷落我、逼我的！” 说著，乔书瑶又去拉扯厉延州，“厉延州，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个男人？！是不是你逼我的？！” 第168章 孩子是谁的？ 厉延州被她拉扯著，半晌，才沙哑著嗓子，问出了那个他或许早已知道答案、却仍想亲耳证实的问题。 “孩子是谁的？” 乔书瑶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嗤笑一声：“重要吗？反正你也不在乎。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是你的好兄弟，胡天渝的。” “胡天渝？”厉峰猛地拍桌站起身，“好一个胡家！竟然敢纵容自家小子，给我们厉家戴绿帽子！真当我们厉家好欺负吗？！” “爸，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胡家给个说法！付出代价！” 乔书瑶一听厉峰要对付胡家，顿时慌了神。 她以后还要靠著胡天渝，嫁进胡家呢！ 胡家要是倒了，她怎么办？ “你们不能对付胡家！”乔书瑶脱口而出。 樊玉梅啐了一口：“呸！你个贱人，事到如今还敢替你的姦夫求情？！” 乔书瑶：“爸，我这也是在替你们考虑。胡伯伯马上就要升任邮电局的局长了，他上头未必就没有人！要是把事情闹得太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对厉家也没什么好处！” 厉峰闻言，冷笑一声：“呵！他胡永年上头有人？我厉家难道是吃素的？！他一个小小的副局长，纵子行凶，搞大別人儿媳妇的肚子，还想升局长？我让他这个副局长都当不成！” 虽然厉正青即將退休、厉峰能力有限而有些势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胡家一个小小邮局的副局长，竟然敢把手伸到厉家头上，还搞大了他儿媳妇的肚子！ 这口气，厉峰怎么咽得下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乔书瑶见厉峰態度强硬，铁了心要报復，心中越发恐惧。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到厉正青面前： “爸，我错了，我不该败坏厉家的门风，我愿意和厉延州离婚，我愿意离开厉家，只求您別对胡家动手。我离了婚之后，还要嫁给天渝，要是胡家倒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求您了，看在我死去父亲的面子上，饶过胡家这一次，好不好？” 樊玉梅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又是这一套！ 每次犯错就拿她死去的爹说事！ 厉正青看著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曾经也乖巧懂事过的女孩，如今却变得如此面目可憎，为了攀附权贵不惜一切，甚至拿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 他心中最后那点因为老部下而產生的不忍和犹豫，也彻底消散了。 “乔书瑶，从今天起，你与我厉家，再无任何瓜葛。我对你父亲的那份战友情，到此为止。当年把你接来抚养，是我错了。你走吧，离开厉家。从此以后，你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与我厉家无关。” “爸……”乔书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滚。” 厉正青闭上眼，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然后转过身，背对著她，不再看她一眼。 樊玉梅早就等不及了，立刻招呼厉延霏。 “延霏！看著她！让她赶紧把她的破烂收拾乾净，今晚就给我搬出去！省得等到白天再丟人现眼，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 厉延州重新低下了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哀莫大於心死，不过如此。 乔书瑶失魂落魄地被拉起来，推搡著上了楼。 看著厉正青决绝的背影，她知道，厉家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倚仗一生的大树，这个她费尽心机想要攀附的高门。 从此刻起，与她彻底无关了。 心中说不出是解脱，是怨恨，还是茫然。 或许，离开这个从根子上就透著压抑和腐朽的厉家，也未必是坏事…… 樊玉梅和厉延霏动作粗暴，把乔书瑶的衣服胡乱塞进包袱，几乎是连人带东西，直接推出了厉家大门。 “砰！” 乔书瑶转过身，望著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眼底一片冰凉。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行李，决绝离开了。 门內，客厅里一片死寂。 厉正青依旧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背影僵硬而孤寂。 厉峰上前劝道：“爸，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彆气坏了身子，去休息吧……” 厉正青没说话，也没动。 厉峰嘆了口气，拍了拍一旁垂著头的厉延州，示意他去劝劝爷爷。 厉延州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挪到厉正青身边，“爷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让您失望了，让厉家蒙羞了…以后，我一定努力，不会再……” 厉正青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些苍白无力的保证。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闷得喘不过气。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 “爸，这么晚了，你去哪？”厉峰连忙追问。 厉正青又摆了摆手，没让人跟。 这个家，曾经寄託了他太多期望在厉峰和厉延州身上，可如今…… 他最在意的厉家名声、子孙前程，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或许，他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太过偏袒，错在识人不清，错在忽略了那个最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儿子。 走著走著，脑海里竟全是厉野的样子。 想起他沉稳干练的样子，想起他在靶场上一枪命中靶心的冷静，想起他为了娶林见微跟自己硬碰硬的底气…… 他不得不承认，厉野很出色，也很有担当。 鬼使神差般，他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二楼的一扇窗户，还亮著暖黄的灯光。 厉正青这才回过神，自己竟然走到了厉野这里。 他站在楼下的阴影里，抬头望著那扇亮著灯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有愧疚，有迟来的欣赏，还有一丝想要靠近的渴望。 但想到厉野那冷硬决绝的態度，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厉正青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小楼里，林见微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洗漱完，正坐在梳妆檯前，慢悠悠地擦著雪花膏。 厉野简单冲了个凉水澡，擦乾头髮就走进了臥室。 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看著她镜中姣好的面容，嗅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猿意马起来。 “別擦了，反正一会儿也是要被我吃掉的。” 林见微拍脸的手一顿，从镜子里嗔了他一眼：“厉大首长，今晚能歇歇吗？给放个假？” 她实在有些腰酸腿软，还没完全缓过来。 第169章 多备点货 厉野低笑一声，直接伸手將她打横抱起，“不能。” 刚开荤就要让他抱著香喷喷的媳妇素一夜？ 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人在床上耳鬢廝磨，吻得难捨难分，气息都乱了。 厉野喘息著伸手去够床头柜抽屉，准备拿白天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 林见微却从自己这边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掌心大小、蓝色的小盒子，塞进他手里：“你试试这个。” 厉野动作一顿，借著床头昏黄的灯光，看著手里这个从未见过的精致小盒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盒子材质是硬纸板，上面印著简单的图案，看著不像是国內的產品。 林见微见他起疑，连忙解释，“这是美娟昨天偷偷塞给我的，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刚刚拆红封的时候才发现，估计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她那人也知道，净爱搞些稀奇古怪的……要不，你先试试？” 她直接把锅推到了梁美娟身上。 反正他总不会真去找人对质。 厉野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此处省略一千字……） 厉野抱著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的林见微，意犹未尽地蹭著她的发顶，“还有吗，媳妇？” “没了没了，一个都没了！”林见微像只被榨乾的小猫，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她就知道这傢伙不会轻易满足，所以没拿太多出来。 厉野有些懊恼。 用过这种高级货，再用回医院那种粗製滥造的，简直无法忍受。 “那明天一早我们去友谊商店多买一些回来备著。” 林见微赶紧用被子蒙住头，打了个哈哈，“哎呀……明天再说吧，快睡吧，我好睏……” 见她是真的累坏了，厉野也不再磨人。 起身，把她蒙著头的被子拉下来，“別蒙著头，我去打点热水来，擦洗一下再睡，舒服点。” 先前在军区医院领东西的时候，医生特意科普过，房事后要及时清洗，不然容易引发炎症。 所以他在房里常备了两个热水壶，冷热水兑著用，不用再下楼跑。 林见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弹。 实在太累了，这运动量，相当於干了四五个小时的重体力活，谁扛得住啊？ 於是，她心安理得地躺著，任由厉野帮她擦拭。 厉野也乐得伺候，看著她乖巧疲惫的模样，心里软成一滩水。 毫无疑问，第二天两人又起晚了。 吃早餐时，都快十点了。 厉野催促林见微：“媳妇，快吃，吃完我们出门。” “出门干嘛？” “去友谊商店啊。”厉野理所当然，“趁著今天还有假，赶紧多备点货。” 林见微无语望天。 婚假总共就三天，难道三天都要在床上度过？ 更何况那个所谓的“进口拦精灵”友谊商店根本就没有。 她当即开始磨洋工，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腰酸，就是不想出门。 偏偏厉野今天在这事上格外执著，软磨硬泡，非要带她去。 林见微正发愁该怎么把他糊弄过去，院门被敲响了。 “林同志在家吗？” 林见微眼睛一亮。 救星来了！ 她赶紧小跑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两个人，正拉拉扯扯。 一个是抱著一大摞资料、满脸求知慾的沈洵。 后面那个一脸无奈、试图拉著他往回走的，是杨总工。 林见微愣住了：“杨总工？沈总工？你们这是……？” “林同志，没打扰到你吧？”沈洵问。 林见微正愁没藉口不出门呢，立刻热情地侧身：“没有没有！一点儿也不打扰！快请进！” 沈洵闻言，立刻扭头对杨总工说：“你看！我就说吧！林同志在家根本没事！你非拦著不让我来！” 杨总工一脸黑线，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林见微身后、脸色已经明显沉下来的厉野。 我的沈大总工啊！ 你没看见人家厉师长脸都黑了吗？ 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婚假就三天！ 要不是他们死命拦著，沈洵昨天就要衝过来了！ 算了算了，不跟这种没结过婚、眼里只有科研的书呆子一般见识。 沈洵才不管那些，抱著资料就跟著林见微进了客厅。 “林同志！我昨天就要来找你了！你们厂里那些人非不让我来，说有什么问题他们来解决。结果呢？问啥啥不知道，一个个都是二愣子！白白浪费我一天时间！我还以为你回京市，是加入了一个多厉害的科研团队呢，结果就这水平……你还不如跟我回黑省算了！” 杨总工再次无语凝噎。 他们技术科…… 好吧，是有点比不上您沈大天才，但也不兴当著人面这么直白地贬低啊！ 这位沈总工在业內是出了名的天才，也是出了名的不通人情世故。 要不是许厂长再三交代要招待好这位“国宝”，他真想扭头就走。 杨总工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对林见微使了个眼色：这尊大神我们可惹不起，你看著办吧。 林见微赶紧笑著打圆场：“沈总工言重了。那些资料很多都是我自己瞎琢磨、胡思乱想编出来的，不成体系。杨总工他们不清楚也正常。” 沈洵却一脸认真：“林同志，你太谦虚了。如果这都是胡思乱想，那我们这些人，怕是只配去扫大街了。你这思路，绝对是开创性的！” 林见微引著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转头对厉野眨了眨眼，小声说：“你去帮忙泡壶茶唄。” 厉野看著那个一进门就占据了自己媳妇全部注意力、还抱著一堆破纸喋喋不休的眼镜男，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但看著媳妇恳求的眼神，还是勉强起身去了厨房。 沈洵哪有心思喝茶。 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摊开那堆资料，开始连珠炮似的提问。 林见微一一耐心解答。 可沈洵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完晶片又问摄像头，问完摄像头又问全自动收割机，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 林见微说得口乾舌燥，心里暗自后悔。 当时她头脑一热，给他寄了那么多资料干什么？ 简直给自己找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一旁的厉野，隨著墙上掛钟指针的移动，脸色也跟著一点点沉。 这人有没有时间观念？ 从他们中午十二点半进门，现在都快下午六点了！ 整整五个多小时！他们的婚假总共才三天，这人就霸占了一天！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去买计生用品！ 现在这个点，友谊商店肯定都下班了！ 第170章 我们去招待所聊？ 可沈洵是个对科学如痴如狂的人，对新知识的渴望，超过了一切，他根本没察觉到厉野投来的、堪比刀子的锋利眼神。 反而越问越兴奋，两眼放光地看著林见微，恨不得拉著她聊上七天七夜。 更要命的是，沈洵脑子还贼灵光。 问的问题个个刁钻，总能揪出別人想不到的细节和矛盾点，再衍生出一堆更复杂的问题。 就连林见微这颗超级大脑，被他这么连环追问，脑子也快被绕得打结了。 就在沈洵又拋出一连串的假设性问题时，厉野终於忍无可忍。 “霍”地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沈洵的衣领，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提溜了起来，咬牙切齿： “你，给我滚出去！” 林见微嚇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掰他的手，“厉野！你干什么！快鬆手！” 一旁的杨总工正听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蹦起来，慌忙去扶沈洵。 “厉师长！使不得使不得！沈总工可是重要的科研人才！不能动手！万万不能打啊！” 在林见微的瞪眼警告下，厉野才勉强鬆了手。 还顺手、略带粗暴地替沈洵整了整被揪皱的衣襟，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天黑了，该回家吃饭了！” 沈洵倒没怎么害怕，就是被惊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 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嗯……可能是他们在这聊得太投入，吵到他休息了？ 听说上过战场的老兵，脾气都不太好，容易暴躁，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 沈洵表示理解。 但他並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这些问题已经折磨他好几天了，再不弄清楚，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心痒而死。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他非常认真地建议道：“不好意思，厉师长，打扰你休息了。林同志，要不……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聊？去我住的招待所……” 他还想换个地方聊？！ 还招待所？ 杨总工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捂住沈洵的嘴，“沈总工！你看快別说了！” 同时拼命给林见微使眼色。 这位祖宗可千万不能在他们这儿出事啊！ 林见微也看出来了，要是还不把这位“科学狂人”请走，厉野真可能暴走。 她连忙对沈洵说：“沈总工，实在抱歉。我知道的、能说的，真的就这么多了。很多细节我自己也还没想明白。你先回去，等我再理理思路，想起什么，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繫你。” “对对对！沈总工，你先回去好好消化消化。等过两天林工婚假结束，回厂里上班了，你们再慢慢探討也不迟！不急在这一时！” 杨总工连拖带劝，总算是把一步三回头、满脸不甘的沈洵给弄出了门。 送走两人，林见微没好气地瞪了厉野一眼：“你干嘛呀！你这样，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家？” 厉野冷哼一声，满脸不爽：“不来最好。” 林见微知道他一下午被冷落，憋著火呢，也不跟他真生气，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软了声音：“我饿了。” “现在知道饿了？”厉野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们聊天就能聊饱呢。” 林见微凑过去，戳了戳他紧绷的俊脸：“厉大师长，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 厉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霽，转身进了厨房：“等著。” 林见微笑眯眯地跟进去：“我来煮吧，你去烧火。” 实在是饿，就简单快速地煮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今天厉小棠倒是回来得早，七点多就进了家门。 还是一副“绝不打扰兄嫂二人世界”的乖巧模样，打了声招呼就迅速缩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因为没买成新货，厉野只好又用回医院领的那种。 但体验过更好的，再用这个，实在有些勉强，草草一次后就没了兴致。 林见微倒是落得清净，终於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下楼看见灶上温著早餐，正吃著，厉野从外面回来了。 “媳妇，快点吃，吃完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会吧？还惦记著呢。 她苦著脸，“去哪儿啊？不会是友谊商店吧？” “不是。” “那是哪儿？” 厉野扬起嘴角：“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见微看他这架势，估计还是要去友谊商店，开始装模作样地捂著肚子：“哎呀，我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厉野看著她那拙劣的演技，又好气又好笑。 “別装了。放心吧，不是去友谊商店。” 他顿了顿，正色道，“先前你给邹姨的速心丸，不是说是从一个赤脚大夫那里得的吗？我一直有托人去打听那位大夫的下落。刚刚李明亮跟我说，有消息了，在津市那边的一个村子里，好像有个姓葛的老中医，据说很有本事，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心疾。” 他看了看手錶：“开车过去大概要两个小时。你赶紧吃，吃完我们就出发。” 林见微愣住了，“你还一直记著这事呢？” 拦精灵的来歷还没糊弄过去，这又冒出个速效救心丸的后续。 关键是，那个给她药的“赤脚大夫”根本就是系统啊！ 这个她隨口胡诌的“神医”，还真被他给找出来了？ “关乎你身体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厉野坐在她对面，看著她喝粥，眉头微蹙，“万一哪天犯病了，身边没人怎么办？” 林见微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吐槽：“那个啥……我觉得你找到的这位，八成是个假的。” “为什么这么说？”厉野疑惑地看著她。 第171章 去看赤脚大夫 林见微解释道：“过年的时候，我在黑省特意问过我妈，我妈说，那个大夫当时年纪就已经很大了，而且向来是云游行医，居无定所。这会儿人多半不在了，就算在，也未必能找到。” 见厉野眉头紧锁，她又赶紧补充：“不过我妈也说了，那个药非常管用，我吃了之后，身体好了很多，我这么多年都没再犯过，大概率是根治了。” 厉野的眉头却没有鬆开：“大概率不代表就一定不会，万一以后……” “哎呀，没有万一！”林见微打断他：“你看我现在，身体多好！能吃能睡能气你！哪里像有心臟病的样子？” 厉野坚持道：“不管那位葛大夫是不是当年给你药的那位，既然打听到了，而且都说他医术高明，我们就去看看。哪怕只是调理一下身体，也是好的，去看看总不会错。” 他看著她：“媳妇，听话，跟我去看看。就当是让我安心，行吗？” 看著他眼中的不容置疑，林见微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好吧，那就去。” 去看看也好，反正她没病，让那大夫看看，证明她身体健康，以后厉野也能彻底放心了。 两人快速吃完早餐。 林见微换上一件月牙白的確良衬衫配藏蓝色吊带长裙。 厉野也將军装换下，穿了件白衬衫和黑裤子。 收拾妥当，便开车出发了。 按照李明亮提供的地址，他们一路驱车到了津市郊外的一个县，又拐进更偏远的乡道。 最后实在开不过去了，只好把车停在村口，腿著进村。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到葛家庄。 两人在村口遇见一位正在晒野菜的大婶，便上前打听。 “请问婶子，葛大夫家怎么走？”厉野客气地问道。 那大婶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两人穿著体面，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你们是来找葛大夫求医的吧？那你们可算来对地方了！” “葛大夫可是咱们这一片的活神仙，包你们药到病除！” 婶子对葛大夫很是推崇，隨即指了一条路，“沿著这条路一直往里走，最里头那家砖瓦房，就是他家，好找得很！” “行，谢谢婶子了。” 林见微见婶子这般热心，也不客套，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塞了过去。 “哎哟，这咋好意思！” 婶子嘴上说著，手却接得利索，脸上笑开了花。 两人沿著土路往里走。 村子不大，一眼望去儘是灰扑扑的土坯房。 直到看见一户青砖瓦房，才停住了脚。 在一片低矮破旧的土房子中间，这间瓦房显得格外气派。 院墙都用石头砌得整整齐齐，门楼也比別家高出一截，估计连大队部的房子都没它气派。 厉野走上前，抬手敲了敲木门。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开了门，见是两个陌生人，脸上带著警惕，“你们找谁？” 厉野早有准备，按照李明亮说的，低声说了一句：“青石山远，流水脉长。葛家门前，求一药方。” 年轻媳妇眼神微动，侧身让开些许，也低声回了一句： “百草有灵，愿济四方。敢问客人，从何处来？” “北边来，为求心安。”厉野沉声应道。 年轻媳妇点了点头，脸上的戒备之色褪去，將门拉开：“二位请进。” 林见微有点搞笑，看个病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不过也能理解，现在这年头，中医不太受重视。 这位葛大夫大概是怕惹麻烦，才定下这么个规矩。 来看病的人得先对上暗號，证明是熟人介绍来的，他才给看。 两人跟著年轻媳妇往里走，一路穿过前院，直接到了后院。 后院布置得颇为雅致。 几丛翠竹，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还种著些草药。 一位头髮花白、留著山羊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给一个趴在妇人怀里、疼得脸色发白、呜呜直哭的小女孩诊脉。 妇人急得满头是汗。 只见那位葛大夫不慌不忙，从小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小女孩虎口和手腕处飞快地扎了几下。 又拿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让小女孩就水服下。 说来也怪，没过一会儿，小女孩的哭声就小了，也不喊疼了，慢慢地竟然能从她娘怀里下来站著了。 那妇人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道谢。 葛大夫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递给旁边候著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便领著千恩万谢的妇人去前院抓药、付钱了。 厉野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这大夫手法利落，见效也快，看来確实有两把刷子，他心里踏实不少。 那年轻媳妇走到葛大夫身边，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又朝厉野和林见微这边指了指。 葛大夫抬眼朝他们这边看了看，微微頷首。 年轻媳妇便走过来，“两位同志，葛大夫请您们过去。请坐。” 她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空石凳。 厉野牵著林见微在石凳上坐下。 葛大夫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哪个瞧病啊？” 厉野身体微微前倾，“葛大夫，劳烦您给我媳妇看看。” 葛大夫“嗯”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那个小小的脉枕。 林见微依言將手腕放了上去。 葛大夫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林见微的腕脉上，隨即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缓缓捋著鬍鬚，一副入定的模样。 隨后，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半晌，嘆了口气，手指又换了几个位置，诊得更加仔细。 林见微手腕都有些僵了，心想这老头不会诊著诊著睡著了吧？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抽回手时，葛大夫终於睁开了眼睛，脸色带著几分凝重。 “这位女同志，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作息很不规律？” 林见微愣了一下，前段时间为了步枪和坦克部件，她確实没少熬夜，便点了点头。 葛大夫又问：“是不是偶尔会觉得胸闷气短，心口隱隱发慌，好像喘不上气来？” 林见微皱眉，这个……好像有点？ 第172章 是个老骗子 她刚想细想，葛大夫紧接著又问：“平日里，腰酸背痛定是少不了的，尤其是腰，怕是劳累后更甚吧？” 这个倒是说中了。 林见微这几天被某人折腾得，腰確实酸得厉害。 葛大夫又陆陆续续问了些问题，比如食慾如何，睡眠怎样，手脚是否冰凉等等。 他问得很细，而且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描述的一些症状，竟多多少少都能和林见微近期的身体感受对上一些边。 林见微心里惊讶了一下，难道这老头真有两下子？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问诊完毕，葛大夫收回手，面色沉凝地摇了摇头。 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捋著鬍子，不说话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姿態，把厉野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也跟著严肃起来。 就连林见微自己，被他这煞有介事的样子一弄，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了什么大病没发现。 她赶紧在心里默问系统。 得到系统明確的否定答覆后，林见微这才放下心来。 再看这位葛大夫，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审视和玩味。 她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夫，”厉野忍不住开口：“我媳妇到底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葛大夫又嘆了口气，摇著头：“不好说啊……依老夫看，这脉象……嘖，不太妙，不太妙。” “別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厉野急了。 葛大夫见人不上套，嘴角的假笑淡了几分，试探著把话往深里引： “这位同志，令夫人这脉象，沉细而涩，时有时无，似有瘀阻之兆。观其面色，虽看似红润，实则內里……虚浮。” “这种情况，在老夫看来，多半是体內长了不好的东西，鬱结在里，阻滯了气血运行啊……” 厉野哪里懂这些，听得一头雾水，“不好的东西？难道是心臟的问题又厉害了？可我媳妇她已经很久没犯过病了，平时看著也挺好的。” 葛大夫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问题所在。” “心疾最是凶险，藏而不发，一旦触发，轻则心悸胸闷，损了寿元；重则……唉，猝然离世，也未可知！” 林见微听得简直想笑出声来。 果然是个老骗子！ 问的都是些熬夜、腰酸、胸闷之类人们多少都会有点的常见症状，再故弄玄虚，一点点套病人的话，顺著对方的话头往嚇人里编。 她猜，要是厉野没说她心臟有问题，这个老登肯定会说她哪里长了肿瘤，说不定连癌症晚期都能编出来。 听到隨时可能会猝死，厉野彻底慌了。 “大夫，那能治吗？只要能治好我媳妇，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葛大夫等得就是这句话！ 见厉野眼里的担忧，不似作偽，知道这条大鱼要上鉤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的林见微，故作和善道：“姑娘，你也不必过於忧心。今日既然到了老夫这里，便是缘分。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为你调理。” 林见微心里冷笑。 忧心？难道我笑得还不够明显？ 葛大夫说著，便从一旁拿出银针，“先隨我到里间，我先给你扎几针。” “这位同志，请跟我来。”年轻媳妇立即在一旁引路。 林见微却坐著没动。 让骗子给自己扎针？没病都能扎出病来。 不过她也想看看这骗子到底怎么行骗的，便说：“能不能只吃药不扎针？我害怕疼。” 葛大夫脸色一沉，“小姑娘，讳疾忌医可不行！你知道你这心疾拖到现在，为啥这么重？就是当初不重视！现在再拖，后悔都晚了！” 他又开始嚇唬人。 林见微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这老骗子，还挺会倒打一耙。 旁边的年轻媳妇见状，笑著打圆场，“两位同志別介意，葛大夫就这脾气，一心为病人好，说话急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咱自己的身体还得自己在意，您说是吧？扎针是有点感觉，但葛大夫技术好，不怎么疼的。” 厉野也觉得这大夫虽然凶，但听起来真是替病人著急。 而且看刚才那小女孩，扎完针立刻就不疼了，效果显著。 他转过来轻声劝林见微：“媳妇，別怕，我陪著你进去。就扎几针，很快就好。” 林见微真想给他个白眼。 平时那么精明警觉一个人，怎么一涉及到她的身体健康，就跟智商下线了似的？ 她瞪了厉野一眼，作势就要起身：“我说了不扎针就不扎！不看了，我们走！” 厉野见她真生气了，连忙拉住她：“好好好，不扎不扎！媳妇你別生气。” 他赶紧问葛大夫：“大夫，您看除了针灸，还有別的办法吗？吃药行不行？” 葛大夫见林见微態度坚决，眼神清明，不像一般被唬住的病人。 又看厉野完全听媳妇的，知道硬来没用，再逼可能真要黄。 他装模作样地吹了吹鬍子，脸上掛著几分不耐： “吃药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这病症，单靠汤药，见效慢，疗程长，而且所需的药材，有几味颇为珍贵难得，这费用……” “钱不是问题！”厉野立刻接口，“只要能治好，多贵的药我们都用！就吃药！” 葛大夫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勉强同意的神色，点了点头，朝旁边那个一直候著的青年使了个眼色。 青年会意，转身快步进了旁边一间厢房。 没过多久，他拿著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走出来。 “这药名为护心丹，內有野山参、灵芝、麝香等名贵药材，专治各种心疾顽症。” 葛大夫捋著鬍子，“一日一粒，温水送服。先吃一个月，再来复诊。” 林见微接过瓷瓶，打开塞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刺鼻的苦味直衝天灵盖。 她不动声色，在心里默念：“系统，扫描一下这个药。” 【药物成分：黄连、远志、酸枣仁、茯神等普通安神药材，主要成分为黄连素。无毒。成本预估：不超过两毛钱。】 黄连？ 难怪苦成这样。 这老登，是看她不肯配合扎针，打算用药苦死她？ 第173章 碰到我，算你们倒霉了 厉野见媳妇皱著鼻子一脸嫌弃，赶紧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 又哄又宠：“媳妇，乖，良药苦口，吃了就好了。” 林见微没张嘴，也没接糖，只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好骗？ 林见微没理厉野，转向葛大夫，“这药多少钱一瓶？” 葛大夫慢悠悠道：“三十八元一瓶，一瓶十颗。像你这种情况，至少需要连续服药三到六个月，方能见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是配合针灸，內外兼治，恢復会快得多。” 三十八元一瓶？！ 林见微惊呆了，“那针灸怎么算钱？” 年轻媳妇温和笑道：“我们师父是有內家真气的，施针时会以气运针，疏通经络，激发人体自愈之力。这真气乃是师父数十年苦修得来，极为损耗心神，所以针灸的费用会稍高一些，一次十元。” 林见微麻了。 十元一次针灸？三十八一瓶成本两毛的药？ 这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啊。 不过，今天碰到她，算你们倒霉了。 林见微抬眼，“我看你们真是想钱想疯了吧？还內元真气，咋？他还会修仙不成？” 青年立即瞪眼：“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你可知道这护心丹里用了什么药材？为了给你配这药，师父连珍藏多年的野山参都用上了！三十八元已是看你们远道而来的情分，换了旁人，五十元都不卖！” “野山参？”林见微冷笑一声，“你真当我是冤大头啊？这里面就是一点黄连加几味安神的寻常草药，还敢说是野山参？” “你！”青年涨红了脸，还想反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正好这时又有病人掀帘子进来，捂著腰直哼哼。 青年瞥了一眼葛大夫，葛大夫此时也阴沉沉地盯著林见微。 看来是碰到懂行的了，再闹下去，怕是要砸招牌。 他给那青年使了个眼色，青年会意，不耐烦道：“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把药还来，別耽误葛大夫给后面的病人瞧病！” “两位同志，药还给我们吧。请你们离开。” 年轻媳妇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夺林见微手里的瓷瓶。 林见微手腕一翻，轻巧地躲开，把药瓶藏到身后，“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青年脸色一沉，往前逼近一步。 厉野眼神骤然凌厉，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横，將林见微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著那青年，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那青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年轻媳妇硬气起来：“两位同志这是什么意思？看病买药不给钱，还想强抢不成？” 她语气加重，带著几分威胁的意味：“我劝你们想清楚，这里是葛家村。你们今天要是敢在这闹事不给钱，怕是连村子都出不去。” 林见微心里“咯噔”一下。 她扫了一眼四周。 院子里除了他们，还有七八个等著看病的村民。 这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警惕和不善。 这个葛大夫能在葛家村扎根这么多年，还能盖起全村最气派的砖瓦房，要么是整个村子合伙行骗，要么就是他用某种方式牢牢笼络了村民。 无论是哪种，这都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她和厉野只有两个人，万一真起衝突，还真不一定占优势。 可要是把这瓶药还回去，等他们报了公安过来，人家把东西一销毁，证据就没了…… 正犹豫间，旁边等著看病的人忍不住开口了： “两位同志，看你们也是穿著体面的人，不至於连个药钱都给不起吧？葛大夫心善，平时我们要是没钱，拿点红薯豆子来换都行。你们要是手头紧，拿东西抵也成啊。” “就是就是，”一个腰疼的妇女附和，“你们快点的吧，我这腰疼得不行了，还等著葛大夫给我扎针呢。” 林见微听到这话，反而明白了。 这葛大夫並不是和全村人合伙。 他只是用点小恩小惠收买了人心。 收几个红薯、免几次诊费，就把这些淳朴的村民变成了他的免费口碑宣传员。 那她就好办了。 林见微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瓷瓶，“那为什么我这瓶药，葛大夫要收我三十八块钱？是不是看我一个外乡人，打量著好骗，能宰一个是一个？” 果然，这话一出，几个村民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三十八块钱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们在地里刨一年，刨掉口粮和工分，也未必能攒下的数目。 那个腰疼的妇女也不哎呦了，瞪大眼睛：“三十八？一瓶药？” 青年连忙解释：“我师父开药时就说了，你这心疾非同小可，必须用百年野山参入药！你们不识货，別冤枉好人！” “哦——” 村民们恍然大悟，百年野山参，那確实值这个价。 “姑娘，你误会了，城里人可能不懂，这百年野山参是非常难得的。” “黑市上一颗野山参得卖上千块呢。” “问题就在这里。”林见微冷笑：“这药里根本没有野山参。” 她从瓷瓶里倒出两粒药丸，摊在掌心：“诸位闻闻，野山参是什么味道？参香微甘。这药丸从头到尾只有黄连的苦，还有一股发霉的陈药味儿。別说百年野山参，连人参须都没放一根！” 村民们凑近闻了闻，面面相覷。 他们又不懂药材，闻了半天也闻不出个所以然。 “姑娘，你就別为难我们了，我们要是懂药材，还用得著来这看病？” “你闻著是黄连，万一真是野山参呢？” “就是，葛大夫怎么可能骗人？去年咱村闹瘟疫，全村人上吐下泻，要不是葛大夫及时开药控制住，我们村得死多少人？” “你们要是不信葛大夫，来这儿干啥？赶紧走，別耽误我们看病！” 村民们七嘴八舌，態度已经明显偏向葛大夫一方。 葛大夫捋著鬍子，脸上掛著淡然的笑，眼神却带著几分戏謔。 一个外来的小丫头片子，想在他的地盘上掀浪？ 第174章 你救不了，我能救 厉野再迟钝，这会儿也回过味了。 他脸色沉下来，“是真是假，拿去医院化验一下就知道了。走！” 他拉起林见微就要离开。 “站住！”青年和年轻媳妇同时拦上来，“看病不给钱，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几个排队的老乡也下意识地跟著往前站了站。 倒不是多热心，只是本能地觉得，外乡人赖帐，这不对。 一群老弱妇孺拦在前面，厉野不好硬来动手，一时竟被堵在了门口。 正僵持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抱著个四五岁的男孩跌跌撞撞衝进来。 男孩浑身湿透，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软塌塌地垂著脑袋，已经没了知觉。 “让开让开！快让开！” 男人身后还跟著个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的妇人，满脸是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眾人譁然，纷纷闪开。 男人抱著孩子径直衝向后院，声嘶力竭地喊：“葛大夫！葛大夫救命啊！” 葛大夫脸色一变，快步跟了过去。 林见微和厉野对视一眼，也皱著眉走近了些。 孩子被平放在榻上。 葛大夫急忙上前查看，翻眼皮、摸脉搏，折腾了好一会儿，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 片刻后，他直起身，嘆了口气，一脸沉痛地摇头：“送晚了，孩子呛水太久，已经不行了。老夫……无能为力。” “不可能！” 男人不信，继续按照大队集体教育时示范过的法子，在孩子胸口一下一下用力按压。 “我外甥还有气！还有心跳！葛大夫，求求您再试试！”他声音哽咽。 妇人在一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扑通一声跪在葛大夫脚边，拼命磕头。 “葛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葛大夫摇著头嘆气，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旁边围观的村民也跟著嘆气，小声议论：“造孽啊……还这么小……” 谁也不敢开口说葛大夫的不是。 人都已经这样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啊。 林见微盯著榻上那具小小的、胸脯几乎没有起伏的身体，在心里问：“系统，这孩子还有救吗？” 【患者：男，5岁。溺水导致急性肺水肿，心跳微弱，重度缺氧。】 【解决方案：使用系统高级修復丸，可修復受损肺组织，清除肺部积水，恢復心肺功能。预计10分钟內甦醒。】 还有救。 林见微鬆了口气。 果然，这个老东西就是个半吊子庸医，就会点三脚猫功夫，在这里坑蒙拐骗。 只是一颗高级修復丸要一万积分，著实不便宜。 可一条人命就在眼前，她没办法装作没看见。 林见微上前一步，“让我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青年率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你不是说你是来看病的吗？怎么，现在又成大夫了？” 林见微没理他，只看著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母亲： “我能救他。但是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配合我。” 妇人茫然地看著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呆呆地点著头。 葛大夫的脸色难看起来，沉声道：“姑娘，人命关天，不是儿戏。这孩子肺里全是水，心脉已弱，就算老夫用真气施针，也只有三成把握。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林见微转头，微微一笑：“真气？你不是说这孩子没救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有三成把握了？” “让我猜猜。” 她不紧不慢，“你刚才说无能为力，是因为看出这家人穿戴破旧，拿不出诊费。现在听说我不要钱愿意救，怕我坏了你的神医名声，所以赶紧改口说自己其实能治？” “你——”葛大夫脸色铁青。 那妇人听到这话，又拼命地磕头，“葛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您要多少钱我都给，我给不起我就去借，借不到我卖房子卖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爹已经没了，他要是也没了，我也不活了……” 她磕得额头渗出血来，葛大夫却只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掛著悲天悯人的无奈。 “非是老夫见死不救，实在是这孩子阳寿已尽，天命难违。老夫若强行施针，逆天改命，恐遭天谴啊。”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林见微冷笑一声，“什么天命难违，我看你就是不想救！你们瞧瞧，我跟他非亲非故，他都敢跟我要三十八一瓶的黄连丸。这孩子没钱，他能救也说不能救！”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林见微：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人家娘都急成这样了，你还在那儿说风凉话！” “你会看病吗？你懂什么？別在那儿捣乱！” “葛大夫都说不治了，你还能比葛大夫厉害？” 那妇人转向林见微，眼泪糊了满脸：“这位同志，您、您真的能救小宝吗？求求您！求求您！” 那青年趁机冷笑：“你这么能说会道，又懂药材，又懂医术，怎么，你也是大夫？那这孩子你救啊！你要是能救活，別说三十八，三百八我们也认！” 林见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行。”她言简意賅，“我要是救活了，这孩子今天所有的医药费，你们出。” “凭什么让我们出！”年轻媳妇尖叫。 “你们不是觉得我救不活吗？”林见微勾起嘴角，“既然觉得我救不活，有什么好怕的？还是说，你们心虚？” “你！！” 林见微语气轻飘飘的，“我救不活，隨你们处置。救活了，你们给我一千医药费，赌一把，你敢不敢？” 葛大夫脸色阴晴不定，看著榻上那个脸色越来越青紫的孩子，又看看林见微气定神閒的模样。 他行医几十年，死人见过无数，这孩子分明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就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让她救。”他冷声开口，“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林见微也不废话，从包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推到葛大夫面前：“口说无凭，签字画押。” 第175章 神医周济民 厉野悄悄拉了她一下，眼神担忧。 林见微侧头小声说：“放心，我能救。” 厉野看著她篤定的眼神，莫名地，心就定了下来。 他鬆开手，没再阻拦。 葛大夫不屑地扫了一眼，冷哼一声，按下了手印。 林见微收起契约，转身走向石桌。 “同志，您……”那男人还跪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她。 “让开。”林见微语气平静。 孩子舅舅下意识地鬆了手。 林见微俯身，先假装给孩子把脉，实则在兑换栏里迅速点下了【高级修復丸】。 下一秒，一颗米粒大小、淡金色的药丸落入她掌心。 她掰开孩子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接过厉野默契递来的水壶，餵了一小口水。 然后，她开始做一些看起来煞有介事地操作起来。 轻轻按压孩子胸腹的几个穴位，托著孩子的后颈让他的头微微后仰，在他耳后、手腕等处轻轻揉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她也不懂，都是瞎按的。 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挥。 “这、这是在干嘛？”有人嘀咕。 “瞎按唄，我看她根本不会。” “唉，可怜的孩子，死了还要被糟践……” 那妇人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看。 葛大夫嘴角掛著冷笑，负手而立，只等林见微出丑。 青年嗤笑：“就这？胡乱拍几下就叫救人？我三岁的外甥女都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孩子依然毫无反应。 葛大夫的冷笑越来越明显，正欲开口—— “咳。” 孩子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痰音很重的呛咳。 然后，更多的水从嘴角涌出。 孩子的小身子猛地一抽，哇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接著又是一口，又是一口—— 青白的小脸一点点有了血色。 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 孩子睁开眼睛，迷茫地看著围在四周的人，瘪了瘪嘴，细声细气地喊： “娘……冷……” “活了……活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妇人不敢相信地瞪著正在哭的儿子。 下一秒，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將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又喜极而泣。 孩子的舅舅也红了眼眶，扑通一声给林见微跪下：“恩人！恩人！您救了我外甥的命！您救了我们一家的命！” 林见微连忙扶他：“別別別，快起来，孩子没事就好。” 满院子的人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明明已经没气了……” “我的老天爷，这姑娘是神仙吧？” 那青年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葛大夫脸上的冷笑终於僵住，死死盯著那个正被母亲抱在怀里、哭得中气十足的孩子，浑浊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见微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葛大夫，笑容灿烂： “怎么样？愿赌服输。一千块钱，拿来吧。” 葛大夫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青年嘴唇哆嗦：“你、你这是碰巧！这孩子本来就是能活过来的，是师父刚才抢救过了，被你捡了便宜！” “哦？”林见微挑眉，“那你师父刚才怎么不继续抢救呢？他是没有真气了吗？” “你……你这分明是讹诈！你那药根本值不了一千块！” 旁边的村民也跟著帮腔：“是啊，一千块钱是不是太贵了点。” “少要点吧，都不容易。” 林见微简直要被这些人给气笑了。 都这样了，居然还在维护这个老骗子。 “我这颗药，名叫还阳丹，是神医周济民留下来的救命圣药，活死人肉白骨，世上仅此一颗。你们不信，可以问问这孩子，他在可还有哪里不適？” 那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趴在母亲怀里，抽抽搭搭地舔著被河水泡得发白的小手指。 只有厉野在旁边听得满脸狐疑。 还阳丹？周济民？ 上次救邹姨的时候，媳妇不是说那药是最后一颗了吗？怎么又来一颗？ 还活死人肉白骨，听起来怎么跟说书似的…… 但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媳妇的台。 他往前站了一步，冷著脸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不认，自有说理的地方。” 葛大夫气极反笑：“信口胡诌！老夫从医几十载，从来没听过什么周济民的名號！” “你当然没听过，”林见微轻飘飘地说，“你这半吊子庸医，连脉都摸不准，就知道骗钱害人，能知道什么？” “你！”葛大夫气得鬍子都在抖。 那妇人抱著刚甦醒的孩子，看著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势，又看看葛大夫阴沉的脸色，心里越来越慌。 这钱要是真让葛大夫出了，以他的为人，以后在这个村…… 不，他以后还会给他们看病吗？ 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同志……这个钱，要不，还是我来出？您给我一点时间，我慢慢还，一定会还清的……”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这事跟你们没关係。签字画押的是他，钱就该他出。他要是不给，那就请公安来评评理。” 她转头对那孩子的舅舅说：“这位大哥，麻烦你跑一趟，去公社公安局报案。就说这里有诈骗案，请公安同志过来处理。不然这医药费就得你们自己出了。” 男人听了，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外跑。 他不是葛家村人，姐姐嫁过来，他只是来探亲的。 以后能不能在葛家村落脚他根本不在乎，大不了把姐姐和外甥接回自己村去。 但这笔钱要是落在他姐姐头上，他们母子俩倾家荡產也还不起。 借遍了亲戚，没个十年八年也別想翻身。 这一辈子，就全毁了。 更何况，本来就是这葛大夫医术不精，还口口声声说孩子没救了。 现在让这钱由葛大夫出，虽然有点昧良心，但他也没有別的路可走。 奇怪的是，葛大夫等人並没有拦他。 那青年甚至冷笑一声，一副“你去啊，谁怕谁”的表情。 年轻媳妇也不慌不忙，甚至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村里人都看著呢，是你们看病不给钱在先，又拿什么破药讹人在后！我们葛大夫行医几十年，德高望重，还怕你们告不成？” 林见微一看他们这反应，心里就有了数。 这帮人在公安那边，八成有人。 第176章 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厉野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快步追上正要出门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一溜烟跑远了。 林见微也不急，拉著厉野找了个凳子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葛大夫更不急。 他甚至继续招呼起病人来，该扎针扎针，该开药开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围观的村里人却渐渐分成了两拨。 一拨依旧围著葛大夫，小心陪著笑。 另一拨则凑在林见微这边，好奇地打量她，小声嘀咕： “那姑娘真把孩子救活了……” “刚才我看那孩子脸色都青了，葛大夫都说不行……” “会不会……葛大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个喊腰疼的病人扎了几针，起来扭了扭腰，“看走眼？你看我这腰，扎完立马不疼了！葛大夫本事大著呢！” “还有我这腿，以前走两步就疼，在葛大夫这儿看了三个月，现在都能走二里地了！” 其他几个病人也纷纷附和，称讚葛大夫妙手回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辩著，但都很默契，谁也没走。 三三两两站著，等著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等了两个多小时，天都擦黑了，公安还没来。 有人忍不住嘀咕：“咋还不来？公安局离咱村也就一个小时的路啊。” “该不会……那小伙子怕出钱，跑了，把姐姐和外甥撂这儿了？” 旁边几个村民跟著笑起来。 妇人低著头，脸上烧得慌，嘴唇囁嚅著想替弟弟辩解，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当口，院门再次被撞开—— 不是推开，是撞开。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墨绿色的军装潮水般涌进来，步伐整齐，行动如风。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到半分钟，整个后院就被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民们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呆站在原地。 李明亮大步走进来，对厉野敬了个標准的军礼：“报告首长！中央军区直属警备团三营七连一排奉命赶到！全排四十二人，实到四十二人！” 师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人是……军区的师长？ 葛大夫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就往屋里窜。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还在里面！ 两个战士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按在原地。 “你、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葛大夫哆嗦著嘴唇，“我什么都没干，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李明亮侧过身，露出身后跟著的两个人、 一个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孩子舅舅。 另一个是穿著中山装、戴眼镜、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厉野面前，伸出双手：“厉师长！我是津市卫生局稽查科的张德明，接到您的通报就立刻赶来了！这个葛家村的神医，我们早就接到过举报，一直苦於没有证据……” 葛大夫听到“张德明”三个字，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他认得这个人。 去年那人来暗访过一次，被他用村里人作保挡了回去。 林见微把那瓶护心丸递给张德明：“张科长，这瓶药麻烦您带回去化验。这位葛大夫刚才开口就要三十八块，號称里面有百年野山参。” 她又指向桌上的银针：“还有这些。我怀疑他根本没什么內元真气，扎针立刻见效，多半是用了大剂量的止疼针剂。” “还有他。” 林见微指向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青年，“他们说，葛大夫扎针时运的是內元真气。这可是明確的医疗欺诈宣传。” 那青年脸都绿了，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我没有！师父你说话啊！” 葛大夫嘴唇哆嗦，想说点什么，却被两个战士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年轻媳妇尖叫起来：“你们凭什么抓人！葛大夫在村里行医几十年，救了那么多人，你们不能恩將仇报！” 厉野没理他们，冷声道：“葛家涉嫌非法行医、制售假药、诈骗钱財，依法搜查！” “是！” 战士们迅速衝进各个房间。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村民们面面相覷，一动不敢动。 葛大夫脸色惨白，瘫在两个战士手里，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烂蛇。 青年和年轻媳妇还在嘴硬。 不多时，搜查的战士陆续出来了。 他们抬出来的东西，摆满了半条廊檐。 成箱成箱的西药针剂，有些包装上印著外文，有些甚至没有正规標籤。 张德明拿起一瓶对著光看，脸色骤变：“这、这些都是强效局部麻醉剂！在国內早就明令禁止使用了！” 他转向葛大夫，声音严厉：“这东西哪来的？你有没有处方权？知不知道长期使用会造成神经不可逆损伤？！” 村民们听得懵了。 “麻、麻醉剂是啥？” “就是说，扎了针后不疼，是因为这个药？” “那我这腰……不是葛大夫真气治好的？” 那个腰疼的病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脸色开始发白。 还有几大袋没標籤的草药。 张德明辨认了一番，大部分是廉价甚至发霉的陈货，还有几袋连他也认不出是什么。 接著是一本帐本，里面密密麻麻记著近三年所有来看过病的人名、病情、收费金额。 人群里有人开始倒抽凉气。 最后被翻出来的，是几封发黄的旧信。 厉野展开其中一封，扫了几眼，冷笑一声。 內容简短：“近期风声紧，暂停供货，何时恢復另告。” 看来这葛大夫背后之人还不止一个。 林见微翻看著帐本，密密麻麻的数字，足够看出这伙人敛了多少不义之財。 翻到去年春天，一行某药购入时，她顿了顿。 “你们说的去年村里那场瘟疫，是四月份吧？”她指著帐本上一处，“喏，这瘟疫也是葛大夫自导自演的。” 有识字的村民凑过来看，果真如此。 帐本上明明白白记著：去年三月底，葛大夫购入一批能让人上吐下泻的药物。 症状和村里那场瘟疫一模一样。 原来，根本不是天降瘟疫，是葛大夫下的毒！ 第177章 这怎么解释？ 让全村人染上“瘟疫”，然后，葛老登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妙手回春，从此一战成名，奠定了他在葛家村神医的地位。 “去年那场瘟疫……我爹就是那时候没的啊！我爹身体硬朗，一辈子没进过几回卫生院，怎么就得瘟疫了呢？原来是这个畜生……” 不知道是谁先嗷了一嗓子，扑上去对著葛大夫就是一拳。 这一下像炸开了锅。 “你这个黑了心肝的畜生！难怪我的腰好了又犯，犯了又好，这一年多就没利索过……” “我家那口子也是，说是老胃病，吃了大半年的药也不见好，钱花了几十块……” “还我爹的命来！” “我们这么信任你，你把我们当傻子耍！” 人群潮水般涌上去，拳头、巴掌、唾沫，全往葛大夫、青年、年轻媳妇身上招呼。 厉野站在一旁，负手看著，没有制止的意思。 等打得差不多了，他才抬了抬下巴。 战士们上前，把已经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的葛大夫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葛大夫含糊不清地哀嚎：“我认罪……我认罪……快把我送公安局……我要求见公社公安局的李局长……我要见李局长……” 厉野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放心，你跑不了，李局长？他也跑不了。” 说罢，他眼神微示意，战士们便押著葛大夫、青年、年轻媳妇上了车。 院外的村民簇拥著跟上来，嘴里骂骂咧咧，还不断有东西砸过来。 张明德拎著搜集到的药品，急著赶回去化验。 院子里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那妇人抱著已经熟睡的小宝，怯生生地走到林见微面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鞠躬，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林见微伸手扶住她，“婶子，回去给孩子煮点薑汤，別著凉了。这几天別吃油腻的，粥养两天。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去县医院，別再到这种野郎中这儿来了。” 妇人哽咽著点头，又鞠了一躬，抱著孩子慢慢走远。 她弟弟，孩子的舅舅，反倒落在后面。 这个精瘦的汉子站在林见微面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同志，那药……真值一千块吧？” 林见微愣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 汉子挠挠头，认真道：“不管值不值，那是我外甥的命。一千块，我认。我回去就筹钱，今年多干点活，攒够了钱给您送去。” 他原先並不知道葛大夫是骗子，只以为这钱若是葛大夫能给出最好。 那老傢伙骗了那么多人，活该出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可现在葛大夫被抓了，那些不义之財多半要充公，这钱，葛大夫自然是给不上了。 但他怎么能让人家同志亏？ 那颗药多珍贵，他是亲眼看见的。 一个快没气的孩子，吃了那药，活蹦乱跳。 这种能起死回生的救命药，別说一千块，就是二千、三千块，也有人抢著要。 人家同志是心善，愿意拿出来救他外甥，他不能让人家同志吃亏。 这钱，他怎么也得给补上。 林见微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帐已经有人结了。” 药珍贵是珍贵，但她说要一千块，本来就是故意跟葛大夫打赌，想坑那老骗子一笔。 她不是真的想收这一千块钱，更没打算从这家人身上刮油。 且不说这家人根本拿不出，就算真拿得出，她也不敢收。 这年头，一桩巨额交易被人举报，解释不清就是麻烦。 “那怎么行！我罗超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您救了我外甥的命，那是天大的恩情，我要是连药钱都不给，那我还是人吗？” 汉子急声说：“我叫罗超，是隔壁沙田村的，我刚刚听那个解放军同志说，您们是京市军区的吧？我记下了！等我攒到钱，就给您送过去！” 说完，也不等林见微反应，转身就跑。 林见微看著他跑远的背影，也没往心里去。 这年头，能不给钱，谁会上赶著给人送钱啊？ 她回过头，正对上厉野那双幽深的眼眸。 他就站在不远处，负手看著她，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那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和探究。 林见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那颗药。 这怎么解释？ 林见微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飞速转著，正飞速编著说辞…… 厉野却只是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向停在村外的吉普车。 “李明亮，先送你嫂子回去。” “是！” 他又看了林见微一眼，“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別担心，先回去休息。” 林见微轻轻吁了一口气，乖乖点头。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厉小棠早已做好了晚饭，姑嫂俩一起吃了饭，林见微便早早上了床。 躺在被窝里，在心里把各种说辞过了好几遍，等著厉野回来“审问”。 可厉野一夜没回。 第二天她起床，身边还是空的。 三天婚假一晃就结束了。 林见微收拾收拾，上班去了。 等著她的，果然是沈洵那张略显憔悴但眼神亮得嚇人的脸，以及铺天盖地的夺命连环问。 沈洵拿著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的草稿纸，追著林见微从办公室问到走廊，从走廊问到茶水间。 林见微头都大了。 好在，厂里最近没什么紧急攻关项目。 许厂长大手一挥：“林工，你这几天就专门接待沈总工，互相探討探討。” 於是，林见微就这么被安排上了。 刚开始，还只是她和沈洵两个人关在小会议室里探討。 沈洵脑子转得快，理解力惊人，往往林见微说个开头，他就能举一反三。 林见微也讲得畅快。 好久没遇到能这么顺畅交流的人了。 但渐渐地，不知什么时候起，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 小杜捧著笔记本假装路过，然后一坐就是一上午。 接著是姚金暉，端著茶杯进来“旁听”。 再然后是杨总工。 最后，整个技术科但凡手头没急活的人，全都挤进了小会议室。 一对一技术交流，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大讲堂。 林见微站在小黑板前，看著底下坐得满满当当、齐刷刷盯著她的一群人，心里默默嘆气。 行吧，讲课就讲课。 她索性放开了讲，从全自动收割机的动力传动讲到底盘结构，从脱粒原理讲到清选系统。 最后，乾脆把全套设计图纸都画了出来。 不是草图，是结构清晰、標註明確的完整设计图，可以直接拿去生產的那种！ 图纸一出来，许厂长坐不住了。 第178章 我发誓，我真的没挖墙脚！ 军工厂虽以武器生產为主，可要是能诞生这么一款先进农机，那也是实打实的政绩！ 许厂长赶在沈洵回黑省前，把人堵在了办公室。 “沈总工，这图纸得在我们厂试生產！第一台样机，必须出在我们京市军工厂！” 沈洵对这些事向来无所谓。 先不说这设计本来就是林见微的功劳，他不可能去抢。 就算是他自己设计的，在哪生產他也不在乎。 他只管保证產品质量，至於生產权归属、利益分配，那是盛所长该去扯皮的事。 许厂长得了这话，立马放心了。 当天就拿著设计图，去找上头申请材料和生產线。 全自动收割机这部分，科室里的人还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可等林见微讲到晶片和控制系统的时候，大家就彻底懵了。 什么集成电路，什么逻辑门，什么微程序控制……听著跟天书似的。 全场还能跟上她的，只剩沈洵一个人。 只是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林见微也还得慢慢研究。 讲到沈洵差不多理解思路，她便坦言，后面的部分暂时也还在摸索。 本以为沈洵会就此回黑省，没想到他非但没走，还直接把盛所长给招来了。 原因就是，沈洵直接给盛所长打了个电话，说要留在京市，不回去了。 这可把盛所长嚇得不轻。 连夜买了火车票，硬座顛了二十多个小时赶到京市。 “沈洵！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不回去了？！”盛所长嗓子都劈了。 沈洵扶了扶眼镜，神色平静：“我在这里能学到更多东西。” “学东西可以交流嘛！交流完再回来嘛！” “交流不完。”沈洵认真道，“林工脑子里装的东西，够我学很久。” 盛所长：“……” 他转向林见微，眼神复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林见微连忙摆手：“盛所长，我发誓，我真的没挖墙脚！” 盛所长嘆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林见微没挖墙脚。 可问题是黑省科研所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说不回去就不回去，那还得了？ 林见微也很无奈。 她没想到沈洵竟然会放弃黑省科研所总工的位置，跑到京市军工厂来，和她窝在一起当个小职员。 说实话，和沈洵聊天確实很愉快。 全科室只有他能真正理解她在说什么，还能接上话，偶尔探討几句。 可愉快归愉快，她哪敢真把人家挖过来？ 本来就欠盛所长一个人情，这要是再把人家的顶樑柱撬走了，不得结仇？ 於是林见微和盛所长统一战线，苦口婆心地劝。 劝了整整两天，终於达成妥协。 沈洵在军工厂学习一个月，等全自动收割机样机生產出来，他带著收割机一起回去。 林见微这边忙著上课，厉野那边也没閒著。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没回家。 葛家庄那个案子，越查越大。 葛大夫交代，他那些来路不明的西药针剂，都是通过县医院的一个採购主任搞来的。 那採购打著“进口特效药”的幌子，从沿海省份一个姓蔡的药贩子手里进货，再高价卖给葛大夫这样的赤脚大夫，中间吃了几倍的差价。 厉野带著人顺藤摸瓜，发现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那个姓蔡的药贩子，背后是一个横跨数省的非法药品倒卖网络。 他们从境外走私违禁药品，再分销给各地的黑诊所、假大夫，甚至有些偏远地区的正规医院也牵涉其中。 用的药大多是过期、变质的，或是成分不明、未经批准的禁药。 不仅骗钱，更要命。 更要命的是，这案子还牵扯出了地方保护伞。 那个公安局的李局长，葛大夫被抓时还喊著要见的那位，正是收了葛大夫多年“孝敬”的包庇者。 每次有人举报葛大夫，都是他出面压下去。 厉野带著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条线上的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控制起来。 县医院採购主任，抓了。 公安局局长，抓了。 那个姓蔡的药贩子，跨省追捕，也落了网。 蔡药贩子供出的下线，另外两个县的三个假郎中，同样被一锅端。 消息传开，各地的老百姓拍手称快。 还有些漏网之鱼，听到风声提前跑了。 但厉野早有准备，各地通缉令已经发下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的事。 后续的审讯、取证、追赃，交给地方公安和相关部门处理。 厉野在外面奔波了快十天，终於可以回家了。 这天傍晚，他直接开车去了军工厂，在门口等林见微下班。 林见微刚下班，走出厂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和倚在车门边、一身戎装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眉眼弯弯：“回来了？” “嗯。”厉野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驶出镇子，厉野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林见微打开，是一枚奖章和一沓用牛皮纸信封包著的钱。 “奖章是我的，”厉野说：“钱是你的。” 林见微眼睛一亮：“我还有奖励？” “你是大功臣。”厉野看她一眼，“要不是你发现那个骗子，那一条线都揪不出来。那些人非法牟利这么多年，不知道坑了多少人。组织根据当地情况，给受害者发了一部分补偿，剩下的，奖励给有功人员。” 林见微听了，心安理得地把钱收进包里。 她笑盈盈道：“累了吧？我们去买菜，回家给你做顿好吃的。” “好。” 两人在军工厂附近的镇子上买了条鱼，又买了些豆腐、青菜，拎著往回走。 到军区家属院门口时，看见一个穿著朴素、打著补丁的汉子正在大院门口来回踱步。 他探头探脑朝里张望，又不敢靠近，身旁还停著一辆牛车。 林见微皱了皱眉，觉得那身影有点眼熟。 走近一看，果然是认识的人。 “罗超？”林见微推开车门。 那汉子转过头，看见林见微，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跑过来：“林同志！” 林见微打量著他：“你是来找我的？” 第179章 人情 罗超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递到林见微面前。 “林同志，多亏了你们……政府把葛大夫那些骗人的钱退回来了一些，我姐村分到了一点。这是我和我姐凑的，一共二百块。先还给您，剩下的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林见微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头是满满一包纸幣，一分、两分、一毛、两毛，皱皱巴巴的，还有些是硬幣，用旧布头仔细包著。 一看就是一点点凑起来的。 林见微心里微微一热，把布包推了回去：“我之前就说了，药钱已经有人结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信封：“一千块，刚刚好。” 罗超看著那个信封，又看看林见微，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他知道，那应该是组织给林同志的奖励，跟她那颗药没关係。 人家同志是在宽他的心，不想让他有负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攥著那个布包，心里像有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说：人家同志都说不要了，你就拿著吧，一千块钱呢，你得攒多久才攒得出来？ 另一个说：那怎么行？人家救了外甥的命，你连药钱都不给，你还是人吗？ 半晌，他咬了咬牙，又把布包往前推了推，“林同志，那是您应得的，不是一回事！这钱，我必须给！” 说著，像是怕林见微再拒绝，他快步跑回牛车边，指著车上满满当当的蔬菜瓜果。 “这些，都是葛家庄的村民们听说我要来找您，特意托我送来的。说谢谢您，不然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的东西，您別嫌弃……” 一车的菜，青菜、萝卜、红薯、豆子、南瓜、还有一篮子鸡蛋，用稻草仔细垫著。 林见微笑了起来：“不嫌弃，怎么会嫌弃？这些东西，比什么都金贵。” 罗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搓著手笑：“那、那我帮您把菜送进去？这么多，您们拿不了！” 林见微点点头，跟门卫说了一声，带著罗超进了大院。 正值傍晚，婶子们都在院子里做饭，看到一辆牛车拉著满车菜，赶车的是个打补丁的汉子，后头跟著厉师长和他媳妇，不免好奇，探头探脑地看。 林见微不想多生事端，只说是远房亲戚，来送点自家种的菜。 婶子们“哦”了一声，目光在罗超身上转了一圈，倒也没多问。 到了家门口，罗超手脚麻利地把菜一筐一筐卸下来，码得整整齐齐。 干完活，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跳上牛车就要走。 “等等。”林见微叫住他。 罗超以为她要还那二百块钱，屁股刚挨上车板就又弹起来，连连摆手： “林同志，这钱您就收下吧！您要是不收，我和我姐这心里都过不去……” 林见微见他这么执拗，也没再推辞。 她转身进屋，很快捧出一大包东西。 “这是我们结婚剩下的喜糖，你带回去，给乡亲们沾沾喜气。” 接著，又从兜里拿出十块钱，递给他。 罗超连忙躲开：“糖我替大家收下，谢谢您！但这钱我可万万不能要！” 林见微把钱塞进他手里：“这钱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那天走得急，也没给孩子买点东西。拿著，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 罗超还想说什么，林见微按住他的手，正色道：“听我说完，这二百块钱我收下了。我之前说一千块，是故意坑葛大夫那个骗子的，我那药，二百块钱够本了。你拿来的钱正好，这事就结了，以后別再提了。” 罗超张了张嘴，眼眶却忽然红了。 良久，他跳下牛车，对林见微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对站在院门口的厉野鞠了一躬。 然后才爬上牛车，扬起鞭子，架著牛车走了。 林见微望著人走远，这才转身。 一抬眼，便撞进厉野深邃的目光里。 忽然想起那颗药的事还没解释。 可厉野什么也没问，只是牵起她的手，进了院门，然后去处理那条买回来的鱼。 林见微挑了挑眉。 难道是他这些天太忙，把这事给忘了？ 忘了最好，林见微乐得装傻，也绝口不提。 她转身走到那堆成小山的蔬菜瓜果前，开始分拣。 现在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放久了铁定坏。 她挑出一部分新鲜的青菜、萝卜、又捡了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打算给王婶、还有左右两边的邻居送点过去。 左边住的是副师长郭怀远家。 郭怀远四十出头，为人稳重厚道，话不多，但办事牢靠。 他爱人姓周，是个爽利人，在军区小学当老师，两口子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上初中，小女儿刚上小学。 右边住的是政治部主任方有山家。 方主任五十出头，为人严肃，平时见面只是点头。 他爱人姓刘，在街道办工作，为人也和气。 两口子儿女都大了，在外地工作，平时就老两口住。 她搬过来这段时间，一直没正式上门拜访过，之前住在厉家，也鲜少和这些人来往。 今天正好借著这点农家菜，认认门、走动走动，也省得日后被人说不懂规矩。 林见微先去了一趟王婶家，又给左右两边的郭副师长、方主任家各送了一份。 嘴上说著是远房亲戚送来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几家婶子都热情得很，拉著她聊了几句，邻里关係一下子就近了不少。 等林见微送完菜回来，厉野已经把鱼处理得乾乾净净。 林见微系上围裙，开始炒菜。 四斤重的大草鱼，一半燉豆腐，汤白味鲜；一半做红烧鱼块，酱香浓郁。 又炒了个青菜，辣椒煎鸡蛋，简简单单几个菜，摆满了小桌。 厉野去盛饭，林见微摆筷子。 正准备开动，厉野忽然想起什么：“小棠呢？还没回来？” 林见微夹了块鱼放进他碗里：“哦，小棠说她们厂里最近在赶一批夏装，天天加班。这几天我们都在小院住，那边离厂子近，上下班方便。我有时候下班太晚，你又不在，也会过去凑合一晚。” 厉野点了点头。 小院是方便，可两个姑娘住也就罢了，要是只剩厉小棠一个人，他还是不放心。 倒不是怕別的，就是小棠性子太单纯，没经过什么事，他怕姜承望那小子趁机占她便宜。 第180章 我想生，多的是女人给我生 林见微也认同：“我明天休息，去她们厂里看看她，顺便跟她说一声。等天再暖和点，我们再买一辆自行车，以后让小棠骑车上下班，也省心安全些。” 厉野眉头这才鬆开些，给林见微夹了一筷子鸡蛋，“吃饭。” 林见微低头扒饭，心里却有点想笑。 这人，自己妹妹谈个恋爱，他比谁都紧张。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天已经黑透了。 厉野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林见微正靠在床头看书。 昏黄的灯光下，她穿著一件素净的棉布睡裙，头髮鬆鬆地披著，整个人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他问。 “嗯？”林见微抬眼，晃了晃手里的书，“《高等数学》，沈洵最近问的问题我有些答不上来，肯定是基础不牢。” 厉野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明天再看。” 林见微看著他。 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眼睛幽深得像一潭静水，但静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动。 多日未见，思念早压得满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衣衫褪尽，肌肤相贴。 当他伸手去床头柜里摸东西的时候，摸出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把…… 至少十几个蓝色的小盒子，被他囫圇抓了出来。 厉野动作一顿，“你买的？” 林见微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趁他这些天忙，她特意多囤了点，省得以后总惦记著去买。 反正他忙，没时间细问。 “买这么多？”厉野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见微脸烧得厉害，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够用吗？” 厉野看著她，眼里有火光跳跃。 他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 （此处省略三千字） 次日清晨。 军区的起床號准时响起，厉野像往常一样起床，穿衣，出去晨练。 林见微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睡。 等厉野晨练回来，她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早餐是厉野从食堂买回来的。 两杯热豆浆，几个大肉包，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林见微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厉野换上军装去了部队。 林见微一想到沈洵还要在军工厂待一个月，就忍不住头疼。 沈洵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有些她都得琢磨半天才能答上来。 要不是有系统在背后撑著，她早就被问倒了。 不过话说回来，沈洵在这里也好。 有压力才有动力，她这段时间的进步肉眼可见。 林见微心念一动，召唤出老师，开始学习。 一学就是一上午。 她看了眼时间，赶紧关掉面板，去厨房做饭。 等厉野中午回来，饭菜已经上桌。 两人吃完饭，林见微把提前打包好的饭菜装进饭盒，推出自行车，往製衣厂的方向骑去。 去给厉小棠送饭。 天气晴好，微风不燥。 林见微骑著自行车，心情还不错。 拐过一个街角，她的目光不经意往旁边一扫，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厉家老宅门口，樊玉梅正往外扔东西。 几个礼品盒子被丟出来，滚得到处都是。 接著是一男一女被撵了出来，踉蹌著差点摔倒。 樊玉梅叉著腰，破口大骂：“我呸！你个贱人！老爷子都说了跟你断绝关係，你跟厉家没半毛钱关係！竟然还敢找上门来？还带著这个姦夫回来？你真当我们厉家是旅店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被骂的女人，正是乔书瑶。 她身边的男人，梳著大背头，穿著花哨的衬衫，是胡天渝。 胡天渝被骂得脸都绿了，但还是陪著笑脸往前凑：“大嫂，您別生气啊！二十多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之前是我们错了，我们认！以后我跟书瑶一定好好孝敬老爷子，给您和大哥赔不是……” 他对著院子里喊：“爸——您放心，以后我给您养老！” “你给我闭嘴！” 厉峰从门里衝出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要不是碍於军人身份，他真想一拳揍上去。 “我厉家没儿子了吗？需要你这个畜生来给我爸养老？滚！都给我滚！” 他指著胡天渝，怒目圆瞪：“姓胡的，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老爷子大度，你们胡家早就不存在了。你要是再敢来骚扰，就算老爷子拦著，我也把你们胡家连根拔了！滚！” 樊玉梅端著一盆洗菜水出来，“还有你，乔书瑶！你给我记住了，你姓乔不姓厉！跟厉家没有半毛钱关係！要是再敢找上门，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话音刚落，一盆脏水就泼了出去。 乔书瑶惊叫一声，躲闪不及，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精心梳的头髮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胡天渝比她更狼狈，衬衫上沾著菜叶，头髮上还掛著水珠。 “砰！” 大门重重关上。 “你看，我都说了不来不来，你爸非要我们来！” 乔书瑶抹了把脸上的脏水，忍不住抱怨。 胡天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你还敢怪我？要不是你隱瞒你跟厉家翻脸的事，拿孩子威胁我爸，逼著我娶你，你以为我会要你这个別人不要的破鞋？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厉老爷子能再接受你，不然……” “不然怎样？”乔书瑶挺了挺肚子：“我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 “孩子？”胡天渝冷笑一声，“一个孩子而已，我想生，多的是女人给我生。你以为你算什么？” “你……可你之前明明说过喜欢我的！为了我，你连厉延州都敢打！” 胡天渝笑出声来，“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以前你还是个处，现在呢？你配吗？” 乔书瑶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胡天渝凑近她，“我告诉你，当初追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厉延州的女人。给他戴绿帽子，多刺激啊。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別做梦了。” 第181章 小丑是她自己 乔书瑶脸色煞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豁出一切，断掉所有后路，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不、不是的，天渝，你在说气话对不对？你是在气我不该瞒著你……”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被胡天渝一把甩开。 “滚！” 林见微靠在自行车旁，看著这一幕，轻轻笑出了声。 原以为乔书瑶精明通透了一回，一心只想攀高枝、谋利益，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在奢望男人的真心这种东西。 笑声不大，却刚好落进乔书瑶耳朵里。 她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林见微。 她就站在不远处，扶著自行车，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素净的白衬衫，简单的马尾，乾净清爽，眉眼间那股淡然好看，偏偏刺得人眼睛发疼。 乔书瑶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她迅速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污水，理了理湿漉漉的头髮，努力挺直腰板。 然后，她挽上胡天渝的胳膊，脸上挤出得意的笑，朝林见微走了两步。 “林同志，这么巧啊。我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我和天渝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 林见微淡淡一笑，“是吗？那恭喜你们了。” 这副不痛不痒的態度，反倒让乔书瑶火气更盛。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著？你家那位师长呢？哦对了，听说他最近忙得很，好几天没回家了吧？嘖嘖，新婚燕尔就被冷落，这滋味不好受吧？” 林见微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的看著她。 乔书瑶扬起下巴，露出胜利者的姿態：“不过你也別太难过，毕竟你那种出身，能嫁给厉野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不像我，虽然离了婚，但马上要嫁进胡家了。胡家你听说过吧？邮局局长，正处级干部呢。以后咱们见面，你得叫我一声『胡太太』。” 她说完，故意把肚子往前挺了挺。 林见微的目光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嗯，胡太太。” 乔书瑶被她这態度弄得心里一阵发堵。 她预想中的反应，愤怒、嫉妒、不甘，一样都没有。 林见微就那么淡淡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仿佛在看一个自以为演得很精彩、其实拙劣又可笑的跳樑小丑。 胡天渝却盯著林见微，眼神变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面熟，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你不是那个……厉延州的前妻？林秉逸的妹妹？叫什么来著……” 林见微没理他。 胡天渝却来了兴致，上下打量著她，眼里闪过一抹惊艷的光芒。 上次见这女人，还是在一年前，那时候她跟在厉延州后面，灰头土脸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谁能想到，一年不见，竟然出落得这么好看？ 白净的皮肤，清亮的眼睛，还有那股子不卑不亢的气质，比他见过的那些女人强多了。 “厉延州那个蠢货。” 他嘖嘖两声，目光放肆地在林见微身上流连，“这么漂亮的媳妇不要，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著，他撇开乔书瑶的手，朝林见微走了两步。 乔书瑶脸色一变，连忙追上去拉住他：“天渝！你干嘛！” 胡天渝不耐烦地甩开她，继续朝林见微走，“林同志，有空出来坐坐？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咱们聊聊？” 林见微抬眼看他。 眼神微凉，像在看一只死苍蝇。 “胡同志，”她嘴角一弯，“你脚下有个坑。” 胡天渝一愣，下意识低头看。 林见微的指尖轻轻一弹，一颗黄豆大小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射向胡天渝膝弯。 “哎哟——！” 胡天渝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地上的泥水溅起来，糊了他一脸。 乔书瑶惊叫一声，想去扶，又嫌脏，犹豫了一下才跑过去：“天渝！你没事吧？” 胡天渝趴在地上，满嘴是泥，好半天才爬起来，恶狠狠地四处看。 “谁？！谁打我？！”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林见微扶著自行车，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胡同志，”她说，语气依旧淡淡，“走路小心点，地上的石子可不长眼。” 说完，她跨上自行车，从他面前骑过，车轮溅起的泥水又甩了胡天渝一身。 “你——！” 乔书瑶站在一旁，看著他狼狈的模样，又想起刚才他盯著林见微时那副色眯眯的嘴脸，心口又酸又恨，几乎要烧起来。 又是她。 怎么每次都是她？ 当初她和厉延州，就是林见微横插一脚，到现在厉延州心里都还惦记著这个贱人。 她和厉延州散了，好不容易攀上胡天渝，以为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 结果呢？ 胡天渝见了林见微一面，就跟丟了魂似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凭什么？ 凭什么她费尽心机，换来的是一次次被拋弃、被轻贱？ 而林见微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男人一个个围著她转？ 乔书瑶死死咬著嘴唇，眼里全是恨意。 “看什么看！”胡天渝没好气地骂她，“还不快扶我起来！” 乔书瑶回过神，连忙去扶他。 …… 自行车拐进位衣厂所在的街道，很快就到了厂门口。 耽误了点时间，厂里的人已经陆续出来吃午饭了。 林见微跟门卫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去厂区食堂找人。 食堂里闹哄哄的，她转了一圈，才在角落的位置看到厉小棠。 厉小棠正低著头吃饭，对面坐著姜承望。 两人挨得很近，姜承望的手正握著厉小棠的手，不知在说什么。 林见微提著饭盒走过去。 “小棠。” 厉小棠抬头，看见是林见微，脸腾地红了，赶紧把手抽出来：“嫂子？你怎么来了？” 姜承望也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兜里一塞。 林见微瞥见那露出的边角，像是钱。 他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嫂子。” 林见微朝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 一份炒白菜，一份炒豆芽，还有两个黑面馒头。 林见微眉心微微一蹙。 小棠是製衣厂正式工，每个月有工资，她和厉野也没亏著她，粮票、肉票，时不时补贴一些，让她吃好点。 青菜也就算了，黑面馒头……不至於。 第182章 单纯得让人心疼。 林见微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一揭开盖子，红烧肉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今天休息，正好来给你送点菜。” 厉小棠眼睛一亮：“哇！嫂子你太好了！我正馋肉呢！” 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递到姜承望嘴边。 “承望，你尝尝！我嫂子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还好！” 姜承望有些不好意思，抬眼飞快地看了林见微一眼，又垂下眼睛：“你吃吧，我……” “你快吃嘛！”厉小棠坚持举著筷子。 姜承望这才张嘴，小心地接过那块肉，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厉小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给姜承望碗里夹了好几块：“你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姜承望看著碗里的肉，沉默了一瞬，也给厉小棠夹了一筷子。 “你也吃。” 厉小棠又把肉夹回他碗里：“哎呀，我天天在家吃好的，不缺这一口。你快吃！” 她抬头看向林见微，“嫂子，你吃了吗？要不坐下跟我们一起吃点。” 林见微站在一旁，看著厉小棠把肉全部夹到姜承望碗里，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吃吧，我在家吃过了。” 最后一饭盒红烧肉，几乎全进了姜承望的肚子。 剩下最后几块，厉小棠乾脆把饭盒往他怀里一塞：“承望，这些你带回去，晚上热热吃。” 姜承望接过饭盒，手指攥得紧紧的，却始终没敢抬头看林见微的眼睛。 “嫂子，我……我先回去上班了。” 说完，姜承望便低著头跑了。 厉小棠收起桌上的碗筷，“嫂子，你先坐一下，我去洗饭盒。” “小棠，等一下。” 厉小棠回头。 想到刚刚姜承望揣进兜里的钱，林见微笑著问：“我等会儿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出门急忘了带钱，你先借我五块钱。” “好。” 厉小棠不假思索，伸手就往兜里掏。 手伸进去，摸了个空。 脸色尷尬起来，“嫂子，我……我的钱刚刚借给承望了，现在身上也没钱。” “借给他？”林见微故作惊讶，“他一个月工资不是有四十八块吗？就算寄二十块钱回老家，也还有二十八块，怎么还要找你借钱？” 厉小棠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他赌博了？”林见微故意刺激。 “没有没有！”厉小棠连忙摆手，“承望他很老实的，怎么会去赌博！他从来不碰那些！” “那是什么事？”林见微看著她，“要你一下借他那么多钱？” 厉小棠咬了咬嘴唇，“嫂子，我跟你说，你能不能不告诉我哥？” “你先说说看。” 厉小棠这才坐下来，“其实……承望在老家还有一个亲哥哥。” “他哥当年为了供他读书，进了黑煤矿，结果出了事，被砸成了傻子。现在每个月都要一大笔医药费，他每个月都要寄三十块钱回去，剩下十来块，连吃饭都快不够了。” “上次他妈打电话来，说想给他哥娶个媳妇，往后也好有人照顾。但是他哥那个情况，人家彩礼要得多，承望现在在攒钱给他哥娶媳妇。他天天就吃点黑面馒头，我看不下去，就把钱都借给他了。” 林见微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之前不是说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吗？这不骗人？” “嫂子，你听我解释！”厉小棠急了，“我也骗了他呀！我之前不也没告诉他我哥是师长吗？” 厉小棠把自己隱瞒身份的事，姜承望知道后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怕拖累她、主动提分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承望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想连累我，他怕我跟他受苦！他不对我说实话，也是……也是不想让我担心，嫂子，他真的是为我想的！” “小棠，你想得太简单了。”林见微摇头：“他哥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要负责，这没错。可这是一个无底洞你知道吗？你往后会过得很辛苦的。” “我知道。”厉小棠眼神坚定，“我都想过了。嫂子，我不怕苦。我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一起扛。他那么好的人，不该一个人扛著这些。” 林见微看著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姑娘太单纯了。 单纯得让人心疼。 姜承望能在这个当口选择隱瞒，说明这个人未必有她想像中那么可靠、那么值得託付。 而且刚才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指不定还瞒著什么事。 “小棠，”她认真道：“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哥。” “嫂子！”厉小棠急得来拉林见微，“你不是说不告诉我哥吗？” “我没答应你。”林见微按住她的手，“小棠，你知道你哥最看重你，他不会捨得你受一点苦。这事，你就是怪我，我也得跟他说。” 厉小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上工铃响了。 “我来洗吧。”林见微接过她手里的饭盒，“你先去上工。我把自行车给你留下，晚上回家来住。” “……知道了。” 厉小棠垂著头，怏怏地走了。 林见微在食堂把饭盒洗乾净，才慢慢往回走。 她没直接去部队找厉野，而是等到晚上，厉野下训回家、两人一起在厨房做饭时，才把姜承望的事说了。 厉野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我就说那小子有问题！第一次见面，装得老老实实的，我还以为是本分懂事，原来全是藏著掖著！” “家里有这么大的负担，不提前说清楚也就算了，他自己扛不起担子，就拿小棠的心软当靠山，花小棠的钱、吃小棠的口粮，把小棠当他填窟窿的工具，他也配？” 林见微拉著他坐下：“我知道，我知道。等会儿小棠回来，你好好说话，別太凶，別把小棠越推越远。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越反对，她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厉野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往下压。 他知道林见微说得对。 饭做好了，两人坐下吃，都吃得心不在焉。 第183章 只要他对我好，回小山村又有什么关係？ 门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厉小棠停好自行车，推门进来，看到端坐在饭桌边的厉野，脚步顿了一下。 “哥，嫂子。” 她小声打招呼，意识往林见微那边靠了靠。 “吃饭了吗？”林见微站起身，“锅里还热著，我给你端。” “不用了嫂子，我在厂里吃过了。”厉小棠连忙摆手，“我……我先回房间了。” “小棠。”厉野开口了。 厉小棠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带著心虚：“哥……怎么了？” 厉野看著她，沉吟片刻，“坐下，哥跟你说几句话。” 厉小棠看了看林见微。 林见微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像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你嫂子跟我说了。”厉野开门见山，“姜承望老家的事，还有你借钱给他的事。” 厉小棠咬著嘴唇，没吭声。 “我问你，”厉野看著她，“如果你要嫁过去，要养他爹妈，要养他傻哥哥，你自己还要生孩子，日子怎么过？这一辈子的事，你想好了吗？” 厉小棠抬起头：“我可以吃苦。” “我十三岁入伍，在战场上拿命换军功，拼到今天，就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去吃苦的？”厉野无奈。 厉小棠不说话了。 “小棠，”厉野放缓了语气，“哥不是反对你处对象。但这个姜承望，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你跟他处了这么久，他老家什么情况、家里几口人，他主动跟你说过一句吗？ 现在冒出个傻哥哥，一个月要三十块，你说他老实，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你说清楚？” 厉小棠张了张嘴。 “他怕你跑了。” 厉野替她回答，“他怕你知道他家那个情况，就不跟他处了。所以先瞒著，等感情深了，再一点一点告诉你，让你捨不得走。这不是老实，这是算计。” “不是的！”厉小棠抬起头，“他是想跟我分手的！他知道我哥是师长之后，怕拖累我，要跟我分手！是我不肯，是我……是我求他別不要我的！” 厉野冷笑：“那都是男人的手段。先提分手，让你慌，让你捨不得，让你死心塌地跟著他。小棠，你还太单纯，不懂这些。” “哥！”厉小棠站起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承望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重情重义，他连那个傻子哥都没有不管，又怎么会骗我？” “反正他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就算他家再穷，我也认了！” 厉野也站了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是不是以后他要回贵省的小山村，守著他的家人，你也要跟著他回去？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过那种连白面馒头都未必能吃上的日子？！” 厉小棠梗著脖子：“承望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会好好努力，不会让我一直吃苦。只要他对我好，回小山村又有什么关係？” “今天下不下雨，明天下不下雨，老天都不敢保证，他姜承望凭什么就敢保证一辈子对你好？凭他一句空口白话，还是凭他现在哄你的几句甜言蜜语？！”厉野的声音猛地拔高。 林见微见势不对，赶紧起身拉住厉野的胳膊，示意他先別开口。 她走到厉小棠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乱了的碎发。 “小棠，你哥不是不让你喜欢人，是怕你受委屈。你们从小相依为命，他见过太多苦，所以捨不得再让你尝一点。他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你了，才这么怕。” 厉小棠眼眶更红了，“嫂子，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理解我呢？” 林见微安抚：“我理解，我们也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想让你想明白一件事。” “你现在喜欢他，愿意为他吃苦，这很勇敢。可你想过没有，往后几十年，那些柴米油盐的拮据，那些没完没了的拖累，会不会一点点把你今天这份喜欢，磨成怨？” 厉小棠：“可是，你们也一样啊。那么多人反对，你不也义无反顾嫁给我哥了吗？” “我和他能一样吗？！” 厉野又火了，把林见微往身后拉了拉，“我有能力把所有事情处理好，有能力护著你嫂子，让她安心过日子，不用她为钱发愁，不用她为琐事奔波，不用她跟著我吃苦！姜承望能吗？” “他现在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连他哥的彩礼都要借你的钱，他有给你幸福的能力吗？” “他怎么就没有？”厉小棠也大声起来，“他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了，他很优秀的好吗？” “他只是现在困难，等以后日子好了，他一定会好好对我的！” “优秀？”厉野冷笑一声，“他要是真优秀，真有本事，又为什么要借你的钱？为什么要让你省吃俭用，把自己的粮票、钱都贴给他？” “那是因为他哥要娶媳妇，急需用钱，他也是没办法才借我的！” “他哥娶媳妇，將来生了孩子，没能力养，是不是还得他来养？他父母老了，干不动了，是不是也得他来养？他一个人有多大本事，要养三个家？” 厉小棠听到这话，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心疼，心疼那个她喜欢的人，竟然要扛这么重的担子。 “那你要他怎么办？”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他已经很苦了，既要赚钱养自己，还要寄钱回老家，还要攒彩礼给他哥娶媳妇，他也不想的啊……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要是我还不帮他，那他不是更难吗？” “他的苦难不是你造成的。”厉野咬牙，“你没必要为了他，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可是我爱他啊……”厉小棠泪流满面，“我愿意为了他，承担这些，我愿意陪他一起熬，不管再苦再难，我都不后悔！” 厉野看著她，忽然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她哭，看著她倔强地仰著头。 看著他护了这么多年的妹妹，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跟他顶嘴，跟他吵架。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 第184章 为了一个男人，不认哥哥了？ 厉野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拉著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小野，你是哥哥……以后要护著妹妹……” 后来他入伍，拼了命地往上爬。 因为他知道，他爬得越高，小棠的日子就越好过，就越没人敢欺负她。 他护了她这么多年。 护得紧紧的，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受一点苦。 可现在他发现，妹妹长大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喜欢的人。 可她的选择是去吃苦，是去跳一个明摆著的火坑。 他要是现在点头，那就是眼睁睁看著妹妹往火坑里跳。 他要是拦著，小棠会恨他。 可就算她恨，他也得做这个恶人。 厉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这件事，没得商量。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见姜承望。” 厉小棠愣住了。 她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哥……你说什么？” “我说，不准再见他。”厉野一字一顿，“你借给他的钱，就当打水漂了，哥不要了。但从今天起，你跟他一刀两断。” 厉小棠：“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管我？！” “凭我是你哥！凭我养了你二十年！凭我不能看著你去跳火坑！” 厉小棠被他吼得愣住，眼泪汹涌地落下来。 她咬著嘴唇，转身就往门口跑。 “站住！” 厉小棠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回你房间去。”厉野的声音冷硬如铁，“今晚哪也不准去。” 厉小棠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几秒后，她衝进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著，是“咔噠”一声。 门从里面锁上了。 林见微站起来，想去看看，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厉野。 厉野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下頜线像刀削一样锋利。 林见微嘆了口气，轻轻敲了敲厉小棠的房门，“小棠，我知道你难过，想哭就哭出来，哭完了咱们再想办法。” 房间里，厉小棠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枕头已经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跡慢慢晕开。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哥哥和嫂子能在一起，她和承望就不能？ 明明他们也是那么艰难才走到一起的，明明他们也经歷了那么多阻碍。 嫂子不也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哥哥吗？ 为什么换了她，就不行？ 她哭得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夜醒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干得冒烟。 她爬起来想去倒水，拧了拧门把手—— 没拧动。 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愣了几秒，然后扑到门上，使劲拍了几下：“哥！嫂子！开门！” 外面静悄悄的，没人应。 她拍得手都红了，还是没人应。 最后她颓然地滑坐到地上，靠著门，把脸埋进膝盖里，又哭了起来。 楼上，林见微听到动静，想起身去看。 厉野拉住她：“不许去，让她好好想想。” 林见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你这样锁著她，她只会更委屈。” “那你说怎么办？”厉野眉头拧著，“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放她出去半夜去找那个姜承望？” 林见微没再说话。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也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 有些路，確实要自己走一遍才知道疼。 可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小棠，把她走过的弯路再走一遍？ 气头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等她哭够了，天亮了，再说吧。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厉小棠醒了，一夜没睡好，眼睛肿得厉害。 她爬起来，又去拧门把手，还是锁著的。 “哥！嫂子！”她拍著门，声音沙哑，“开门！我要去上班！今天厂里有急活！” “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厉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几天你就呆在家里，好好想清楚。” 厉小棠急了，使劲拍门：“不行！哥，我要去上班！承望要是几天见不到我，他会担心的！他会以为我出什么事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冷笑。 “担心？”厉野的声音冷了下来，“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想著他会担心？你怎么不想想，你哥和你嫂子有多担心你？” 厉小棠怔愣片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子里。 “哥！哥！” 没人应。 林见微追上厉野，“你就这么把小棠关在家里，不怕她出事？” “吃喝都给她准备好了，能出什么事？” 林见微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厉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脸去：“她那性子，不至於。”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见微说完，也不等他反驳，直接从他裤兜里摸走了钥匙。 厉野想去抢，却被林见微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走吧。顺便帮我也请两天假。” 前些日子刚把全自动收割机的图纸搞定，现在厂里正忙著准备生產，有沈洵在那边盯著，请几天假不成问题。 等厉野沉著脸出了门，林见微转身回了屋。 拍门声还在继续，“哥！嫂子！开门啊！” 林见微没急著上去，先去厨房盛了碗粥，又夹了两筷子咸菜，端著到房门口。 没急著开门。 只是隔著门轻声说：“你哥走了，就剩咱俩。你想哭就哭，嫂子陪著你。” 里面没说话，但哭声更大了。 林见微也没再说什么，就那么在门口站著。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 “小棠，我给你端了粥，你开门吃点好不好？” “我不吃。”厉小棠声音沙哑，“嫂子，你让我走吧……承望他真的会担心的……” 林见微嘆了口气：“让你走，你打算去哪儿？去厂里找他？然后呢？你们俩商量好了，私奔？躲起来？还是他带你回贵省那个小山村？” “然后，一辈子不见你哥了？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第185章 要学会及时止损 里面没声音。 “你想过没有，你今天要是这么跑了，你觉得你哥会怎么样？” 林见微声音轻了些，“你们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你要是真的一走了之，你让他怎么办？” “他会疯的。他会满世界找你，会自责一辈子，会觉得是他把你逼走的。小棠，你真的捨得吗？” 厉小棠捂住嘴，哭出声来。 林见微轻轻嘆了口气，“小棠，我能理解你。我当初对厉延州，也跟你一样。所有人都说他不值得，可我就是听不进去，就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 “可我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越是这个的时候，咱们越不能衝动。” “你哥也不是说非要阻止你喜欢人，他就是怕你看不清。接下来，你可以好好观察姜承望，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你託付。” “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经得住考验，那你哥迟早会鬆口的。” “如果他有问题……小棠，你要学会及时止损。这不是对不起他，是对得起你自己。” 门里安静了很久。 林见微这才用钥匙打开门。 厉小棠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著林见微，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林见微伸手，替她理了理乱了的头髮。 “行了，先吃饭。” 她拉著厉小棠在饭桌前坐下，把粥推到她面前。 厉小棠低著头，拿勺子扒拉著粥，一口一口慢慢吃，眼泪还时不时掉进碗里。 林见微看著她，也没说话，就那么陪著。 等一碗粥吃完了，她才开口：“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待著，权当休息。你哥给你请了假，咱们正好出去踏踏青。” 厉小棠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吃完饭，给厉野留了一张字条。 林见微推出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厉小棠乖乖坐上去，一路上都低著头，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行车骑出军区，上了通往郊外的公路。 直到骑出老远，厉小棠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嫂子，我们去哪？” “之前我和你哥在葛家村那边发现了个骗子大夫，后来那村的村民给咱们送了不少菜，今天正好有空，去那边转转。” 厉小棠“哦”了一声，便又没了声音，只是看著路边的田野发呆。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正是春种农忙的时候，地里到处都是弯腰插秧的人。 绿油油的秧苗一行行铺开，嫩得能掐出水来。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骑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看到了葛家村的轮廓。 路过一片农田时，田埂上忽然有人喊：“林同志？是林同志吗？” 林见微剎住车，扭头看去。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站在田里，裤腿卷得高高的，满腿是泥，正一脸惊喜地看著她。 正是那天那个溺水小孩的妈妈，罗翠花。 林见微笑著点头：“罗同志，又见面了。” 罗翠花连忙把手里秧苗一丟，在田边的水渠里涮了涮手上的泥，又弯腰把正在田埂上玩泥巴的小宝抱了起来，快步走到路边。 满脸惊喜道：“林同志！真是您！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林见微从车上下来，笑著冲小宝招了招手：“难得休息，带我小姑子出来逛逛。” 小宝被晒得黑黝黝的，脸蛋上还糊著泥点子，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喊：“林阿姨好！” 林见微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宝乖，看著比上次精神多了。” 罗翠花连连点头：“托您的福，这孩子现在活蹦乱跳的，一天到晚皮得很。” 她把小宝放下来，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同志，您今天一定得去我家吃饭！您救了小宝的命，我还没好好谢过您呢！您要是走了，我这心里可真过意不去！” 林见微点点头，答得爽快：“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本就有此意。 先前罗超来送东西的时候提过一嘴，她姐姐那个婆婆，不太好相处。 她今天带厉小棠过来，踏青是其次，主要是让她来体验体验。 在乡下，干不完的农活，还要应付刁钻婆婆的脸色，那日子到底有多难熬。 有些事，说得再多，不如让她自己体会。 罗翠花见她答应，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您等一下啊，我跟大队长说一声，请半天假！” 她抱著小宝就往田里跑，跟一个站在田埂上指挥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路边的林见微。 那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笑著点了点头。 附近的村民听说林同志来了，都直起腰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林见微笑著摆手，一一点头回应。 不一会儿，罗翠花跑回来了，抱起小宝，在前面引路：“林同志，咱们走吧，我家就在那边，不远。” 林见微推著车，厉小棠跟在旁边，一路往村里走。 葛家村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 村里没什么像样的路，就是坑坑洼洼的土道，前两天下过雨，还有些泥泞。 林见微一边走一边跟罗翠花聊天，余光瞥了厉小棠一眼。 她低著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一处破败的院子前，罗翠花停下了脚步。 院墙倒了大半，用木棍和荆条胡乱插在地上围著。 院子挺大，可房子有些破败。 低矮的泥胚墙，屋顶的茅草黑乎乎的，有几处都塌陷了，用塑料布盖著。 三间房，只有两间看起来勉强能住人。 院子一角搭著个草棚子，里头是灶台。 屋后有个旱厕，隔老远都能闻到味儿。 连个像样的堂屋都没有，只在屋檐下摆著一张瘸腿的桌子和两把歪歪扭扭的椅子。 罗翠花脸上有些掛不住，“林同志，家里条件不太好，您別见外……” 林见微哪会见外？ 越破越穷才越好。 她笑著摆摆手：“翠花嫂子，你这话说的，咱们又不是外人。” 罗翠花这才鬆了口气，引著人在院子里坐下：“您们先坐，我去烧水。” 她又朝屋里喊了一声：“娘！家里来客人了！” 喊完，又对小宝说：“小宝，快去把柜子里的花生和红薯干拿出来给林阿姨吃。” 第186章 体验吃苦 小宝“蹬蹬蹬”跑进屋去了。 林见微让厉小棠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 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老妇人慢腾腾地走出来。 一开口就没好气：“客人？什么客人？咱家那些亲戚，早被你一个个得罪光了，鬼才愿意上咱们家来！” “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货，那药吃了就吃了，人家都说了不要钱，你倒好，上赶著四处借钱去充大尾巴狼，得罪一圈人，显你能耐？” 罗翠花脸色一变，赶紧跑过来：“娘！您说什么呢！” 老妇人声音反而大了：“我说错啦？一颗药要一千块，不是黑心肝是什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罗翠花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娘！那钱是小宝的救命钱，本就该给！人家林同志还给了小宝十块钱买营养品呢！您忘了？” “十块钱？”老妇人撇撇嘴，“十块钱算个屁！咱家给了她二百块！二百块！你当是大风颳来的？” “您別说了！” 罗翠花都快急哭了，转头十分歉意的看著林见微。 老太婆隨著她的目光扭头看去，真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姑娘坐在那儿。 知道自己骂人骂到正主头上了，心里虚了一下。 嘴上却半点不软，狠狠“哼”了一声，一甩胳膊又转身回了屋。 小宝正好端著一个破碗跑出来，碗里装著几颗花生和一把红薯干，还有几颗水果糖。 老太太眼尖，伸手就要拦：“你个小崽子，拿那么多干什么！家里就这点东西，你都拿出去，明天不过了？” 小宝机灵得很，身子一矮，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这是给林阿姨的！” “嘿你个吃里扒外的狗崽子！”老太婆在后面跳脚，“吃吃吃，拿了我们家那么多钱，还有脸来吃我们的东西，我看就是个专门来骗钱的货，没安好心！跟那个葛老不死的一个德性，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厉小棠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拉了拉林见微的胳膊，“嫂子，要不我们回去吧。” 小宝一溜烟跑到林见微面前，把碗往她手里塞：“林阿姨別走！我奶是坏蛋，您別听她的！” 林见微低头看他，笑著摸了摸他的头。 转头对厉小棠说：“不著急。” 罗翠花脸上又红又白，满是尷尬，“林同志，您別往心里去，我婆婆就是……就是嘴巴臭了点，人没啥坏心。您们先坐著，我这就去做饭。” 林见微摇摇头，笑著说没事。 屋里，罗翠花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妇人屋里有个老式柜子，刷著暗红色的漆，漆皮有些斑驳。 他们一家子的吃食平时都是放在这个柜子里的。 她伸手一拉柜门。 锁著的。 她扭头看向坐在炕沿上的婆婆：“娘，您咋把柜子给锁了？” 老妇人斜著眼看她，“不锁？不锁不都被你个败家娘们给败光了？那红糖是留著给我补身体的，鸡蛋要攒著换盐，你倒好，来了两个外人就要拿出来，我看你是脑子有毛病！” “娘，平时您不让我们吃，我都忍了，可那是林同志！是小宝的救命恩人！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烧碗红糖水、煮两个鸡蛋招待，不是应该的吗？”罗翠花压著火气。 “救命恩人？”老妇人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救命恩人！真要是什么救命恩人，就该一分钱不收！收了咱家二百块，还敢舔著脸上门吃饭？我看跟那个葛大夫也没差多少，都是来刮咱们穷苦人家血汗钱的！” 罗翠花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忍了又忍，没忍住：“娘！红糖是我起早贪黑挣的工分买的！鸡蛋是我养鸡攒下的！跟您有什么关係？我拿来报答小宝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不对？” 老妇人眼一瞪，从炕沿上弹起来：“什么你的我的，你嫁到我们家，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家的！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林同志就坐在外面，罗翠花不想跟她吵，“娘，我不跟您顶嘴。可今天林同志来了，这红糖鸡蛋，我必须拿。” 她说著，伸手就要去抢老妇人手里的钥匙。 老妇人直接把钥匙往裤腰里一塞，挺著肚子撞了罗翠花一个踉蹌，“你拿？你拿一个试试！” “娘！”罗翠花的声音终於压不住了，“我求您別闹了，你知不知道，那天要不是林同志，小宝就没命了！” “没命那也是他命不好！”老太太嗓门比她还大，“谁让他自己往井边跑的？怪谁？怪他自己！” 罗翠花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己往井边跑？娘，你摸著良心说，那天我去上工，是不是让你看著小宝？你看著了吗？你跑村口跟人扯閒篇去了！小宝掉井里的时候，你在哪儿？要不是我弟弟刚好过来送东西，小宝就没了！” 老太太被戳中痛处，脸上掛不住了，“你个丧门星还敢怪我？你自己生的儿子自己不看著，指望我？我老了老了还得给你们当牛做马？你在家吃我的喝我的，你凭什么跟我嚷嚷？” “我吃你的喝你的？”罗翠花气笑了：“我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供这一家老小吃喝，你每天翘著脚在村里扯閒篇，你干过什么活？？” 说来好笑。 若是在別家，儿子没了，只留下一个孙子，当婆婆的恨不能把孙子捧在手心里疼，对儿媳妇也得好言好语，生怕儿媳妇心冷了，带著孙子跟人跑了。 可她这个婆婆偏偏反著来。 听了她娘家嫂子的挑唆，说什么： “妹啊，你可別犯傻，罗翠花才多大年纪？她能守一辈子寡？往后肯定要带著孩子改嫁的。” “孩子让她教，长大了心里还能有你这个奶奶？人家跟著亲妈嫁到別人家，改姓叫別人爷爷奶奶，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要我说啊，你还不如指望著我那几个小子。他们可都是你亲侄子，身上流著老李家的血，往后给你养老送终，不比那个便宜孙子强？” 话里话外，不过是眼红她儿子那笔抚恤金。 第187章 摊上恶婆婆 可一来二去，老太太就被说动了心思。 对啊，儿媳妇迟早是外人，孙子跟著外人走了，也是外人。 就算有点良心，等他长大成人，自己还在不在都难说。 可侄子不一样，侄子跟她一个姓，流著一样的血，也实实在在能给她养老。 打那以后，老太太就把娘家侄子当成了命根子。 平时有点好东西，恨不得全往娘家送，对自己的亲孙子反倒不闻不问。 家里的活更是一点不沾手，全扔给罗翠花一个人，还时不时挑刺骂几句出气。 至於那笔抚恤金。 娘家嫂子明里暗里提了好几回，说什么钱放在儿媳妇手里不保险，不如交给她保管，將来给侄子娶媳妇用，侄子娶了媳妇，还能不孝敬姑姑？ 好在罗翠花不傻，又有娘家弟弟撑腰，死死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没让她们得逞。 前不久，她更是把这笔钱拿出来，全给林见微当了药费。 打那天起，老太太看她，就再没过好脸色。 今儿个这一闹，新仇旧怨全涌上来了。 “好啊！我还没老呢，你就嫌弃我不干活了？我就知道你个贱人不是个好东西，早就在盘算著怎么把我扫地出门！” 老妇人拍著大腿嚎起来：“你个丧门星啊！我们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个扫把星！我儿子好好的，怎么娶了你没两年人就没了？都是你克的！命硬克夫，天生就是个克人精！” “我儿子就是被你活活剋死的！你个害人精还有脸在我面前嚷嚷？” 罗翠花听著婆婆一句句剜心的咒骂，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委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男人没了，她难道不疼吗？ 那是她十八岁就嫁的人，是她孩子的爹，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小宝最亲的人。 他走的那天，她哭得差点跟著去了。 可她能怎么办？ 孩子还小，日子还得过，她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咬著牙爬起来，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可这些，婆婆从来都看不见。 院子里，厉小棠听著屋里的爭吵，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终是忍不住，站起来就往屋里走。 林见微没拦她，只是跟著走进去，靠在门框上，静静看著。 “大娘！”厉小棠皱著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儿媳妇？她每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养活一家人，你凭什么这么对她？小宝掉井里的事，本来就是你没看住孩子，你怎么还能怪她？” 老妇人扭头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嗤笑一声：“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我就是看不下去！”厉小棠噎了一下，“这事明明就是你的错，你不认错就算了，还反过来骂翠花嫂子？你讲不讲理？” 老妇人叉著腰，“讲个屁的理！你一个外人，跑我们家指手画脚，你算老几？滚出去！” “你说话客气点！我嫂子好歹救了你孙子，你就算不感激，也不能这么骂人吧？”厉小棠被骂得脸色涨红。 老妇人眼睛一横：“骂你咋了？你们就是来找骂的！拿了我们家那么多钱，还有脸上门来骗吃骗喝！” 她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哦——我知道了！你们就是跟这个丧门星串通好的吧？合起伙来算计我儿子的抚恤金！那是我的养老钱！你们拿了这钱，要天打雷劈的啊！” 说著，一把抓住厉小棠的胳膊，“把我儿子的钱还给我！还给我！” 厉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疯劲嚇懵了，拼命往后挣：“你干嘛！你放手！” “娘！” 罗翠花也嚇坏了，赶紧扑过来拉老妇人的手，“娘你嚇到人家了！快放手！” 老妇人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听到罗翠花还帮外人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罗翠花脸上。 “你个白眼狼！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倒先帮外人了？我儿子在世时对你多好，你竟然联合外人来坑我们家！你害得我在娘家抬不起头，你不得好死！” 干惯了农活的人，手劲大得出奇。 罗翠花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往旁边栽去，额头“咚”地撞在门框上，然后摔倒在地。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 连一直站在旁边静观其变的林见微都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一个隨时能插手的位置，但还是没说话。 小宝正在院子里玩沙包，听到动静，像一颗小炮弹似的衝进来。 “不许打我妈妈！” 小小的身子狠狠撞在老妇人腿上，又踢又打。 老妇人被撞得晃了一下，低头一看，更是火冒三丈。 一把揪住小宝的胳膊，把他按在膝盖上，巴掌就往屁股上招呼。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敢打你奶奶！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小宝疼得哇哇大哭。 厉小棠离得近，连忙衝过去把小宝抢过来护在怀里，衝著老妇人吼： “你这个老太婆有没有良心！翠花嫂子多不容易，一个人又要下地干活又要带孩子，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打人！你凭什么打人！” 老妇人叉著腰，“凭什么？凭我是她婆婆！凭我是这小兔崽子的奶奶！我打他们，天经地义！你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也敢管我家的事？” “你！”厉小棠气得手指发颤，“婆婆也不能隨便打人！现在是新社会，翠花嫂子不是你们家的奴才，你没资格打她！” 老妇人嗤笑一声，“什么新社会旧社会，儿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別说我打她一巴掌，我就是打死她，那也是她该受的！”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厉小棠颤抖著嘴唇，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 不讲道理，不认事实，不管对错，就靠著一股蛮横和辈分压人。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扭头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嫂子为什么不帮她？ 嫂子明明最会说话的，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嫂子……”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站到老妇人面前。 “大娘说得对，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外人確实不应该多嘴。” 第188章 干农活 厉小棠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见微。 嫂子怎么不帮她们说话，怎么还顺著这老太婆？ 可林见微像没看见她的眼神似的，又说：“大娘，我最近刚好在研究一款农业机器，想在这边借住两天，观察一下地里的情况，当然，我们也不白住，” 林见微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住一天我给一块钱，你们包三餐。这几天我们帮你们干活挣的工分，也都归你们。大娘觉得咋样？” 老妇人冷嗤一声：“说得好听，这钱本来就是我们家的。” 嘴上这么说著，手却已经伸了过来。 林见微手一缩：“大娘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去找別家。” “行行行！先拿钱来！” 老妇人连忙改口，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罗翠花急了，连忙摆手：“林同志，您想住多久住多久，不用给钱……” 话还没说完，老妇人一胳膊肘把她懟开：“滚一边去！这是我家的房子，轮得到你说不要钱？” 罗翠花伸手想去抢，可老妇人动作更快，三下两下就把钱塞进裤腰里，还拍了拍，一脸得意。 罗翠花气得脸都白了，嘴唇抖了抖。 半晌，才咬著牙挤出一句：“现在可以把钥匙拿出来了吧？” 老妇人斜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摸出钥匙，打开柜子。 抠出一点红糖、两个鸡蛋，“咔嗒”一声又锁死了。 厉小棠看得一肚子气。 她实在不理解嫂子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更不理解嫂子居然还给这种老太婆钱！ 却没在人前多问。 等罗翠花去做饭，她才把林见微拉到墙角。 “嫂子！你怎么要在她这住？还给她钱？那种人，一分钱都不该给！” 林见微看著她，“小棠，这款农业机器对我的研究很重要，我需要在这边住几天观察农田。你要是不想待，可以先回去。” “不行！”厉小棠立刻摇头，“她那么凶，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我陪你。” “那就辛苦你陪我了。”林见微笑了笑，“罗翠花一个人不容易，这几天我们能帮就帮点。” 厉小棠点点头。 她就知道，嫂子还是善良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越帮著罗翠花，老妇人就越看她们不顺眼。 中午饭做好了。 苞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里头掺了一大把野菜，煮出来绿乎乎的，看著就没什么胃口。 一碟子咸菜，黑乎乎的。 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是这顿饭里唯一能看的东西。 这个年代，本就普遍吃不饱，葛家村又是整个公社產能最低的，村里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乾的。 苞米糊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白面想都別想。 罗翠花把饭端上桌，满脸不好意思。 “林同志，小棠妹子，家里……家里条件不好，就这个，你们別嫌弃……” 家里本来还藏著点白面，可婆婆不让拿出来。 老妇人今天收了钱，倒也没那么刻薄，主动把那两个鸡蛋让给了林见微和厉小棠。 小宝坐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两个鸡蛋，不停地用袖子擦口水。 他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家里的鸡蛋，要么拿去换盐换煤油，要么被奶奶送去给舅公家。 他最多只能闻闻味儿。 厉小棠看著他那副馋样，心里一酸，夹起一个鸡蛋，直接放进小宝碗里。 小宝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又使劲抹了一把口水，把碗推过去：“小宝不吃，阿姨吃，小宝看看就好了。” “阿姨吃鸡蛋过敏。”厉小棠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吃就只能给你奶奶吃了。” 老妇人一听还有这种傻子，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吃，眼睛立刻又亮了，筷子就伸了过来。 小宝眼疾手快，两只小手捂住碗口，护得严严实实的：“我吃！小宝吃！” 他鼓著腮帮子，瞪了老妇人一眼。 奶奶欺负妈妈，是坏蛋，不能让坏蛋吃！ 老妇人剐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再抢，自顾自喝糊糊去了。 小宝见奶奶不抢了，这才慢慢鬆开手。 然后小心翼翼地分出一大半鸡蛋，放进妈妈碗里。 罗翠花低头看著碗里那块鸡蛋，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小宝搂紧了些。 小宝自己捏起剩下那一小块，放进嘴里，抿著嘴慢慢嚼，那模样，像是在吃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厉小棠看著这一幕，鼻子一酸，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糊糊。 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从前虽然不受厉家待见，可哥哥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 大白兔奶糖，桃酥，有时候还有肉乾。 自从哥哥入伍后，在吃食和穿著方面，她没缺过什么。 十三岁之前那些饿肚子的滋味，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可眼前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短了一大截，补丁落补丁。 连一个鸡蛋都要分给妈妈一半，吃得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林见微倒是把一碗糊糊全吃完了，咸菜也没剩下，最后还把那个鸡蛋吃了。 她是带小姑子来体验生活的，又不是真的来吃苦的，不吃饱下午怎么干活？ 吃完饭，趁著厉小棠在院子里跟小宝玩，林见微钻进厨房，悄悄给罗翠花说了几句，说著还往院子里瞟了一眼。 罗翠花听完，立马明白过来。 先前被婆婆折腾出的那点憋闷，这会儿全散了。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装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怎么让婆婆再恶毒一点，怎么给厉小棠多安排点活。 都是吃过这方面苦的人，自然要给別人撑一把伞。 碗筷收拾乾净。 日头正好，正是上工的点。 罗翠花拿起秧苗筐，繫上头巾，又把家里的破草帽找出来，递给她们。 “林同志，小棠妹子，太阳大，戴著这个。” 林见微接过帽子，扣在头上。 厉小棠也接过带上。 地不远，就在村口那片水田里。 罗翠花让小宝在田坎上玩，自从上次那事后，她是再也不敢把孩子交给婆婆带了。 她挽起裤腿，第一个跳下去，给她们做示范。 “这样，左手拿秧苗，右手分出一小撮，往泥里一插就行。间距这么宽，不要太密，也不要太稀。” 第189章 刁难 林见微点点头，脱了鞋袜，把裤腿卷到膝盖，踩著湿软的泥下了田。 凉丝丝的泥巴没过脚背，软软的，有点痒。 她学著罗翠花的样子，弯腰，插秧，一撮一撮，动作虽然生疏，但有模有样。 厉小棠也不是个扭捏的，她最不怕的就是干活。 十岁之前她在黑省农村待过，割猪草、捡麦穗、挖野菜，什么没干过？ 虽没真正插过秧，但农村出生的孩子，一看就会。 她挽起裤腿，弯腰就是干，劲头一点不输罗翠花。 插秧不难，但费腰。 半个小时后，林见微就扛不住了，直起腰来伸了伸，酸得齜牙咧嘴。 再看罗翠花和厉小棠。 罗翠花已经插完了一排，秧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 厉小棠虽插得歪歪扭扭，但也赶到她前面去了，而且干劲十足。 厉小棠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到林见微在揉腰，还热心地说： “嫂子，你累了就上去歇著，我帮翠花嫂子干就行了！” 罗翠花也甩了甩手上的泥：“对，林同志，你去歇著吧，我带著小棠妹子干就行。哦……不是，有小棠妹子帮我就够了。” 林见微正有此意。 她本来就是带小姑子来体验生活的苦的，不是来当劳模的。 “行，那我先带小宝回去，等会儿给你们送点茶水过来。” 她洗了脚，穿上鞋，牵著小宝往回走。 老妇人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儿扯閒篇了。 林见微带著小宝在院子里玩，並没有打算去送水。 本来想去河里摸几条鱼改善一下伙食，想了想还是算了。 既然是来吃苦的，那就苦得彻底一点。 等到下午五点，快下工的时候，她才牵著小宝，拎著一壶热水往田里走。 到了田边一看，罗翠花和厉小棠已经把上午那块田全插完了，又跟小队长重新领了活，去拔秧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拔秧苗比插秧难多了，要贴著根拔，力气小了拔不上，力气大了直接断。 那块地不知道怎么回事，秧苗长得特別深，根扎得又牢。 林见微去的时候，就见厉小棠苦著脸蹲在那里，身边全是拔断的秧苗，像是挨了批。 “对不起啊翠花嫂子，我不会拔秧苗，害你被扣工分了。” 罗翠花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明天再帮我赚回来就好了。” “嗯……啊？” 厉小棠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別愣著了，赶紧把秧苗装起来，得趁天黑前插完，不然蔫了还要扣工分！” “哦……好！” 厉小棠一听还要扣工分，赶紧把断秧苗装进筐里，跟著罗翠花往另一块田走。 林见微在田坎上招手：“小棠，翠花嫂子，喝口水吧！” “不喝了不喝了！”罗翠花头也不回，“得赶紧把剩下的秧插完，等会儿天黑了！” 厉小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她想喝的。 今天中午本来就没吃几口饭，又干了一下午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渴得嗓子都快冒烟。 可罗翠花催著走，她只能咽了咽唾沫，挑著担子跟上去。 等她们干完活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罗翠花兴冲冲的，边走边算：“小棠妹子，你真能干！咱们今天拿了十二个工分！十二个！男人堆里最高的，也就这个数了！” 厉小棠勉强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腰已经不是酸，是快断了。 其实插秧才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她就已经撑不住了，后面全是在硬扛。 这一扛，就扛到了天黑。 在厂里干惯了轻鬆的活，猛地来干这个，真受不了。 而且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一阵阵发酸。 她以为回到家就能吃饭。 结果一进门，就被老妇人堵在门口骂。 “几点了？！几点了？！你个丧良心的骚货，这么晚才死回来，想饿死我是不是？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把我熬死，好霸占我家房子！” 罗翠花下意识想顶回去，看了看身边的厉小棠，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放软：“娘，您別生气。是我不好，想多赚两个工分回来晚了，饿著您了。您今天打牌累著了吧？先坐著歇会儿，我这就去做饭。” 老妇人愣了愣。 这贱人今天怎么不呛声了？ 想了想，应该是昨天那巴掌打服了。 果然，媳妇不听话就得打，打了就老实了。 想到这儿，她的底气更足了，腰板也挺得更直。 老妇人心里得意，“知道就好！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好好伺候我，我就让我侄子把你赶出去！你一个寡妇，离了我们家，看你往哪去！” 厉小棠本来已经累得快趴下了，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冒上来。 “翠花嫂子干了一天的活，累得要死，你倒好，在家閒了一天，连饭都不知道做？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翠花嫂子要是不做饭，你是不是就饿死在屋里了？” 老妇人眼珠子一瞪，张口就骂：“你个死丫头片子，关你屁事！吃我的住我的，还管起我家的事来了？再瞎咧咧，我连你一块打！” “你！” “你什么你？！”老妇人嗓门更大，“我告诉你，你在我家住一天，就得守我家的规矩！別以为交了几块钱就了不起，那点钱够干啥的？你住这儿，就得跟我儿媳妇一样伺候我！正好让你学学，怎么做个好儿媳妇，將来好去伺候你公婆！” “我將来的公婆才不会像你这样蛮横无理！”厉小棠气得脸通红。 “我蛮横？”老妇人嗤笑，“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给他娶媳妇盖房子，如今老了，还不能享两天清福？我没一天打她九顿，她就烧高香去吧！就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以后摊上个婆婆，指不定还不如我呢！” “不可能！我对象人品好，他爸妈一定也是好人！” 老妇人看傻子一样撇了撇嘴，懒得跟她爭，转身进了屋。 厉小棠气得直喘，扭头看罗翠花：“翠花嫂子，她这么欺负你，你……你怎么不带著小宝改嫁啊？！” 第190章 知难而退 罗翠花眼神暗了暗，苦笑一声：“哪那么容易啊……” “小宝是他爹留下的唯一的根。我和他爹当初……是真好。他对我好，疼我，护我，从没让我受过委屈。” 她眼眶红了红，“我要是带著小宝改嫁，人家能真心待他吗？能让他读书识字吗？能让他姓他爹的姓吗？我捨不得……” “可是你婆婆她……” “他娘是不好，”罗翠花打断她，“可再不好，也是他娘啊。他活著的时候，对他娘可孝顺了。我要是真丟下他娘不管，他在底下，会不会怪我？” “我们女人啊，就是这样，心太软，吃得苦就多。明知道前头是火坑，可一想到那些好，就捨不得跳出来。总觉得再熬一熬，说不定就熬出头了……” “小棠妹子，我这一辈子，算是这样了，熬一天算一天。可你还年轻，往后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 “有些苦，吃一口是甜，吃一辈子，那就是要命了。” 听著罗翠花这无奈的劝慰，厉小棠没吭声，只是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见厉小棠这副闷葫芦的样子，罗翠花轻轻嘆了口气，也没再多劝。 “行了，不说这些了。小棠妹子，你去帮我烧火吧，我来做饭。” “烧火？” 老妇人耳朵尖，刚刚被厉小棠呛了声，立刻抓住机会刁难。 “烧什么火？让她去烧火，她一个外人，把我家厨房点著了怎么办？你去烧！让她去挑水！” “娘……” “挑水去！”老妇人叉著腰，“不挑水没饭吃！” 厉小棠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罗翠花使眼色按住。 她咬著牙，拎起水桶出了门。 水井在村东头，来回一趟小半个钟头。 等她挑著两桶水回来，肩膀磨得生疼，饭已经做好了。 黑面野菜糊糊，一碟子咸菜，还是那样。 老妇人坐在桌边，筷子已经拿在手里，见她进来，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的，挑个水挑半天，我看你就是偷懒。” 厉小棠没吭声，放下水桶，瘫坐在凳子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真没力气吵架了。 目光一扫，没看到林见微，又紧张起来：“我嫂子呢？” 罗翠花给她盛了一碗糊糊，笑著安抚：“林同志带著小宝去我弟家吃饭了，她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咱们先吃。” 厉小棠往院子里瞅了一眼，见小宝確实不在，这才放下心来，端起碗就吃。 她是真饿了。 而此时，林见微正坐在罗超家的桌边，面前摆著白面馒头和炒鸡蛋，还有红烧鱼。 她特意没回去，一是她在场的话，老妇人刁难小棠时，她不出声帮忙，容易露馅。 二来嘛，在罗翠花家只能陪著小棠啃黑麵糊糊，到罗超家来，还能改善改善伙食。 反正两个村离得不远，骑自行车也就十多分钟的事。 老妇人吃著饭，嘴也不閒著。 挑三拣四，嫌糊糊太稀，嫌咸菜太咸，嫌罗翠花做饭不用心。 吃完饭，碗一推，又开始使唤。 给她烧洗脚水、铺炕、倒尿盆、餵鸡、剁菜叶子，末了还得给小宝洗澡、哄睡。 罗翠花任劳任怨，一样一样做。 厉小棠想帮忙，却不知道从哪帮起。 等终於忙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间房，罗翠花带著小宝去跟婆婆挤一间，把另一间让给林见微和厉小棠。 厉小棠一头栽在床上，连澡都没洗。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想很多很多。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感觉刚闭上眼，就被人推醒了。 “小棠妹子，小棠妹子，起来了。” 厉小棠迷迷糊糊睁开眼，外面还黑著，罗翠花站在床边，披著衣服。 “翠花嫂子……几点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罗翠花已经穿好衣服，把她的外套递过来，“天快亮了，咱们得起来餵鸡了。” “啊？” 厉小棠懵了。 她感觉自己才躺下不到一个小时。 罗翠花已经开始催：“快穿上，咱们得赶紧把鸡餵了，然后去割猪草。送到集体养猪场，还能换两个工分。割完猪草回来煮早饭，吃完就要上工了。快点儿昂。” 厉小棠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 昨天的累还没缓过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每根骨头都在疼。 但她想起昨天拔断的那些秧苗，想起罗翠花被扣的工分。 她答应过要帮翠花嫂子把工分赚回来的。 她咬著牙，穿上衣服，跟罗翠花出了门。 林见微被动静吵醒，眯著眼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等她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厉小棠和罗翠花已经割完猪草回来了。 早饭是杂粮饼子，黑乎乎的，咽下去刺嗓子。 吃完饭，罗翠花又带著厉小棠出门了。 今天乾的活是挖渠。 队里新开了一条水渠，需要人手挖土方。 工分高，但也最累。 厉小棠扛著锄头跟著罗翠花去了工地，林见微带著小宝在田坎上装模作样地“观察”。 观察累了，就去树荫底下躺著，看著远处烈日下挥汗如雨的人们。 三天下来，厉小棠几乎把地里的活干了个遍。 拔秧，插秧，挖渠，挑粪，除草…… 她的脸晒黑了，手上磨出了血泡，又磨成了茧子。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都凹下去了。 白天累得半死，晚上回来还要被老妇人各种刁难。 厉小棠一开始还顶嘴，后来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想吃饭，只想睡觉。 而林见微呢？ 每天带著小宝，上山抓野鸡野兔，下河摸鱼摸虾，然后提著战利品去罗超家煮了吃，自在得不行。 厉小棠就算再迟钝，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这天早上，她堵住正要出门的林见微，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嫂子，你带我来这儿，是不是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林见微停下脚步，看著她，没否认。 “小棠，你说你能跟著他回小山村吃一辈子的苦，现在你觉得，你还能吗？” 第191章 动摇了 “我……” 厉小棠嘴唇动了动，先前那句“我能为他吃一辈子苦”的底气，早就那么足了。 这三天，她睁眼就下地，干到天黑收工，回来还有成堆的家务等著。 觉睡不够，气受不完，老太婆的刁难没完没了。 才三天。 她就觉得这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了。 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被人抽著鞭子往前走，往前走，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如果是一辈子呢？ 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呢？ 她还能撑得住吗？ 她不知道。 林见微见她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適可而止，再待下去也没必要。 “收拾收拾，咱们回吧。” 厉小棠却没动，想了想，抬起头：“嫂子，再待一天吧。” 林见微挑眉看她。 “今天翠花嫂子分到了挑粪的活，”厉小棠说，“那活累，工分又低，没人愿意跟她搭伙。她一个人干不完，我再帮她干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赌气，也没有委屈和抱怨。 就是单纯的，想帮一把。 林见微看著她，点了点头。 她小姑子，心是真善。 才干了三天就受不了的活，她知道有多累，却还是想帮罗翠花多干一天。 正好昨天他们在山上套了只野鸡，答应今天给小宝烤鸡腿吃的。 既然小棠已经想通了，这几天也確实累著了，那就好好犒劳一顿。 她没再拿去罗超家，就在罗翠花家院子里收拾乾净，架起火堆烤了起来。 老妇人闻著烤鸡的香味，难得没挑刺，闷头吃了两大碗，连嘴都顾不上找茬。 晚上，下起了雨。 厉小棠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屋顶有几处漏雨，罗翠花在屋里放了几只木桶接著。 水滴落进去，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被子潮乎乎的，贴著皮肤又凉又黏。 她望著黑漆漆的房梁，听著那一声声的水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厉小棠立刻坐起来：“谁？” “是我，小棠妹子。” 罗翠花端著煤油灯进来，压低声音，“今晚雨下得大，怕桶里的水满了漫出来，我来倒一下。你咋还没睡？” 厉小棠摇摇头：“睡不著。” 罗翠花把桶提起来，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来。 “小棠妹子，你是城里人，还是军区干部的妹妹，往后日子好过著呢。只要你想得开，一辈子不愁吃喝，你还有啥睡不著觉的？” 厉小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翠花嫂子，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是他家里条件不好，你会嫁吗？” 罗翠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如果是十八岁的时候，可能会嫁。” “现在呢？” “现在？”罗翠花摇摇头，“打死我也不敢嫁了。” 厉小棠看著她。 “你看看我，小棠妹子。” 罗翠花指了指这间破败的屋子，指了指那个滴水的屋顶，指了指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这就是嫁了的后果。每天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气，连住的房子都是漏雨的。我男人对我好，可他走得早啊。他一走，我就成了这个家的外人，成了婆婆嘴里剋死她儿子的扫把星。”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小棠妹子，处对象的时候，你可以只图这个人好不好。可要结婚，就得看看他家里是什么样的人。” “人心是会变的。就是不变，也会有意外。就像我家那个，说没就没了……” 罗翠花说著，眼眶有些发红。 “他要是还在，我累点也愿意。可他走了，我要面对的，就是他这一大家子人，一个个跟敌人似的。” “你想想，如果是你，到那时候，你一个人，怎么撑？” “而且，”她看著厉小棠，“你得为你以后的孩子想啊。你愿意让孩子住这样的房子？愿意让孩子一年到头吃不上一个鸡蛋？愿意让孩子像小宝这样，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眼色？” 厉小棠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三天前还是白白净净的，现在却磨出了血泡，磨出了茧子。 她想起小宝，想起他把鸡蛋分给妈妈的样子，想起他狼崽子似的瞪著奶奶护住自己那半个鸡蛋的样子。 小宝，才四岁。 四岁就已经学会了护食，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在夹缝里生存。 如果她以后的孩子，也要过这样的日子，也要像她一样有一个悲惨的童年…… 她不敢想下去。 罗翠花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 她推门出去，把水倒掉，又把空桶放回漏雨的地方，轻轻关上门。 屋里又只剩下滴答滴答的雨声。 …… 第二天一早，林见微收拾好东西，准备带著厉小棠离开。 罗翠花站在院子里，脸上明显鬆了一口气。 这几天她每天指挥著小棠干这干那，心里其实挺过意不去的。 好在这姑娘脾气好，心地善，不跟她计较。 林见微看了一眼老妇人住的屋子。 门关著，人不知道又去哪儿打牌了。 “你婆婆那边，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不用。”罗翠花连忙摆手，“这几天我是看小棠妹子在，才没跟她吵。我娘家有人，她不敢真把我怎么著。” 她顿了顿，朝老妇人的方向努努嘴：“她那个娘家嫂子，就是眼红我男人那笔抚恤金。现在钱没了，她嫂子好些日子没搭理她了。等再过段时间，她就知道到底是谁好，谁才能给她养老送终了。” 林见微见她心里有数，便没再坚持。 只是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罗翠花一愣，连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林同志，您住这几天已经给了钱了，我哪能再要您的钱！” “拿著吧。”林见微把钱塞到她手里，“就算是借你的。这房子该修修了，马上夏天雨多，別到时候塌了。” 罗翠花攥著那十块钱，眼眶又红了。 “行……年底分了粮，我就还您。” 林见微点点头，转身正要叫厉小棠走—— 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林同志在吗？” 一个妇人撞了进来，差点把门口的罗翠花撞个跟头。 “翠花！”妇人一把抓住罗翠花的胳膊，“那个京市来的林同志是不是住在你家？她在哪？你告诉我，告诉我！” 罗翠花连忙扶住她：“冬兰？冬兰你慢点，出啥事了？” 第192章 脑膜炎 是她出嫁前娘家那边的小姐妹，罗冬兰。 两人小时候一块长大，感情挺好，只是嫁人后离得远，来往少了。 “铁头他……他……” 罗冬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往后指。 罗翠花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她男人肖强抱著个五六岁的男娃跑进来。 旁边还跟著罗超，神色慌张，像是闯了什么祸似的。 那孩子满脸通红，烧得人事不省，脑袋软软地垂著，嘴里无意识地哼哼。 罗翠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罗超拉到一边：“怎么回事？” 罗超急得满头汗，低声：“冬兰姐家孩子，昨天下午在田边玩，把蛤蟆籽当成啥好吃的给吃了，晚上就开始烧。去县卫生院看了，人家说没办法，让转院。冬兰姐听说小宝是林同志救的，我就跟她提了一嘴林同志在你家……她就非要找过来！” 罗翠花急了：“你没跟她说林同志不是医生吗？” “我说了！”罗超连忙点头，“我说林同志不是大夫，可冬兰姐说，上次小宝那样林同志都能救活，肯定有办法……” “你这不是给林同志找事吗！”罗翠花气得拍了他一下。 县医院都判了死刑，林同志又不是正经大夫，万一孩子没救回来，到时候閒话满天飞，说不定还要怪林同志见死不救。 罗超缩了缩脖子，满脸懊悔：“我、我也是一大早刚睡醒，她来问我就隨口说了……姐，现在咋办啊？” 咋办？ 罗翠花也不知道咋办。 那边，罗冬兰已经在院子里看到了林见微。 那姑娘穿著乾净，皮肤白净，气质一看就不像乡下人，站在那儿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准是林同志没错了。 罗冬兰拉著她男人罗强，几步衝过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同志！求求您，救救我孩子！” 她哭得泪流满面，额头一下下往地上磕：“我知道您是大善人！您救救铁头！他才三岁啊！求求您了！” 罗强抱著孩子，也跟著跪下，磕头如捣蒜。 厉小棠嚇了一跳，连忙拉著林见微往旁边让：“这、这位嫂子，您找错人了吧？我嫂子不是医生！” “没错没错！”罗冬兰抬起头，“我们整个公社都知道！林同志不仅找出了那个骗子大夫，还能活死人肉白骨，把死了的孩子都给救活了！” 罗翠花赶紧跑过来，想把罗冬兰拉起来：“冬兰你快起来！那些传言都是被人瞎传的！我家小宝当时只是昏迷，根本没死！而且林同志真不是医生，她就是碰巧有一颗神医给的药，现在那药已经用完了！” “那就请林同志再给我买一颗药！” 罗冬兰死死跪著不肯起来，“不管多少钱我都买！林同志，我知道您是解放军的家属，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您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她说著，又拉著罗翠花：“翠花，你也跪下！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帮我求求林同志！” 罗翠花心里又急又难受。 她扭头看了林见微一眼。 林见微站在那儿，眉头微微皱著，没说话。 罗翠花心里一沉。 林同志已经帮了她家太多了。 她怎么能再让林见微为难？ 可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孩子眼看就要不行了…… 她咬咬牙，还是没跪，反而用力把罗冬兰拉起来：“冬兰！你听我说，林同志真救不了！你別为难人家！快把孩子抱起来，县医院救不了，咱就去京市的大医院！现在就让罗超去大队借牛车，咱们马上走！” 罗超立马应声：“对！冬兰姐你別急，我现在就去借车！”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来不及了！” 罗冬兰一把甩开罗翠花的手，声音尖利得嚇人：“罗翠花，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就这么看著我儿子死？你儿子被救活了，现在轮到我儿子，你就站那儿当菩萨，只会说风凉话？” 她指著孩子，眼泪流得更凶：“医生说他是脑膜炎！再晚就没命了！你知道啥是脑膜炎不？那是会死人的！等你借来牛车赶到京市，我儿子早就没了！” 罗翠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能理解罗冬兰的感受。 当初小宝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也像这样，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林同志那边…… 林见微没说话，已经在心里让系统扫描了那个孩子。 急性细菌性脑膜炎，症状凶险。 这个病，在这个年代，如果没有及时有效的抗生素，死亡率极高。 发病后立即送到大城市大医院，及时用上抗生素，还有一线生机。 在这乡下拖下去，必死无疑，就算活下来，也大概率留下终身残疾。 县医院治不了，估计就是没有合適的药，甚至根本就不敢收。 她能救。 系统商城里就有修復丸，还有对症的抗生素，而且效果比这个年代的好得多。 但问题是，怎么救？ 上次救小宝，她说是“神医给的药”，只有一颗。 现在再来一颗，別人会怎么想？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破绽。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葛家村乃至整个公社的人，但凡有个疑难杂症，都来找她“求药”，她怎么办？ 给是不给？ 给，她解释不清来源。 不给，她就是“见死不救”、“解放军家属冷血无情”。 到时候別说她，厉野都得跟著惹麻烦。 可眼前这孩子，確实等不了了。 现在再送去京市，至少两个半小时的路程。 昨晚在县医院已经耽误了一整晚，脑子早被烧得糊涂了，再耽搁下去，不是没命就是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那怎么办？她总不能改行当医生吧？ 第193章 意外助攻 医生…… 对了！ 她之前不是编过一个“神医周济民”吗？ 那就拿这个当幌子。 林见微上前一步，“这位同志，你先起来。” 罗冬兰红著眼抬头，没动。 林见微看著她，不闪不避：“我真的不会医，身上也没药了。” “上次救小宝的那颗药，是我爸早年碰到一个走方郎中留下的。人家救完人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那大夫是个走方的，不归公社管，平时就在山里採药，我爸后来想找去道谢，山里转了好几天，连人影都没找著。” “所以，我是真的帮不上你。” 走方郎中，在那个年代虽然少了，但偏远农村还有。 罗冬兰脸色灰败下去，嘴唇哆嗦著，又要哭。 “那、那我家铁头……就……” 林见微安抚：“脑膜炎不是绝症。现在赶紧送去大医院，及时用上抗生素，或许能救回来。” “能……能救回来？” 罗冬兰眼里又燃起一丝希望，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从这儿到京市，牛车要走三四个小时，就算到了大医院，人家能收吗？收了能治吗？治了能治得像从前一样吗？ 县医院的医生说拖久了孩子就废了……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 罗翠花赶紧去拉她：“冬兰！听见没？还有救！快走，不能再耽误了！我让罗超去借牛车，咱们现在就走！” 罗冬兰被她拉著站起来，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林见微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挣脱罗翠花的手，转身抱起孩子，踉蹌著往外跑。 就算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罗翠花见她那样，放心不下，揣上林见微刚才给的那十块钱，匆匆说了句“林同志对不住”，就拉著罗超追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厉小棠望著那一家人仓皇远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这里只是京市边上，尚且山高路远，孩子一场急病，就只能这样拿命去赌。 如果换成姜承望老家那种偏远深山，万一孩子出事，是不是连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没了？ 一想到將来自己的孩子，也可能落到这般境地，她浑身都泛起寒意。 林见微余光扫过厉小棠的神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想到，还多了个意外助攻。 “走吧。”她推起自行车。 厉小棠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嫂子，那个孩子真的能救吗？” “及时用上抗生素，能捡回条命。”林见微顿了顿，“但拖得太久，可能会有后遗症。智力低下、肢体瘫痪、癲癇，都有可能。” “啊……” 厉小棠脸色白了白。 两人骑著自行车出了村。 到村口的时候，正碰见罗超赶著牛车从大队部出来。 牛车上，罗冬兰抱著孩子，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男人肖强坐在旁边，抱著母子俩，眼眶也是红红的。 罗超赶著车，看见林见微，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见微扫了一眼牛车，对厉小棠说：“小棠，你先骑自行车回军区。” 厉小棠一愣：“嫂子你呢？” “我会点急救知识，跟著他们一起走。你先回去跟军区医院打个招呼，要是能派个车接应一下最好。” 厉小棠立马点头，蹬上自行车就飞奔而去。 林见微没有追上牛车。 她拐进路边的树林，找了个隱蔽的地方，开始换装。 走方郎中……周济民…… 那应该是个什么样的老头？ 林见微在系统商城翻找起来。 选了一顶灰白相间的假髮，又买了一件灰色褂子，想了想，又买了块布塞在背后，装成驼背。 换好衣服，戴好假髮，她又掏出化妆品，对著镜子，开始往脸上涂。 加深皱纹，涂黑肤色，在眼角嘴角点上老年斑，再涂黑几颗牙，嘴唇乾裂发白…… 不到十分钟，一个花季少女就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她把额前的碎发往下拨了拨，遮住大半眉眼。 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林见微对著系统里的小镜子照了照，很满意。 她又问：“系统，有变声的吗？” 【变声器（永久）——5000积分。支持100种声色切换，包括老年男性、中年妇女、孩童等。】 5000积分，一百种声音。 很值啊。 林见微没犹豫，直接买了。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根木棍当拐杖，弯著腰，慢吞吞地往牛车去的方向走。 绕了点路，在牛车前面的一片小树林边，她走到了牛车的前方。 “让开让开！快让开！” 罗超远远看见一个老人走在路中间，急得直挥手。 老人就像没听见似的，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著，还走得更靠中间了。 “哎呦喂！” 罗超紧急拉住牛车，跳下去，气急败坏地衝上前。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衣衫襤褸的老头。 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个老糊涂生什么气。 他伸手去扶老人，往路边带：“老人家，您拦路干啥啊？我们急著带孩子去救命呢！您先站到边上去，让我们过去！” “呵呵呵。” 老人笑起来，露出一口豁牙，声音沙哑苍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人老了，眼花耳聋，没听见。” 罗超没多想，继续扶著老人往路边走：“行行行，您现在站在这儿別动，让我们先过去！我们十万火急等著救命呢！” “什么？让我救命？你咋知道我是走方郎中的？”老人歪著头，一脸困惑。 罗超一愣：“我不是说让您救命，我是说我们急著去京市大医院救命！” “哦哦哦，好好好，”老人笑呵呵地点头，“我这就给你们看。別看我这眼花耳聋，看病的本事我可是一点没忘。” 说著，他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就往牛车那边走。 罗超：“……” 这是真聋还是假聋？ 他赶紧追上去，凑到老人耳边大声喊：“老人家！您別闹了！我们是真的急著去救命！不是找您看病！” 老人就像没听见，径直走到牛车旁，伸手就要去拉那个孩子。 “你干什么！” 第194章 马甲 罗冬兰一把將孩子护在怀里，警惕地盯著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脏老头。 肖强也立刻跳下车，挡在妻儿前面，拳头都攥紧了：“你什么人？想干什么？” 罗超赶紧跑过来解释：“这老头是个聋子，可能有点老糊涂了，你们別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把他拉走。” 他正要伸手去拉老人，罗冬兰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铁头！铁头你怎么了！铁头！” 孩子在她怀里剧烈抽搐起来。 手脚僵硬地抽动，眼睛翻白，牙关咬得死死的，嘴角流出白沫。 “铁头！铁头你別嚇娘！” 罗冬兰拼命去掐孩子的人中，掐得都破了皮，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抽得更厉害了。 肖强也慌了，扑过去想按住孩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超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林见微一看不好，顾不上装腿脚不便，几步上前，一把从罗冬兰手里把孩子接过来。 罗冬兰下意识想抢回去，孩子已经被这老头平放在牛车上。 “別动！” 老头一声低喝，带著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她把孩子平放在牛车上，根据系统的指引，迅速將孩子侧臥，解开衣领，用一块乾净的布清理孩子口鼻里的分泌物。 孩子抽搐的幅度慢慢变小，最后停了。 罗冬兰腿一软，跪在牛车边，看著孩子微微起伏的胸口，眼泪哗哗往下掉，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別动。”老头再次拦住她，“刚抽完，分泌物多，乱动容易呛到，堵住气管会出大事。” 罗冬兰连忙缩回手，不敢再碰孩子。 罗超站在一旁，越看越不对劲。 这老头，看著脏兮兮的，可刚才那几下子，利落得很，一点都不像糊涂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试探著问：“老人家，您真是走方郎中？” “是哩是哩。”老头点头，咧嘴笑了笑。 “您住哪啊？这附近我们怎么没见过您？” “山里。”老头指了指远处的大山，“老了老了，腿脚不便，不常出来。” 山里？走方郎中？ 罗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脱口而出：“您……您该不会是周济民老先生吧？” 老头眼睛微微睁大，“咦，你咋知道哩？” 真的是他！ 罗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拉著还在发懵的罗冬兰。 “冬兰姐！是周老先生！林同志说的那个神医，就是他！” 罗冬兰愣了一瞬，也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儿子！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好说好说。” 老头摆摆手，示意她起来，“我看看。” 他重新俯身，查看孩子的情况。 孩子烧得厉害，人已经昏迷不醒，呼吸又浅又急，偶尔抽动一下，脖子僵著，翻都翻不动。 这种情况，只用抗生素已经不够了。 就算能救回来，脑子也可能烧坏了，轻则反应迟钝，重则智力低下，甚至聋哑瘫痪。 她直接兑换了一颗高级修復丸。 把药丸塞进孩子嘴里，又装模作样在他身上几处穴位按了按。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颇有几分江湖郎中的神秘感。 罗超在旁边看著，越看越眼熟。 这手法，这流程，跟上次林同志救小宝时一模一样！ 怪不得林同志那天气定神閒的，原来是得了这位老先生的亲传！ 他心里顿时踏实了，凑到罗冬兰耳边小声说： “冬兰姐，你放心，上次林同志就是用这个药救的小宝，林同志肯定是跟著这位老先生学的，铁头一定没事。” 罗冬兰听到这话，紧绷的身子鬆了松。 林见微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上次也是这么按的？ 这罗超，眼睛倒是尖。 不过他自己脑补出一套说辞，倒省了她圆谎。 没过多久，孩子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又是一声。 然后，他哇地吐出一大口污浊的东西。 罗冬兰嚇得要去抱，被老头一个眼神制止。 吐完之后，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慢慢退去，出了一身汗，但人明显是活过来了。 罗冬兰悬了半天的心，终於彻底落下，趴在车边失声痛哭。 “周老先生，您真是神医！谢谢您！谢谢您！” “不谢不谢。” 老头摇摇头的，慢悠悠伸出一只手，“药费，二百。” 罗冬兰哭声一顿。 林同志不是说，这个走方郎中不求感谢，救完人就走，连口水都没喝吗？ 怎么现在还问要钱了？ 老人伸著一只手，笑眯眯地等著，一点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她大费周章地来救人，是看孩子可怜，不忍心让一条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但这不代表她是个冤大头。 这个罗冬兰，刚才求人的时候又是下跪又是磕头，什么“您是解放军家属，不会见死不救吧”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就想著用道德绑架逼她。 林见微最烦的就是这种。 再说了，罗翠花家都收了两百，这个不收，不像样。 所以，这钱，必须收。 罗超听了，心里一阵感动。 原来这药就是二百块钱！ 林同志上次收了二百，一分都没多要！ 林同志真是个好人！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罗翠花给的那十块钱，递给罗冬兰：“冬兰姐，这是我姐借给你应急的，你先拿著。” 罗冬兰接过钱，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 两百块。 不是小数目。 她下意识看了肖强一眼。 肖强也愣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罗冬兰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她儿子现在已经好了，不抽了，不烧了，看起来没事了。 这个老头看著也糊涂，就算……不给钱，他也不能怎么样吧？ 罗冬兰手攥著那十块钱，迟迟没掏钱的意思。 林见微一眼看穿她那点自私心思。 她也不急，笑呵呵地看著罗冬兰，“姑娘，我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也能轻轻一脚，再送回去。这药，讲究个心诚则灵，你说对吧？” 罗冬兰脸色刷地白了。 不敢再犹豫，连忙把身上藏著的钱全都掏出来，哆哆嗦嗦点了两百，双手递过去。 “老先生，您收好……” 林见微接过钱，慢悠悠揣进兜里，转身就要走。 罗冬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还是发慌。 “老先生！”她喊住他，“我儿子……真的没事了吗？以后会不会有啥后遗症？” 第195章 隨缘而遇，缘尽则散。 老人头也不回：“要是不放心，带去医院再查查。” 说完，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 罗冬兰站在原地，抱著孩子，心里七上八下。 肖强走过来，低声问：“还去医院不？” 罗冬兰想了想，咬牙道：“去！牛车都借了，不去白不去！万一……” 图个踏实。 罗超却赶著追上几步，恭敬问：“老先生，您住在哪座山里？以后我们想谢您，想找您，怎么找啊？” 老头耳朵一歪：“找啥？” “找您啊！” “炒盐？不咸不咸，我牙口不好。” “不是，我是说，我们去哪找您看病？” “饼子？哦，我不爱吃饼。” 罗超：“……” 他不死心，又喊：“您住哪儿？！” “住山里！” “山里哪儿？” “山里就是山里！” 罗超看著老人一脸“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彻底放弃了。 这老头，是真聋还是装的？ 刚才救人那会儿可一点都不像聋子。 他看著老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人家这是不想被打扰。 走方郎中，走方郎中，走的是四方，住的是山林。 隨缘而遇，缘尽则散。 罗超嘆了口气，不再追问，转身回到牛车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走吧，我送你们去医院。” 他跳上车，刚扬起鞭子，余光瞥见罗冬兰正低著头，手指飞快地数著手里那一小沓钱。 五块、两块、一块、毛票……数得仔仔细细。 罗超眯了眯眼，二话不说，伸手就从她手里抽了一张大团结回来，“顺便把这十块钱还给我姐。” “誒！”罗冬兰一惊，伸手就要抢，“你干啥！” 罗超把手扬得高高的，没让她够著。 “怎么？冬兰姐不想付医药费，连我姐借你的钱也不想还了？” 他可不是傻子。 先前罗冬兰逼著他姐去求林同志，道德绑架林同志，那嘴脸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刚才还想赖老先生的医药费，那点小心思也瞒不过谁。 做事这么不厚道的人，以后还是让他姐少来往的好。 罗冬兰被他说中心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想还钱了？我这不是刚给了两百块医药费，身上就剩十几块钱，怕等会儿去医院不够钱吗！” 她心都在滴血。 结婚这几年，两口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二百多块钱，这一下全没了。 “老先生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去医院检查要不了几个钱。” 罗超把钱揣进兜里，“再说，这钱是我姐的，你本来就应该还。” 说完，他不再理会罗冬兰，坐上车辕，扬起鞭子。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走到半道上，迎面来了一辆白色的救护车，车头上印著鲜红的十字標誌。 “停车！快停车！” 厉小棠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路小跑到牛车边，气喘吁吁：“罗同志！快！我嫂子让我从军区医院调来了救护车！快抱著孩子上车！” 她身后，两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抬著担架下了车。 罗超一看这阵势，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刚才我们在路上碰到了林同志说的那个走方郎中，孩子已经没事了！” 林同志真是太好了，还特意派车过来。 罗冬兰在后面却急了，抱著孩子就往救护车那边走。 “有事有事！那个老头也不知道专不专业，就给吃了颗药，胡乱按了几下。医生，麻烦您再给我娃好好检查检查，看好了没有。” 两个医生上前给孩子检查。 厉小棠环顾四周，没看到林见微的身影，心里一紧：“罗超同志，我嫂子呢？” 罗超挠挠头：“林同志不是和你一起回去了吗？” 厉小棠脸色变了：“我嫂子说她会急救知识，留下跟你们一起走的！” “没有啊！”罗超也慌了，“我们一路上没见到林同志！” 两人心里一咯噔，刚要转身去找—— “我在这儿。” 身后传来林见微气喘吁吁的声音。 她扶著膝盖，弯著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厉小棠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嫂子！你上哪儿去了？嚇死我了！” 林见微喘匀了气，才勉强笑道： “我本来想追上牛车，半道上闹肚子，耽误了，出来就追不上了。” 她看了一眼牛车上的孩子，问：“孩子还好吧？” “没事了！没事了！” 罗超激动得不行，“林同志，你不知道，我们碰上你说的那位走方郎中了！周济民老先生！他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看著不起眼，一出手就把人救回来了！只是……” 他有些遗憾：“只是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我问了半天也没问到他住哪儿。” 林见微点点头，“没事，老先生就是这样，不喜欢被人打扰。当年我们也没找到他。” 罗超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边，两个医生给孩子做了初步检查，却皱起了眉头。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和另一个年轻医生低声嘀咕了几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罗冬兰一看，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医生，我孩子……是不是有啥后遗症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什么狗屁走方郎中是个骗子！骗了我二百块钱！那是我家攒了好几年的钱啊！医生，求求您，一定要给我孩子治好啊！他还这么小，可不能留下什么毛病啊……” 戴眼镜的医生抬手打断她，“这位同志，你確定你孩子是脑膜炎，然后只吃了那个走方郎中一颗药就好了？” 罗冬兰使劲点头：“对对对！就一颗药！黑乎乎的一颗，吃完就吐了一大口脏东西，然后就醒了！” 医生又问：“那个走方郎中的联繫方式，你们有吗？” “没有。”罗冬兰急切地问：“医生，我孩子到底有没有事啊？” 医生沉吟了一下：“我们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但要確切知道有没有后遗症，还得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罗冬兰脸色一垮：“还……还得去检查啊？那得多少钱？” 医生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们能提供那个走方郎中的线索，我们可以申请给你们免费做检查。” 罗冬兰眼睛一亮：“可以可以！我把我知道的全说！” 第196章 走了就不回头 医生点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厉小棠也拉著林见微：“嫂子，我们也走吧。” 林见微点点头，转头看向罗超：“罗超同志，你呢？” 罗超摆摆手：“我赶牛车回去，就不去了。”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林见微和他道了別，跟著上了救护车。 车刚启动，那个戴眼镜的医生忽然盯著林见微看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他扶了扶眼镜，“去年送一个心梗病人过来的那个同志？许厂长家？” 林见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医生记性这么好。 当时厉野带她去许厂长家，许厂长的爱人突发心梗，她给了一颗高级修復丸救回来。 事后也是这位医生来处理的。 她微笑著点头：“是，我是军工厂技术科的林见微。” 医生眼睛亮了：“林工，您好！我叫秦安，是军区医院急救科的主任。去年那个病人恢復得特別好，我们一直想找到那位给药的赤脚医生来著。不知道您现在有他的消息了吗？” 林见微点头：“有是有，不过……” 秦安眼睛更亮了：“他在哪儿？” 林见微指了指前面的罗冬兰母子：“我没见到，是刚才听罗同志说，那位走方郎中给孩子治了病。” 秦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给您药的人，和医治这孩子的是同一个人？” “是的。” 秦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难怪。 两次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这位走方郎中的药，果然不一般。 要是能找到他，把这些药用到医院里，能救多少战士的命？ 他更加坚定了找到这位周济民老先生的决心。 …… 到了军区，林见微直接下了车，和厉小棠一起回了家属院。 后面的事，她可就不管了。 就算罗冬兰把周济民的外貌描述得再详细，他们也找不到。 走方郎中，本就神出鬼没，人海茫茫，想查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更何况，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回到家，厉小棠主动让林见微去休息。 然后自己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噹噹忙活起来。 傍晚，厉野下训回来，一进家门就闻到满屋子的饭菜香。 他愣了一下，看向厨房。 果然是她们俩回来了，厉小棠正在厨房做饭。 她瘦了，黑了，人也憔悴了不少，但精神看著还行。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前几天林见微留了张纸条，说带小棠出去散几天心，让他別找。 他虽然没去找，但暗中还是让人查了，知道她们去了葛家村。 这会儿见人平安回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厉野冷著脸，走到水池边洗手，声音硬邦邦的：“你嫂子呢？” 厉小棠从厨房探出头：“在楼上休息。哥你洗洗手，马上吃饭，我去叫嫂子。” 她解下围裙，噔噔噔跑上楼。 厉野洗完手，在饭桌边坐下，看著满桌子菜，心情复杂。 不一会儿，林见微下来，和他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坐下吃饭，谁都没说话。 厉小棠偷偷瞄著哥哥那张冷脸，筷子戳著碗里的饭，戳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 “哥，嫂子，先前是我不懂事，说了那些气话，你们別往心里去。” 她低著头，声音轻轻的：“我……我会再认真考虑考虑，我和承望的事。” 厉野筷子一顿，眉心微蹙。 还考虑什么？ 那姜承望什么人她还没看清楚？ 林见微在桌下轻轻按住他的手，接过话头： “是该仔细考虑。这回带你去葛家村，不是让你急著做决定，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日子到底是啥样，自己亲眼感受了，往后怎么选都不后悔。” 厉小棠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厉小棠抢著收拾碗筷，让兄嫂去休息。 林见微也没推辞，提著水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出来，厉野已经靠在床头了。 见她上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见微刚躺下，就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厉野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道：“还是我媳妇有办法。换我，除了骂两句，什么辙都没有。” 林见微失笑，拍了拍他的脸：“別贫。” 几天没见，厉野低头看她，眼神渐渐变了，手也开始不老实，顺著她腰线往下探。 林见微往后躲了躲，“不行。” 厉野动作一顿。 “我月事来了。” 厉野：“……” 他一脸鬱卒地鬆开手，转身就往外走。 林见微一愣：“你干嘛去？” “给你烧热水袋，泡红糖水。” 林见微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没过一会儿，厉野端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上来，又去灌了个热水袋塞进她被窝里，最后坐在床边，大掌覆在她后腰上，一下一下轻轻揉著。 “好点没？” “嗯。” 林见微趴在那儿，眯著眼，舒服得直哼哼。 第二天，厉小棠去上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著饭盒刚在食堂角落坐下，就看见姜承望走过来。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姜承望却直接在她对面坐下。 “小棠。” 厉小棠低著头，没吭声。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姜承望的声音有些哑，“我去製衣厂找过你，他们说你请假了。我去大院门口等过，你哥不让我在那。我……我担心死你了。” 厉小棠攥著筷子的手紧了紧，还是没抬头。 “我没事。” 姜承望看著她这副躲闪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小棠，”姜承望看著她，“你为什么躲著我？” “我没有。” “你有。”姜承望盯著她，“刚才你看见我了，故意低头的。” 厉小棠被他戳穿，脸一下子红了。 她攥著筷子，好一会儿才开口：“承望，我……我就是想静一静。” 姜承望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行。”他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想静，那就静吧。” 他转身往外走。 厉小棠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很决绝。 步子没有半点迟疑，仿佛只要他走出食堂大门，就再也不会回头。 厉小棠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又慌了…… 第197章 介绍新的对象 她想了那么多，想得那么清楚，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要冷静，要为自己负责。 可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那副落寞又决绝的样子，她所有的决心，忽然就鬆动了。 厉小棠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子。 “承望。” 姜承望回过头。 厉小棠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唇瓣轻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他就这样走掉。 姜承望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又看著她的眼睛。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棠，你是什么意思？要是想分手，你就直说。我姜承望不会缠著你。” 厉小棠摇头，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她没办法看著他那样走掉。 姜承望看著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脸上的冷意一下子消融的乾净。 食堂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往这边探头探脑。 他皱了皱眉，拉住厉小棠的手腕，把她带到食堂后面那条僻静的巷子里。 姜承望站在她面前，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小棠，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好吗？別这样不说话。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厉小棠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他眼窝都凹下去了，下巴上还有没刮乾净的胡茬。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她心里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厉小棠说不出话来。 她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害怕他家的负担，害怕未来的日子，害怕自己扛不住，害怕对不起哥嫂的苦心，更害怕自己做了错的选择，將来后悔。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姜承望看著她欲言又止、满脸纠结的样子，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是不是你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厉小棠没说话，只是眼泪又掉下来。 姜承望懂了。 “小棠，你哥他们的顾虑，我理解。我这样的家庭，確实配不上你。有那样一个哥哥，要养一辈子，以后还要养爹妈，还要……谁家姑娘跟了我，都是吃苦。”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你害怕是对的。换了我，我也害怕。” “承望，你別这么说……”厉小棠拉著他的袖子，“你很好，你比很多人都好。你重情重义，你有担当，你……你配得上任何人。” “是我不好。”她低下头，“是我……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也辜负了哥和嫂子的苦心，我明明想好了要冷静，要保持距离，可我一看到你，就什么都忘了……” “小棠，別说了。” 姜承望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是我没用，没能给你足够的底气，没能让你安心，没能让你哥嫂放心。” “但我一定会努力，爭取早点把我哥接到京市来治病，让他能生活自理。我爸妈那边，我也会想办法……” 说著，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话。我自己都不信。” “没有！”厉小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承望，我相信你。” 姜承望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你不用逼自己。我给你时间，你想多久都行。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等你，尊重你。” 他收回手，插进兜里。 “我不会缠著你的。”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了。 厉小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靠著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明明是她要分手的。 明明是她想保持距离的。 可看到他那个样子，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 那天之后，姜承望真的没再来找她。 食堂里遇不到他了，下班路上也遇不到了。 他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一次都没出现在她面前。 可奇怪的是，厉小棠的办公桌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桃酥，用油纸包著，压在她搪瓷缸底下。 有时候是一小包红糖、有时候是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野花，已经有点蔫了，插在她的笔筒里。 这些东西，每次出现，厉小棠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並且知道是谁放的。 她应该扔掉的。 可她捨不得。 她把桃酥分给同事吃了，把红糖泡水喝了，把那朵蔫了的花夹进笔记本里，做成书籤。 她以为她会隨著时间，一点点忘记他。 但没有。 脑子里全是姜承望那天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缠著你的。” 可他不缠她，比缠著她还让她难受。 厉小棠现在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也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闷在房间里。 一副失魂落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厉野看在眼里，反倒放心了不少。 伤心就对了。 伤心说明真分了，分乾净了。 当哥哥的虽然心疼，但长痛不如短痛。 熬过这一阵，慢慢就好了。 至於怎么快速忘记一个人，放下一段感情？ 厉野的办法简单直接——开始一段新的。 他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天，把自己手底下的兵扒拉了个遍。 要熟悉的，要优秀的，要单身的，还得是连长以上的…… 总不能委屈了自己妹妹。 最后列出一张五人的名单： 三个连长，一个营长，各有各的长处，但要说知根知底，还得是李明亮。 李明亮从边防就是他手底下的兵，那时候是排长，踏实肯干，脑子也活。 后来他调来京市，李明亮二话不说就申请跟著过来，给他当专职警卫员。 最近厉野刚给李明亮递了提乾的申请，只要批下来，就是连长了。 年轻，能力出眾，前途差不了。 人品更不用说，跟了他这么多年，知根知底。 要说中意，厉野最中意的就是他。 虽说比小棠小三岁，但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 至於到底合不合適，还得看小棠的意思。 於是这天晚上，厉野把五张照片往厉小棠面前一摆。 厉小棠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林见微在旁边笑了一声，悠悠道：“你哥给你介绍对象呢。” 厉小棠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现在不想找对象，哥，我不看……” 第198章 处！我处！ 厉小棠说完，不等厉野开口，就转身跑回了房间，砰地把门关上了。 厉野举著照片的手僵在半空，脸都黑了。 林见微忍不住笑：“人家这才刚分手几天，你就急著给介绍对象，这不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厉野悻悻地收回照片，一张一张叠起来，嘴上还不服气。 “早点开始新的，早点忘掉旧的，这是为她好。” …… 厉野琢磨了一晚上，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硬来。 得让李明亮主动点。 第二天一早，他把李明亮叫到办公室。 “咳咳。” 李明亮正站在办公桌前等著听指示，听见师长这声咳嗽，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凭他多年的经验，师长一这样，准是有啥不好开口的事。 “师长，您有啥吩咐？” 厉野踱了两步，忽然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知道找个对象？” 李明亮一愣，隨即眼睛就亮了。 “师长，您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他凑近一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是不是嫂子那边有合適的？文工团的？还是军工厂的？” 厉野白了他一眼：“是小棠。” “谁？！” “我妹。厉小棠。” 李明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战术性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师、师长……”他咽了口唾沫，“您没开玩笑吧？您认真的？” 厉野看著他，表情纹丝不动：“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李明亮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师长平时对妹妹有多护著，他是知道的。 师长妹妹，那可是师长的心头肉。 多少小战士在背后嘀咕，说谁娶了厉小棠，那就是一步登天。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人能是他。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厉小棠同志好像有对象吧？” “分了。”厉野言简意賅。 “分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 厉野看著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就说你处不处吧？不处我就找別人了。” “处！我处！” 李明亮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厉野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力道不大，但带著几分满意：“就知道你小子早就惦记著。” 李明亮摸著屁股，嘿嘿地笑，笑著笑著又有点心虚。 惦记是真惦记。 师长妹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他怎么能不惦记？ 可那是师长的妹妹，他一个警卫员，平时也就是多看两眼，从没敢往那方面想。 现在师长亲自开口了，他反而有点懵。 …… 话是这么说，可真要让李明亮立马就去找厉小棠，他还是有点怵。 怎么说？ 一开口就说“你哥让我来处对象”？ 那不成二愣子了。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天，终於下定决心。 去厂门口等她下班，装作偶遇，顺其自然地聊几句。 就这样。 下午六点，李明亮站在製衣厂对面的街角，做了一百次心理建设。 他看著厂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有的骑著自行车，有的步行，有的说说笑笑。 李明亮躲在街对面的梧桐树后面，伸著脖子往那边看。 然后，他看见她了。 厉小棠推著自行车从厂里出来，低著头，走得慢慢的。 李明亮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对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再走两步，又停下了。 不行。 真的不行。 之前师长追嫂子的时候，他可没少在背后笑师长。 现在轮到自己，他才明白那种感觉。 那不是害怕，那是真紧张。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厂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厉小棠推著车往这边走，越走越近。 李明亮看著她，心臟砰砰直跳，然后—— 他低下头，转身就跑。 跑出几十米，他才扶著墙停下来，大口喘著气，耳朵根都红透了。 “妈的……” 他骂了自己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没出息，还是骂自己跑得太快。 算了。 明天再说。 明天一定。 李明亮安慰著自己，低著头往回走。 另一边，厉小棠从厂里出来，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果然，还是没看见姜承望。 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低著头，没看路，等抬眼时，前面已经站了个人。 想躲已经来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哎！” 自行车应声倒地。 李明亮本就心不在焉，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一眼看见厉小棠撞了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侧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 厉小棠被他拉了回来，但因为惯性太大，整个人直接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贴在一起。 李明亮愣住了。 他就那样保持著抱住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厉小棠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挣了挣。 李明亮这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鬆开手，后退一步。 “对、对不起！”他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你摔著……” 厉小棠揉了揉被他抓疼的胳膊，倒没生气：“没事，是我没看路，不好意思啊。” 她抬头看他，认出是他，有些意外：“李警卫员？你怎么在这儿？” 李明亮张了张嘴，想说是来找她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 他正搜肠刮肚地想著藉口，旁边忽然衝出来一个人。 “小棠！” 一个年轻男人跑过来，满脸紧张地看著厉小棠，“你没事吧？” 厉小棠眼睛一下子亮了：“承望！你来了！” 姜承望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確认她没事，这才鬆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李明亮，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这位是？” 厉小棠连忙介绍：“这是我哥的警卫员，李明亮同志。” 又对李明亮说：“李警卫员，这是我对象，姜承望。你们……应该见过吧？” 李明亮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对象？ 师长不是说他们已经分手了吗？ 第199章 又和好了 李明亮看向厉小棠，她正看著姜承望，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著笑。 那眼神他见过。 每次师长看嫂子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李明亮觉得刚才还砰砰乱跳的心，忽然就不跳了。 “哦……我就是路过，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乎是在逃。 “李警卫员！” 身后传来厉小棠的声音。 李明亮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还是停了下来。 厉小棠小跑著追上来，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李明亮看著她。 暮色里，她的眼睛很好看，带著一点恳求和忐忑。 “小棠同志，你说。” 厉小棠咬了咬嘴唇：“就是……我和承望还在来往的事，能不能麻烦你先別跟我哥说？” 李明亮沉默了。 他想，他应该说不行的，他不能瞒著师长。 可他看著她，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现在看著他的眼神，是请求，是信任，是把秘密交给他的那种依赖。 而他…… 他算什么？ 一个连话都不敢说的怂包。 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可就是这个傻子，偏偏不想看到她为难。 “……好。” “谢谢李警卫员！”厉小棠笑得眼睛弯弯的。 李明亮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製衣厂门口，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说话。 小棠同志仰著头，那个姓姜的低著头看她，两个人挨得很近。 李明亮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心里那点火苗，彻底灭了。 人家姑娘心里有人，他凑什么热闹？ 又走出去一段，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 “我长得也不比那小子差啊……” 製衣厂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了。 姜承望低著头，看著厉小棠：“对不起，小棠，我不该来找你的。我说过不打扰你，可刚才我看到你和一个男的站在那儿，他抓著你的胳膊，你们挨得那么近……我、我就忍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打扰你，我走。” “別走，承望。”厉小棠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姜承望脚步顿住。 “我好想你。”厉小棠眼眶又红了，“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你……” 姜承望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我也是，好想好想你。我每天都忍不住过来看你，可是我不敢打扰你，只能每天给你送点东西……” 厉小棠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你送的。” 她回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跑掉。 短暂的分隔没有让两人疏远，反倒让那份想念发酵得更浓烈，更难捨难分。 厉小棠抬起泪眼，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承望，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 姜承望低头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棠，你想好了吗？” “嗯。” 厉小棠点头。 就让她赌一把吧。 万一赌贏了呢。 姜承望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小棠，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后悔。” 厉小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掛著泪珠。 “嗯，我相信你。” “咱们一起赚钱，一起努力，爭取早点把你哥接到京市来看病。京市的大医院肯定比老家的赤脚大夫强，说不定能把他的病治好。” “就算治不好……那我们就再努力一点，分个大房子，爭取把他们都接来京市，咱们一起照顾。咱们努力工作，攒钱，以后的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姜承望看著她，眼眶忽然也红了。 “小棠……” “我知道我哥是为我好。”厉小棠打断他，“可是我放不下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等以后你哥的病好了，你爸妈都过上好日子了，咱们也攒够了钱，我哥肯定就能看到你的好了。到时候他就不会反对了。” 姜承望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下巴抵在她肩头，他靠在她身后的眼睛，却泛起丝丝冷意。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她那么相信他。 她却不知道，他接近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喜欢。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哪怕是骗，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誒！你们是哪个厂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两个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的大妈叉著腰，瞪著眼睛朝他们走过来。 “大街上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我要去你们厂里反映！” 姜承望脸色一变，拉著厉小棠就跑。 两个人穿过小巷，绕过菜市场，七拐八绕跑了好几条街，终於把红袖章甩开了。 最后躲在一个巷子角落里，弯著腰，大口大口喘气。 厉小棠抬起头，看著姜承望狼狈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承望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著笑，笑得直不起腰。 厉小棠觉得，虽然未来很迷茫，虽然前路很难走，但至少这一刻，她是满足的。 …… 晚上，厉小棠回到家的时候，脸上带著近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厉野正坐在桌边看报纸，见她推门进来，那副眉眼舒展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李明亮那小子，可以啊。 一天工夫就把小棠哄开心了。 看来他这步棋走对了。 “回来了？”他放下报纸，“吃饭了没？” “吃了。” 厉小棠应了一声，“哥，嫂子呢？” “楼上呢。” 厉小棠点点头，没再多问，进屋去了。 厉野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很是满意。 他过几天要带队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军事演习，得走半个月，原本还担心小棠一个人在家，状態不好。 现在看来，这丫头已经走出阴影了。 挺好。 第二天吃完饭的时候，厉野提起自己要离开半个月的事。 林见微抬起头：“出任务？” “嗯。”厉野夹了筷子菜，“怎么了？” “巧了。”林见微笑了，“今天许厂长也跟我说，武研所有个学习机会，推荐我去。” 第200章 上头有人 其实这个机会是沈洵帮她爭取的。 也可以说，她就是跟在沈洵屁股后面去蹭课的。 毕竟沈洵在华国科研界好歹有点分量。 而她，一个新人。 就算设计了几款枪枝器械，跟那些正在造大炮、搞原子弹的大佬比起来，她仍然是个小卡拉米，谁会邀请她？ 听说这次学习会是武研所所长张绍钧组织的，邀请的都是全国各地科研所的顶尖人物，有些刚从沙漠基地赶回来。 名义上是学习交流，实际上是有一个技术难题要攻关。 各大科研所都派了人，沈洵自然在受邀之列。 沈洵在林见微这儿学了这么多，有好事当然不会忘了她，当即申请把她带上。 林见微求之不得。 能接触国內科研最顶尖的那拨人，这机会多难得？ 而且，能在京市武研所露个脸，以后想进武研所，总归能多几分面子。 她的目標从来不是止步在军工厂。 军工厂只是个跳板，她迟早要躋身真正的核心。 “武研所？”厉野眼睛一亮，“好事啊，媳妇真厉害。” 林见微笑笑：“不过，是封闭式学习，得一个星期。估计刚好和你的时间撞上。” 厉野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两人都走了，就剩厉小棠一个人在家。 他下意识看向妹妹。 厉小棠立刻挺直腰板：“哥，嫂子，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哥嫂子都不在才好呢，就没人管著她和承望见面了。 厉野盯著她看了两秒，见她状態確实比前阵子好多了，没再说什么。 大不了到时候把李明亮留下。 林见微见厉野这么有信心，也没多想。 吃完饭，她就钻回屋开始翻资料。 去参加学习会，总得提前做点功课。 总不能去了人家一问三不知，到时候丟脸的就不止是她自己，还有沈洵。 厉野第二天就带队出发了。 林见微的学习会三天后才开始，这两天照常去厂里上班。 恰好厂里接了个新项目。 某新型火炮的瞄准系统改良，数据量大得惊人，她天天对著图纸和算盘，脑袋都快炸了。 晚上回到家，还得继续补课。 系统商城里有不少相关的资料，白天抽空看几眼，晚上夜深人静了再细细琢磨。 两天下来，人都快劈叉了。 好在收穫也不小。 至少，那些大炮、原子弹的原理，她心里有数了。 出发前一天，林见微从厂里出来，去邮局给黑省的父母寄了点东西，顺便炫耀一下自己要去武研所学习了。 太阳明晃晃的，街上人不多。 她拎著布袋子，沿著街边慢慢走，脑子里还在过著昨晚看的那些公式。 “嘀——” 一声喇叭。 林见微往路边靠了靠，继续走。 “嘀嘀——” 又是两声。 林见微皱了皱眉，又往边上靠了靠。 那车却像故意跟著她似的，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挪。 她停下来，转过身。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油腻腻的笑脸。 “嘿！林同志，又见面了！缘分吶！” 胡天渝趴在车窗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要不要赏个脸，我请你吃饭？” 林见微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有病。” 她转身就走。 “哎，別走啊林同志。” 胡天渝把车往路边一停，推门下车，几步追上来，嬉皮笑脸地跟在她旁边。 “別这么清高嘛，林同志。咱们好歹也是老相识，吃顿饭怎么了？我请客，国营饭店，隨便点。” 林见微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给个面子唄。你看你一个人多孤单，以后无聊了就找我，我胡天渝別的不行，帮朋友还是够意思的。” 林见微脚步不停，眼皮都没抬：“你最好把嘴闭上，不然我不保证下一秒，你的牙还会在你嘴里待著。” “哟？”胡天渝挑眉，“一年不见，不仅人变好看了，性子还变烈了！行，我喜欢！比那些只会恭维人的，有意思多了。” 他说著，伸手就要去搭林见微的肩膀。 林见微头都没回，反手一抓，一拉，一甩——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胡天渝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水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他捂著后腰，难以置信地瞪著林见微，“你来真的？” 林见微居高临下看著他：“你以为呢？” 胡天渝揉著后背爬起来，脸上的笑没了，带著几分恼怒。 “林见微，你还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你爸妈还在牛棚里受苦呢，你一个黑五类子女，不夹著尾巴做人，还敢这么横？” 林见微眼神一利，“你还敢提我爸妈？” 胡天渝见她变了脸色，反倒笑了：“生气啦？別生气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爸妈那事儿，真不怪我。” 他揉著肩膀，凑近一步，“都是乔书瑶。我当时也是被她攛掇的，她说你看你霸著厉延州不放，心里不痛快，要给你找点不痛快。我当时也是被她迷昏了头，稀里糊涂就帮她去举报了。其实我特別不想干这事……” “不过嘛……这事儿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不能当没发生过。这样，我给你弥补弥补。” 林见微挑眉：“怎么弥补？” “你跟著我，乖乖的。”胡天渝笑得意味深长，“我保你爸妈在牛棚里少吃点苦头。我家上头有人，隨便递句话的事儿。” 上头有人？ 林见微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啊。”她把布包往胳膊上一挎，“不是要请吃饭吗？走吧。” 胡天渝愣了愣，隨即笑开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国营饭店，角落的桌子。 胡天渝点了四个菜，一瓶酒，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林见微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刚才说的上头有人，是谁啊？” 胡天渝夹了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著说：“这你就別管了，反正能办事。” “我得知道是谁。”林见微放下茶杯，看著他，“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吹牛还是真有本事？” 第201章 背后的人 胡天渝动作顿了顿，打量她一眼。 林见微神色如常，甚至还带著点不相信的样子。 男人都好面子，你越是不信，他越要证明给你看。 像胡天渝这样的紈絝子弟，从小被捧著长大，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低。 果然，胡天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他没急著爭辩，反而笑了笑，慢悠悠地又夹了粒花生米。 “林同志，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骗你似的。” 他嚼著花生米，眼睛在林见微脸上转了一圈。 刚才他只是提了一句她爸妈，她就乖乖跟著进来吃饭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意。 她太在意她父母了。 而且，她就算嫁给了厉野，厉野也並没有帮她父母做什么。 也是，像厉野那样的军人，最讲究影响。 能娶她一个黑五类子女，已经是顶著压力了，怎么可能再为她的父母奔走？ 胡天渝心里有了底，姿態更放鬆了。 “行，告诉你也没关係，免得你说我吹牛。”他放下筷子：“市稽查队知道吧？” 林见微抬眸：“知道。怎么？” “市稽查队主任，是我堂姐夫的小叔的老丈人。” 林见微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这？浪费我表情。” 她拎起布兜，作势要走。 胡天渝急了，伸手拦住她：“誒誒誒，你什么意思？” 林见微停下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明晃晃的嘲讽。 “什么意思？你堂姐夫的小叔的老丈人？胡天渝，你自己算算这关係拐了几道弯？別说是你堂姐夫的小叔的老丈人了，就算是你亲姐夫的小叔，你一个外八路的亲戚，你说话人家能听吗？”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一听你就不靠谱。以为我和乔书瑶一样好骗呢？切！” 这话戳到了胡天渝的痛处。 他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说不靠谱。 “你说谁不靠谱呢！我爸好歹是总邮局局长！再怎么著，我胡家在京市也是有头有脸的！我家的关係，多了去了！” 林见微脚步顿了顿。 胡天渝见她停下来了，以为她被自己震住了。 “市稽查队那个，是远了点。但还有近的。市政的王主任，我爸拜把子的兄弟、还有……还有武研所的张所长！那可是我妈的表亲，实打实的亲戚！不管哪一个，想照顾一下你爸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见微转过身，盯著他看。 “你家和武研所所长还有亲？” 胡天渝说完就后悔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嗨，就是……就是个远房表亲，也不是很近……”胡天渝訕訕地坐回去，又夹了粒花生米，“反正就是能说上话唄。” 但他的那点心虚，哪里逃得过林见微的眼睛。 她拥有系统的微表情侦查能力，能清晰捕捉到他每一丝不自然。 果然。 爸爸说得没错。 乔书瑶那些人，不过是別人手里的枪。 真正的推手，从来都在暗处。 前两天为了参加学习会，她特意查过张绍钧的资料。 这个人，之前一直在外省任职，是她父亲出事之后，才突然调来京市武研所的。 据说是被某位中央领导点名调过来的。 她父亲当年在武研所的位置，多少人盯著。 她父亲去世后，那位子就空了出来。 然后张绍钧就来了。 这里面有没有关係？ 林见微慢慢坐回去，姿態放低了些。 “没想到，你家在武研所也有关係。我明天正好要去那边学习，要是你能帮我打个招呼……那就太好了。” 她顿了顿，又露出几分迟疑：“不过……你確定他会帮你？毕竟是远房亲戚，万一人家不认呢？” 胡天渝见她问武研所，原来是要去武研所学习，心里的戒备放鬆了些。 “反正他欠我家一个人情，帮这点小忙还是没问题的，你就別多问了。” 林见微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但胡天渝已经警觉了，再问什么都不接茬，只说些有的没的。 林见微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 她正要找个藉口脱身，胡天渝的手伸过桌子，往她手上摸来。 “林同志，別这么生分嘛。你说现在除了我，谁还会帮你？你跟厉野，他能给你什么？名分有了，实惠呢？你爸妈还在牛棚里待著呢。” 他笑得猥琐，“你跟著我，亏不了。” 林见微低著头，看著那只快要碰到自己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胡天渝以为她动心了，眼睛一亮，手又往前伸了伸—— “嘭！” 下一秒，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脸涨成猪肝色，张著嘴，发不出声。 林见微收回腿，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拎起布兜。 “跟你妈。” 她转身要走，饭店门口忽然衝进来一个人。 乔书瑶脸色铁青，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林见微！你这个贱人！你又勾引天渝！” 林见微侧身避开，乔书瑶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她站稳身子，回头恶狠狠地瞪著林见微，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哀嚎的胡天渝，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狐狸精！天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怀著你的孩子，你居然又来找这个贱人！” 胡天渝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捂著要害蹲在那儿。 乔书瑶衝上来就要抓林见微的脸。 林见微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乔书瑶捂著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见微看著她，眼神淡淡的。 “这一巴掌，是替你肚子里的孩子打的。你折腾没关係，別把孩子折腾没了。” 说完，她绕过乔书瑶，推门走了出去。 看到外面停著的小轿车，林见微走了过去。 胡天渝开的这辆车，一看就是公车，八成是他爸邮局的工作用车。 他爸一个邮局局长，配的车被他开出来装逼泡妞。 如果胡天渝说的是真的，如果张绍钧真的跟当年的事有关…… 那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需要证据。 林见微在系统兑换了个窃听器。 借著车身的遮挡，在右后轮的挡泥板內侧找到一个隱蔽的位置，手指轻轻一按，窃听器稳稳吸附上去。 林见微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第202章 学术会 次日一早，林见微收拾好东西，叮嘱厉小棠照顾好自己，就和沈洵一起坐上了前往武研所的车。 车子驶出市区，越走越偏，最后拐进一条两旁种满白杨的林荫道。 经过那道森严的大门时，林见微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站著持枪的哨兵，往里走的每一个人都要出示证件。 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拉著铁丝网。 武研所为各地来的科研人员准备了宿舍，一人一间。 林见微的房间在沈洵隔壁，不大，但乾净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她把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著沈洵往会议室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穿著中山装或者列寧装，步履匆匆，神情严肃。 沈洵压低声音提醒她：“等会儿进去你就跟著我，別乱走，有些地方是禁区。今天来的都是大拿，有些脾气古怪，有些话多，你听著就行。” 林见微点点头：“好。” 沈洵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我差点忘了，你是林所长的女儿，从前应该来过这儿吧？” 林见微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熟悉的墙壁。 “是，来过。” 她確实来过。 小时候，她没少来研究所给爸爸送饭。 有时候爸爸加班不回家，妈妈就会燉了汤，带著她拎著保温桶送过来。 有时候周末，爸爸就把她带过来，让她在办公室里写作业，他去开会。 那时候研究所的叔叔伯伯们都认识她，见了她会笑著喊“微微来了”。 可现在，物是人非。 那些和爸爸关係好的人，下放的下放，走的走，剩下的不是在爸爸出事时反咬一口，就是袖手旁观。 不过，也能理解。 这个局势，明哲保身才是聪明人。 会议室到了。 门是敞开的，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號人，有的在寒暄，有的在翻资料，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討论。 沈洵一进门，就有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 林见微跟在他身后，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致意。 外省来的人，或许不认识她。 但武研所那些老专家们，看到她时，表情就精彩了。 有人吃惊，有人皱眉，也有人慌乱。 林见微装作没看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资料翻看。 沈洵在旁边和一位老教授聊得热络，她也没插嘴。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余光扫过去—— 斜前方几排的位置，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盯著她看，脸色不太好看。 林见微认出了他。 郑纪。 她父亲当年的手下。 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研究员，逢年过节总会提著东西来家里拜访，一口一个“林所长”，一口一个“嫂子”，喊得比谁都亲热。 她父亲出事之后，他摇身一变，成了检举有功的先进分子，一路升到了科室主任。 林见微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嘴角微微弯了弯。 郑纪盯著林见微看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又变。 他没想到这个丫头会出现在这儿。 这种级別的学术会，她一个黑五类子女，怎么混进来的？ 他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门口，招手叫来一个保卫干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那保卫干事往林见微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点点头，快步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对著郑纪摇了摇头。 郑纪眉头皱起，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林见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低头翻资料，偶尔听沈洵和旁边的老教授聊几句。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林见微抬起头，面前站著两个穿著中山装的保卫干事，面无表情，眼神严肃。 她合上资料，“两位同志有事吗？” 其中一个干事开口：“同志，麻烦出示一下您的工作证和参会证明。” 林见微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军工厂的工作证，还有那张进武研所学习的证明函，递了过去。 干事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起。 “不好意思同志，您並不在我们这次受邀的名单之內。请您立即离开。” 林见微静静地看著他，没动。 沈洵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挡在林见微前面：“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林同志是通过正规申请进来的！” 那干事不为所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有接到这样的申请。请立即离开。” 沈洵还要再说，林见微轻轻拉了他一下，然后站起身。 “我这里有盖好武研所相关部门印章的参会证明，如果你们不承认，我有理由怀疑，武研所內部是否出现了管理混乱，甚至这场学术会的安全性是否有保障。” “你別胡说八道！” 保卫干事被林见微的话噎住，神色有些慌乱。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暂时转身离开，去请示上级。 沈洵有些担心地看著林见微，林见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不一会儿，保卫干事带著个人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正是郑纪。 林见微看著他走近，站起身，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郑纪笑了笑，语气倒还算温和：“微微，这是连郑叔叔都不认识了？” 林见微也笑了笑：“没有。只是听说郑叔叔如今已经是科室主任了，位高权重，怕人家说我攀关係。” 她这话说得客气，却让郑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在林景峰手下那么多年，最后靠著背刺老领导上位，这事谁都知道。 林见微这话，分明是戳他肺管子。 郑纪敛了笑，正色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吧，別在这儿添乱。” 林见微看著他：“我是拿著正规参会证明进来的，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郑主任这话，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你別这么轴！”郑纪皱著眉，“今天到场的都是全国顶尖的科研专家，京市几位军事首长也在座，討论的是国家机密，你非要闹大了，后果你自己掂量。” “让你离开，我这是在保你！” 第203章 被赶出来了 林见微看著他，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能走。 这一次妥协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靠近科研核心？ 什么时候才有足够的份量，把爸妈从牛棚里捞出来？ 她等不起了。 “如果郑主任觉得我的参会资格有问题，”她迎著他的目光，“请提供证据。不然，我不会走。” “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知道？！” 郑纪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林景峰是因为什么被下放的，你心里没数？卖国贼的女儿，成分有问题，政治立场不確定，这种机密的会议，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的身份有问题？”林见微直视著他，“我进军工厂工作，政审过一次。我结婚，又政审过一次。两次都没有问题。怎么到了郑主任这儿，就成了问题？” 她顿了顿：“难道郑主任比组织还权威，比组织还能定论我的身份？” 郑纪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沈洵在旁边帮腔：“林同志在军工厂，已经独立研发出两款新型步枪，还设计了一款全自动收割机。她对科研的贡献，比某些只会坐办公室的人强多了！” 郑纪冷冷看了他一眼，没理会，只盯著林见微： “你去军工厂，你结婚，那是人家的事，我管不著。但今天在这，是关乎国家机密！你的成分有问题，政治立场不確定，就不能参加！”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有不少人扭头往这边看。 郑纪有些不耐烦了，“我不想让你太难堪，你自己主动出去，不然一会儿闹到张所长那里，对你没好处。” 林见微倔强的瞪著他，还是没动。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步伐沉稳。 正是张绍钧。 武研所所长。 他察觉到这边的异常，眉头微蹙，径直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郑纪连忙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绍钧听完，目光落在林见微身上。 那目光，平静，审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见微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两双眼睛在空中短暂交锋。 张绍钧收回目光，对郑纪说：“赶紧处理好。沙漠来的专家和领导们马上进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再看林见微一眼。 郑纪看向林见微，“最后问你一遍，你自己走不走？” 林见微没动。 郑纪一挥手：“请她出去。” 两个保卫干事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她。 “住手！”沈洵连忙挡在林见微面前，“张所长，林同志是有真才实学的，她的资料很有价值，让她留下来，一定会对这次的学术討论有帮助的！” 没人理会。 会议室门口又一阵骚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面容黝黑、风尘僕僕的中年人。 他们穿著半旧的军装，眼神锐利，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响起。 林见微被挤到一边，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掌声渐歇，专家们落座。 其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注意到了角落里站著的林见微，以及她身边的两个保卫干事。 “那边是怎么回事啊？” 郑纪连忙上前解释：“黄老，没什么，一点小误会，马上就处理好……” 林见微抓住这个机会，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快步走到那几个专家面前。 “各位专家，打扰一下。我这里有一些资料，是关於新型复合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稳定性测试的初步构想。能否占用一分钟，请各位过目？” 那几个专家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刚刚问话的老专家接过纸，低头看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 林见微点头：“是的。” 老专家又往后翻了一页，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翻了一页，眼睛越来越亮。 “有意思，有意思……”他喃喃自语，抬起头看向林见微，“你是哪个单位的？” “京市第一军工厂，技术科。” 老专家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张绍钧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黄老，这位同志的参会资格有问题，正在处理中。您先入座，我们马上解决。” 黄老看看他，又看看林见微，眉头微微皱起。 “她有什么问题？” 张绍钧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黄老听完，沉默了几秒，再看向林见微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复杂。 “你是林景峰的女儿？” “是。” 黄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转向张绍钧，语气平静：“按规定办吧。” 然后，把资料递还给林见微，转身走向前排的座位。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规定办。 黄老欣赏她，可他也知道，今天这场会议，事关重大，不能有任何差池。 成分问题，政治立场……这些帽子，在这个年代，可以压死人。 张绍钧走过来，看著她，语气淡淡的：“林同志，你的能力，我看到了。但今天的场合，確实不適合你。请吧。” 两个保卫干事再次上前。 这一次，林见微没有再坚持。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满会议室的目光中，慢慢走了出去。 沈洵追了出来，脸上带著憋闷和愧疚。 “林工，这些人真是……不能参加早说啊，申请通过了，现在又来赶人，这不是拿人开涮吗？” 林见微笑了笑，那笑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淡。 “没事，事关国家机密，我能理解。” 沈洵看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憋了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 他不是擅长安慰人的人。 在研究所待久了，满脑子都是公式和数据，遇到这种事，他只会憋著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排解。 这里也不是黑省研究所，不是他的地盘，他说不上话。 林见微看出他的为难，反倒笑了，这回笑得真了些。 “我真没事，快进去吧。” 沈洵看著她，沉默片刻，然后伸手，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不管怎样，我相信你。” 林见微点点头，在两名保卫干事的注视下，转身往住宿区走去。 收拾好东西，离开武研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军区的。 只记得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后来下雨了。 很大的雨。 她就那么淋著，一步一步往回走。 雨水顺著头髮流下来，糊了一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 回到家属院时，她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 第204章 我看不上，就回来了。 头髮贴在脸上，衣服湿透，鞋子踩得全是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厉小棠正好回家取东西，一开门，看见门口站著的这个人，嚇得差点叫出声。 “嫂、嫂子？！” 她愣了两秒，才认出眼前这个落汤鸡是林见微，“你不是去学习了吗？怎么淋著雨回来了？” 林见微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学习取消了。” 然后把行李往地上一丟，拖著沉重的步子上了楼。 她脱掉湿透的衣服，隨手套了件睡裙，倒在床上。 头髮还湿著，她也懒得擦了。 就那么躺著，望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太累了。 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学习、演算、画图，拼命想提升自己，拼命想靠实力替爸妈平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那又怎样？ 她再努力，再优秀，也抵不过那一句“按规定办”。 难道，这个社会就这样了吗？ 被有心之人只手遮天，捧著那些会钻营、会站队的人，踩著真正有才华、有爱国心的人上位？ 相反，真正有本事、一心想为国家做事的人，却要被排挤，被打压，被赶出门外？ 凭什么？ 林见微盯著天花板，眼眶发酸。 她想起还在牛棚里的爸妈哥哥，她答应过他们，一定会早日替他们平反。 可现在呢？ 她连武研所的门都进不去。 她凭什么替他们平反？ 委屈、不甘、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是不是她真的不够好？ 是不是她的努力，还不足以抵消那些莫须有的標籤？ 是不是她这辈子，都只能被那个身份困住，永远也翻不了身？ 枕头湿了一块。 林见微用力眨了眨眼，逼退眼底那点湿意。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坏人不可能永远猖狂，总有一天他们会倒台。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那些踩著別人上位的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现在她被赶出来，只是因为她还不够强大。 只是因为她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他们不得不正视她。 总有一天，她会凭实力回到武研所。 不是求著进去，是他们请她来。 是她太心急了。 慢慢来。 一步一步来。 总会走到那一天的。 楼下，厉小棠把林见微淋湿的行李收拾好，又煮了一碗薑汤，端著上了楼。 她轻轻敲了敲门：“嫂子，我给你煮了碗薑汤，你喝了再休息，可別感冒了。” 等了几秒，才听到林见微的声音，沙沙的： “好，先放著吧。” 厉小棠推门进去，把薑汤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头髮还湿著的林见微，心里揪得慌。 她很少见嫂子这样。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厂里请了假，准备下午在家照看嫂子。 可她请了假回来，却见林见微已经下楼了。 洗了澡，换了身乾净的衣裳，头髮擦乾了披在身后，正在门口换鞋，看样子是要出门。 “嫂子，你去哪啊？”厉小棠愣住。 “上班。” “上班？！”厉小棠急了，“嫂子，你上午淋了雨，不休息一天吗？” “不用。” 林见微换好鞋，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她：“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厉小棠：“上了，我回家拿个东西。” 林见微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林见微到军工厂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上班的点。 她刚走进技术科的办公室，小杜一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咦，林工？你不是去武研所参加学术会了吗？” 林见微把包往桌上一放，语气淡淡的：“那什么，那学术会也没什么意思，我看不上，就回来了。” “啊？” 小杜一脸茫然，还想再问些什么，杨总工已经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 “林工！你回来的正好！”他一把拉住林见微的胳膊，“快，跟我去看看，三车间那台铣床出故障了，老张他们折腾了一上午都没弄好！” 说著，就把林见微往外推。 推出去之前，他还回头瞪了小杜一眼，嘴巴努了努姚金暉的方向。 小杜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走到姚金暉那边。 刚走近，就被姚金暉拍了一下后脑勺。 “哎呦！姚工，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姚金暉压低声音，“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会说话就別说！” 小杜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我……我说什么了？” 三车间。 林见微一到，就被张师傅拉到那台罢工的铣床前。 “林工，您给看看，这玩意儿今天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转了。我检查了电路，没问题，检查了电机，也没问题，可它就是不动弹。” 林见微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身，捲起袖子，开始干活。 拆，查，装，调。 两个小时。 工具机重新开始运转，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林见微把手套脱下，抹了把脸上的汗，直起腰。 一抬头，就发现身边已经站了一圈人。 杨总工，姚金暉，小杜，还有好几个技术科的同事，都围在她身边，大家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点担忧。 林见微愣了一下：“大家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姚金暉打著哈哈：“我们过来向林工学习学习。” 张师傅连忙走到车床旁，试了试操作，眼睛一亮。 “林工，你是不是给这工具机做了改进？我看这转速，比以前快了不少啊！” 林见微点点头：“我把传动比调了一下，优化了进给系统。不会对工具机有损伤，还能减少停机时间和加工时间，提高生產效率。” 张师傅听完，竖起一个大拇指。 然后转头瞪向其他人：“瞧瞧人家！瞧瞧人家林工！年纪轻轻，不仅能快速解决故障，还能想著改进工具机、提高效率，你们一个个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有谁动过心思给机器改进一下？都学著点！” 杨总工今天难得没跟张师傅呛声，顺著他的话就夸： “张师傅说得对。自从林工来了咱们军工厂，咱们厂的生產效率提高了多少，大家有目共睹。咱们整个技术科，全靠林工在撑著，这上午林工一走，我这心里就慌慌的，还好你回来了。” “就是！”姚金暉接话，“那什么狗屁学术会，不去也罢！谁稀罕似的！” 第205章 去川省 小杜跟著点头：“对对对！林工，你別难过，在咱们厂，你就是宝贝疙瘩！”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那些人有眼无珠，看不到林工的才华，是他们的损失！” “林工，咱们都信你！” “你为厂里做了多少贡献，咱们心里都有数！” 林见微被他们说得眼眶微热。 “你们都知道了？” 姚金暉挤挤眼：“哎哟，你这眼眶红红的，我们想不知道也难啊。” 林见微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抹脸：“有这么明显吗？” 亏她刚刚还想装一把来著。 姚金暉拍拍她的肩膀：“多大点事！那是那些人没眼光，是他们没福气！在咱们厂一样干，咱们都信你！” 林见微吸了吸鼻子，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以后就在厂里养老了。” 大家又笑了一阵。 聊了一会儿，杨总工才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眾人散了，他才转向林见微，“许厂长找你。” 林见微点了点头，跟著杨总工往许厂长的办公室走去。 路上，她忍不住问道：“杨总工，是不是武研所那边的人，找到许厂长这里来了？” 杨总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林见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肯定是张绍钧和郑纪拿她的成分说事，给许厂长施压了。 当初她能进厂，本就是许厂长顶著压力给她开得通道。 现在那边找上门来，那许厂长…… “他们……怎么说？” 杨总工看出了她的紧张，宽慰道：“放心，厂长没理会那些人。你对咱们厂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见微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理会是一回事，可那些人会不会继续施压，是另一回事。 到了厂长办公室，两人敲门进去。 许厂长正伏在桌上写著什么，见他们进来，放下钢笔。 “林工来了，快坐。”他指了指沙发，又对杨总工说，“老杨，给林工倒杯水。” 杨总工就要去倒，林见微连忙抢著来：“我来我来。” 她给许厂长也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厂长，给您添麻烦了。” 许厂长摆摆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林工，我听老杨说，你对坦克那块儿挺感兴趣的？” 林见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我对装甲车辆有些研究。” 许厂长点点头：“刚好，川省军区那边有个任务，一批即將退役的坦克需要拆解回炉，他们那边人手不够，跟咱们厂借人。” 他看著林见微，“你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林见微愣住了。 川省？ 那不是大哥的部队驻地吗？ 她看著许厂长，忽然都明白了。 “厂长，您这是……” 许厂长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別想太多。就是让你过去学习学习，了解一下坦克的构造和原理。那边条件艰苦，但也清静。等学完了，再回来。”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林见微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好，厂长，我去。” 许厂长“嗯”了一声：“去准备一下吧，给你买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 今天晚上。 这么急。 看来张绍钧那边的压力，確实不小。 林见微站起身，对著许厂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厂长。” 许厂长摆摆手，没说什么。 杨总工送她出来，走到门口，忽然拉住她，塞了个东西在她手里。 林见微低头一看，是一沓全国粮票。 “杨总工……” 杨总工摆摆手，“出门在外，身上多带点粮票总没错。这是技术科同志们凑的，不多，是个心意。你也別怪厂长把你支走，他那边压力也不小。” “我知道。”林见微心里暖暖的，“杨总工，替我跟大家说声谢谢。” 正是因为知道，她才答应得这么痛快。 许厂长有他的难处，她留下来只会让他更难做。 与其让所有人围著她转，不如她先退一步。 而且、她需要这个时间。 她走了，那些人就会放鬆警惕。 张绍钧、郑纪，他们会以为她怕了，认了，灰溜溜地跑了。 可这从来都不是她林见微的风格。 她去川省，是去学习，也是去等。 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等窃听器录下更多证据，等她攒够资本，杀一个回马枪。 杨总工见她眼神清明，不像受了打击的样子，放心了些：“好好学习，早点回来。” 林见微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小棠？” 没人应。 她去里屋看了看，房间空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本想跟她交代几句再走，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 林见微看了眼墙上的钟，没时间等了。 她三两下收拾好行李，把门锁好，给厉小棠留了封信，匆匆往火车站赶。 …… 厉小棠这会儿正在第三机械厂门口。 她下午请了假，林见微又去上班了，本想著回家歇会儿，可脚却不受控制地往这边走。 来都来了，那就看一眼吧。 到了厂里，姜承望的同事说他去邮局打电话了。 厉小棠便又转身往邮局走。 邮局里人不多。 姜承望站在电话间最里面，背对著门口，一只手紧紧捂著听筒，肩膀微微绷著。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电话那头，传来韩土妮的咆哮声。 “姜承望我告诉你，少跟老娘耍花样！一天拖一天，你能等，你哥可等不了！” “咱们村的神婆子算了，你哥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药，一直不见好，就是因为衝撞了煞星，破了福气！只要赶紧结婚，成了家，就能打破这个煞气，你哥慢慢就能好起来了！” “你哥好了，你压力不也轻了？往后你就不用每个月寄那么多钱回来了，你自个儿留著娶媳妇过日子，老娘这是在替你打算！” 韩土妮的声音缓了缓，又带上几分哄骗的意味： “神婆子都给算好了，再过十天，就是顶好的日子。娘连结婚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就只管把人带回来，剩下的娘来办。” 第206章 姜承望是杀人犯 姜承望闭上眼睛。 “我儘量……” “姜承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韩土妮的耐心彻底耗尽： “你要是敢不带人回来，我立马就找人写信，寄到你们厂里，寄到你对象厂里，告诉所有人，你是个杀人犯！你这个工农兵大学名额是从死人手里抢来的！” “让你去蹲局子！让你滚回这个穷山沟来！” 姜承望握著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我不是杀人犯……我没杀人！” “你没杀人？”韩土妮冷笑一声，“老王家那姑娘是自己跑出去的？自己掉下山的？” 姜承望的手在发抖。 “么儿，人不能忘本啊，我们一家子勒紧裤腰带把你供出去了，你转头就把我们拋在脑后，是要天打雷劈的！” 韩土妮又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狠狠掛了电话。 姜承望死死盯著那部电话，眼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愤怒，屈辱，疲惫，还有深深的无力。 工农兵大学名额…… 那是他拼了命才得到的。 他以为，只要他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地方，就能摆脱一切。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每个月按时寄钱，拼命工作，努力上进，却还是逃不开那个家，逃不开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逃不开当年那件事的阴影。 他怎么可能回去？ 他死也不要回到过去。 “承望？”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姜承望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厉小棠站在几步开外，正看著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听筒，又强迫自己鬆开。 “小棠？”他扯了扯嘴角，“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啊。” 厉小棠走过来，看了看他身后已经掛断的电话，“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谁，我娘。” 姜承望把听筒放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来了？不上班？” “我下午请假了。”厉小棠看著他，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阿姨说什么了？是不是你哥的婚事定下了？” 姜承望心不在焉地往外走，没回答。 厉小棠跟上他，又追问了一句：“承望，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姜承望摇摇头，又状似隨意地问：“对了小棠，你哥和你嫂子，这几天是不是都不在家？” 厉小棠点点头：“我哥出任务去了，得半个月。我嫂子本来要去参加什么学习，但是听说取消了，又回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担心：“我正想和你说呢，我嫂子今天回来的时候，淋了一身雨，脸色特別差，问她什么都不说，就上楼躺著。我给她煮了薑汤，她也没喝几口……” 姜承望听著，眼神却有些飘忽。 林见微状態不好，厉野不在。 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吗？ 他驀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厉小棠。 “小棠，你相信我吗？” 厉小棠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相信啊。承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事。”姜承望垂下眼，“我得回去上班了。明天再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厉小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皱了皱眉，想追上去问问，又怕是自己多想。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厉小棠想著嫂子去上班了，便系上围裙开始做晚饭。 她把饭菜端上桌，正要去喊人，才发现桌上放著一封信。 厉小棠捏著信，愣了好几秒。 嫂子去川省了？ 她赶紧跑到门口，外面哪里还有人影。 什么情况？ 难道嫂子和哥哥吵架了，嫂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去投奔娘家大哥了？ 厉小棠心里七上八下，著急得不行。 可厉野出任务去了，去哪儿她都不知道，完全联繫不上。 她想了想，只能去找李明亮。 李明亮刚好下训，听厉小棠说完，也是一头雾水。 “吵架？不可能吧。师长和嫂子感情那么好，怎么可能吵架？” “那嫂子怎么突然就走了？信上说得急，到底什么事那么急？” 李明亮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要不……咱们去军工厂问问？” 两人赶到军工厂，找到厂里的人一问，才知道林见微確实是厂里派去川省出差的。 厉小棠这才鬆了口气。 不是吵架就好。 等他们折腾完回到军区，天已经黑透了。 李明亮把厉小棠送到家属院门口，站住了脚。 “小棠同志，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厉小棠有些不好意思：“李警卫员，今天麻烦你了，害你跟著跑了一晚上。要不……进去吃顿饭？我燉了鸡汤。” 李明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答应。 但转念一想，师长和嫂子都不在家，就他和厉小棠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不合適。 再说，人家姑娘心里有人。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回食堂吃就行。你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了。 厉小棠看著他的板正背影，觉得这人怪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彆扭。 不过她没多想，转身进了门。 哥不在家，嫂子也不在家。 厉小棠一个人待著，心里空落落的，但又隱隱有些兴奋。 没人管她了。 第二天中午，她刚下班，就看见姜承望站在厂门口等她。 手里还提著一包东西。 “小棠。” 他走过来，把东西递给她，是供销社买的桃酥和水果糖。 厉小棠眼睛亮了：“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姜承望看著她笑，“昨天……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没跟你说清楚。今天特意来赔罪的。” “谁要你赔罪……” 厉小棠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以前见面还要偷偷摸摸，现在哥哥嫂子都不在家，厉小棠胆子大了不少。 除了上班和睡觉的时间，其余时间几乎都黏在一起。 不是姜承望下班后来找厉小棠，就是厉小棠骑著自行车，穿过几条街，去第三机械厂找姜承望。 哪怕中午只有短短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两人也会想尽办法见一面，就是说上几句话、一起吃个简单的午饭，也觉得满心欢喜。 为了能多和姜承望相处一会儿，厉小棠乾脆住到了林见微的小院。 那里离两个厂都近，也清净，最重要的是。 姜承望可以光明正大地进来。 不用看门卫的眼色，不用躲躲藏藏。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在院子里坐著看星星。 日子过得像梦一样。 可梦是会醒的…… 第207章 擦枪走火 这天晚上，厉小棠下了个早班，回到小院刚把饭做好，姜承望就过来了。 “回来的正好，快洗手吃饭！” 厉小棠眼睛一亮，冲他招手，“你昨天说我做的肉沫茄子好吃，我今天特意多做了点。” 姜承望站在院门口，看著她。 她繫著那条碎花围裙，头髮隨意扎著，脸上带著笑，手里端著热气腾腾的菜。 厨房的灯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这就是他做梦都想过的日子。 有人等，有饭吃，有灯亮著。 要是没有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该多好。 “愣著干啥？快点啊！”厉小棠催他。 姜承望回过神，快步走到水池边洗了手，又抢著去盛饭。 “我来，你坐著。” “不行，你上班累，我来。” “你做饭才累。” 两人抢来抢去，最后还是厉小棠被他按在椅子上，看著他笨手笨脚地盛饭。 天气渐渐热了，两人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就著晚风和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吃饭。 饭菜摆好，厉小棠忽然神秘兮兮地从屋里拿出一瓶东西。 “承望，你看！” 姜承望接过来一看，是个玻璃瓶，里面装著乳白色的液体：“这是……米酒？” “对！” 厉小棠拿出两个杯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我今天去买菜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老农背著背篓在街角卖米酒。我想著你是贵省人，应该喜欢喝米酒，就买了一斤。老伯说这个酒甜甜的，度数不高，正好適合咱俩喝。” 姜承望心头一软，“小棠，你真好。” 厉小棠脸一红，举起杯子：“乾杯！” “乾杯。” 米酒入口，確实甜丝丝的，带著淡淡的米香，一点都不呛人。 厉小棠抬眼看向姜承望，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只觉得这酒，比什么都甜。 不知不觉，一瓶米酒见了底。 厉小棠脸上泛著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带著笑。 姜承望也差不多，耳根红红的，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温度。 “你歇著，”厉小棠站起来，“我去洗碗。” “我来。”姜承望抢她手里的碗，“你做饭，我洗碗，说好的。” “哎呀，我来嘛，你上班辛苦。” “我来，你歇著。” 两人你拉我扯，不知是谁用力过猛，厉小棠一个踉蹌，整个人扑进姜承望怀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姜承望低头看著怀里的姑娘。 她脸蛋红红的，嘴唇微微张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两汪春水。 儘管厉小棠前段时间晒黑了一点，但底子在那儿，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此刻喝了酒，更添了几分娇媚。 姜承望只觉得眼前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厉小棠也看著他。 她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不是说这酒度数不高吗？ 怎么有点上头呢。 两人的唇越靠越近，不知是谁先动的，就那么贴到了一起。 软软的，温热的，带著米酒的甜。 厉小棠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晕乎乎的，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又像飘在梦里。 姜承望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些。 吻越来越深。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屋，不知怎么就到了臥室。 倒下去的时候，厉小棠的后背碰到柔软的被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他的手在解她的衣扣。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惊醒。 “不、不行！” 她一把推开姜承望，慌乱地坐起来，脸红得能滴出血。 “我们……我们还没领证呢，不能这样……” 姜承望被她推得踉蹌几步，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住。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眼里全是懊悔。 “对不起，小棠，我喝醉了，昏了头……” 厉小棠紧紧攥著领口，心臟怦怦直跳，又羞又乱：“也、也怪我，我说这酒不醉人的……” 姜承望手足无措地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我去洗碗。” 这回厉小棠没再抢。 她坐在床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太羞耻了。 她刚刚竟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那种感觉……好奇妙啊。 她捂著脸，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过了好一会儿，厉小棠才平復下来，走出屋子。 姜承望已经把碗洗好了，桌子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站在水池边，额前的头髮湿漉漉的，显然是用冷水衝过脸。 厉小棠从屋里拿了条毛巾，递过去：“快擦擦。” 姜承望接过毛巾，却没擦，只是攥在手里。 “小棠，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你说。” “我哥的婚事定下了，”姜承望看著她，“就在五月初五。” 厉小棠一喜：“真的？那太好了！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隔壁村的姑娘吗？” “嗯。” 姜承望点头，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家里让我回去。我好多年没回过家了，正好趁我哥结婚，回去一趟。” “应该的。”厉小棠立刻应下，“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准备些乾粮，路上带著吃。” 姜承望望著她，眼神暗了暗，“我爹娘的意思是……想让我带著你一起回去，他们想见见你。” 厉小棠一下子羞得低下头，手指轻轻绞著衣角：“你、你已经跟叔叔阿姨说过我了？” “当然。”姜承望握住她的手，“我对你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跟他们说了你的好，他们都盼著见你，还说等你去了，要给杀鸡吃，带你去镇上赶集，买新衣裳。” 厉小棠听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你哥结婚，我去合適吗？” “你是我对象，你去当然合適。” 姜承望看著她，“小棠，你不用担心。你这么好，我爸妈见了肯定喜欢。他们说了，要是可以的话，咱们这次回去，就在家简单摆个酒。” 厉小棠瞪大眼睛：“摆酒？” 第208章 我跟你去贵省 “嗯。”姜承望握紧她的手，“咱们回去一趟不容易，刚好哥哥结婚，顺便把咱俩的事也办了。就家里亲戚吃顿饭，不声张。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正式上你家门，提亲，领证，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厉小棠脑子有点懵：“可是……” “你放心。”姜承望打断她，“这次回去之后，他们就能安心了。我们往后就好好赚钱。我哥那边有嫂子照顾，我爸妈现在还能干得动，可以帮衬著点。咱们就好好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等以后他们干不动了，他嫂子是个能干的，咱们到时候能帮就寄点钱回去帮衬一下。实在没能力，她也不会怪咱们……” 厉小棠听著，心里有些鬆动。 可她还是犹豫：“可是我哥和嫂子都不在家，我就这么走了，还偷偷跟你……我哥知道会生气的。” “只是摆酒，不是领证。”姜承望看著她的眼睛，“如果要领证，我肯定得正式上你家门，徵得你哥同意，然后把你娶回家。在老家摆酒，就是圆我爹娘一个心愿。” “我爹娘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等几年，他们就想见见小儿媳长什么样，看看儿子找的姑娘好不好，就这点念想。”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他们知道我离得远，这辈子估计也见不了几次……这次不回去，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厉小棠心里一酸。 “而且，”姜承望抬起头，“现在你哥嫂又不在家，没人照顾你，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你跟我回去，等从贵省回来，说不定你哥嫂也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说……” 厉小棠咬著嘴唇，没说话。 姜承望等了片刻，眼里渐渐浮起失望。 他慢慢鬆开她的手。 “算了。”他声音低低的，“我知道，我这样的人，入不了你哥的眼。他肯定不会同意咱们在一起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 “我爸妈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他们小儿媳了。” 厉小棠心里一紧，赶紧追上去拉住他。 “承望！” 姜承望停下，却没回头。 厉小棠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哥哥在的话，一定不会放她走。 可眼下机会就摆在眼前。 她正好可以去看看他的家，看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他爸妈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好。 如果是真的，她就有底气去说服哥哥。 只要他们以后好好努力，总有一天，哥哥会看到他的好，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我……我跟你去。” 姜承望转过身，“真的？” 厉小棠点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就是去看看叔叔阿姨，不是摆酒。摆酒的事，等我哥回来再说。” “好。”姜承望把她抱进怀里，“小棠，谢谢你。” 厉小棠靠在他怀里，心里却隱隱有些不安。 她哥要是知道了…… 算了，反正他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等他回来，她都回来了。 那时候再说吧。 姜承望鬆开她，脸上带著笑，眼里却有她没看见的复杂。 “明天一早我就去买火车票，你请好假，我就来接你。” “好。” 姜承望走出小院。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回到厂区宿舍，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厉小棠答应他了。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那么亮，那么信任，那么全心全意。 她相信他。 她愿意跟他走。 可他却…… 姜承望闭上眼睛，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 拳头上的疼，盖不过心里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可他知道，他別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姜承望刚走进厂里，就被人喊住。 “姜承望，有你的电话！” 他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往通讯室走去。 拿起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韩土妮。 这回她的语气没那么冲了，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么儿，你……你不会还在生娘的气吧？” 姜承望没说话。 “上次是娘不对，娘就是太著急了，太害怕了……” 韩土妮说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家，现在全靠你了。你要是也不管了，娘可咋活啊……” “你姐前两天回来，把娘骂了一顿。她把娘骂醒了。娘知道，你的压力也大，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娘不逼你了，你想跟那个姑娘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姜承望攥著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你大哥这边，你姐给他介绍了个对象。我看著是个老实的，往后你哥有个依靠就行。你也好几年没回来了，趁著你哥结婚，你把那姑娘带回来，咱们认认人，总得见一面吧？” 姜承望听到这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我们明天就回。” 电话那边忽然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韩土妮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喜：“真、真的？” “嗯。” “好好好！”韩土妮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娘这就回去，把床铺好，等著你们回来！” 姜承望没再说话，把电话掛了。 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 厉小棠一大早就提著一包桃酥，找到要好的工友，拜託人家帮忙顶班。 这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请假请久了，工作说不定就没了。 她不敢请太久，算著来回的时间，最多只敢请半个月。 请好假，直接在单位开了介绍信。 她又去百货商店转了一圈。 给姜承望的爸妈买了布料和点心，给他哥买了双鞋，给他未来的嫂子买了块香皂。 把身上带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才提著大包小包回家。 收拾好东西，她坐在桌前，拿出纸笔。 知道会挨骂，但她还是写了一封信。 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把姜承望家的地址写清楚，最后写上：哥，嫂子，我半个月就回来，到时候跟你们解释。 她把信压在桌上，拎著行李出了门。 姜承望在小院等她，他们约好在那碰头。 走到军区大院门口，迎面走来两个人。 厉小棠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躲。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209章 她真的就这么和姜承望走了？ 看著越走越近的厉正青和厉峰。 厉小棠手指紧了紧，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去。 “走那么快干嘛？” 厉峰偏偏叫住了她，皱著眉上下打量，“见到人都不知道叫？爸在这儿呢，你眼瞎了？” 厉小棠不得不停下来，转过身。 “爸，大哥。” 厉正青习惯性地皱著眉，目光落在她手里拎著的行李上。 沉声道：“提著行李去哪？” 厉小棠低著头，不说话。 不想说，也不敢说。 厉正青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女儿，每次见他都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一点都没有大家风范，唯唯诺诺的，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厉正青苛待了她。 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她不闻不问，他心里忽然嘆了口气，脸上那点严厉缓和了些。 “你哥不在家，自己一个人不敢住，就回家来住。” 回家。 厉小棠心里刺了一下。 那个家，有她的位置吗？ “不用了，我只有一个家。” 厉小棠低著头，声音不大，却很硬。 厉正青脸色一僵，一股气涌上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甩了甩袖子，大步走了。 厉峰瞪了她一眼：“不识好歹！” 厉小棠看著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一阵发涩。 这个爸爸，在他们小的时候，没给过他们兄妹一丁点的关心和爱，如今轻飘飘一句“回家”，就想抹平这么多年的亏欠，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反正她和哥哥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往后，她再也不想和厉家有任何瓜葛。 她低落了片刻，很快收回心神，加快脚步往前走。 现在正是大中午，日头毒辣，外面没什么人。 她经常提著几件衣服去嫂子的小院住，倒也没人注意到她这次提的是大包小包的行李。 要是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到了小院，姜承望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承望，等久了吧？” 姜承望站起身：“还好。都收拾好了吗？” “嗯！”厉小棠指了指行李，“我还给叔叔阿姨都带了礼物。” “你总是这么细心。” 姜承望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 “快走吧，”他垂下眼，催促道，“一会儿火车赶不上了。” 厉小棠点点头，拿起行李往外走。 姜承望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屋里那张茶几上。 那里放著一封信。 “承望，看什么呢？”厉小棠已经走到门外，拿著锁准备锁门，回头看他。 “没什么。”姜承望走过来，“走吧。” 厉小棠锁好门，弯下腰，把钥匙塞进门边那块大石头下面。 这是她和嫂子的习惯。 怕忘带钥匙，总会在这藏一把。 刚放好，隔壁的门开了。 陈爱华带著两个孩子走出来，大的那个背著书包，小的还在揉眼睛。 “小棠？”陈爱华看到她提著行李，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去哪啊？” 厉小棠心里一紧，脸上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 “陈、陈嫂子，”她结巴了一下，“我、我回黑省探亲去。” 她不敢说要跟姜承望去贵省。 毕竟两人还在处对象，没订婚就跟著男方回老家，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万一被陈爱华打电话告诉她嫂子，她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陈爱华目光在她和姜承望之间转了一圈：“你一个人，还是……” “我一个人！”厉小棠连忙说，“我对象送我去火车站。” 陈爱华这才点了点头。 她知道姜承望是厉小棠的对象，之前听林见微提过，这几天也常看见他来找厉小棠，只是不知道厉野根本不同意这门亲事。 总归是別人家的事，她急著送孩子，也没多问。 只叮嘱了一句：“你一个姑娘家，出远门可得当心。火车上有拐子，別跟陌生人搭话，也別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下了火车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走，別落单。” 这话一落，姜承望立刻紧张地看向厉小棠。 厉小棠却没在意，只想赶紧应付过去。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陈爱华点点头，带著孩子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走远，厉小棠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赶紧和姜承望拎著行李往火车站赶。 直到坐上火车，看著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厉小棠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真的就这么和姜承望走了？ 去那么远的地方，去见他的家人……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变成山峦。 厉小棠靠在窗边，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哥哥之外的人坐火车。 按理说，有承望陪著，她应该觉得踏实。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发慌。 姜承望把水壶递给她：“小棠，我没能力买臥铺票，只能让你跟著坐硬座了。” 他们是厂里的职工，回家探亲没有资格买臥铺票。 就算有资格，姜承望也没那么多钱。 从京市到贵省没有直达火车，得绕道柳州转车，一趟下来，至少要在火车上待四五天。 厉小棠接过水壶，看了一眼他愧疚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承望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会骗她？ 她笑了笑：“承望，別这么说。我们就当一路看风景好了。只要有你陪著，我不怕累。” “那你要是累了就靠著我休息一会儿。” “嗯。” 厉小棠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心里暖暖的。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走，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慢慢变成南方的丘陵。 起初厉小棠还挺新鲜的，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可火车上挤了两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在火车上挤了两天，人就像醃过的咸菜，浑身酸臭，头髮打结，脸上一层油。 他们对面坐著一个抠脚大汉，上车就开始脱鞋，那味道直衝天灵盖。 厉小棠被熏得实在受不了，趴在窗口吐了好几回。 姜承望为此和那大汉起了好几次衝突，要不是厉小棠拉著，两人差点打起来。 到柳州站下车时，厉小棠已经一脸菜色，走路都打晃。 姜承望扶著她，“小棠，要不咱们在柳州歇一天，明天再走吧？” 第210章 仿佛看到了自己 厉小棠捂著难受的胃，擦了擦嘴角：“不用，就坐今天的车。我只请了半个月假，怕赶不回来。” 姜承望眼神暗了暗，没再多说。 “现在离发车还早，我去给你买包酸梅，吃了能好受点。你就在候车厅等我，別乱跑。” 这年代火车站里没有商店，要买东西得出站去附近的供销社。 姜承望把她安顿在候车厅的木椅上，自己匆匆出了站。 厉小棠抱著行李包坐在椅子上，不敢睡觉，睁著眼睛四处张望。 人来人往，有背著大包小包的，有抱著孩子餵奶的，有蹲在角落啃干馒头的。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不远处，站著一对兄妹。 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十来岁，瘦得像根麻秆，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膝盖那里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肉。 小的女孩五六岁，被哥哥牵著，怯生生地东张西望。 他们背著一个很小的布包，站在人群里，脸上带著迷茫和焦急。 哥哥似乎在找人问路。 他鼓起勇气拦住一个行人，仰著头说了什么。 那人匆匆摆摆手，走了。 他又去问另一个。 那人听完，也摆了摆手，表示不知道。 厉小棠看著那两道小小的身影，心里忽然一酸。 她想起了自己和哥哥。 十岁那年，哥哥也是这样牵著她的手，从黑省一路到京市。 买了火车票后，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火车上饿了三天三夜。 到了京市，也是哥哥拉著她到处问路，一路问到军区。 这对兄妹，和曾经的他们，好像。 厉小棠的目光不自觉地跟著那两个孩子走。 她看那哥哥又一次鼓起勇气去问人，又被拒绝。 看那妹妹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扯著他的衣角。 她急得都想上前去帮他们了。 可一想，自己也是过路的旅客，又不认识路。 而且姜承望不在，她还得看著这么多行李。 她正想招手叫那两个孩子过来问问，就见一对穿著体面的中年夫妻走了过去。 那女人弯下腰，和蔼地问了那哥哥几句话。 哥哥指了指远处，说了什么。 女人点点头，和身边的男人对视一眼，然后笑著招招手，示意两个孩子跟他们走。 见有人帮忙，厉小棠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真好。 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看著那对兄妹跟著那对夫妻往站台方向走，正准备移开目光—— 下一秒，那两个孩子忽然身子一软，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下去。 那对夫妻一左一右，一人抱起一个，快步往人群里钻。 厉小棠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 她想都没想，扔下行李就追了上去。 “站住！” 她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死死拽住。 “你们是什么人？要带孩子去哪儿？” 那对夫妻嚇了一跳，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挤出笑来。 “哎哟，嚇我一跳。这两个孩子是我们家的，做错了事挨了打，赌气跑出来了。我们这不是找过来带他们回家嘛。” 厉小棠皱紧眉头，目光在那对夫妻和他们怀里的孩子之间反覆打量。 两个孩子闭著眼，脸色发白，软塌塌地靠在大人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对夫妻和孩子，怎么看都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而且，那对夫妻穿得还算体面，没道理自己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 厉小棠心里警铃大作。 她记得，当初她和哥哥在火车上，也有人好心给他们送吃的。 可哥哥每次都拒绝了，说就算再饿，也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因为那些人，很可能是拐子。 “那孩子怎么突然就晕了？”厉小棠盯著那妇人，“我刚才一直看著，他们还好好的。” 妇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圆了回去：“不是晕了，是累了，饿了，睡著了。这两个傢伙，昨晚上就跑出来了，一夜没睡……” “那把他们叫醒。”厉小棠打断她，“如果他们是你们的孩子，叫醒了亲口说，我就让你们走。” 男人脸色一变，凶神恶煞地瞪著厉小棠：“你谁啊？我们带自己孩子回家，管你什么事？赶紧给我滚开！” 厉小棠被他的凶相嚇了一跳，手却攥得更紧， “你们別想跑！他们根本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就是人贩子！” 换做平时，厉小棠或许早就怕了、退了。 可此刻，她看著这两个孩子，就像看到当年无依无靠的自己和哥哥。 如果今天这两个孩子被拐走…… 男孩子还好，可能会被卖给没儿子的人家传宗接代，做苦力。 可女孩呢？ 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从小被打骂、被磋磨，活活折磨死的都不在少数。 这个年头，连自己都吃不饱，谁会真心善待別人家的孩子？ 她想都没想，死死抓住那男人的胳膊，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啊！有人贩子拐孩子了！快来人啊！” 那对夫妻脸色大变。 男人急了，抬起脚，一脚踹在厉小棠肚子上。 厉小棠被踹得摔倒在地，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可她顾不上疼，又爬过去，死死抱住那男人的腿。 “救命……救孩子……” 周围的人慢慢围了上来。 那对夫妻见势不妙，对视一眼。 女人忽然换了副面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不公啊！儿媳妇，娘求你了，就把孩子留给我们老两口吧！” “你跟城里来的野男人好上了，嫌我们家穷，嫌我儿子没本事，要跟他跑，我们都认了！可你不能这么狠心，把两个孩子都带走啊！这两个孩子是我们陈家的命根子，是我儿子的亲骨肉，你都带走了，我们老两口怎么活，我儿子怎么活啊！” 男人也配合著皱起眉头，脸上满是痛心和无奈，“各位乡亲，实在对不住，让大家见笑了。这是我家儿媳妇，一时糊涂，非要带著孩子跟人跑，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过来拦著。求大家行行好，劝劝她，把孩子留下吧！”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不知情的人，瞬间就被他们骗了过去。 第211章 人贩子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投向厉小棠的目光渐渐变了。 有疑惑，有指责，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原来不是人贩子，是家庭矛盾啊。” “这姑娘看著挺端正，心怎么这么狠，连孩子都要带走。” “就是啊，看这老两口多可怜。” 厉小棠又气又急，膝盖疼得厉害，手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可她就是死死抱著那男人的腿不放。 “你们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更不是什么你们的儿媳妇！” 她红著眼睛，大声辩解，“大家別信他们，他们是骗子，是拐子！这两个孩子是我刚才看到的，他们根本不是这对夫妻的孩子，孩子是被他们弄晕的！” “你才胡说！” 妇人瞪著一双眼睛狠狠剜过来：“你这个狐狸精，背著我儿子在外面搞破鞋，还想污衊我们！我看你就是想把孩子拐走，卖钱！”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哎呦！老天爷啊！你不开眼啊！我们陈家花了整整一百块钱的彩礼，把她娶进门，好吃好喝供著，她倒好，勾搭上城里男人就要跑！现在还要把我们老陈家的种也带走！” “你让我儿子怎么活啊！往后哪还有钱给他再娶媳妇啊！” 妇人一边哭一边往前爬，想去抱厉小棠的腿。 “儿媳妇啊！娘错了！娘不该骂你，不该嫌你懒！你回来吧！往后家里啥活都不用你干，你就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成不成？” 男人也跟著放软了语气，一脸苦口婆心： “儿媳妇，孩子不能没有娘，就跟我们回家吧，以前的事，我们都当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两人一左一右就去拽厉小棠的胳膊，强行要把她拖走。 “你们鬆手！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不是你们儿媳妇！” 厉小棠又惊又怒，拼命往后缩，可她的手被妇人死死攥住。 “救命！救命啊！”厉小棠扯著嗓子喊：“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拐子！这两个孩子不是他们的！”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开始犹豫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几个人来。 “哎呀，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一个中年男人挤进来，看了几眼，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不是我们村的翠花吗？咋跑这儿来了？” 妇人和男人对视一眼，立马抓住机会，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二叔，你可来了！快帮我劝劝翠花，她非要跟那个野男人跑，连孩子都要带走去卖掉！” 那个被叫做二叔的男人嘆了口气，转向厉小棠： “翠花啊，你就別犟了。你看把老两口愁成啥样了？咱们全村都知道这事儿，你在外头搞破鞋，你男人在家天天喝闷酒，人都瘦脱相了。” 又一个妇女挤进来，嘴里嘖嘖有声：“哎哟，这是我堂嫂，在村里就不安分，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他男人老实，一直忍著，没想到这次真要跑！” 人群里有人嘆气。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姑娘，回去吧，孩子去別人家不好过啊。” “就是，你婆婆都认错了，还想咋样？” 厉小棠拼命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们……” 可没人在乎她在说什么。 人贩子和几个同伙一拥而上，架著她的胳膊、拖著她的腿，强行往外拽。 “放开我！放开！” 厉小棠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了，被几个人拖著，膝盖在地上磨出血来。 她被拖著往前走，眼前的景物顛来倒去，只看得见一双双看热闹的脚。 没有人拦。 没有人相信她。 她拼命回头，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承望…… 承望你在哪儿…… …… 另一边，姜承望拿著刚买的酸梅，匆匆赶回候车厅。 刚才厉小棠坐著的位置空空荡荡，连行李都歪在一边。 他愣了一瞬，目光急切地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到前方不远处黑压压围著一群人，里面隱隱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那声音…… 姜承望心里猛地一沉，是小棠！ 他手里的酸梅“啪”地掉在地上，拔腿就冲了过去。 拨开人群的瞬间，他看见厉小棠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头髮散乱，脸上又是泪又是灰。 一个妇人死死拽著她，嘴里还嚎著：“儿媳妇啊！跟娘回家！” 姜承望脑子嗡地一下。 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 是人贩子惯用的伎俩。 他攥紧拳头，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几个人的脸砸烂。 可他忍住了。 现在衝上去没用，那几个人一口咬定他是“野男人”，围观的人只会帮倒忙。 他强迫自己冷静，转身就跑。 三分钟后，姜承望带著一队乘警冲了回来。 “就是他们！”他指著那几个人，喘著粗气，“人贩子！那两个孩子是被下了药的！那个女同志是我对象！” 拖著厉小棠的几个人一见到乘警，脸色瞬间煞白。 那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推开厉小棠，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站住！” 两个乘警眼疾手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把將他按倒在地，“咔嚓”一声，手銬就銬上了。 那妇人腿一软，还想狡辩，“公安同志！误会啊！真是误会！这是我儿媳妇，大家都能作证的！是她在外面搞破鞋要跟人跑，我们这才……” “是误会你们跑什么？都给我带回去！”乘警队长厉声打断她。 几个帮凶四散开来，乘警立即派人去追。 厉小棠被鬆开，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姜承望正朝她跑过来。 “小棠！” 姜承望衝到她面前，蹲下来，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別怕，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厉小棠浑身还在发抖，攥著他的衣服，哭得语无伦次： “承望……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要把我带走，他们是拐子……我不认识他们，我真的不认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姜承望把她抱得更紧，“有我在，没人能再带你走。” 第212章 同志，小心人贩子 旁边，乘警已经把几个人贩子全都銬了起来。 那对昏迷的小兄妹也被小心地放到长椅上，有乘警拿出水壶，给他们餵了点温水。 万幸，孩子只是被餵了少量迷药，没一会儿就悠悠转醒，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哥哥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猛地坐起来，慌乱地找妹妹。 看到妹妹还在身边，才鬆了口气。 “同志，”一名乘警走过来，对姜承望说，“麻烦你们跟我们到警务室做个笔录。这几个人得移交当地公安，你们的证词很重要。” 姜承望点点头，扶著厉小棠站起来。 “能走吗？” 厉小棠咬著嘴唇，点点头。 公安局不远。 到了地方，姜承望先让厉小棠坐在椅子上，又跟工作人员要了急救包，蹲下来给她处理伤口。 膝盖上磕破了一大块皮，手掌也蹭破了，血跡混著灰尘，看起来有些嚇人。 他一边小心地给她清理伤口，一边轻声问：“疼不疼？” 厉小棠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疼是假的。 但比起刚才的恐惧，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笔录做得很细致。 厉小棠把自己从看到那对兄妹开始，到发现不对劲、衝上去阻拦、被人贩子反咬一口、被同伙围住拖拽的全过程，都清晰地说了一遍。 姜承望也补充了自己的证词，拿出两人的工作证和单位开的介绍信。 人贩子还想狡辩，但在铁证面前，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旁边的小兄妹被另一个女乘警照顾著。 哥哥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红著眼睛把经过说了一遍。 “叔叔，我们不认识他们，他们说要带我们去找亲戚，走著走著，拿了一块手帕捂在我们脸上，然后我们就晕了……谢谢姐姐救我们。” 妹妹怯生生地攥著厉小棠的手指，小声说：“姐姐，你真好。” 厉小棠看著两个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些后怕。 她没想到，现在的人贩子竟然这么会演，同伙还这么多，一环扣一环。 要不是姜承望冷静又及时地找来乘警，她和这两个孩子，今天恐怕真的要被拖进无底深渊，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见到哥哥。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握紧了姜承望的手。 这一刻，她是真的把眼前这个人，当成了唯一能依靠、能信任的人。 做完笔录，乘警队长亲自送他们出来。 “两位同志，今天多亏了你们。”他神情严肃，“我们前段时间就接到报案，说火车站附近有人贩子活动，一直没找到突破口。今天这一下，总算抓到几个。” 他顿了顿，看向厉小棠，语气认真起来： “这位女同志，你今天做得对，但也很危险。人贩子的套路防不胜防，像今天这种，专门挑落单的女同志下手，一帮人围上来，说你是他们家的人，你百口莫辩，围观的人还被他们骗了，帮著他们拉偏架。” “更有甚者，”乘警队长继续说：“他们甚至会利用小孩。让小孩装可怜，去骗年轻姑娘的善心，把人引到偏僻地方再下手。所以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別轻易相信旁人。” 厉小棠认真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我接下来会跟著我对象一起，去他家里，有他在我身边，我会小心的。” 姜承望听到这些，眼神暗了暗，没吭声，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火车不等人，我们得走了，一会儿赶不上车。”他催了一句。 厉小棠却还惦记著那两个孩子。 直到公安明確告诉她，会帮忙联繫孩子的亲人，安全把他们送回家，厉小棠这才彻底放下心，跟著姜承望离开。 赶在火车发车的最后十分钟，两人气喘吁吁地上了车。 又在火车上晃悠了整整一天一夜，终於在第六天清晨，抵达了贵市。 比起火车里闷得人发慌的热气，一踏出车站，一股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山城特有的湿润和清新。 厉小棠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终於到了……” 她揉著发僵的脖子，跟著姜承望走出车站。 火车站不大，灰扑扑的站房前是一片坑坑洼洼的广场，停著几辆破旧的公交车和拉货的板车。 街上的人穿著朴素，很多妇女头上包著蓝布头巾，背著竹篓，里面装著菜或者小孩。 街边的铺子掛著木招牌，卖的东西和京市不太一样。 辣椒、腊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山货。 空气里飘著一股奇异的香味，辣辣的，酸酸的，让人直咽口水。 “饿了吧？”姜承望看著她的样子，难得笑了笑，“先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 店面不大，几张木桌，墙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服务员是本地人，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姜承望用本地话和她交流了几句，点了两碗粉。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粉端上桌。 雪白的米粉，上面铺著红油、脆哨、酸菜、花生米，还撒了一把葱花。 辣油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是……？” “肠旺面，”姜承望说，“贵市的特色，尝尝。” 厉小棠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好吃！” 她眼睛亮亮的，又扒了一大口。 姜承望看著她吃，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吃完早饭，两人继续赶路。 厉小棠以为，到了贵市，再转两趟车，最多一天就能到姜承望的家。 可她想得实在太简单了。 从贵市坐车到地区市，又从市里坐那种破破烂烂的长途车到县里，再从县里坐牛车到镇上。 又是三四天。 而且全是山路。 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车子顛得像筛糠，厉小棠晕得七荤八素，脸色蜡黄，却硬是一声不吭。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山。 一座连著一座，一重叠著一重，看不到尽头。 到了镇上，已经是傍晚。 说是镇，其实就一条街，几十户人家，比京市的一个村子还小。 供销社、粮站、邮电所，全在这条街上。 第213章 车马店 厉小棠以为终於要到了。 可姜承望却说：“小棠，我们今天先在公社的车马店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厉小棠愣住了：“这都到公社了，为什么不直接回你家？就算没有车，咱们也能走回去啊。公社离村里能有多远？大不了走一两个小时。” 姜承望沉默了一瞬，抬手指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我家在那里，”他说，“从这里走，还要翻过八座山，一条河。没有路，只有山里人踩出来的小路，得走著去。” “八……八座山？” 厉小棠张大了嘴。 她看看远处又高又陡的山，又看看姜承望，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承望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小棠，你是不是觉得我家这边太偏、太破了？” 厉小棠一看他低落的模样，连忙拉住他的手，用力摇头： “没有，承望，你別多想。我只是在算时间，我只请了半个月假，可咱们路上都已经走了快十天，我怕赶不回去。”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用力点头。 “没事，等会儿我就去公社打电话，跟厂里再请几天假，延长一下假期。不就是八座山吗？我能走，我真的能走，我不怕苦！” 厉小棠眼神乾净又认真，完完全全信任他、依赖他，没有一丝嫌弃。 姜承望看著她。 看著这个为了他，从京市一路顛簸到贵省，坐了六天火车，又坐了几天汽车，走了不知道多少路，现在听说还要翻八座山，却还在努力笑著说“我不怕苦”的姑娘。 他心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小棠。 傻小棠。 他嘴唇颤了颤，那句在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忽然衝到了嘴边。 “小棠，我们回京市吧。” 厉小棠一愣：“啥？” “不去了。”姜承望避开她的目光，“我家……不去了。咱们现在就回去，趁天还没黑，去打电话，买票，回去。” 厉小棠懵了：“为什么啊？咱们都快到了！你是不是担心我不能適应？我没事的，真的，我不怕苦！你不是说你爸妈很想见我吗？都走到这儿了，不去了，他们该多失望啊？” 姜承望看著她，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说，小棠，你不知道我爹娘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带你回去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前面等著你的是什么？ 他想说，我们回去。 我想带你回去。 可是回去之后呢？ 那些人会放过他吗？ 会放过千千万万个像小棠这样天真、善良的姑娘吗？ 姜承望闭上眼，又睁开。 “没什么，”他说：“就是怕你累著。走吧，去找休息的地方，明天一早进山。” 他转身，往前走去。 厉小棠跟上去，拉著他的手。 “承望，你刚才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反悔了呢。” 姜承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已经过去十天了，他们该看见那封信了吧？ …… 岔河公社很小，没有招待所，只有一间车马店。 这边山路难走，从公社去县里，或者各公社之间往来，都要走很远的路。 所以公社上就有这种车马店，供赶车的车夫、走山货的贩子落脚歇息。 几毛钱一晚，便宜。 但条件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车马店是一座破旧的土坯房，外面拴著几头牛和骡子，粪便味混著乾草味，隔著老远就能闻见。 旁边就是睡觉的地方，一间大通铺，男女混住。 姜承望掀开门口的布帘，一股混杂著汗臭、脚臭、烟味和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厉小棠赶紧捂住鼻子，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光线昏暗，一盏煤油灯掛在柱子上。 几张黑乎乎的木板床连在一起，上面铺著稻草和发黑的铺盖。 几个男人光著膀子躺在铺上抽菸聊天。 还有两个妇人坐在一旁，缝补衣裳，对周遭的一切习以为常。 蚊虫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乱飞。 厉小棠常把“能吃苦”掛在嘴边，可眼前这个场面，还是把她钉在了原地。 “承望……”她拉住姜承望的袖子，小声说：“我不想睡这儿。咱们还是直接进山赶路吧……”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阵粗野的笑声。 几个男人扭过头，正咧著嘴，目光在厉小棠身上来回扫。 “哟嚯！这个妹崽白生生的，皮子嫩得跟豆腐一样，城里头养的吧？咱们山头的婆娘哪来这个成色哦！” “瞅瞅这小腰，一把就能攥过来。” “天黑了还进山？你怕是个憨包哦！山里有野猪，有豺狗，还有——嘿嘿，专吃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妹儿哦。” “哈哈哈——” 几个人鬨笑起来。 男人嘴里说著又快又杂的贵省土话，厉小棠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那眼神，那笑声，她猜也猜得到不是什么好话。 她脸气得通红，却没吭声。 她不想惹事。 在这种地方，跟这种人起衝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拉著姜承望转身就走。 “誒！妹嘞，莫走啊！” 身后有人扯著嗓子喊：“山里夜路不好走，哥几个给你腾个地方，保你睡得踏实！” “哈哈哈——” 又是一阵粗野的鬨笑。 姜承望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赶紧追出去。 “小棠。” “对不起，承望。”厉小棠声音有点哑，“我没办法睡那里。我就是被山上的豺狼虎豹吃掉，我也不要睡那里。” 姜承望没说话。 他知道她受不了。 可这已经是公社唯一的住处了。 姜承望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跟我来。” 他拉著厉小棠，沿著土路走了一段，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这是一座用石头砌的房子，相比车马店那破败的土坯房，简直是天壤之別。 青石垒墙，黑瓦覆顶，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门口还掛著一串红辣椒。 厉小棠眼睛一亮：“承望，这是你亲戚家吗？” 姜承望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敲门。” 他上前几步，抬手叩门。 门很快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来。 她穿著一件崭新的蓝色褂子，头髮梳得光溜，手里还抱著个半大的孩子。 看人的眼神带著几分打量。 第214章 记路 姜承望用本地话跟她说了几句，又回头指了指站在路边的厉小棠。 妇人的目光顺著看过来。 厉小棠赶紧扬起一个笑，想给姜承望的亲戚留个好印象。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这妇人正是当地那个吴拐头的婆娘。 他们这伙人干这行多年，手底下的兄弟从外头带了姑娘回来，有时候不方便直接带进村，就会先在她这儿落个脚、过个夜，等天亮了再安排。 姜承望刚才跟她说的，就是这套熟得不能再熟的暗话。 妇人听著姜承望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不疑有他，便笑著侧身让他们进来。 姜承望冲厉小棠招招手。 两人跟著妇人进了院子，被安排在外间的一间杂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有一张木板床，几件简单的家具。 “家里只有这间空房，”妇人说：“委屈姑娘了。” 这间房平时就是她男人用来带陌生人回来落脚的地方。 厉小棠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这已经很好了！” 对比那个又脏又臭的车马店，这儿简直是天堂。 妇人点了点头，对厉小棠勾唇一笑，没再多说，抱著孩子进了正屋。 房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厉小棠站在床边，忽然有点不自在。 屋里只有一张床。 她脸微微发烫，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姜承望却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厉小棠心里一暖。 她就知道，姜承望不会让她为难。 可看著他躺在地上那硬邦邦的泥地面，她又心疼了。 山里晚上凉，地上更凉。 她从床上抱了一床被子，走过去塞给他：“山里晚上挺凉的，你別著凉了。” 姜承望没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一夜无梦，安稳度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醒了。 他们急著赶路，见妇人好像还没起床，就跟家里的长工说了一声，悄悄出了门。 供销社刚开门，他们买了一包干粮，灌满水壶，就往山里走。 山路比厉小棠想像的要难走得多。 一会儿是上坡，陡得她直喘气，一会儿是下坡，滑得她两腿发软。 山道七绕八绕，进了山，厉小棠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全靠姜承望在前面领著。 但每走到一个岔路口，姜承望就会停下来，指著周围的树或者石头跟她说： “小棠，你看这个地方，有三棵挨在一起的青槓树，往左是去我们村的，往右是去另一个村的。” “这个山坳里有块大白岩，看见没？记著这个，以后要是从这边走，看到白岩就知道方向了。” 厉小棠哪有心思记这些，光是走这些山路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走到一处山顶，姜承望停下脚步，把水壶递给她。 “歇歇吧。” 厉小棠点点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猛喝了一大口水。 她擦了擦嘴，问：“承望，咱们走了多远了？” “刚翻过三座山。” “才三座啊？”厉小棠瞪大眼睛，“我还以为至少走了一大半了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中午十二点多了。 她赶紧站起身：“那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天黑了赶不到。” 虽然她觉得车马店里那几个男人说的，山上有豺狼虎豹多半是嚇唬人的。 但真要在山上过夜，还是挺嚇人的。 “不著急，你再歇歇。” 姜承望说著，拉著她站起来，指著山下的方向。 “小棠，你看，这座山是最高的。咱们刚才就是从这边上来的。那边，看见没？那个方向，就是咱们昨晚住的岔河公社。” “还有这边，”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顺著这条路一直往前翻，能去到青坪公社。那个公社比岔河大得多，有公安局。再往前走，就能到县里。” “这条山路不好走，峭壁多，你可以仔细看看，这边的山跟那边的不一样……” 厉小棠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只觉得所有的山都长一个样。 都是树，都是石头，都是灰濛濛的天。 “承望，我真看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她老实承认，“再说，你总让我记这些干什么？有你带路不就行了，我难道还会迷路吗？” 姜承望看著她，没说话，只是暗暗嘆了口气。 厉小棠没察觉，低头打开挎包想拿头绳扎一下头髮。 翻了两下，她忽然愣住了。 她又翻了一遍。 “誒？”她抬起头，“承望，你看见我那根头绳了吗？红底带小白点的那个。” 姜承望眼神微微一躲，別开脸：“没看到。” “奇怪了，明明放在包里的……” 厉小棠又翻了翻，还是没找到。 算了，一根头绳而已，可能是路上掉了。 她没在意，把包收好，拉著姜承望继续赶路。 又走了快两个小时，厉小棠实在走不动了，两腿像灌了铅。 她看看手錶，已经快四点了。 “承望，还有多远啊？” “快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 姜承望没吭声，只是接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终於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边停著一条小船，能坐十几个人。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蹲在船头抽菸。 “这是渡口，”姜承望一边带著她往下走，一边说：“这个渡船的老伯是这附近几个村的，我们都认识他。他一般不运生人。” 厉小棠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睛亮亮地看著那条船：“这船看起来好好玩，我还从来没坐过船渡河呢。” 姜承望说：“上游有个地方水浅，可以游过去。” “有船坐，我们为什么要游过去？”厉小棠觉得他好奇怪。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渡口。 那老头抬起头，一眼看见姜承望，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呦……这不是老薑家的老么吗？从城里回来了？”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著姜承望，嘴里嘖嘖有声：“不得了不得了，这气派，看著比公社干部还精神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厉小棠身上。 那眼神，跟车马店里那些男人一模一样。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黏糊糊地滚了一圈。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妹崽啊？哎呦，这姑娘长得好乖哦！嘖嘖嘖……你哥硬是命好哦，有这种福气！” 姜承望脸色微微一变，往前走了一步，把厉小棠挡在身后。 “罗伯，我媳妇刚来，別嚇著她。” 罗老汉嘿嘿笑了两声，眼珠子还在往厉小棠身上瞟，嘴上却连连点头：“懂嘍，懂嘍。” 他转过身去解船绳，心里却在想。 老薑家的这小子真是出息了，真给自己那个傻大哥弄回来这么靚的媳妇。 回头得让他也帮我带一个回来。 这可比那些买来的强多了。 厉小棠刚才好像迷迷糊糊听懂了几个字，小声问姜承望：“承望，他刚才说什么『你哥有福』？什么意思啊？” 第215章 货物一样 姜承望没看她：“没什么。他是说，我哥要娶媳妇了，我们赶回来，他肯定高兴。” 厉小棠点点头，没再问。 船过了河，天已经全黑了。 姜承望带著她沿著山脚走，又翻过一个小山包，终於看见山坳里透出几点灯火。 “到了。”姜承望说。 厉小棠累得都快哭出来了，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终於可以躺下了。 她不知道，村里的人，已经等了她一整天。 姜家堂屋里，韩土妮坐立不安，一会儿跑到院子里张望，一会儿又回来催灶上的人加火。 她本来算著，人中午就该到的，结果愣是等到了天黑。 请来帮忙的人已经开始嘀咕了：“嫂子，这天都黑了，还来不来啊？吴二叔还在这儿呢。” “来，肯定来！” 韩土妮嘴上说得硬，心里也开始打鼓。 她又跑到村口，伸长脖子往山路上望。 夜色里，终於看见两个人影慢慢走近。 走在前面那个，个子中等，留著齐整的短髮，鼻樑上架著副眼镜，一只手往后伸著，紧紧牵著后面一个姑娘。 那可不就是她家老么吗！ 韩土妮眼睛一亮，再往他身后看。 那姑娘身材高挑，看著也没比姜承望矮多少。 天太黑，看不清长相，但高高瘦瘦的，模样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她赶紧迎上去。 “老么！是老么不？哎呀，老么，你可算回来了！” 她嘴里叫著老么，眼睛却一直往厉小棠身上瞟。 那眼神，跟看一块到嘴的肥肉似的，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扒拉一遍。 厉小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这样看人？ 跟车马店里那些男人不一样，但也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地打量，像在……看什么物件似的。 不过，这地方这么偏，他们应该很少见到城里人，好奇也正常。 她主动扬起一个笑：“阿姨好，我是承望的对象，叫厉小棠。您叫我小棠就行。” “誒誒誒，小棠是吧？”韩土妮笑成了一朵花，“婶儿就等你呢，等了一整天了！” 厉小棠有些不好意思：“我走得慢，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让您久等了。” 本地人走惯了山路，从公社到石门坎，一般四五个小时就能走到。 可姜承望一路上走走停停，一会儿让她歇脚，一会儿给她讲路，硬是拖到现在。 “没事没事！”韩土妮伸手就要来拉她，“你城里人，走不惯山路正常。快跟婶儿回家——” 话没说完，手落了空。 姜承望把厉小棠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不著痕跡地挡在她前面。 “娘，你帮我们拿行李。”他把背上的包递过去，“小棠走了一天，拿不动了。” 韩土妮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笑开了。 “好好好，娘拿，娘拿。” 她接过行李，掂了掂，沉甸甸的，“这是带了些啥子好东西？” 厉小棠连忙说：“是我给叔叔阿姨还有大哥带的礼物，一点心意。” “哎哟喂！”韩土妮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这娃，来就来嘛，还带啥子东西！太客气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生风，心里喜滋滋的。 得赶紧回去让灶上再热一热，让那些人把东西都准备好。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你们俩快点儿过来啊，家里好多人等著呢！” 厉小棠看著她走远，这才嗔了姜承望一眼：“你怎么让阿姨拿行李啊？等会儿阿姨该觉得我矫情了。” “不会。” “我也觉得。”厉小棠挽著他的胳膊，脸上带著点小得意，“刚刚阿姨对我还挺热情的，应该是喜欢我吧？” 姜承望没接话，只是停下脚步，认真的看著她。 “小棠，一会儿进去，你別喝酒。也別喝他们给的水，一口都別喝。” 厉小棠一愣：“为什么啊？” “这边的规矩……”姜承望皱起眉，“你听我的就行了。” 厉小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听过一些地方的习俗，可能这边规矩多吧。 两人顺著土路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山坳里那户人家了。 这个村子真的很小，稀稀拉拉几户人家，有的在山脚下，有的在半山腰，黑黢黢的山影里透出几点灯火。 姜家的房子是木头房，两层，下面架空，上面住人。 木头墙被烟燻得发黑，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辣椒和苞谷。 此刻院子里灯火通明，站著一堆人，都在往这边张望。 看见他们走近，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一个婶子眼睛尖，先嚷起来。 “哟——这姑娘长得可真齐整！” “比以往买回来的那些都好看多了！上回老罗家那个，矮矮的的，脸上还有麻子，跟这个没法比！” “那可不！这一个，脸蛋是脸蛋，身段是身段，承宗那小子真是有福气哦！” “承宗人呢？快喊出来看看他媳妇！” “哈哈哈，看把他美的，怕是躲在屋里偷著乐呢！” 厉小棠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烧烧的，只能低著头，紧紧跟著姜承望。 韩土妮已经换了身新衣裳，从屋里迎出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她手里捧著一套蓝色的衣服。 靛蓝色的对襟褂子，肩头和袖口绣著红红绿绿的花纹，密密麻麻的银饰缀在衣襟和袖口，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 “来，么妹，把这衣服换上！” 厉小棠看著那套衣服，心里直犯嘀咕。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喜服。 可又像是本地民族服饰，她分不清，也不敢乱猜。 “阿姨，这……这不用了吧？”厉小棠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来见见你们，不用穿这个……” “哎呀！”韩土妮一把拉住她，“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穿上这衣服，就代表你认我们这门亲了！你不穿，是不是瞧不上我们山里人？” 厉小棠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我们这新媳妇都得穿这个，穿上好看！” “这是看得起你才让你穿呢！別人想穿还没这个福气呢！”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连推带拉，把厉小棠围在中间。 第216章 当眾换衣服 厉小棠脑袋嗡嗡的，被她们吵得晕头转向。 她扭头去找姜承望，想让他帮自己说句话。 可姜承望站在人群外面，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承望……”她喊了一声。 姜承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穿上吧。” “来来来，婶儿帮你穿！” 韩土妮说著，伸手就要来解厉小棠的外衣扣子。 厉小棠嚇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在胸前：“我、我自己来就行！” 她攥著那套衣服，想要姜承望带她去屋里换。 可还没等她开口，韩土妮就拦在她面前。 “誒！还不能进门！就在这换。” 厉小棠愣住了。 “在这……换？” 她的脸腾地红了。 院子里站著一圈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十几双眼睛都盯著她。 那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子上，又从脖子上滑到腰间，黏糊糊的，像要把她衣服扒下来似的。 厉小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姨，这……这么多人……” 韩土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不是叫你脱光了换！外衣脱了，里头不还有里衣吗？谁稀罕看你？赶紧的！” 厉小棠摇头。 她不要。 当眾换衣服，她做不到。 她咬著嘴唇，再次看向姜承望。 这次，眼眶里已经带上了委屈的泪光。 姜承望心里一紧，抬脚就要走过去。 “你干啥？！” 韩土妮一把拽住他，死死扣著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一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给老娘消停点！人你都带回来了，还真以为是要给你娶媳妇？那是给你哥带的！你少给老娘动那些花花肠子！” 姜承望浑身一僵。 “老实点！”韩土妮狠狠剜了他一眼，“別在这坏了好事！不然连你一块绑起来！” 姜承望攥紧了拳头。 他不能被她控制住。 他要是被绑起来，小棠就真的完了。 姜承望深吸一口气，挣开韩土妮的手，走到厉小棠面前，背对著人群，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挡住。 “就在这儿换，我帮你挡著。” “承望……” “换吧。” 厉小棠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没得选。 她背过身去，手指颤抖著，一颗一颗解开外衣的扣子。 好在她今天穿得厚，衬衫里面还有一件棉布背心。 可即便如此，她脱下衬衫、露出白皙纤细的胳膊、圆润的肩头时，人群里还是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些男人的眼睛，像苍蝇一样叮在她身上。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个老男人忍不住了，趁乱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往她胳膊上摸了一把。 “啊——！” 厉小棠尖叫著躲开，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姜承望猛地转身，一把攥住那只手，用力一拧。 “哎呦！” 老男人惨叫一声，手腕被拧得变了形，疼得齜牙咧嘴。 姜承望狠狠瞪著他，眼神像刀子，恨不得把他剐了。 韩土妮也衝过来，一巴掌拍在那个老男人后脑勺上：“老麻子！你干啥？我家新媳妇，我儿子还没碰呢，你就想伸手？当心我撕了你的爪子！” “老麻子，你家那个天天叫到半夜，还不够你折腾的？”旁边一个妇人揶揄，“咋的，外头的不够味儿，惦记起人家承宗媳妇了？” “哈哈哈……” 人群中鬨笑。 叫老麻子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缩回手，眼睛还在厉小棠身上黏著，跟舌头似的，恨不得把人从头舔到脚。 “这不是看承宗媳妇长得……嘿嘿，没忍住嘛。” 他又凑近一步，嬉皮笑脸地说：“老薑家的，你家这个可是京市来的，高材生吧？这么好的种子，以后可不得再给你生个大学生出来？” 说到这个，韩土妮脸上立刻放出光来。 “高材生算什么？”她一扬下巴，得意洋洋地说：“你们知道我家这个媳妇家里是干啥的不？” “干啥的？” “人家哥哥是將军！手底下管著上万號人呢！”韩土妮高声道：“別说生大学生，將来，给我儿子生个將军出来！” 人群里炸开了锅。 “哎呦我的天菩萨！不仅是高材生，还是將军家的？难怪这身条这么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土妮，咱俩关係最好，等给你儿子生完了，到时候让我家那小子也来借借种唄？也生个將军！” “也给我借借！我也生个將军！” “去去去！”韩土妮笑骂著挥手，“不借不借，我自己家还不够用呢！” 厉小棠听不懂她们嘰里咕嚕的贵省话，但那笑声、那眼神，让她浑身像长了刺一样。 她越是心急，这衣裳就越穿不好。 民族服饰繁琐得很，里三层外三层，扣子都不知道在哪儿。 她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最后还是姜承望转过来，背对著人群，帮她系好衣带，理好褶子。 “好了。” 他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人。 月光下，厉小棠穿著那身蓝布绣花衣裳，脖颈上掛著银饰，脸上红扑扑的，眼眸湿润，白里透红，比刚进村时又添了几分娇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眼睛，一双双，全钉在她身上。 “哎呦！你们快瞅瞅！承宗媳妇穿上咱家的衣裳，这更好看了！这身段，这脸蛋，这皮子，嘖嘖嘖……” 韩土妮满意得不行，笑得牙花都出来了。 “快，拿火盆来！” 有人端来一个烧著炭火的火盆，火苗子躥得老高，摆在院子正中央。 “跨过去！”韩土妮一把拉住厉小棠，就往火盆前拽。 厉小棠看著那盆火，脚下生了根。 她是不懂民族的服饰，但火盆她是知道的。 新娘子进门，才要跨火盆。 “承望？”她转头看向姜承望，声音都变了，“不是说好了，我只是来看看叔叔阿姨，不摆酒的吗？这又是换衣服，又是跨火盆，是在干什么？” 姜承望张了张嘴：“这也是……习俗。我们从外地回来，跨火盆去去晦气。” “是吗？” 厉小棠將信將疑。 听起来，好像也能解释得通。 “快点跨呀！”韩土妮催她。 厉小棠犹豫了一下，正要抬腿—— “砰砰砰！！”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木板，紧接著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叫喊。 厉小棠腿一收，扭头往那边看：“承望，什么声音？” 第217章 成了 韩土妮脸色微微一变，瞪了一眼旁边的老麻子。 老麻子立刻接话：“没事没事！是我家养的猪，不听话，撞柵栏呢！天天这样，发情了，闹腾！” “对对对，”韩土妮拉著厉小棠往里走，“是猪饿了，没事，快进去吧。” “我家那母猪，天天发疯，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別误了你们的好事。” 说完，老麻子转身就往隔壁跑。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韩土妮又催。 厉小棠被她拉著，稀里糊涂地跨过了火盆。 可刚跨过去，隔壁就传来老麻子的叫骂声：“滚回去！谁让你出来的！妈的！” 紧接著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打在肉上的声音。 然后是女人的惨叫。 厉小棠猛地站住了。 那声音不对。 不是猪叫，是人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是女人的叫声。 “承望，”她扭过头，“我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姜承望拉住她：“你听错了，进去吧。” “没错！” 厉小棠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隔壁跑。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女人的哭喊，是挣扎，是挨打时的惨叫。 她跑到隔壁院子，透过那扇破旧的木窗，看见了屋里的情形。 昏黄的煤油灯下，老麻子正压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披头散髮，拼命挣扎著，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 老麻子一手捂著她的嘴，一手扯著她的裤子…… 厉小棠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连连后退，腿一软，差点摔倒。 姜承望衝上来扶住她。 “承、承望……”她声音发抖，“那里面有…有女人……他在打她……” 韩土妮也跟了上来，一把拽住她：“哎呀呀，那是老麻子的媳妇，脑子有问题，疯疯癲癲的，天天这样闹，不用管她！走走走，回去喝酒去！” 她说著就要把厉小棠往回拉。 可厉小棠没动。 她眼眶红红的，浑身发抖，看著姜承望，一字一句地问： “承望，她说的是真的吗？” 姜承望別过脸。 厉小棠伸出手，把他的脸掰过来，逼他看自己的眼睛。 “你看著我。” 姜承望被迫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乾净得像山泉水，却让他不敢直视。 他吞咽一下，声音沙哑：“是。我们这儿穷，偏，娶不到媳妇的人多……只能娶有缺陷的。” 厉小棠看著他，又扭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屋里传来老麻子的骂声和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心里有很多疑惑。 从进村到现在，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些她听不懂的笑声，这套衣服，跨火盆，还有那个女人…… 她紧紧攥著姜承望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信你。” 她信他。 她不敢不信。 因为如果连他都不能信，那她一个人，在这个山沟沟里，该怎么办？ 姜承望拉著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 隔壁屋里，老麻子正骑在那个女人身上，一边扯她的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就知道坏事！再敢跑出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女人被他捂著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直直看著窗外，看著那个被拉进院子的年轻姑娘。 她想喊“快跑”。 可她喊不出来。 …… 厉小棠被簇拥著进了屋。 堂屋挺大，正对门的墙上供著祖宗牌位，下面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点著红烛，贴著褪色的喜字。 两边是木板隔出来的房间，头顶横著几根发黑的房梁。 地上潮乎乎的，散发著一股霉味和柴火烟的混合气息。 屋里一下站满了人，挤挤挨挨，都在看她。 可厉小棠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堂屋中央的一个男人。 他个子比姜承望高，块头比他大，穿著一件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蓝布衣裳。 同样的款式，同样的绣花，一看就是一对儿的。 他歪著脑袋站在那儿，嘴角流著一道涎水，正盯著她看。 傻傻地看。 然后咧开嘴，笑了。 口水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媳妇。” 他声音含糊不清，像嘴里含著什么东西。 厉小棠心里咯噔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大哥吧？”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发紧，“大哥，我是承望的对象，你认错人了。” 那傻子不听她说什么，只是盯著她，拍著手，一蹦一蹦地喊：“媳妇！媳妇！” 口水甩得到处都是。 韩土妮赶紧上前，拉住那傻子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扯了扯。 “承宗，別闹，等会儿再给你媳妇。” 然后她又转过身，拉著厉小棠走到八仙桌前，端起一碗酒，笑呵呵地往她手里塞。 “小棠，来，喝口进门酒。喝了这碗酒，就是咱们姜家的人了！” 厉小棠端著碗，有些为难：“阿姨，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不要紧！”韩土妮把酒碗往她嘴边凑，“这是我们自己酿的米酒，没度数，跟喝水一样，喝不醉人！” “我、我不喝……”厉小棠记得姜承望的话，不敢喝。 可韩土妮不由分说，和几个婶子一起，按著她的肩膀，端著碗就往她嘴边送。 “咕咚咕咚”几口，一碗酒硬是被灌了下去。 厉小棠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可周围的人却拍著手笑起来。 “成了成了！” “承宗！快！领著你媳妇上那边吃饭去！” 那傻子一听，立刻扑过来，一把攥住厉小棠的手腕。 他的手又湿又热，黏糊糊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嘿嘿，媳妇，走！吃饭！”他拽著她就往里面拖。 厉小棠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挣，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退到姜承望身边，死死攥住他的袖子。 “承望，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你的对象，你怎么不穿这衣服？他们怎么老说什么承宗？承宗是谁？” “刚刚那个傻子……不，大哥，他怎么也穿这个衣服？怎么跟我穿的一样？” 厉小棠仰著脸，眼眶通红，“你嫂子呢？你不是说大哥有媳妇吗？承望你说话啊！你说句话啊！” 第218章 姜承望他骗你的。 姜承望看著她，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韩土妮走过来，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別问了。你就是来给我大儿子当媳妇的。” 厉小棠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韩土妮一字一句，“你就是来给我傻儿子当媳妇的。” 厉小棠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慢慢转过头，看著那个还在流口水的傻子，又看著自己身上这套蓝布衣裳，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 她摇著头，往后退，“不是，阿姨，我是承望的对象，我只是跟著他回来看看你们……” “承望他骗你的。”韩土妮打断她，“他把你骗回来，就是来给他哥当媳妇的。” 反正酒也喝了，火盆也跨了，人已经是姜家的了。 韩土妮懒得再装，脸上那点假笑也收了。 厉小棠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姜承望的衣领：“姜承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说啊！你说啊！” 姜承望被她扯得踉蹌了一下，低著头，满眼愧疚。 “对不起，小棠。” 厉小棠看著他，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她声音发飘，转身就往门口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胳膊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了。 韩土妮拽著她，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回家？你是我儿媳妇，回什么家？” “放开我！”厉小棠拼命挣扎，“我不嫁！我不当你儿媳妇！放开我！” 她一口咬在韩土妮手上。 韩土妮吃痛，下意识鬆了手。 厉小棠挣开她，疯了似的往外冲。 门口站著的那几个男人立刻围上来，像一堵墙，堵死了她的路。 “放开我！”她尖叫著，又踢又打，“救命！救命啊！” 没人理她。 那些人像看笑话一样看著她，还有人嘿嘿地笑。 韩土妮揉著手上的牙印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把她往屋里拖。 头皮被扯得生疼，厉小棠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韩土妮像拖一袋粮食一样，毫不费力。 “老实点儿！”韩土妮啐了一口，“进了这个门，你就是我姜家的人。跑？你往哪儿跑？这山里豺狼虎豹多的是，你跑出去也是餵畜生！” 厉小棠被拖得踉踉蹌蹌，头髮散了一脸，眼泪糊了满脸。 她拼命扭头去看姜承望，可他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姜承望！！！” “姜承望！！！” 厉小棠撕心裂肺地喊，一声比一声悽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听见了。 可他不敢动。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搞好了没？磨蹭什么呢！吴二叔还等著喝喜酒！” 堂屋另一边走过来两个男人。 走在前头的是姜富贵，姜承望他爹。 穿著一身灰扑扑的土布衣裳，皮肤黑得发亮，眼神浑浊。 后头那个，一露脸，整个屋里的空气都像凝了一凝。 一身靛蓝色褂子，浆洗得板板正正，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布鞋，鞋边蹭著点泥土。 头髮往后梳得溜光，用髮油抿得一丝不乱。 在这山沟沟里，这身打扮，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正是这一片的拐子头，吴二叔。 韩土妮看见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哎呦，他二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这丫头不懂事，闹腾呢，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厉小棠被扯得头皮生疼，踉蹌著站稳，透过满脸的乱发，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浑身像被冰水浇透了。 那个男人。 穿著靛蓝色褂子的那个男人。 她记得。 就是那天在柳州火车站，跟那对“老两口”一伙的人贩子！ 他当时站在人群外面，还帮著人贩子说话，她看见了，记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没被抓？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出现在姜家？ 姜承望……姜承望也是他们一伙的？！ 都是真的。 姜承望真的是人贩子。 她被他骗了。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姜承望！” 厉小棠猛地转过头，瞪著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你个混蛋！你个大骗子！！” “啪！” 话还没喊完，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 吴二叔一巴掌扇过来，把她打得踉蹌了好几步，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厉小棠捂著脸，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吴二叔阴沉沉的声音。 “你他娘搁这儿呢？！” 吴二叔也认出了她。 就是这娘们。 还有旁边那个姓姜的小子，在火车站坏了他的好事。 害他折了好几个兄弟，害他自己被公安盯上，跟条狗似的躲回这破山沟！ 吴二叔转过身，又一脚踹在姜承望的肚子上。 “你他娘的挺有种啊！还敢报公安来抓老子？！” 姜承望被踹得倒退几步，撞在墙上，捂著肚子弯下腰。 姜富贵嚇了一跳，连忙衝上来拦：“二叔二叔！这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吴二叔啐了一口浓痰，指著姜承望和厉小棠，“这两个人在柳州火车站，坏我好事！害我折了好几个兄弟！老子被公安追得跟狗一样，躲回这破山沟！他倒是好，自己把人拐回来了，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抢生意？！” 他又是一脚踹过去，踹得姜承望直接跪在地上。 “活腻歪了你！” 厉小棠看见姜承望挨打，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喊出了声：“你凭什么打人！你个人贩子！你该被抓去枪毙！” 吴二叔转过身，盯著她。 那眼神，像蛇盯上一只跑不掉的耗子。 他慢慢走过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左右看了看。 厉小棠被他捏得生疼，拼命想甩开，可他手劲大得像铁钳，根本挣不动。 “长得倒是不错。”吴二叔鬆开手，冷笑一声，“这么好的货，就这么给了那个傻子，可惜了。” 他顿了顿，眼睛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脖子，滑过领口…… “不如……先让老子爽爽。” 厉小棠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二叔已经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用力一撕。 “嘶啦——” 蓝布衣裳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和大片肌肤。 “啊！！！” 厉小棠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往后缩，“放开我！放开……” 第219章 小棠，你恨我吧。 “你放开她！不许碰她！” 姜承望从地上爬起来，衝上去想拉开他，却被吴二叔反手一拳打在脸上，踉蹌著撞翻了旁边的凳子。 “操！滚！” 吴二叔一脚踹开他，又去扯厉小棠的衣服。 厉小棠尖叫著，挣扎著，指甲在他手上脸上乱抓。 可她那点力气，在吴二叔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像撕一只小鸡一样，三两下就把她按在地上。 “救命！救命啊！” 她的声音在破旧的堂屋里迴荡，可满屋子的人，没一个动的。 姜富贵站在旁边，满脸为难，想劝，又不敢上前。 那些来喝喜酒的村民们，更是没一个人站出来。 吴二叔在这一片，比县委书记都好使。 得罪了他，往后谁家也別想娶上媳妇，说不定自家闺女哪天就“失踪”了。 韩土妮硬著头皮凑上去：“他二叔他二叔！你消消气，消消气！是我家这混小子不懂事，坏了您的事，我让他给您赔罪！ 吴二叔一把甩开她：“滚一边去！” 韩土妮被甩得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又凑上去，赔著笑脸，“他二叔，这丫头是我家新来的儿媳妇，还得留给我儿子呢，您就看在喜酒的份上，饶过这一回！” 吴二叔停下手，转过头看著她。 那眼神让韩土妮心里一哆嗦。 “饶过她？”他冷笑一声，“行啊。这女人算我卖给你的。按照市场价，一千块。” “一、一千？”韩土妮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二叔，您是不是搞错了？老麻子家买那个不是才二百块吗？” “他家那个什么货色，你家这个什么货色？”吴二叔斜了她一眼。 “他二叔，我们家哪来那么多钱啊？” 別说没有，就是有，她也捨不得给啊！ 这个女人是她们家凭本事从京市带回来的，一分钱没花！凭什么要给钱？凭什么要花钱买？ “怎么？嫌贵？”吴二叔站起身，“那我今天就宰了那小子，这女人我带回去慢慢玩。” 他说著，一脚踹在姜承望肋巴骨上，踹得姜承望闷哼一声，整个人蜷成虾米。 吴二叔常年在外面闯荡，手上是有功夫的。 姜承望一个读书人，哪是他的对手？ 只能抱著头，蜷在地上，任他踢，任他踹，一声都不敢吭。 韩土妮看著姜承望被打得满脸是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可是两千块啊！ 她咬著牙，没吭声。 “別打了別打了！”姜富贵却忍不住了，衝上去拦住吴二叔，“二叔，我们给！我们给！” 这可是他们老薑家最有出息的种，是他们將来养老的指望，不能就这么被打死在这儿。 他扭头冲韩土妮喊：“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拿钱！” 韩土妮瞪著他：“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姜富贵瞪回去，“快去！不然吴二叔把人带走，你儿子这辈子都別想娶媳妇了！你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韩土妮脸色变了又变。 她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厉小棠。 那张脸，那身段，那皮子，多好的货色。 要是给了她傻儿子当媳妇，说不定真能生出个带把儿的来。 又看看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姜承望。 算了，反正以后每个月还得靠他往家里寄钱。 她咬了咬牙，转身进屋。 这几年姜承望每个月寄那么多钱回来，他们也没真花完，大头都攒著呢。 翻箱倒柜地搜罗搜罗，一千块钱，咬著牙还是拿得出来。 没事。 她一边数钱一边安慰自己。 只要姜承望还活著，等他回了京市，还能继续赚钱寄回来。 吴二叔接过去，蘸著唾沫数了数，冷笑一声，揣进怀里。 “行。这女人归你们了。”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往堂屋那边走去。 那边摆了酒席，是来喝喜酒的。 韩土妮看著那沓钱被拿走，心疼得脸都变了形。 她转过身，看向厉小棠的眼神，只剩下厌烦和怨恨。 “还站著干什么？”她冲旁边的人挥了挥手，“把她拖楼上去！绑起来！饭也別吃了，省得糟蹋粮食！” 两个妇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厉小棠，往楼上拖。 厉小棠拼命挣扎，可她赶了一天山路，被嚇了一晚上，又挨了打，又撕破了衣服，早就没力气了。 她只能被拖著，像一袋粮食一样，往楼上挪。 “放开我……放开……”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气音。 厉小棠被拖进一间黑漆漆的小屋，扔在地上。 门“哐”的一声关上。 韩土妮又看了眼地上鼻青脸肿的姜承望，对姜富贵说：“把你儿子也给我关起来，別坏了我儿子的好事。” 姜富贵愣了一下：“什么你儿子我儿子，那不都是咱儿子？” 韩土妮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姜承望不是她儿子，是城里女人的野种。 可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呻吟的姜承望，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往后还得靠这个儿子养著。 “总之，把他看好，別添乱。” 姜富贵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心思深，倒也没多说什么。 他走过去，把姜承望架起来，扶到隔壁屋里，放倒在床上。 “你就在这儿待著。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饭上来。养两天伤，养完了你就回京市上班去。” 说完，他转身要走。 姜承望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气息微弱：“爹……” “你们別打小棠，別让大哥欺负她……你们给她点时间，她会慢慢想通的……等她想通了再……” “怎么对付这种女人，”姜富贵打断他，“我们比你会的多，不用你操心。” “爹……” 姜富贵回过头，“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心里头没数？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想带她跑？上回吃的亏，还没长记性？” 说完，他转身锁上了门。 姜承望浑身疼痛，每根骨头都像被人拆了一遍。 他咬著牙，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点一点爬到门口。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他趴在门边，侧耳听著。 隱约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哭喊声。 是小棠。 那声音已经哑了，可还是在喊，在哭，在叫他的名字。 姜承望把头抵在门板上，眼眶发红。 小棠，对不起。 他没想过要害她。 他带她回来，是想著只要厉野发现妹妹不见了，一定会找过来。 以厉野的本事，一定能查到这儿。 到时候，这个骯脏的村子，这些人贩子，这些买卖妇女孩童的人，全都会被绳之以法。 他只是想借她的身份，借她哥哥的权势，来端掉这个火坑。 他想的好好的，带小棠回来，稳住他爹娘，儘量拖延时间，不让他大哥碰她。 等著厉野带人过来。 可他没想到吴二叔会在这里。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更没想到，当事情超出控制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小棠，你恨我吧。 恨死我算了。 第220章 等他找过来，你娃儿都生下来了 隔壁屋里。 厉小棠被绑著手脚，扔在那张铺著大红被褥的床上。 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又尖又涩，可她还是喊。 “姜承望！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可在这个大山沟里，在这座黑漆漆的木楼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楼下的酒席还在继续，划拳声，笑声，碰碗声，混成一片。 她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煤油灯的光晃进来，照出两个人影。 韩土妮拉著那个傻子进来了。 厉小棠心里一紧，拼命往后缩，可她被绑著手脚，动不了多远。 韩土妮看都没看她一眼，拉著自己的傻儿子走到床边，按著他坐下。 “承宗，来，娘教你。”她指著厉小棠，“这个是你媳妇，晓得不？” 傻子点点头，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媳妇。” “对嘍，媳妇。”韩土妮压低声音，“等哈娘出去，你就跟她睡觉。啷个睡，娘教过你，记倒没得？” 傻子又点点头，傻笑著看厉小棠。 韩土妮不放心，当著厉小棠的面，又给自家傻儿子教了一遍。 怎么脱衣服，怎么压上去，怎么“办事”。 那些话骯脏、粗暴、令人作呕，像在教一头配种的畜生。 听得厉小棠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她是真的怕了。 她不敢想像，如果真的被这个傻子毁了清白，她以后该怎么活。 厉小棠跪在床上，对著韩土妮苦苦哀求： “阿姨，我求你……放我走，我求求你了……” 韩土妮终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花了我一千块钱，还想我放你走？你怕是在做梦哦。” “阿姨，我有钱！” 厉小棠拼命往前挣，绳子勒进肉里也顾不上疼，“你让我走，我给你钱！我哥是军区干部，你要多少钱他都给你！” “你当我瓜哦？”韩土妮嗤笑一声，“好多钱能再买你这么一个儿媳妇？” “五千！”厉小棠喊，“一万！你让我走，我发誓，我让我哥给你一万块！” 韩土妮摇了摇头。 “多少钱都比不上我家承宗有个媳妇强。”她拍了拍傻子的肩膀，“我还指望著你给我家传宗接代呢。”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厉小棠快疯了，“囚禁我，买卖人口，都是犯法的！等我哥找过来，你们全都要坐牢，枪毙！” 韩土妮笑了，“等他找过来？我们这个山卡卡，等他找过来，你娃儿都生下来了。到那个时候，不用我开口，你都得求倒他照顾我家承宗。” 说完，她解开厉小棠的绳子，拍了拍傻儿子的脸。 “去吧，使劲儿干，赶紧给娘生个大胖孙子。” 傻子咧著嘴点头，嘴里“媳妇媳妇”地叫著，往床边爬过来。 “你別过来！你別过来！” 厉小棠拼尽全力往床尾挪，可背后就是墙，她没地方退了。 “大哥！你听我说！我不是你媳妇！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耍流氓！会被枪毙的！” 傻子哪里听得懂她的话？ 他爬到床上，笨手笨脚地脱裤子，哈喇子流了一串，滴在被子上。 “媳妇……”他嘿嘿笑著，朝她扑过来，“睡觉觉！” 厉小棠尖叫起来，拼了命地挣扎。 傻子压在她身上，又脏又臭的嘴往她脸上凑，黏糊糊的手往她衣服里摸…… 噁心。 太噁心了。 噁心得她想吐，想死。 “承望…姜承望，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哥！嫂子！我错了，你们在哪儿……快来救我……” 厉小棠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傻子的手在她身上乱摸，傻子的嘴在她脸上乱啃，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眼泪不停地流。 忽然，她的手碰到床头柜上那盏煤油灯。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出一只手，抓起那盏煤油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傻子头上。 “咣！” 傻子惨叫一声，从她身上滚了下去。 厉小棠顾不上別的，趁著傻子捂著脑袋嗷嗷叫的功夫，抬起脚，朝他下身狠狠踹了过去。 “呃啊——！！！” 傻子惨叫得比刚才还响，捂著襠部在床上打滚，嗷嗷叫得像杀猪。 叫声把韩土妮引了过来。 韩土妮衝进来，看见自己的傻儿子捂著下身滚来滚去，裤襠那里肿的老高，顿时眼都红了。 “你个贱人！” 韩土妮抄起旁边的凳子，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我让你踹我儿子！让你不听话！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扒了你的皮！” 凳子一下一下砸下来。 厉小棠拼命用手护著头，可凳子砸在背上，砸在肩上，砸在胳膊上，每一下都像要把骨头砸碎。 疼。 太疼了。 疼得她想死。 “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可韩土妮跟疯了似的：“我打死你！打死你个贱货！” 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韩土妮的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昏了过去。 姜富贵衝进来的时候，厉小棠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看著满地的血，愣了一下，赶紧拉住韩土妮：“行了行了！別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韩土妮喘著粗气，手里的凳子还举著。 “打死就打死！敢踹我儿子的命根子，打死也活该！” “打死了一千块钱就白花了！”姜富贵夺下她手里的凳子，“快来看看承宗！” 韩土妮这才扔了凳子，扑到床边看儿子的伤势。 姜富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姑娘，皱了皱眉。 没死就行。 死了就亏了。 …… 厉小棠是被舔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猪鼻子。 湿漉漉的，热乎乎的，正往她脸上凑。 “啊！！！” 她嚇得猛地坐起来，可刚一动，浑身就像被撕开一样疼。 脖子上还被什么东西勒著，扯得她喘不过气。 等眼睛適应了昏暗的光线，她才看清自己在哪里。 猪圈。 她被扔在一个猪圈里。 脖子上套著一根狗链，铁链的另一头拴在木桩上。 地上是满地的猪粪猪尿，又脏又臭。 旁边有一个石槽，里面泡著发黑的泔水。 一头大肥猪站在她面前，正用鼻子拱她的腿，大概是饿了，把她当成吃的了。 厉小棠浑身发冷。 她小时候在黑省，村里也有人养猪。 闹饥荒那年，有一头猪饿疯了，把王家那个刚会走路的小闺女活活咬死吃了，等大人赶回来，只剩半条腿。 她看著眼前这头猪，不知道它吃饱了没有，不知道它会不会咬她。 第221章 她会死在这儿吗？ 厉小棠手抖得更厉害了，抓起旁边一根不知道谁扔在那儿的木棍，对著那头猪，拼命挥舞。 “滚开！滚开！” 猪被嚇了一跳，哼哼著走远了几步。 厉小棠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浑身都在疼。 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糊在脸上，硬邦邦的。 背上、肩上、胳膊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她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跌坐在猪屎里。 “来人……有人没有……”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要和猪关在一起……我会死的……” 她抓起木棍，一下一下敲著猪圈的柵栏。 敲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韩土妮提著一个木桶走过来，嘴里“咯咯咯”地叫著，把桶里的泔水倒进猪槽。 那头猪立刻扑过去，埋头吃得呼嚕呼嚕响。 厉小棠看见她，赶紧扑到柵栏边。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不要把我关在这儿！”她的手从柵栏缝里伸出去，拼命够著韩土妮，“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让我哥给你！钱，粮食，什么都行！” 韩土妮斜了她一眼，桶往地上一撂：“放你出去？行啊。你先让我儿子睡了你，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不、不可能。”厉小棠往后缩了缩，“死都不可能。” “那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韩土妮提起空木桶，又照著厉小棠的脑袋重重砸了一下。 恶狠狠地说：“你该庆幸我儿子的子孙根没断，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 “你等著吧，关上你几天，到时候让你求著给我儿子生娃。”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不要！”厉小棠扑到柵栏上，拼命拍打，“不要把我和猪关在一起！我会死的！你回来！你回来！” “叫姜承望过来！我要见姜承望！你让他来见我！” 可姜承望现在自己都被关著，哪能来见她？ 厉小棠靠著柵栏，慢慢滑坐在地上。 粪水浸透了裤子，又湿又臭，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后悔。 后悔没听哥嫂的话。 后悔自己那么傻，傻到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人。 什么“一辈子对你好”，什么“慢慢都会好的”，什么“你相信我吗”。 都是骗人的。 她会死在这儿吗？ 被拴著，像狗一样，死在猪圈里？ 不。 不会的。 她留了信。 哥哥嫂子一定会来救她的。 …… 京市。 厉小棠留下的那封信，是李明亮在她离开后的第五天才发现的。 起因是林见微打电话到家属院找厉小棠。 她到川省已经好几天了，安顿下来后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顺便问问小棠的情况。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林见微皱了皱眉，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改打到製衣厂。 “你好，我找厉小棠。” “厉小棠？”电话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声音，“她请了半个月假啊，还没到时间呢。” 林见微愣了一下：“请假？去哪儿了？” “这……她没说，就说是探亲。” 掛了电话，林见微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小棠在京市能有什么亲戚？ 黑省那边也没听说她要回去啊。 她立刻打电话给李明亮，让他赶紧去家里看看，衣服、行李还在不在。 李明亮不敢耽搁，急匆匆赶过去。 一推门，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可厉小棠的外套、换洗衣物都不见了。 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最后在厉小棠房间的桌上，发现了一封信。 看到信，李明亮一下就呆住了。 她、她跟姜承望回老家了？ 这男方还没正式提亲呢，她就这么跟人走了？ 李明亮赶紧跑回办公室给林见微回电话。 电话那头，林见微听完也懵了，“厉野不是说小棠已经和他分手了，和你相处得不错吗？” 李明亮的脸腾地烧起来，又羞又愧：“嫂子，我……小棠同志她没看上我。她怕你们不同意她和姜承望，就让我帮她先瞒著……” 林见微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嫂子，他们应该只是回去看看，不会出什么事吧……”李明亮自我安慰，可连他自己都不信。 “不行。”林见微当机立断，“你先想办法联繫厉野，再查一下他们是坐什么时候的车走的，还有姜承望老家的具体地址。越快越好。” “好，我这就去！” 掛了电话，李明亮立马往羊城军区打电话找厉野。 最近特种部队在进行海上演习，厉野正带著队伍在那边指挥。 电话接通，那边却说：“厉师长现在在演习区域，海上不通电话，得等他出来。要不你留个言，他一出来我就转告他。” 李明亮急得团团转，只能留了言，先查车次。 一查才知道，厉小棠和姜承望，早在五天前就已经出发了。 可查地址时，却卡了壳。 姜承望的户口早就转到京市，第三机械厂那边登记的是京市大学的集体户，根本查不到原籍。 李明亮跑断了腿，託了好几层关係，才从姜承望当年读的工农兵大学档案室里，翻出他入学前的原始档案。 地址那一栏写著：贵省贵市开阳县双流公社。 李明亮赶紧把地址报给林见微。 林见微当即求了大哥林秉泽帮忙。 通过军区和地方的关係，几番周转，要到了开阳县那边公社的电话。 林见微把电话打过去，客客气气地说明了情况。 那边公社的人倒是热心，答应帮忙去查。 这一查，就是两天。 两天后，公社的电话打了回来。 “同志，我们核实过了，双流公社白果大队，没有叫姜承望的人。” 林见微愣住了。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他是工农兵大学推荐上去的，地址是入学登记上的，怎么会没有？” “同志，双流公社確实没有姜承望这个人，不仅没有，公社近期也没有从京市来的同志。” 掛了电话，林见微心里那股不安，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地址是假的。 姜承望是假的。 那厉小棠…… 她正要再给李明亮打电话，让他重新查，李明亮却先打过来了。 他带著哭腔，慌得不成样子：“嫂子！完了完了！我闯大祸了！” 第222章 李明亮急著救人 林见微皱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姜承望那个畜生！”李明亮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不是人！他、他家里人威胁他，让他把小棠骗回去，嫁给他那个傻子哥哥！” 林见微心里一紧：“消息可靠吗？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今天想去製衣厂再问问，想看看有没有小棠的消息。碰见付局长的爱人，她说小棠走之前那几天，一直住在嫂子你之前租的那个小院。我就寻思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李明亮快急哭了，“结果……结果我在屋里又发现了一封信。是姜承望写的。信上说，他老家那边人贩子猖狂得很，他把小棠骗回去，是想让咱们顺著这条线，把那帮人一锅端了。他说他知道错了，让师长赶紧带人去救小棠，不然小棠就危险了……” 林见微攥紧了听筒，指节发白。 到目前为止，小棠已经走了八天了。 这会儿，人早该进了贵省深山。 她不敢想下去。 电话那头，李明亮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是个混蛋！师长让我看好小棠，可我……我怕撞见她跟姜承望在一起尷尬，就没敢往那边去……我要是多去几趟，早点发现那封信，小棠就不会……”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全是懊悔和自责。 “嫂子，现在师长在海上联繫不上，怎么办啊？小棠要是出什么事，我……我……” 林见微压下心头的慌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信上有没有留地址？” “有！有！安义市紫云县岔河公社石门坎大队！” 林见微飞快地记下来。 “你听我说。你再去给羊城那边留言，让厉野一出来就马上联繫你。然后……你去找厉正青，把情况告诉他，让他批条子，你直接带队去贵省。” “好！好！我这就去！” 李明亮掛了电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就往外冲。 他知道，现在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小棠要是真落进人贩子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李明亮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恨自己当初答应帮小棠隱瞒，恨自己脸皮薄、自尊心强，明明答应师长看好她，却因为怕撞见她和姜承望在一起难堪，连多看一眼、多问一句都不敢。 他当初要是再勇敢一点，直接拉住她，告诉她：“师长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也没关係，我李明亮愿意等你，愿意对你好。”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师长把亲妹妹託付给他，他倒好，把人给弄丟了。 他真是个混蛋！ 要是厉小棠因为他的失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用活了。 李明亮红著眼眶，一路狂奔衝进厉正青的办公室。 门都没敲。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把里面的两个人都嚇了一跳。 厉正青正和朱政委谈事，见李明亮这副莽撞的样子闯进来，不悦地皱起眉头。 “厉野平时就是这么管手下的？进门不知道喊报告？” 李明亮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礼节，几步衝到办公桌前，把那封信塞进厉正青手里。 “老首长，事后您怎么罚我都行！但现在，您先救救小棠同志！” 厉正青眉头皱得更紧，低头展开信纸。 隨著视线的移动，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最后，“啪”的一声把信拍在桌上，力气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原来那天她是要跟著野男人私奔！ 朱政委嚇了一跳：“怎么了？小棠出什么事了？”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也看了起来。 李明亮红著眼睛，挺直腰杆，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首长，我申请带队前往贵省，打击人贩子，解救人质！请批准！” 厉正青却没有立刻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沉默著。 就是这几秒沉默，在李明亮眼里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首长！您还在想什么？赶紧给我批条子啊！再晚小棠同志就危险了。” “你说批就批？”厉正青沉下脸，“纪律呢？程序呢？这是京市军区，不是你们边防那块，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为什么不行？这封信还不够吗？”李明亮的眼眶更红了，“老首长，我知道您不喜欢师长，也不喜欢小棠同志。可小棠同志也是您亲生女儿啊！难道她的死活您就不管了？” “放肆！” 厉正青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朱政委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小李！你怎么说话的？別这么冲！” 他按住李明亮的肩膀，耐著性子解释： “派兵不是说一句话就能派的。得先核实信的真实性，万一是假的呢？万一是敌人的圈套呢？就算是真的，也不能直接派兵过去。那是在外省，得和昆省军区那边协调，得走程序，层层上报。” “这些规矩，你不懂？” 李明亮当然懂。 可他等不了。 “等你们走完程序，小棠同志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吗？” 李明亮不甘心：“要是师长在，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带人去了！” 师长从来都是先干了再说，出了事他顶著。 厉正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师长在，师长在，那你去找他啊！”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来找我做什么！” 李明亮被这一喝震住了，可眼泪已经流下来。 他咬著牙，“要不是师长现在在海上指挥演习，联繫不上，我用得著来求您吗……” “小李！”朱政委赶紧站起来拦住话头，“这话说得过分了！你先出去，我们会协调好的！” 李明亮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他最后看了厉正青一眼，敬了个礼，转身衝出门去。 李明亮红著眼跑回宿舍，拉开柜子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们不让他去，他就自己去。 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厉小棠救回来。 李明亮出去后，厉正青跌坐在椅子上，手都在微微发抖。 朱政委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你啊……明明心里也急，嘴上就不能软一点儿？” 厉正青没说话。 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对旁边的警卫员说：“打电话给昆省军区，就说……我厉正青，求他们帮个忙。” …… 李明亮收拾好装备，准备偷偷出发的时候，通讯员匆匆跑了过来，递给他一份命令： “李连长，上面命令，让你带领十人小队，立即前往贵省，协助当地公安解救人质，全程听从昆省军区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223章 我去做臥底 川省。 林见微掛完电话后，没有犹豫，直接向单位请了假，回到宿舍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得亲自去一趟贵省。 京市离贵州太远了，等李明亮带人赶过来，小棠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即便是调动当地的公安和军区，层层手续、多方协调，中间变数太多。 她在川省，离得近，赶过去能快一点。 哪怕只快一天，哪怕只快半天，对小棠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她买了最近一趟去贵市的火车票。 发车时间是下午五点，还有几个小时的空当。 林见微想了想，转身往军区医院走去。 嫂子贺芳在住院部当护士长。 她刚走进护士站，就看见贺芳正低著头在整理病歷。 “嫂子。” “微微？”贺芳抬头看见她，“你咋个来了？不是在忙学习吗？” 林见微没绕弯子：“嫂子，我要去贵省一趟，过来跟你说一声。” “去贵省？”贺芳皱起眉，“你去做啥子？那边又远又偏，你一个人……” 她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妈妈一直在给她帮忙带孩子，小姑子来了后，话里话外对林见微住在家里有些意见。 说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有小姑子长期住在哥哥家的道理。 贺芳当时没吭声，心里却堵得慌。 她知道妈妈是心疼她，怕林见微住久了拖累自家。 可那是林见微啊，是秉泽的亲妹妹，是她自己小姑子，秉泽不在家，她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能往外赶？ 可她又不好当面顶撞妈妈，只能把林见微安排到宿舍住下。 这些天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微微，” 贺芳往前走了两步，拉住林见微的手，“你是不是在怪嫂子？我妈那个人就那样，她不是非要赶你去住宿舍，她就是……要不这样，佑寧送去託儿所，不用她带孩子了，让她回去，你住过来。” 林见微摇摇头，“嫂子，我不是为这个，住宿舍本来就是我自己要去的。” “是我小姑子出事了，被骗到贵省去了，我得去找她。” “啊？”贺芳愣住了，“贵省？你小姑子……那个叫小棠的姑娘？” “嗯。” “这……”贺芳急了，“那你等你哥回来啊！他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你等他回来跟你一起去！” 林见微看了看手錶：“来不及了。嫂子，你跟我哥说一声就行，我得走了。” 她转身就走。 贺芳追出去两步，“那你得小心啊！” 林见微头也不回，只抬起手挥了挥。 贺芳看著林见微的背影，好半天才嘆了口气。 她忽然有些后悔。 要是自己硬气一点，不让妈妈那样说，微微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生分？ 她要是有个好歹，秉泽回来，她怎么交代？ …… 下午五点，火车准时发车。 林见微买的是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发晕。 中途转了一趟车。 第三天的早上七点，火车抵达在贵市火车站。 林见微拎著简单的行李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气。 群山环绕，晨雾繚绕。 比川省更偏，更远，更封闭。 她没多耽搁，出了站直接去了贵市公安局。 报失踪案，递材料，说明情况。 接待她的民警一听是京市来的，还是军属，不敢怠慢，很快就把局长请了出来。 邓国平，四十来岁，身材魁梧。 他听完林见微的陈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同志，你说的那个石门坎，我去过。那地方偏得很，翻山越岭的，没个嚮导根本进不去。你说的这个人贩子团伙，我们也接到过几次报案，但每次去查，人都跑了。那边山高皇帝远，村里人互相包庇，想抓人难得很。” 林见微问：“这次有部队介入，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邓国平点点头：“我们確实接到了上级的通知，昆省军区的人昨晚到的，现在正在招待所休整。” 林见微心里一松。 厉正青那边动作还算快。 “我能见见部队那边的负责人吗？” 半小时后，林见微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见到了邹长明。 昆省军区侦察营营长，三十出头，身板笔挺，眼神锐利。 两人握手，坐下。 林见微开门见山：“邹营长，我有一个想法。” 邹长明看著她：“请讲。” “你们顺著线索去抓捕人贩子，太慢了。”林见微语速很快，“人贩子层层下线，抓了一个，另一个就得到消息跑了。而且小棠在他们手里，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邓国平在旁边点头：“林同志说得对，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就是这样，每次都是扑空。” 林见微看著邹长明：“我去当臥底。” 邹长明愣住了。 邓国平也愣住了。 “什么？” 林见微重复了一遍：“我假装成落单的年轻女人，让人贩子盯上我，把我抓去卖。” “一路上，我会暗中收集人贩子的线索、窝点位置，並且留下咱们约定好的记號，你们顺著我的记號追过来，既能精准找到小棠，还能將人贩子一网打尽。” “不行。” 邹长明想都没想，直接否决，“这太危险了。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万一被人贩子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你偽装得很好，万一我们营救不及时，你真的被卖进深山，被那些人……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邓国平坐在旁边，心里其实觉得这个主意挺好。 他们贵省一直是人贩子活动的高发区，可这年头信息闭塞，交通不便，他们公安局有心整顿，却总是力不从心。 这次有部队介入，要是能一举端掉一个人贩子团伙，那可是大功一件。 可再看看林见微那张脸，漂亮，太漂亮了。 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气质也好，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这种人，正是人贩子的头號目標。 可也正因为这样，太危险了。 那些干这行的，可不讲什么职业道德。 得手之后，先自己享用的多了去了。 这姑娘要是落到那些人手里，还没等被卖，怕是已经被糟蹋了。 他嘆了口气，附和道：“林同志，邹营长说得对。虽然我们打击人贩子一直缺少突破性的进展，但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同志去冒险呢？” 林见微看著两人，忽然问： “邹营长，邓局长，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能儘快救出人质的那种。” 第224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邹长明下意识看向邓国平。 他们是军人，打仗、抓捕是强项，但地方办案、排查线索，还是得靠公安。 邓国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声，“根据以往的线索和经验，我们一般是先摸清情况……” “等你们摸清情况，小棠怕是孩子都生下了。”林见微打断他。 她转向邹长明，“邹营长应该知道，这次失踪的是谁。” 邹长明看著她，没说话。 “厉小棠，京市厉老首长的亲生女儿，京市军区特种大队厉师长的亲妹妹。”林见微：“要是她在贵省出了什么事，到时候那边追究下来，我想，后果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清楚。” 邹长明的神色微微变了。 他来的时候只知道任务是京市那边协调的，却不知道要救的人来头这么大。 老首长的女儿？厉师长的亲妹妹？ 这要是出了事…… 邓国平的脸色也白了。 京市老首长的女儿，被拐到他们贵省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局长位置可能坐不稳了。 见两人神色都变了，林见微放缓了语气： “两位领导，我是厉小棠的嫂子，於情於理，我都必须去救她。我是军属，在军工厂工作，平时也受过一些训练。更何况，为国家做贡献，打击犯罪分子，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希望两位领导能支持我的决定，我们通力合作，以最快的速度端掉这个人贩子团伙，救出人质！” 短暂的沉寂后，邓国平最先站起来，握住林见微的手。 “好好好！林同志，那就辛苦你了！有你这样深明大义的同志，是我们贵省人民的福气！” 邹长明看了邓国平一眼，又看看林见微，最终点了点头。 “林同志，我佩服你的勇气。但你一定要记住，安全第一。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想办法脱身。我们会在外围隨时接应。” 林见微点头：“明白。” 她重新坐下，开始和大家商量后续的细节。 要怎么引起人贩子的注意？ 要怎么才能確保被卖到和厉小棠同一个地方？ 要怎么留下记號让后面的人能跟上？ 直到一切都商量妥当，林见微才离开公安局。 找个地方，乔装打扮了一番。 身上的確良衬衫换成了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裤子是普通的黑布裤，脚上蹬著一双半旧的解放鞋。 头髮散开，重新扎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净，眉眼温柔，两条辫子衬得整个人又小又乖。 眼角眉梢再故意带上几分怯生生的神色，一看就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单纯好骗的城里姑娘。 就是那种人贩子最喜欢盯上的类型。 她挎上布包，包里装著介绍信和几件换洗衣服，转身往火车站走去。 贵市的火车站不大，但人不少。 扛著大包小包赶车的，蹲在墙角等车的，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 林见微拎著包，在候车室门口站了站，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然后一路走一路问，把自己“孤身一人从川省来贵省投奔姑姑”的消息，散得满火车站都是。 火车站从来不缺人贩子。 林见微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已经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时不时低头看看手里的介绍信，一脸的天真懵懂。 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盯著她看。 那妇人穿著一件半新的蓝色列寧装，推著一辆二八大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林见微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妇人也没急著出手，推著车慢慢跟著，观察了好一会儿。 见林见微確实是一个人，没有同伴，没有接应，又拿出介绍信来看了好几遍。 川省的，父母被下放，要去安义市投奔远嫁的姑姑。 妇人的眼睛亮了。 父母被下放，无亲无故，这种人在她们眼里，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她不再犹豫，骑上自行车，朝著林见微的方向骑了过去。 “哎呦！！” 自行车不偏不倚，正好撞上林见微。 林见微被撞得一个踉蹌，摔倒在地，布包甩出去老远。 妇人赶紧跳下车，跑过来扶她：“哎呀妹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清路，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林见微自己爬起来，低著头，有些胆怯地从她手里接过包，小声说了一句“我没事”，转身就要走。 脚一跛一跛的，像是扭伤了。 妇人追上来，一把拉住她。 “妹子！你这腿都伤了，怎么能自己走呢？都怪我不好，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林见微低著头，声音更小了，“没关係，我自己能走。” “那怎么行！”妇人急了，一把拿过她的包，“妹子你这不是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嘛！我有车，送你一程也是应该的。你这是要去哪？” 林见微这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 “我……我要去汽车站。您顺路吗？” “顺路顺路！”妇人眼睛一亮，“我正好也要去汽车站呢！哎呀妹子，咱们可真是有缘！” 她一边把林见微的包放到自行车前槓上，一边自来熟地攀谈起来： “我跟你说，我有个妹子，前几年嫁到安义市去了。前段时间刚生了娃，我娘不放心，非得让我去看看。我这不正打算去汽车站坐车嘛！” 林见微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吗？您也要去安义市？” “那可不！”妇人一拍大腿，“哎呦妹子，你也去安义市？那咱们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走走走，咱们一道，正好有个伴！” 林见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妇人热心地扶著她坐上后座，把她的包放在前槓上，正要蹬车…… 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抓住后座。 “不准走！” 妇人嚇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她。 “你这老头谁啊？”妇人的脸瞬间拉下来，“干什么！放手！” 老头没理她，直直看著林见微，声音沙哑却急切： “姑娘，你不能跟她走！走不得啊！” 林见微一愣。 这老头有点眼熟。 她在哪里见过？ 第225章 底细 林见微认出来了。 去黑省的火车上。 那个找了十几年女儿的老父亲。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老头拼命给她使眼色，眼里全是焦急和恐惧。 他认出她了，也认出眼前这个妇人是人贩子了，所以拼了命地拦。 林见微心里一热。 可她现在不能认。 她只能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缩了缩，躲开老头的手。 妇人见状，心里愈发篤定林见微胆小好拿捏，连忙一把推开老头，倒打一耙。 “你个老不死的！大庭广眾之下，敢调戏我妹子？信不信我报公安抓你！赶紧给我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转脸又换上副和善面孔，安抚林见微：“妹子別怕啊，有姐在。” 林见微怯怯地点点头，紧紧抓著妇人的衣角，一副被嚇坏的样子。 老头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看著林见微如此信任人贩子的模样，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女儿五岁就被拐走，找了十几年，跟人贩子打过无数次交道。 怎么可能会看不出这是人贩子伎俩？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和他女儿当年年纪相仿的姑娘，落入人贩子的魔爪？ 他衝上去就要扯林见微。 “姑娘，你听我说……！” 妇人一看这架势，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忙朝著不远处柱子旁的两个同伴大喊：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耍流氓啦！死老头耍流氓啦！欺负我和我妹子！” 两个男人立刻冲了过来。 “臭流氓！光天化日耍流氓，打死他！” 拳头雨点般落在老头身上。 老头本来就瘦弱，哪经得住这个，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却还是死死盯著林见微的方向，拼命喊： “姑娘，快跑……快跑啊！！” 林见微攥紧了手。 她知道这些人是在演戏，知道老头是被她连累的。 她不能动。 她一动，所有的计划就全完了。 她只能咬著牙，装作害怕的样子，拉著妇人的袖子，小声说： “姐姐，算了吧……他好像脑子有问题，別打了……” “哎呀妹子，你別管！”妇人摆摆手，“你还小，不知道这些男人有多坏！不给他点教训，他下次还敢！” 林见微咬了咬唇，“姐姐……我、我还是不跟您一起走了，万一……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妇人一听这话，连忙冲那两个男人喊：“行了行了！別打了！给个教训就行了！”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她飞了。 那两个男人这才停手，又踢了老头一脚，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妇人转回来，脸上又堆起笑：“妹子，没事了没事了。咱们走吧。” 林见微看了看地上蜷成一团的老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把他扶了起来。 扶的时候，她在大爷的耳旁，飞快地说了一句： “別担心。我姓林。你去公安局，找邓局长。” 然后她直起身，把老头往墙边扶了扶，让他靠著墙坐好，转身回到妇人身边。 “姐姐，我们走吧。” 妇人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感慨：“妹子，你心眼太好了。这种老流氓，管他干什么。” 林见微低著头，声音细细软软，“他跟我爸差不多的年纪……” 妇人脸上多了几分訕訕，“哎，你看……是姐刚才心急了。妹子心善，姐知道。” “行了行了，不想那些了，走吧，姐带你去汽车站。” 她把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后座。 林见微坐上去，双手扶著后座架子。 到了汽车站，妇人把车往门口一靠，拉著林见微就往里走。 林见微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姐，您的车就停在这儿？不怕丟吗？” 妇人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我有个弟弟就在这附近上班，等会儿他下班就过来骑走，丟不了。” 她说著，伸手要来拿林见微手里的介绍信。 “走吧走吧，妹子，你把介绍信给我，姐帮你一起买票，省得你挤。” 林见微缩了缩手，把介绍信往怀里收了收，“不、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妇人看了她一眼，也没强求，笑了笑：“行，那你买吧，姐就在旁边等你。” 林见微去窗口买了去安义市的票。 妇人跟在她后面，確认她买的是去安义市的车票后，才转身去旁边的窗口，也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车票。 检票、上车，老式的长途客车里挤满了人，座椅是硬邦邦的木板，车窗漏风，一发动就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汽车沿著盘山公路晃晃悠悠地开，遇到坑洼就顛一下，车里的人跟著东倒西歪。 林见微靠在车窗边，看似一脸茫然地望著窗外的山路，实则已经在悄悄打量周围。 余光扫过车厢，在他们后排的角落里，有一个穿著深色褂子的男人，似有似无地盯著自己这个方向。 一看就是人贩子的同伙。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瞼，头微微低著，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妇人倒是十分热心，一会儿给林见微递水，一会儿又跟她嘮家常。 问林见微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 林见微一开始还警惕著，问一句答一句，话很少。 可妇人太会聊了，三句两句就能扯到自己身上，讲自己小时候多苦，讲自己嫁人后多不容易，讲她那个妹妹多没良心，嫁到安义后就忘了娘家人…… 林见微听著听著，渐渐放鬆下来，话也多了些。 等到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开了三天，她已经把自己的底细全抖落出来了。 爸妈是大学老师，都被下放了，成分不好，她在城里待不下去，只能来投奔远嫁的姑姑。 姑姑是她爸唯一的妹妹，嫁到紫云县好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她这个侄女…… 妇人听完，长长地嘆了口气，“妹子，你也是个苦命的。好好的知识分子家庭，说散就散了。” “大姐，你……你不嫌我成分不好吗？在我们那，大家都躲著我。”林见微抬起微红的眼睛。 “嗨，这嫌弃啥！”妇人一摆手，“我们这些大老粗，从前可羡慕你们读书人了。也就是现在这世道……唉，不说了不说了。” 她看著林见微，“妹子，你爸妈现在都这样了，那你之后有啥打算啊？” 第226章 窝点 林见微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现在没有亲人了，就剩下这一个姑姑。我爸说，让我来找她，让她帮我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也有个依靠。” 妇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寄人篱下的日子，確实不好过啊。嫁人倒是条出路……” “不过妹子，嫁人也得好好相看，这嫁人可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马虎不得。” 林见微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妇人看著她，眼珠转了转，“妹子，咱俩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缘分。姐给你介绍个人咋样？” 林见微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我妹夫有个弟弟，在酒厂上班，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呢！”妇人压低了声音，“今年二十二，跟你年纪差不多。要不……你俩相看相看？” 林见微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这……这不好吧……” “这有啥不好的！”妇人一拍大腿，“就是认识认识，又不是立马让你嫁过去。成不成的，见了面再说嘛！” 她往前凑了凑，“而且妹子，你想啊，你姑姑在紫云县，那地方偏得很。我妹夫他们就在安义市里，离紫云县也不远。你要是真能成，以后跟你姑姑走动也方便，互相有个照应。” 林见微咬著嘴唇，一脸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妇人看她这样，直接拍板了：“就听姐的！等下了车，咱先去国营饭店吃顿饭，我把我妹夫那弟弟叫过来，你俩见个面。相看完了，再让他送你回紫云县，咋样？” 林见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妇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对了妹子，我叫梅花，你以后就叫我梅姐就行。” 林见微乖巧地叫了一声：“梅花姐。” “誒！” 梅姐应得响亮，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 下了车。 梅姐挽著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外走：“走，妹子，姐带你坐三轮车去！” 林见微点点头，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汽车站不大，门口停著几辆三轮车，车身上统一刷著白漆，印著“人民运输队”几个字。 按照约定，邹长明带著部队的人，应该早就提前到了，就在附近隱蔽接应。 林见微的目光从那些车夫脸上一一扫过。 果然，在几个三轮车夫里，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邹长明穿著一件旧工装，解放鞋上沾著泥，脖子上掛著条汗巾，头上戴著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邹长明也看见她了，手里夹著烟，若无其事地往这边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的三轮车排在队伍中间，不前不后。 这个时候的三轮车都是集体单位的，有规矩。 不能乱停，不能抢客，不能漫天要价。 所以，即便邹长明认出了林见微，也只能乖乖地在队伍里排队，不能贸然抢著去拉她。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轮到王梅花和林见微的时候，刚好是邹长明的三轮车。 梅花拉著林见微上了车，报了地名。 “师傅，去新桥街。” “好嘞，坐稳咯。” 邹长明蹬起车就走。 一路上，他没和林见微说过一句话，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车子在街巷里穿行。 到了一处街角，梅花喊停：“行了行了，就到这儿吧。” 她给了钱，拉著林见微下了车。 林见微跟在梅花身后，走进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爬著青苔。 梅花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林见微跟上。 林见微低著头，走几步，就用手里的布包在墙上蹭一下。 包里装著石灰粉，是提前准备好的。 梅花带著她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走了快半个小时。 林见微看著前面那个走得飞快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人，还挺谨慎。 是在绕圈子，怕被人跟踪。 她故意放慢脚步，喘著气说：“梅姐，咱们……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还没到？” 梅花回头拉住她，笑著说：“没有没有，我那个妹子家住得偏，每次来我都得找半天。快到了快到了，再走几步。”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终於在一栋房子前停下。 青砖黑瓦，门窗紧闭，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別。 梅花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梅姐，你可算回来了，海哥都等你半天了。” 梅花冲他挤挤眼，往后努了努嘴。 年轻男人往后一看，看见站在后面的林见微，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堆起笑，把门拉开。 “请进请进！” 梅花抬脚进去，回头一看，林见微还站在门口，没动。 “妹子，进来啊。”梅花冲她招手。 林见微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她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堆著乱七八糟的东西，墙角放著几辆自行车，地上有几滩水渍。 “梅姐……这是哪儿啊？” 梅花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往里拽。 “这是我妹子家啊，不是跟你说了吗？进来坐会儿，歇歇脚，姐去叫人。” 林见微被她拽著，半推半就地跨过了门槛。 两人进了屋。 屋里烟雾繚绕，一股酒味混著劣质菸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中央一张四方桌，两个男人正坐在那儿喝酒吃花生米。 梅姐大大咧咧走过去，往长凳上一坐，笑得一脸得意： “海哥，你看我给你带啥好货回来了？” 那个叫海哥的人抬起头。 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让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又凶狠。 他穿著一件花衬衫，领口敞著，头髮梳得油光水滑，往后背著。 海哥嘴里嚼著花生米，眯起眼，往门口看了一眼。 “抬起头来。” 林见微站在门口，被那目光一扫，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颤。 梅花连忙起身走过去，揽著她的肩膀： “別怕別怕，海哥是安义市有名的大老板，专门帮人牵线搭桥的。只要你听话，找啥样的对象没有？姐还能害你不成？” 林见微这才慢慢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桌边的人一眼。 那一眼，飞快，又垂下眼帘。 就这一眼，足够了。 和海哥一起喝酒的那个男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见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操！可以啊梅姐！这种货色都能被你弄到？这不得卖个大价钱！嘖嘖……这品相，少见少见！” “大奎。” 海哥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 大奎立马住嘴，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还黏在林见微身上。 海哥没说话，又看了林见微一眼。 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些。 脸蛋，身段，皮肤，神態…… 他微微点了点头，又嚼了一颗花生米。 梅花心里有数了，冲门口那个年轻男人一扬下巴：“大毛，先带我妹子下去休息会儿。拿点吃的喝的，別饿瘦了啊。” 大毛立刻应声，走到林见微身边，笑嘻嘻地说：“妹子，跟我来吧。” 林见微怯怯地看了梅花一眼。 梅花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歇一会儿，等会儿姐叫你。” 林见微这才跟著大毛往外走。 第227章 成交 穿过院子，大毛把她带到旁边一间小屋前，推开门。 屋里挺简陋，黑漆漆的，墙上还糊著发黄的报纸。 “坐坐坐。”大毛殷勤地拉过椅子，“妹子你等著，我给你拿吃的去。” 不一会儿，他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一碗苞谷饭，一碟咸菜，还有两块腊肉。 “吃吧吃吧，別客气。” 大毛把托盘放在桌上，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了。 【系统提示：食物中含有少量迷药，请宿主谨慎食用。】 林见微心里瞭然。 果然。 確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从系统空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窃听器，轻轻按在木板墙上。 耳机里立刻传来声音。 那边几个人还在喝酒。 “梅姐，来吃个鸡腿！”是大奎的声音，“带回来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少贫，老娘哪回不是立大功？”梅花笑骂：“也是那丫头命不好，爸妈都被下放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正好撞我手里。” 海哥声音沉些：“安全吗？” “放心吧海哥。我盯了一路，確实是一个人。父母都下放了，成分不好，在城里待不下去，来贵省投奔姑姑的。没亲没故，没人会找。”梅花嚼著东西，含含糊糊地答。 “那就好。”大奎接话，“这个不著急出手，得好好找个买家。这种货色，卖便宜了亏得慌。” 梅花哼了一声：“那还用你说？对了，上批那几个，下家找妥了没？” 大奎：“都妥了，送走两个了，还有几个在后院关著呢。等过两天风头松一松，再往外送。” 海哥压低声音：“最近都他娘的给我谨慎点。老吴那边前些日子被公安盯上了，差点折进去。他那摊子出了事，咱们也得收著点。” 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门： “老海！又他娘的在背后说我啥坏话呢？” “哎呦！”大奎腾地站起来，“吴二叔来了？快坐快坐！大毛！再拿个碗过来！” 海哥瞥了那人一眼，没什么好脸色：“说的就是你。你少来我这儿祸害人，別把麻烦引到我头上。” 吴二叔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瞧你那怂样！”他一抹嘴，“就那几个小公安，还想抓老子？再练十年都不够格！” 海哥踹了他凳子一脚：“赶紧吃，吃完滚。我这儿还有好几个货等著出手，没空招呼你。” 吴二叔也不恼，端起碗，眼睛一眯：“呦，海哥有啥好货？让我也开开眼唄。” 大奎凑过来，挤眉弄眼：“二叔，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梅姐刚带回来一个高等货，那成色……嘖嘖，嫩得能掐出水。” “什么样的？让我瞅瞅。”吴二叔眼珠子一转，来了兴致。 海哥一摆手：“滚滚滚，那是我的，你少在这儿惦记。” 吴二叔把碗往桌上一顿，“说的什么屁话！我手里的资源比你少？给我看看，说不定能帮你儘快出手。买家我那儿多的是。” 海哥盯著他看了两眼，又看看大奎，下巴一扬。 大奎心领神会，笑嘻嘻站起来：“二叔，跟我来。” 隔壁。 林见微飞快地把窃听器收进空间，又端起那碗饭，三两下把饭菜倒进空间，然后趴到桌上，闭上眼睛，均匀地呼吸。 门被推开。 脚步声走近。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林见微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手摆弄。 “嘖嘖嘖……”吴二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好的货色，哪来的？” 大奎在旁边说：“梅姐从贵市带回来的，还是个知识分子呢，底子好著呢。” 吴二叔又端详了一会儿，鬆开手。 脚步声远去，门重新关上。 林见微又等了一会儿，確认没动静了，才重新贴上窃听器。 堂屋里，吴二叔灌了一大口酒，碗往桌上一砸： “老海，这人我要了。” 海哥斜他一眼：“你要去干啥？娶了当小老婆？” “去去去！”吴二叔啐了一口，“老子这辈子只爱我媳妇。你少扯这些没用的。” 大奎凑趣：“呦，没想到二叔还是个痴情种。” “別扯犊子。”吴二叔不耐烦地摆手，“多少钱，直接说。” 海哥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少於这个数，不卖。” 吴二叔连眼皮都没眨，一巴掌拍在他手心上： “成交。” 海哥一愣，手悬在半空。 大奎也傻了眼：“二叔……你这是早有后手啊？” 吴二叔从怀里摸出一沓钞票，往桌上一拍，厚厚一摞。 “这你別管。钱收了，这人就是我的了。” 梅花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赶紧给吴二叔碗里添酒：“我这妹子乖得很，吴二叔可得给我妹子找个靠谱的好人家。” 吴二叔摆摆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吧嗒著嘴： “今天太晚了，我在这睡一晚，明天带人走。” 海哥数著钱，脸上终於有了笑模样，冲大毛喊：“去，给二叔收拾间乾净的屋子！” 大毛应了一声，屁顛屁顛跑了出去。 林见微在昏睡中被人粗暴地扛起。 没一会儿，她被人重重一扔，摔在一处粗糙柔软的地方。 像是稻草。 紧接著是“哐”的一声，落锁的声音。 林见微没有立刻睁眼。 她侧躺著，放缓呼吸，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四周很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的木板缝里，透下来几缕微弱的光，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白线。 她適应了一会儿，借著那点光，渐渐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是一个地窖。 不大，方方正正的，墙壁是夯实的土，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稻草，踩上去软软的。 角落里，缩著几团东西。 林见微撑著地慢慢坐起来，往那边看去。 那几团东西听见动静，抖得更厉害了，紧紧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是人。 大大小小，一共五个。 第228章 小女孩 看来，她並没有因为长得好看就得到优待。 在这些畜生眼里，她和她们一样，都是货物。 林见微定了定神，开始演戏。 “这……这是哪里？” 她茫然四顾，“梅姐？梅姐不是说给我介绍对象吗？我怎么会在这儿？梅姐——！” 林见微作势要喊，声音刚扬起来，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窜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姐姐別喊！会被她们打死的！” “上次有个姐姐不听话，大喊大叫，就被他们拖出去打了一顿，打得好惨！” 林见微被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孩子。 是一个小女孩，瘦得像一把乾柴，脸上没有几两肉，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大，亮得嚇人。 林见微点点头，小女孩这才鬆开手，退后几步，缩回角落里。 “你们……你们是谁？这到底是哪里？” 地窖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啜泣声在迴荡。 好一会儿，还是那个小女孩开口：“不知道是哪里。我只知道外面的人是拐子，要把我们都卖掉。” “拐……拐子？” 林见微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怎么会是拐子？梅姐人明明那么好，她一路上那么照顾我，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见微难以接受，身子一软，整个人颓然地靠在稻草堆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哭了起来。 那几个人看著她哭，也都跟著一起哭，却只敢呜呜咽咽地闷著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她们都被打怕了。 唯独那个小女孩没有哭。 她慢慢挪过来，挨著林见微坐下。 “姐姐，別怕，只要听话，他们不会打人的，还会给饭吃，不用饿肚子。” 林见微从指缝里看她。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小女孩摇摇头。 “为什么要害怕？” 她歪著头，像是不理解这个问题。 “我从前在家，要干很多很多活，挑水、餵鸡餵鸭、做饭，还得下地赚工分，干不完就会挨打，还不给我饭吃，天天饿肚子，有时候饿到只能啃树皮。来了这里之后，我不用干活，还能天天吃饱饭。” “他们说，还会给我重新找一个能让我吃饱饭的人家，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女孩说得无比认真，没有丝毫说谎的样子。 林见微愣住了。 她盯著小女孩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撒谎时的闪烁，也没有强装出来的勇敢，只有对“吃饱饭”的卑微渴望。 小女孩嘆了口气，抠著自己的手指：“就是……我长得太瘦小了，那些人家怕养不活，谁都不愿意买我。大毛说，要是再过一段时间，我还是卖不出去，他们就会打断我的腿，让我去街上乞討，这样还能给他们赚点钱。” “哎……我明明吃得很少，也很会干活，为什么就是没有人买我呢？” 林见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几岁了？” “十岁。”小女孩说：“但他们都说我看起来像五岁。” 林见微看著她。 瘦小，枯黄，头髮稀疏，麻杆一样，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她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从前经歷过什么，才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对人贩子產生了这种畸形的归属感。 好半天，林见微才哑著嗓子开口： “可是我不想被卖掉，我听人说，女人被那些人买回去之后，就会被关起来，逼著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生孩子，像兔子一样，生了一窝又一窝，要是生不出儿子，还会被打骂。小孩被买回去之后，要么当童养媳，要么当牛做马，有干不完的活，一样也要挨打……” 小女孩歪著头听完，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有什么关係呢？女人本来就是要生孩子的呀。” “再说，万一买我的人家很好呢？他们不打我，还给我饭吃，给我穿乾净的衣服呢？就算被打，那我也只不过是回到了之前一样的生活而已。” 林见微看著她麻木的模样，心里一阵沉重。 她移开目光，看向角落里那几个蜷缩的身影，转移话题： “他们呢？他们也跟你一样吗？” 小女孩摇摇头：“不。他们都跟你一样，从被带回来就一直哭一直闹，挨了好多打。不过他们命好，都被人看上了，马上就要被卖走了。” 听到这话，那几个人哭得更厉害了。 林见微不再问了。 把脸埋进膝盖里，跟著那几个人一起呜呜地哭。 她不確定这个孩子会不会出卖她。 原本她计划著，假装顺从，暗示梅姐，把自己卖到岔河公社去。 可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吴二叔。 这人什么来头？ 他要带她去哪？是直接卖掉，还是另有打算？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窖里的人可能是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 头顶缝隙里的光也消失了，外面一片漆黑。 林见微闭著眼，听著周围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她正准备从系统里兑换迷烟，忽然听到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林见微立刻停下动作，靠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咔噠。” 门锁开了。 脚步声沿著台阶走下来，越来越近。 那人走到林见微身边，弯下腰，伸手就要抱她。 林见微猛地睁眼，张嘴就要叫。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唔——！”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著眼前这张脸。 “別叫，叫就弄死你。” 男人冲她“嘘”了一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然后一把將她扛起来，往地窖外走。 男人扛著她穿过院子，正要进一间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奎，你干啥呢？” 是梅姐。 大奎脚步一顿，回过头，笑嘻嘻道：“梅姐，这么好的货色，明天就要送走了，我先……嘿嘿，先让我爽两把。” “你不要命了？”梅姐走过来，扯著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別坏了规矩！海哥最忌讳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规矩说不许动没卖的人，可这姑娘，海哥都已经收了吴二叔的钱了，就算是卖出去的货了，不上白不上！” 梅姐皱著眉，神色犹豫。 她看了一眼在大奎肩上拼命挣扎、满眼惊恐地盯著她的林见微，嘴唇动了动。 林见微拼命冲她摇头，眼睛里全是哀求。 梅姐別过脸，“你小声点！別闹出太大的动静，要是让吴二叔知道了，咱们都没法交代！他手里的买家资源多，可不能得罪他。” 大奎嘿嘿一笑：“放心吧，他喝了一晚上，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 说完，他抱著林见微进了屋，脚一勾把门踢上。 第229章 问话 林见微被放在一张木板床上。 大奎从桌上扯过一卷胶带，撕下一截，在她嘴上缠了两圈。 “別怕，妹子。” 他俯身看著她，满嘴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哥会好好疼你的。” 林见微瞪著他，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奎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別叫。”他一边解一边说：“把人吵醒了，到时候上你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林见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敢叫了。 只是浑身发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枕头。 大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解裤子。 就在他俯下身，准备压上来的一瞬间…… 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的后颈。 大奎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然后身子一软，往旁边栽去。 林见微一脚把他踹下床，坐起来，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大奎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傻傻地看著天花板。 林见微撕掉嘴上的胶带，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蹲下来，拍了拍大奎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大奎……”他的声音机械而空洞。 “你们这一伙有多少个人？” “核心的有七八个，跑腿打杂的有二十几个，还有几个在外地接应的。” “都叫什么？怎么分工？整个贵省都有你们的人吗？” “海哥是我们的头，管著所有事，梅姐负责在火车站、汽车站钓鱼，我负责看货、送货……我们主要在安义市周边活动，但整个贵省和周边几个省的主要县城，都有我们的线人。不管是拐还是卖，只要被我们盯上，基本就跑不掉。” 林见微眼神一沉，“你们干了多久了，一共拐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干了五六年了，每年都能拐几十个，加起来可能几百上千个吧。” “这些人都被卖去了哪里？你们有没有帐本？或者记录？” “有，帐本海哥收著，记著每一个被拐的人的信息、买家是谁、卖到了哪个村、收了多少钱。”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紫云县岔河公社，你们知不知道？那边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厉小棠的女同志被卖？” “不知道，岔河公社那边我们不去。”大奎机械地回应：“那是吴二叔的地盘，他专门在那边做女人的生意，不管是从我们这接手的，还是他自己找的，都由他负责卖到岔河公社周边的村子里，我们不插手。” “吴二叔是岔河公社的人？” “是，他在那边人脉广，很多村子里的人买媳妇，都找他。” 林见微心里一动。 吴二叔。 岔河公社。 真是巧了。 她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眼神涣散的男人。 “你现在很困，睡吧。睡醒之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只是喝多了，摔了一跤，在地上睡了一夜。” 大奎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均匀。 林见微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跨过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她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闪身出去，悄无声息地挨个房间走过。 不管有没有住人，每一个房间的门缝里，她都吹进去一管迷烟。 系统出品，药效强劲，保准一觉睡到天亮。 等了好一会儿，確定所有人都已经睡死过去了，她才开始翻找。 海哥的房间在最里面。 她推开门，进去翻了一遍。 床头柜，抽屉，枕头底下…… 最后，她在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厚厚的帐本，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地名、交易金额。 她把帐本收好，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走到院门口。 门閂很紧，她费了好大劲才拉开。 夜风灌进来，凉颼颼的。 她站在门口，学著鸟叫，轻轻“咕咕”了两声。 暗处，一个身影立刻闪了出来。 邹长明带著几个人，一直守在不远处。 他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林同志！你怎么出来了？没事吧？” 林见微摇摇头，把帐本递到他手里：“没事。他们都喝醉酒，睡死过去了。这是人贩子的交易记录，上面有被拐人员的名单和去向。” 邹长明翻了两页，脸色变了变。 “这么多？” “这应该只是一部分。” 林见微把里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明天，吴二叔会把我带去紫云县。如果我没猜错，厉小棠就在他手上。这个帐本能抄写一份最好，暂时不要惊动他们，万一打草惊蛇，买家们集体把人藏起来就难找了。” 邹长明点头，“给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邹长明把帐本还到林见微手里。 “你一个人跟他走，会不会太危险？要不中止任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见微看著他，“邹营长，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小棠还在那边等著我。” 邹长明沉默了。 林见微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会小心的，你们按计划行事。” 她又问：“京市那边的人到了吗？” “到了，正在赶来安义市的路上。”邹长明回答：“另外，厉师长那边也已经得到消息，正在从羊城赶过来。” 林见微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院子，轻轻把门带上。 她把帐本还回去，回到大奎的房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呼呼大睡的男人，又上前踹了几脚。 天杀的人贩子，就是打死都不为过。 但此时还不能。 林见微出了口恶气，重新躺回床上，把胶带贴在嘴上，闭上眼睛。 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得养足精神。 …… 第二天一早，林见微是被外面的叫骂声吵醒的。 “人呢？我草！海胖子，你他娘的收了我的钱，把人给我藏起来了？！” 是吴二叔的声音，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看我不踹了你的狗窝！” 接著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海哥的声音也响起来，带著起床气：“你他娘的大早上嚎什么呢？谁藏你的人了？” “少装蒜！”吴二叔揪著海哥的衣领，“我昨天五百块钱从你这买的那个娘们呢？” 海哥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大毛。 大毛嚇得一缩脖子：“我、我也不知道啊海哥！我昨天晚上明明把她丟到地窖里了，我还锁了门，怎么会不见了呢？” 梅姐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大奎抱著人进了屋，然后……就没然后了。 第230章 到了岔河公社 梅姐转身就往大奎房间跑。 推开门一看。 林见微被蒙著嘴，躺在大奎的床上，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痕。 大奎光著上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梅姐走过去，踢了他两脚：“大奎！大奎！” 大奎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像被人揍了一顿。 “梅姐？”他揉著脖子坐起来，“咋了？” 梅姐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朝床上努了努嘴。 大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床上那个被绑著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他有点懵。 昨天晚上……他干啥了？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吴二叔已经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床上的林见微，又看见地上光著上身的大奎，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海胖子！”他扭头衝著跟进来的海哥吼，“你他娘的啥意思？纵容手下坏道上的规矩是吧？我花钱买的人，你们先给我糟蹋了？我还怎么卖钱？！” 海哥的脸也黑了。 他瞪著大奎，“你这个蠢货！谁让你动她的？！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规矩都餵狗了？！” 大奎被这眼神嚇得一哆嗦，连忙摆手：“海哥，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昨天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海哥一脚踹过去，“你他娘的不记得，人怎么会在你床上？！” 大奎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还想解释，海哥已经扑上去，拳头雨点一样落下来。 “老子让你坏规矩！让你动老子的货！” “海哥！海哥別打了！我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老子打到你记得！” 屋里全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和大奎杀猪一样的惨叫。 梅姐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她昨晚明明看见大奎把人抱走了，可她没拦。 她想著，反正人已经被买走了，就算让大奎先快活一下，也没什么。 谁能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想上前劝，但又不敢。 她知道，海哥这是在做给吴二叔看。 大奎確实动了不该动的人，但真正让海哥发这么大火的原因，是他坏了规矩。 道上混的，最忌讳的就是不守规矩。 今天能动买家定下的货，明天就能动自家兄弟的女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所以这顿打，大奎必须挨。 挨得越狠，越能证明海哥“公道”。 吴二叔抱著胳膊站在门口，冷眼看著大奎被打得半死不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演戏。 但他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一个態度，一个海哥给的、能让他下台阶的態度。 直到海哥打累了，喘著粗气停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行了，別打了，再打把人打死了，反倒添乱。” 大奎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浑身都在发抖，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海哥喘著粗气，踢了大奎一脚，“老吴，今天这事是老哥我的失误。这样，我给你退一百块钱，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看行不行？” 吴二叔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把海哥得罪死。 海哥手里有不少拐人的路子，以后说不定还得合作。 如今大奎被打得够惨，海哥也给足了他面子，他自然见好就收。 “行吧。”吴二叔笑了一声，“这次就算了。” 转身走到床边，伸手一把撕掉林见微嘴上的胶带。 林见微被扯得生疼，浑身一抖，整个人往床角缩去，惊恐地盯著他。 吴二叔看著她的反应，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別怕。以后跟著我，没人敢欺负你。” 林见微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吴二叔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大奎，又扫过站在旁边的梅姐，然后，她看向吴二叔。 这个人，刚才替她出了头。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慢慢地，往吴二叔那边挪了挪，躲到了他身后。 吴二叔隨即哈哈大笑：“行！有眼力见！” “人我带走了。以后再有这种好货，记得留给我。” 他拽著林见微往外走。 海哥在后头啐了一口，关上了门。 林见微跟著吴二叔，上了一辆拖拉机。 从天亮走到天黑。 表面上，她是自愿跟著他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腰侧有一把刀，从出院子就一直抵在那里。 一路上，吴二叔没少拿这刀子提醒她。 別喊，別跑，別乱动。 不然，这刀子可就不长眼了。 林见微很“乖”。 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动物，让他牵著走，让他推著走，让他带著七拐八绕地走了无数山路。 直到天黑透了，他们才到了一栋石头房子前。 吴二叔终於收起刀子，轻快地跳下车。 门很快打开。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迎了出来，看见吴二叔，眼眶瞬间红了。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我听他们说有公安在追你，嚇死我了！” 吴二叔伸手接过孩子，另一只手揽住妇人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怕什么？你男人我厉害著呢。” 妇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见了站在后面的林见微。 她没有多问，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大壮！”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里头跑出来，木訥訥的，看著有些憨。 “把她关到那间房里去。”妇人说。 大壮点点头，走过来，一把拽住林见微的胳膊，把她往里拖。 林见微被推进一间屋子。 门“哐”的一声关上。 没一会儿，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进来，丟了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地上。 “哐当。” 门又关上了。 林见微走过去，低头一看，是两个黑面饃饃。 她拿起闻了闻，没味道，也没问题。 但她没打算吃。 她把饃饃收进空间，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两个麵包，就著空间里的水吃了。 吃饱了，她才开始在屋里转悠。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遍。 但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墙缝，床底，桌角…… 忽然，她停住了。 床脚下，卡著一个小小的东西。 她蹲下去，伸手把它掏出来。 是一个发圈。 红色的，带著白色的波点。 林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发圈……小棠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是她们之前一起在供销社买的，小棠特別喜欢，天天戴在手腕上。 小棠也来过这里。 看来，她们的方向没有错。 接下来，该收网了。 第231章 被卖 半夜，林见微如法炮製。 迷烟，搜房，翻找。 但吴二叔比海哥谨慎得多。 估计是最近被公安追查，他把所有可能留下把柄的东西都清理乾净了。 林见微什么都没搜到。 她也不急，悄悄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 第二天一早，门就被推开了。 吴二叔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根绳子。 “走吧，妹子。带你进山。” 他把林见微的双手绑起来，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然后带著她和那个叫大壮的长工，一起进了山。 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 林见微自认为这一年多锻炼得不错，可这贵省的山，一座接一座，没有尽头似的。 她开始喘，开始腿软，开始想坐下来休息。 可她一停下来，长工就会狠狠拽一下绳子。 “走！” 吴二叔走在前头，头也不回。 进了这岔河的地界，林见微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肉，跑不掉了。 他自然也不用再装什么温和。 林见微踉蹌著跟上，表面上一副走不动路的狼狈样，眼睛却没閒著。 她一路走，一路记，途中还发现了厉小棠的隨身物件。 这下，她可以肯定，厉小棠就在这片深山里。 终於，在日头偏斜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条河边。 渡口停著一艘小船。 吴二叔站在岸边，扯著嗓子喊：“老罗！老罗！” 一个乾瘦的老头从旁边的窝棚里钻出来，一见是吴二叔，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 “哎呦，二叔！是您来了！” 吴二叔摆摆手，把林见微往前一推。 “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你儿子买个品相好的吗？我给你带来了。” “这么快就找到了？” 老罗连忙凑上前，对著林见微上上下下打量。 一边看一边点头，“好，好，比老薑家那个从京市带回来的长得还要好，更细嫩些，就是……” 他盯著林见微的脸看了又看，“这丫头看著……怎么呆呆的？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上次老薑家那个，模样是真好，种子也好，据说还是什么將军的妹子，生出来的娃肯定差不了。 他家那口子眼红得不行，天天念叨，非要他也给儿子弄一个更好的。 这个模样是好，可要是傻的，那可不行。 吴二叔叼著烟，斜了他一眼。 “我还能坑你不成？別看她文文静静，她爹妈可是大学教授，正经知识分子，给你生个聪明娃不成问题。而且性子软，好拿捏。你想想，要是买个性子烈的，跑了、死了、上吊跳河，亏的不还是你？” 老罗一听，又仔仔细细端详林见微一圈，这才正经谈价：“二叔，那您这个咋卖？” 两人就这么当著林见微的面，像在谈一头牛、一匹布似的，討价还价。 最后以七百五十块钱定了下来。 老罗搓著手，“二叔，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您跟我回家，我给您取。” 他领著吴二叔、大壮，还有被绳子牵著的林见微，往深山更里头走。 路越走越窄，最后停在半山腰一座木头房子前。 门口井边，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头髮乱糟糟的，怀里抱著一个襁褓，正低著头，嘴里喃喃地哼著什么。 老罗瞪了一眼旁边摘野菜的老婆子。 罗母赶紧上前，连拉带拽把那女人拖进旁边柴房。 女人挣扎著，死死护著怀里的襁褓，“浩儿乖，浩儿不哭，妈在呢……” 吴二叔在老罗家略坐了坐，喝了一碗茶，最后拿著七百五十块钱，笑呵呵地走了。 老罗撑著船去送他。 只剩下林见微一个人，坐在一条小板凳上，手足无措。 罗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知道你到我家里来是做什么的么？” 林见微抬起头，怔怔地看著她，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我们花钱买了你，你是来给我儿子做媳妇的。往后，只要你听话，不跑，好好伺候他，给他生娃，我们就不会亏待你，明白吗？” 林见微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罗母看著她这副木訥的样子，皱起眉。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 但无论是真是假，刚来的媳妇，尤其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都不能让她跑了。 她从屋里拿出一条铁链子，一头拴在林见微的脚踝上，另一头锁在床腿上。 “这屋子后面就是山，跑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你老老实实的，过几天就习惯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忙活了。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下地干活的罗喜旺，和撑船回来的老罗头，一起进了院子。 林见微被叫出去吃饭。 她拖著脚链，一步一步挪到堂屋。 饭桌上摆著几碗菜，老罗头坐在上首喝酒，旁边坐著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人。 他浓眉大眼，看著倒是一副老实相。 罗喜旺正端著碗吃饭，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看见林见微，筷子停在半空中。 眼前这个女人，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温柔，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罗母盛了一碗饭，碰了碰他的胳膊，朝柴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罗喜旺没动。 罗母又推了推他：“你给送去，让她晚上別闹。” 罗喜旺被打扰，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接过碗。 “麻烦。” 他端著碗，去了柴房。 林见微在饭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象徵性地扒拉了几口，就回了自己的屋。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 罗喜旺走进来，带著一股汗味。 林见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罗喜旺站在门口，看著她，挠了挠头。 “你別怕。从今往后这就是你家。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著你。” 林见微看著他，鼓起勇气，“我不怕。” “我父母现在都不在身边，我没有依靠了。只要你……只要你好好对我，我愿意好好和你过日子。” 罗喜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以前那些买回来的女人，哪个不是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哪个不是要打几顿才肯听话？ 眼前这个，竟然这么……乖？ 他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听话最好，省得他折腾。 “那、那我们睡吧。” 他走过去，开始脱外衣。 第232章 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林见微正要再开口，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披头散髮，眼神狂乱，直直朝罗喜旺扑过去。 “喜旺！喜旺！” 她一把抱住罗喜旺，“你和我睡！我还能生孩子的！我一定能生个孩子！” 罗喜旺嚇了一跳，赶紧推她。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女人根本不听，抱著他不撒手，嘴里还在喊： “生孩子！我们的浩儿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 她说著，就要去扯罗喜旺的裤子。 罗喜旺一手提著裤子，一手把她往外推。 “娘！娘！快来把她带走！” 罗母正在洗碗，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和罗老头一起，把那疯女人硬生生拖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打骂声，和女人悽厉的哀嚎。 罗喜旺喘著粗气，把门重新关上，这回插上了门閂。 林见微缩在床角，“那女人是谁？” 罗喜旺走过来，想拉她的手：“我妹妹。” 林见微躲开他的手。 “可她说要跟你生孩子。” 罗喜旺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她脑子不清醒，瞎说的。” 林见微盯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骗我，她肯定不是你妹妹。” 罗喜旺最烦女人哭。 以前那个疯婆娘，一哭他就烦，烦了就只想打人。 可眼前这个女人红著眼眶瞪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忽然觉得心有点乱。 “哎，你莫哭啊……” 林见微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下来。 “我坐在这儿想了一下午，想著我在外面可能要被饿死，想著如果你们真的对我好，我就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抬起泪眼看著他，“可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却骗我。” 罗喜旺挠了挠头，有些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索性都说了。 “她、她是我以前的媳妇。去年我们的娃娃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了，她就变成了这样，疯疯癲癲的，整天想著和我生娃。可医生说，她生不了了……” 他抬头看著林见微，认真地说： “你放心，往后我的媳妇就只有你一个。你就当她是坨空气，莫理她就是了。” 林见微瞪大了眼睛。 “她是你媳妇？那你还买我？你这是重婚罪！” “啥子重婚罪？”罗喜旺一脸茫然，“我不懂。我们这的人都这么干。” 林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眼泪又流下来。 “我妈说……真心想跟一个人过日子，那眼里就只能有他，不能有別人。” 罗喜旺看著她哭，心里更乱了。 “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哭撒！”他凑近一点，“你要是真心和我过日子，我肯定好好待你。” “那你和她离婚。”林见微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和她离婚，和我结婚。” 罗喜旺挠头：“结婚好办。离婚咋离嘛？她是我童养媳，从小就在我家养大的，来月事之后就跟我睡了，又没办过啥子手续……” 林见微指尖紧了紧，“那就写一份协议，解除婚约，你们俩签上字就好了。” 罗喜旺被她绕得有点晕，但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又觉得心里痒痒的。 “行行行，你说咋就咋吧。现在可以睡了吧？” 林见微又往后退了退，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罗喜旺正要恼，就见她脸红红的，小声说：“我妈说……第一次很珍贵的，要留到新婚夜。” 罗喜旺看著她那副害羞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以前和那个女人，每次都是硬来，强迫一样，完事之后只觉得累，没什么意思。 可眼前这个，让他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他忽然也想试试……那种“互相配合”是什么感觉。 罗喜旺咧嘴一笑，“行！那就明天结！” “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林见微眼睛亮晶晶的，“明天，你把村子里的、附近的人都请来，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媳妇，以后……以后就不会有人说閒话了。” 罗喜旺被哄得飘飘然：“这我得跟我爹娘商量。” “那你现在就去说。”林见微推他。 他看她一副急著当他媳妇的模样，更高兴了，转身就跑出去找老罗和罗母。 …… 罗母一听要摆酒，脸就拉下来了。 “摆啥子酒？刚花了七百五十块钱买媳妇，家里哪还有钱摆酒？还请那么多人吃饭？” 罗老头却不同意。 “你懂个屁！” 他瞪了罗母一眼，“老薑家那个京市媳妇回来，嘚瑟成啥样了？把全村人都请了去，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家娶了个城里来的。咱家这个比她的还好，还这么听话，就该让大家都看看！” 罗母还想说什么，被罗老头一瞪，又咽了回去。 最后，罗家还是决定办这场酒席。 罗喜旺心里美滋滋的，今晚倒是没去林见微屋里，睡到了別处。 …… 夜色深沉。 罗家的屋后，树丛里，山坳里，到处都是人。 厉野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的拳头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听著罗家的动静。 听见那个疯女人的哀嚎，他差点衝出去。 发现不是林见微，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然后看见那间屋的灯灭了。 他又忍不住想衝出去。 好在，林见微出来了。 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厉野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死紧。 “谁允许你去做臥底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怎么也压不住。 李明亮和邹长明也从暗处走出来，紧张地看著林见微。 微弱的月光下，林见微看到邹长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邹营长，你这是怎么了？” 邹长明不自在地別过头：“摔、摔的。” 林见微看了看厉野，又看了看邹长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望著厉野，“做臥底是我自己要求的。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把人贩子一网打尽。” 李明亮急切地问：“嫂子，你找到小棠了吗？” 林见微摇摇头。 “但她应该就在附近的哪个村子。” 李明亮立马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去找！一家一家找！” “回来！”林见微叫住他，“现在不是找人的好时机。你一家一家去找，万一惊动了村民，他们把人藏起来、或是起衝突，我们就更难找到了。” 之前邓局长就提醒过。 就算找到被拐卖的妇女，解救时也难得很。 这些村民不懂法，甚至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们只知道这媳妇是花钱买来的，那就是自家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更何况买媳妇这事儿，法律上本来就很难定罪。 村民们互相帮著看、帮著瞒，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真要起了衝突，他们是军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了就是军人打老百姓，传出去有理也变没理。 不打就只能干站著挨揍，人还救不走。 林见微顿了顿，继续说： “罗家明天会办婚宴，到时候会邀请附近村子里的人都去。你们就趁著这个机会，悄悄去各家解救被困的人。” 厉野几乎是立刻否决：“不行。” 他一想到她要和罗喜旺拜堂成亲，哪怕是假的，也膈应得快要发疯。 林见微抬头看他，“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你別回去了。”厉野攥紧她的手，“我来想办法。” “什么办法？” “把这点了。” 厉野指了指罗家的房子。 林见微：“……” 邹长明在一旁弱弱地开口： “厉师长，放火也是犯法的。” 第233章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猪圈。 厉小棠靠在污秽的墙角，眼睛空洞地望著头顶那扇巴掌大的窗户。 光从那里照进来，每天一次，从左边移到右边，然后消失。 她就在这光线里，用指甲，一道一道，刻在木板上。 六道。 她被关在这里六天了。 六天里，没有人给她送水，没有人给她送食物。 只有每天一桶混著发霉的玉米面、腐烂的菜叶、猪草，还有说不清的污秽，倒在那个石槽里，和猪共享。 她刚开始还喊，拼了命地喊。 喊哥哥，喊嫂子，喊救命，骂姜成望不是人。 嗓子喊劈了，骂哑了，直到现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不想和猪抢食。 可人在躺著不动的情况下，三天不吃不喝就会死。 更何况她还得提防身边这头猪会不会把她吃掉，外面那些人会不会再衝进来。 饿到极致，浑身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只能爬过去，趴在那条石槽边上，把脸埋进发臭的泔水里，像猪一样拱食。 那味道，酸臭，餿腐，混著猪粪的腥气。 她吃一口，吐一口，吐完了再吃，吃完了再吐。 胃里翻江倒海，可她必须咽下去。 她不想死。 六天过去了。 猪圈里不仅有猪的排泄物，还有她的。 臭气熏天，在这个闷热潮湿的环境里，无数蛆虫在粪便里翻滚，白白胖胖的一团一团，爬得到处都是。 还有蜈蚣、小壁虎，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细细长长的，从她腿上爬过去，痒得她想尖叫。 可她叫不出来。 她想躲，可脖子上拴著狗链，只能蜷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眼睁睁看著那些虫子爬上她的腿，爬进她的衣服，爬过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它们蠕动的触感，凉凉的，痒痒的，噁心得她想把自己的皮撕下来。 那头猪就蹲在对面，两只小眼睛一直盯著她，黑漆漆的，没有感情，只有飢饿。 它像在等她咽气。 只要她倒下去，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从她的脚趾开始啃，就像当年黑省那头猪啃掉王家小闺女的腿一样。 厉小棠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 身上没有力气，眼前全是黑的，耳朵里嗡嗡响。 她可能快要死了。 要不……认了吧。 嫁给那个傻子，给他生孩子，一辈子留在这个深山里。 至少能吃口饭，能睡在床上，不用和猪抢食，不用被虫子爬满全身。 不。 不行。 她是厉小棠，是军区首长的妹妹，是受过教育、有自己尊严的人，她怎么能向这些恶势力妥协？ 怎么能一辈子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山里，沦为別人的玩物、传宗接代的工具？ 就是死，她也不要。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不该不听哥哥的话，不该不听嫂子的话，不该相信姜承望那张脸，不该孤身一人跟著他来到这陌生的地方。 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了，谁都不会。 谁能来救救她？ 哥，嫂子，你们到底在哪？ 姜承望，我恨你，恨死你了！ 可是没人理她。 她现在也喊不出来了。 今天，外面好像比平常热闹了些。 人声，脚步声，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像她刚来那天。 是又有人被骗到这深山了吗？ 可那又怎样，她自己都快要死了，哪还有力气去管別人。 她好饿。 今天的猪食怎么还没送来？姜家人都到哪儿去了？ 正想著，猪圈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韩土妮。 厉小棠眯著眼，花了很久才看清那张脸。 是一个满脸麻子、眼神猥琐的老男人。 她记起来了，是她刚来姜家那天，当眾换衣服时伸手想摸她的那个老男人。 老麻子站在门口，往猪圈里看了一眼，“哦呦，怎么糟蹋成这样？姜家那傻子，还真是不知道疼人，这么好的货色，都给弄废了。” 厉小棠第一反应是求救。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扑过去，“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老麻子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救你？行啊。不过，你先让老子爽了，老子就帮你在姜家说说好话，把你从这猪窝里弄出去，怎么样？” 厉小棠瞬间惊愕，拼命往后缩。 “不、不要……” 老麻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解了裤腰带，伸手来扯她。 手指碰到她身上的污秽，又嫌恶地缩回去。 “真晦气，猪都没你脏！” 他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厉小棠蜷在地上，浑身发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可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老麻子提著两桶水回来，对著她就是一顿猛泼。 冰凉的水冲刷著她的身体，衝掉粪便，衝掉蛆虫，衝掉那些黏腻噁心的东西。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老麻子看著她，眼睛里的光变了。 他扑上来。 厉小棠被压在身下，他嘴里的臭气喷在她脸上。 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摸，一把扯掉她身上仅剩的布料，开始在她身上胡乱地啃。 她没力气挣扎，一点都动不了，只能睁著眼，头顶那扇巴掌大的窗户。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她绝望地闭上眼，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就这样死去吧，就这样…… “小棠！！” 老男人的动作忽然停了，闷哼一声，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厉小棠睁开眼。 那个她恨了无数遍、骂了无数遍的男人，正站在面前。 逆著光，像天神，又像索命的恶鬼。 姜承望丟了砖头，一脚踹开老麻子，跪下来把她扶起来。 他哆嗦著脱下自己的衣裳，裹在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小棠，小棠…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碎成一片，眼泪掉在她脸上，滚烫的。 厉小棠看著他那张脸。 可恨啊，她现在身上没有刀，否则，她一定一刀捅死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姜承望哆嗦著去解她脖子上的狗链，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可那锁锈死了，怎么拧都拧不开。 他急得眼泪糊了满脸，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身后，老麻子揉著脑袋站起来。 “操，敢偷袭老子。” 他捡起地上的砖头，狠狠砸在姜承望后脑勺上。 第234章 得救了 姜承望身子一晃，扑倒在地。 钥匙甩出去，落在粪水里。 老麻子扑上来，骑在他身上，举起砖头又要砸。 姜承望猛地翻身，用手臂挡住，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老麻子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猪粪里翻滚。 “小棠！快跑！往西跑！那边没人！想想来时我给你说的路！” 厉小棠愣愣地看著他。 往西跑。 哪条路？ 来时他说了什么？ 她记不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她得跑。 她必须得跑。 她跪在地上，去捡那把掉在粪水里的钥匙。 手抖得厉害，抓了好几次才抓住。 锁开了。 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下去。 再站起来，再摔下去。 她咬著牙，用膝盖撑著地，一步一步往外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身后传来老麻子的吼声：“你就这么让她跑了？真是你娘的好大儿！花了那么多钱买的媳妇，你让她跑了，看你娘不打断你的腿！” 姜承望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抱住老麻子的腰，把他按在猪粪里。 厉小棠爬到猪圈外面，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求生的念头撑著她，终於攒出一点力气。 她扶著墙，慢慢站起来，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绕过墙角，到了前院。 傻子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抓著一个白麵包子，往嘴里塞。 汁水顺著手指缝淌下来，他吮著手指，嘿嘿傻笑。 厉小棠看著他手里的包子，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衝过去，一把夺过包子，往嘴里塞。 包子还是热的，肉馅的，油汪汪的。 她嚼都没嚼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可她停不下来。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傻子愣愣地看著她，认出来了。 这是他媳妇。 那天晚上踹他下身那个，疼了好几天。 他缩了缩脖子，没敢动。 厉小棠啃完包子，转身就跑。 傻子这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媳妇！你、你去哪？” “放开我！” 厉小棠拼命甩他的手，可她浑身虚弱，哪里敌得过傻子的蛮力？ 她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傻子惨叫一声，鬆开手。 厉小棠拔腿就跑，刚迈出一步，脚腕又被一只大手攥住。 傻子趴在地上，死死拖住她的腿，“媳妇別跑……娘说不能跑。” 厉小棠急得发疯，拼命踢他，可他攥得太紧了，怎么都踢不开。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等韩土妮回来，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满脸是血的姜承望，手里举著一块砖头，狠狠砸在傻子的手上。 “小棠，跑！” 厉小棠身上没了束缚，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身后传来傻子哭喊的声音，和姜承望的闷哼，她什么都没听见。 衝出姜家，厉小棠忽然停了一下。 隔壁。 那个被老麻子压在身下的女人。 她也是被拐来的。 厉小棠想都没想，转身推开隔壁的门。 屋里很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瘫在床上，浑身是伤，一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著。 厉小棠去拉她，“跟我走！” 女人没动。 “我跑不了了。”她抬起脸，嘴角乾裂，眼眶凹陷，像一具活尸，“腿被打断了。你跑吧。” “要是能跑出去，帮我写一封信，寄到湘省第三纺织厂，告诉我爸妈，我在这。” 厉小棠想背她。 可她蹲下身，连自己的膝盖都撑不住。 腿软得像两根麵条，浑身都在发抖。 女人推了她一把。 “快走！” 厉小棠咬著牙，转身跑出去。 她不认识路，也不敢相信姜承望。 她凭著记忆往河边跑。 山路崎嶇，石头硌得脚底生疼，她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跑。 跑著跑著，前方传来说笑声。 两个婶子扛著板凳，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像是要去谁家吃席。 厉小棠心中一喜，刚要衝上去求救，想到什么，脚步猛地顿住。 不能求救。 这里的人都是一伙的。 那个老麻子，那个傻子，韩土妮，姜承望的爹，还有那天晚上在院子里起鬨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共犯。 她猫下腰，想躲到旁边的墙角去。 可越是紧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墙角堆著一个破陶罐，她不小心碰倒了，“哗啦”一声，陶罐碎了一地。 两个婶子停下脚步：“谁在那儿？” 厉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不敢喘气，不敢动，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 別过来。 別过来。 求求你们別过来。 她不要回去，死也不要回去。 她不要被打断腿，不要被关起来，不要被糟蹋，不要被玷污。 厉小棠的眼神变得决绝，手指摸到地上一块碎陶片，紧紧攥在手里。 如果她们过来，她就刺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厉小棠嚇得魂飞魄散，张嘴就咬。 那人闷哼一声，却没鬆手，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拖进一个隱蔽的柴垛后面。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没人啊，听错了吧？” “兴许是野猫。” “走吧走吧，老罗家今天办酒，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脚步声远了。 身后的男人才压低声音：“我是军人，我鬆开你，你別叫。” 厉小棠浑身都在发抖。 军人。 她慢慢转过身，真的是一身墨绿色的军装。 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哥哥来了。 哥哥终於来救她了。 厉小棠整个人瘫下去，被那人一把扶住。 “小……小棠？” 那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厉小棠抬起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是李明亮。 她艰难地开口：“我……哥呢？” 真的是小棠。 李明亮看著眼前这个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才半个月没见，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伤，脖子上被铁链磨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头髮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身上只穿著一件男人的衬衫，宽宽大大的，连大腿都盖不住，底下是青紫交错的皮肤，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伤口。 她整个人缩在那件衬衫里，像一只被踩碎了翅膀的蝴蝶。 第235章 媳妇跑了 “小棠同志，对不起……”李明亮声音哽咽：“我、我不该帮你瞒著，我……要是我早点发现你的信封信，你就不会遭这些罪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师长正在搜救你。”他抹了一把脸，“我带你去找他，我带你去找他。” 李明亮伸手去扶她，可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厉小棠就疼得缩了一下。 看到她身上的伤痕和松松垮垮的衣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那些狗日的，畜生！ 他发誓，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一个都不放过。 他赶紧背过身，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递给她。 “小棠同志，快穿上。” 厉小棠接过外套，双手颤抖著，一点点穿上。 军装很大，裹在她瘦小的身上，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还好，他们不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找到她的。 还好，她还有一丝尊严可言。 …… 昨晚商议过后，厉野终究没能拗过林见微，只能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趁著罗家办婚宴，村民们都聚集在一处，他们兵分两路。 一部分人混进附近村里，趁机搜救被拐的妇女。 另一部分人在河边接应。 李明亮抱著厉小棠跑到河边的时候，邹长明正守在船旁。 船上已经有两个被搜救出来的女人，蜷在船舱里，缩成一团。 “师长！小棠找到了！”李明亮边跑边喊。 邹长明赶紧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噤声，“小声点！厉师长去找厉小棠同志还没回来。这边动静太大，把村里人引过来就麻烦了。” 他看了一眼李明亮怀里的人，眼底泛起同情，侧身让开，“先上船。” 李明亮点点头，把厉小棠抱上船，轻轻放在船舱里。 厉小棠靠在船板上，目光扫过船上的两个女人。 都是生面孔，不认识。 她拉住李明亮，声音嘶哑：“李警卫员，还有一个女人……她的腿被打断了，就在那边，你们去救救她……” “我去。”邹长明立刻说：“李连长，你在这守著。” 李明亮点头，他確实不放心小棠。 他蹲在厉小棠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可厉小棠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身。 李明亮赶紧帮她托著壶底，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小棠同志，別害怕，你已经安全了，咱们在这等著师长和嫂子，很快就能回家了。” 厉小棠愣了一下：“嫂子也来了？” “是啊。”李明亮语气里满是敬佩，“嫂子为了找你，主动装作被拐的妇女，混在人贩子身边当臥底，就是为了摸清被拐妇女的下落，给我们传递消息，拖滯人贩子和村民的时间。” 厉小棠的心猛地揪紧了。 嫂子为了她，竟然冒这么大的险。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绝望，不敢想像，嫂子在人贩子和村民身边，要承受多少恐惧和委屈。 “我要去找嫂子……” 李明亮连忙安慰：“你放心，嫂子很聪明，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等我们匯合，就一起去接她！” 厉小棠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的任性，她的愚蠢，她的轻信。 她害了嫂子，害了哥哥，害了所有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远处。 罗家的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 老罗头好面子，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他在河边渡船，每天有点进项，在这穷山沟里算是殷实人家。 平时走在村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偏偏前几年姜家出了个工农兵大学生，姜富贵那个老东西，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逢人就显摆他儿子在京市工作，还说今年要选村支书。 今天，他老罗家也花大价钱买了个知识分子！比姜家那个还好看！比姜家那个还有文化！ 老罗头在桌子间转来转去，逢人就炫耀。 他特意把姜富贵和韩土妮也请来了，就坐在主桌上，让他们好好看看，他家娶的媳妇是什么成色。 气得韩土妮不停翻白眼。 要不是看在吃免费席面的份上，她才懒得过来受这份气。 席面很简单，屋里摆了四五桌。 虽说只是玉米糊糊配著咸菜，但在穷山沟里，能摆上几桌已经是极大的体面了。 有免费的饭吃，附近村子里的人早早就来了，一个个围坐在桌边，就等著开饭。 林见微坐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穿著一身不知道谁穿过的旧蓝布衣裳，脚上还戴著那条铁链。 罗喜旺站在她旁边，得意得嘴都合不拢。 林见微对眾人的打量和议论充耳不闻，眼神却一直在留意韩土妮。 那个坐在老罗头旁边、一脸不痛快的妇人。 从老罗头的话里，她已经猜出来了。 这就是姜承望的母亲，把小棠拐走的那个人。 韩土妮惦记著家里的傻儿子，怕他饿著。 早早去灶台边，拿了个大碗，舀了满满一碗玉米糊糊，准备端回家去。 林见微看见了。 她站起来，往韩土妮那边走，隨后身子一歪，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在韩土妮手上。 “哐当——” 碗摔在地上，玉米糊糊溅了一地。 “谁啊！长没长眼！”韩土妮炸了，“没看见老娘端著碗呢？” 罗喜旺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咋了咋了？” 林见微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去上厕所，忘了脚上有铁链……”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韩土妮瞪著她，“刚进门就惹事，欠收拾是不是？” 旁边的人赶紧打圆场：“哎呀，土妮婶，大喜的日子，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莫动气莫动气。” “就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自己来吃就算了，还打包回去，也不嫌丟人。” 韩土妮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院门口忽然衝进来一个人。 “姜富贵！韩土妮！你们还在这儿吃席！看你家那个狗日的崽！把老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韩土妮定睛一看，是老麻子。 脸上的血还没干，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个大口子，说话都漏风。 “你放屁！”韩土妮嗓门大起来，“我儿子乖得很，门都不出，打你？打你个死人头！” 老麻子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是你家老么！姜承望！那个狗东西把你们弄回来的那个京市女人放跑了！你家那个傻儿子也快被他打死了！还不快回去看看！” “你说什么？！” 韩土妮的脸一下子白了，拔腿就跑，姜富贵也赶紧跟上。 院子里的人愣了几秒，然后“轰”地炸开了。 “姜家媳妇跑了！” “快帮忙追啊！別让她跑了！” “对！跑进山里可就不好找了！” 这是这个山沟沟里不成文的规矩。 谁家的媳妇跑了，全村人都得帮忙追。 今天你帮了別人，明天你家媳妇跑了，別人才会帮你。 一瞬间，屋里的人抓起扁担、锄头、绳子，呼啦啦就往外涌。 第236章 被村民拦住 就连罗老头也顾不得显摆了，这可是大事。 他让罗喜旺看好林见微，自己也跟著跑了出去。 林见微皱了皱眉。 小棠跑了？是厉野他们找到她了？ 按照她估算的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拖住这些人。 她悄悄从空间取出一把石子捏在手心。 只要丟出去，前面那些人就会摔倒在地。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那个疯女人。 她还抱著那个破襁褓，站在柴房门口，眼神空洞地看著眾人往外涌。 林见微想起罗喜旺说过，疯女人是他以前的童养媳，很小就到这里了。 她仔细看那女人的脸。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五官的轮廓还在。 林见微越看越觉得眼熟。 在火车站，那个拦著她不让走的老人。 他找女儿找了十几年，揣著一张泛黄的照片，逢人就问。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那个小女孩如果长大了，应该就是这副模样。 不管是不是，都得先把她救出去。 这女人神志不清，没了生育能力，罗喜旺说过，留著也是吃白饭，过两天就交给吴二叔转手卖掉。 再被卖一次，她还能活吗？ 林见微改了主意，石子收了回去。 罗喜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进屋里。 “你看到了！在我们这儿，只要有人逃跑，全村人都会去追！这是大山，你根本跑不出去！被抓回来就要打断腿！所以你別想著跑！” 林见微点点头，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罗喜旺满意地直起身，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守著她。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喊叫声也远了。 林见微等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罗喜旺愣了一下，走过来，弯下腰。 林见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纸包，对著他的脸轻轻一吹。 罗喜旺来不及反应，眼睛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 林见微站起来，弯腰解开脚上的铁链。 她走出堂屋，罗母正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听见动静回过头。 又是一吹。 罗母身子一歪，靠在灶台上，手里的碗滑落，碎成几瓣。 林见微转身跑向柴房。 那女人还蹲在墙角，抱著那团破布，嘴里哼哼唧唧的，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林见微拉起她，“走，我带你出去。” 女人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她：“浩儿，我的浩儿呢？” “浩儿在外面等你。”林见微拉著她往外走，“我带你去找浩儿。” 女人信了，乖乖地跟著她，把那团破布抱得更紧了。 林见微拉著她，往村民跑去的反方向跑。 …… 河边，停靠在河边的船还是被村民们围住了。 本来所有人都已经上了船，船刚刚开岸，一个妇人忽然反悔，扒著船帮，死命往下跳。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的娃！我的娃还在那儿！” 邹长明赶紧去拉她：“同志！你冷静一点！” 妇人挣开他的手，“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拼命往岸上游。 两个战士跟著跳下去，好不容易才把她拖回来。 就是这一耽误，村民们赶到了。 这才发现，不光是姜家的媳妇跑了，自家买来的媳妇也跟著跑了。 “那是我媳妇！你们要把我媳妇带哪去！” “不许走！把我婆娘还给我！不然今天谁也別想离开！” “交出来！交出来！” 村民们顿时暴走，看到穿军装的人竟也一点都不害怕，拿著锄头、扁担、镰刀，往船上涌。 邹长明站在船头，试图控制局面：“乡亲们！我们是解放军，奉命解救被拐卖的妇女。买卖妇女是犯法的，你们赶紧让开，否则我们將依法採取强制措施！” “放屁！媳妇是我们花钱买的！什么犯法不犯法！这是我们的人，凭什么让你们带走！” “就是！我们花了几百块钱买的！那是我们的血汗钱！” “谁要是敢把我媳妇带走，我跟谁拼命！” 村民们一拥而上，锄头扁担往战士们身上招呼。 战士们顾忌对方是老百姓，不敢下重手，只能用手臂挡。 很快，就有两个战士被砸中胳膊，鲜血渗出来。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抢人。 厉野在附近山头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厉小棠，正一肚子火。 他远远看见河边的乱象，眼底的怒火彻底爆发。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了天空。 厉野大步走上船，一脚踹飞一个正拽著女人往岸上拖的男人，又一拳撂倒另一个。 他的军装湿透了，沾著泥，脸上还有没干的汗，可那双眼睛，像淬了血的刀，扫过每一个人。 “谁再敢动一下，我枪里的子弹，就会射向谁的胸膛！不怕死的，儘管上来！” 没有人敢动。 厉野身上那股狠厉与杀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整条船。 他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再做什么，就已经让所有人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男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手里那把枪，是真的敢扣下去，是真的会要命。 几个村民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傢伙也悄悄往下落了落。 可就这样让人把人带走，也不甘心。 一个男人忽然跪下来，衝著岸上嚎啕大哭：“兰香！你走了，我和娃还咋活啊？他才两岁啊！你看看他！” 那个老婆子抱著孩子挤到前面。 孩子哇哇大哭，朝兰香伸著手：“妈妈！妈妈！” 兰香站在船上，浑身发抖。 她的眼泪流下来，死死扒著船舷，看著那个孩子。 她被拐到这里三年，第二年就生下了这个孩子，那是她十月怀胎、拼尽全力生下的骨肉，她怎么能丟下？ 男人哭喊著：“兰香，你回来吧！回来好好过日子！我不打你了！我再也不打你了！” 兰香终於忍不住，挣脱战士的手，衝下船，一把抱住孩子，母子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邹长明想拦也拦不住。 有了兰香的先例，村民们胆子又大了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衝著船上恶狠狠地喊： “王秀娥！你他娘的赶紧给老子滚下来！別以为你今天跟著这些军人走了，就能一了百了！老子这辈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找回来！到时候看老子不打死你！” 第237章 相信解放军同志 王秀娥缩在船角，浑身发抖。 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腿都软了。 她下意识鬆开船舷，就要往下跳。 厉小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別下去！你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 女人看著她，眼神里全是恐惧：“你不懂…他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你下去，才是真的会死。”厉小棠握著她的手，“相信解放军同志，有他们在，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岸上，那男人还在骂骂咧咧，见王秀娥被拦住，就要跳上船去拽人。 厉野直接抬枪。 “砰！” 子弹打中他的小腿，血花迸出来。 男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 眾人惊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当兵的，竟然真的敢开枪！ 那男人疼得脸都白了，可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操！你们算什么人民子弟兵？你们就是强盗！就是小鬼子！连小鬼子都不如！敢打老子，你们等著！” “砰——” 又一枪。 另一条腿上也多了个血洞。 而后，厉野把枪口移向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里没一点温度。 男人彻底怕了，趴在地上抖成一团，再不敢开口。 这时，姜富贵和韩土妮才迟迟赶来。 他们在家里看过傻儿子的伤势，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路骂著赶过来。 “人呢？人呢？那个小贱人跑哪儿去了？””韩土妮扑到前面。 没人说话。 有人往船上指了指。 “你个小贱人！”韩土妮就要往船上扑，“花了老娘一千块！你跑？你往哪儿跑！” 她刚迈出一步，被姜承望一把拖住。 “你们不许去…让她走…” 他刚和老麻子、傻子打了两架，浑身是伤，脚步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却仍全力拽住了韩土妮。 韩土妮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脆响。 “你个没用的东西！跟你那个死娘一样！没良心！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把人给放了！” 见韩土妮口无遮拦，姜富贵在旁边扯了她一把：“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韩土妮甩开他的手，“当初还说城里种好，非得去借种！瞧瞧瞧瞧，这种贱人生的种，能有什么出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一脚踢开姜承望，又要往船上扑。 姜富贵却没动。 他看见满船的军人，心里就发虚。 不是怕別的，是怕姜承望以后没法去京市上班，怕那棵摇钱树倒了。 他在盘算，在掂量，在想著怎么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而厉野，在看到姜承望的那一刻，才惊觉，小棠找到了！就在船上。 他猛地回头往船舱里看。 视线扫过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终於看到了她。 她裹著一件军装，缩在船尾最暗的角落，和几个女人挤在一起，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 厉小棠看见哥哥，嘴一扁，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没有哭，反而努力扬起一个笑，示意自己没事，不想让哥哥担心。 厉野的心像被人攥住，拧了一下，转身跳下船。 “哥……” 厉小棠伸出手，没抓住。 厉野大步走到姜承望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姜承望没有躲，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又爬起来，跪著，任由厉野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厉野又一拳，两拳，三拳。 拳头砸在脸上，砸在胸口，砸在肚子上，每一拳都带著要杀人的力气。 韩土妮被这架势嚇住了，愣了几秒，想趁机上船拉人。 厉野一把抓住她的后领，把她甩出去。 韩土妮摔在地上，屁股著地，嗷嗷直叫。 “军人同志，別打了！別打死他！他是我儿子，他还要去京市上班的！” 姜富贵想去拉，也被厉野一脚踹开。 什么不打老人、不打女人，这一刻统统不作数了。 李明亮和邹长明站在一旁，没有拦。 他们知道，厉野积压了太多的怒火和心疼，此刻唯有发泄出来，才能稍稍平復。 別说拦，要不是怕出人命，李明亮自己都想上去补两拳。 这个人把厉小棠骗到这鬼地方，让她受了这么多罪，打死都不为过。 姜承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睛肿得睁不开，却还是努力往船的方向看。 他看见了，看见厉小棠缩在船角，看见她安全了。 他忽然笑了。 嘴角扯动伤口，血又流出来，可他还是笑。 她得救了，真好。 厉小棠也看著他。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託付终身的人，那个把她骗进地狱的人，现在躺在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她只是看著，看著，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韩土妮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连滚带爬往村民堆里钻，一边跑一边喊： “打死人了！当兵的打死人了！你们都站著干什么！快帮忙啊！这些人要把咱们的媳妇都抢走！” 没人敢动。 她急了，伸手去推旁边的人：“你们聋了？等他们把媳妇都抢走了，你们上哪儿哭去！” 有人开始犹豫了。 李明亮跳下船，一把揪住韩土妮的后领，把她提溜到前面。 “都听好了！这家人，把首长的妹妹骗到这里来，卖给自己的傻儿子当媳妇。这是什么？这是拐卖人口！是犯罪！跟人贩子没两样！人贩子是什么下场？枪毙！” “谁要是敢上前帮忙，就等同於和人贩子同流合污，后果自负！”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 “姜富贵、韩土妮，你们可把大家害惨了！” “我们还以为这些军人是来抢所有人家的媳妇，原来是衝著你们家来的！” “军人同志，你们要带就带他们家的媳妇走，把我们的媳妇留下！我们的媳妇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钱买的，不能就这么没了！” 韩土妮嘶声喊：“你们在说什么屁话！他们怎么可能只带我们家的媳妇走？他们是要把所有被买的媳妇都带走！现在我们要是不团结起来，把他们赶走，你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也就这么打水漂了！” 那些村民本来已经被枪声嚇住了，可这话戳中了他们的命门。 他们花了多少钱，攒了多少年，才买回来一个媳妇。 要是被带走了，这辈子还能再买一个吗？ 那个被厉野打了两枪的男人趴在地上，也跟著起鬨： “对！这些人根本就不配叫军人！他们欺负老百姓，和当年的小鬼子一样狠！婆娘都要没了，我们还怕什么？跟他们拼了！拼了我们还有一线希望，不拼，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第238章 別碰我！我脏…… 有人开始往前挪。 一个，两个，三个……锄头又举起来了，扁担又握紧了。 “死强盗！小鬼子！滚出去！滚出去！” 喊声越来越大，人群越逼越近。 厉野鬆开姜承望，站起来，转过身，眼眸猩红。 他把手按在枪上，看著那些衝上来的村民。 “师长，不可！他们是老百姓，真伤了人没法交代！”邹长明连忙要来按住厉野的手。 “砰！砰！砰！” 厉野却已抬手一排子弹扫过去，打在村民们脚边，溅起一片尘土。 邹长明冷汗都下来了，好在厉师长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他赶紧问李明亮：“林同志呢？村民们都到这儿来了，她怎么还没出来？” 他觉得，只有林同志能治得住厉师长。 李明亮也正担心呢，一抬头，就看见林见微从林子边上钻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女人。 “嫂子！”李明亮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林见微摇摇头，快步走过来。 “现在什么情况？” 邹长明赶紧凑过来，“林同志，你快劝劝厉师长吧！村民们都围上来了，万一真打出什么问题……” 林见微看了一眼船上的情形，又看向厉野。 他军装上溅著血，拳头上是血，眼里也充了血，枪还握在手里，青筋从手背一直爆到手臂。 林见微没有上前，而是转过身，面朝那些村民。 “让他打，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死一双少一双。” 邹长明愣住了。 连厉野也转过身来看她。 林见微往前走了一步，“法律上，买人口不一定判死刑。可你们这些人把媳妇买回去之后，是怎么对待她们的？” “囚禁、殴打、虐待，有的甚至把人打得致残、逼得自杀！这山里，到底埋了多少女人的命，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买媳妇，这是杀人。是钝刀子杀人，一刀一刀地剐。” “更何况，今天你们对军人动手，那就不止是买媳妇那么简单的事了。” “聚眾围攻军人，袭击国家武装力量，这是什么罪，你们知道吗？” 林见微气场全开，“这是暴动，是反革命。” “就这一条，今天就是把你们打死在这儿，也是你们活该。就是闹到部队去，闹到中央去，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锄头，扁担，一根一根地放下来。 村民们这才意识到，今天来的这些人，跟往常来的公安不一样。 公安讲究实证，没有证据不敢开枪，他们闹一闹、拖一拖，人也许就留下了。 可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比山匪还狠，比土匪还凶。 那个当官的，说开枪就开枪，眼睛都不眨一下。 再留在这儿，真的会被一枪打死。 有人开始往后退。 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著跑。 老罗头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他指著林见微，“你是他们一伙的！你是故意到我家来的！喜旺呢？你把喜旺怎么了！” 林见微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觉得呢？” 老罗头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猛地转身要往回跑。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厉野一把揪住后领，摔在地上。 “都绑起来。” 战士们衝上去，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人按住。 那个被厉野打了两枪的男人趴在地上还在嚎，两个战士把他架起来，两条腿拖著地，血一路滴。 韩土妮被战士架著，还在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媳妇是我花钱买的！我没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姜富贵蹲在地上，抱著头，一声不吭。 姜承望还躺在那里，满脸是血，眼睛半睁半闭。 两个战士走过来，把他拖上了船。 林见微牵著那个疯女人，跟在后面。 兰香抱著孩子站在岸上，泪流满面。 她看看船，又看看怀里的孩子，迈不动腿。 “妈妈……妈妈……”孩子搂著她的脖子，不撒手。 兰香浑身发颤。 她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把孩子塞进旁边一个妇人怀里，转身跑上船。 身后，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捂住耳朵，蹲在船板上，哭得泣不成声，却没有再回头。 回到贵市公安局，已经是五天后了。 海哥、梅姐、吴二叔那些人，在林见微离开的当天夜里就被军方控制住了。 多番审问之下，又挖出不少被拐妇女儿童的消息。 邹长明没回来，带著人联合当地公安，继续在各地抓捕人贩子、解救受害者。 从岔河公社解救出来的妇女，公安第一时间询问她们的家庭信息，联繫家人。 有人要到了地址，有人已经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有人还记得，却不敢回去。 那个疯女人，林见微一直带在身边，让邓局长帮忙寻找那个在火车站拦著她的老大爷。 厉小棠被送到医院，昏昏沉沉地睡了五天。 这天傍晚，她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別碰我！別碰我……” 她惊叫著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什么都看不见。 林见微连忙过去抱住她：“小棠，小棠，是我！嫂子！別怕，你已经安全了！” 厉小棠看著她，看了好几秒，才认出她。 然后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乾净的病號服，看见洗得乾乾净净的手，忽然像被烫到一样推开林见微，拔掉手上的针头。 “別碰我！別碰我！我脏……我太脏了……” “小棠，你不脏。你是被伤害的人，你没有错，你已经很乾净了，那些脏的、恶的，都是伤害你的人，不是你。” “不、不……我脏……” 厉小棠摇著头，踉蹌著衝进洗漱室，“砰”地关上门。 厉野和李明亮站在走廊上，不敢进去。 厉野靠在墙上，拳头攥得死紧。 他没能保护好妹妹，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他这个哥哥，太不合格了。 李明亮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都怪我，要不是我瞒著你们……” 林见微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厉野抬起头，眼神里有询问，有担忧。 林见微嘆了口气，微微摇头。 “姜承望审得怎么样了？” 李明亮抬起头，咬牙切齿：“他敢不说吗？” 据姜承望交代，他一开始对厉小棠是真心的。 什么时候开始不真心的呢？ 大概是知道厉小棠的哥哥是师长之后。 因为他怕。 他怕厉野去查他的底。 他的身份、来歷，还有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来得並不纯粹。 因为……那是他从一个死人手里得来的。 第239章 姜承望的出身 姜承望的出生，並不光荣。 韩土妮和姜富贵以为他不知道，但他一直都知道。 他是姜富贵和一个城里女人生的。 那个城里女人，是村里人合伙买来的。 听说是海市人，大学生，跟父母出游时被拐，辗转卖到了这个山沟沟里。 村里以前也买过媳妇，可像她那样好看、有文化的，是头一个。 几个村子的人凑在一起商量，谁家出的钱多，就让那女人先去谁家生孩子，生完了再轮到下一家。 他们说这叫“借种”，这么好的种，得多生几个。 姜承望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因为前两个，都跟著那个女人一起没了。 她死的那天，一手拉著一个孩子跳了河，肚子里还怀著一个。 等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浮囊了。 当时姜承望刚生下来没多久，被姜富贵看得紧，才侥倖没死。 这事当年闹得不小，村里人怕公安找上门，全都不敢吭声，成了这山沟里见不得光的秘密。 姜承望是唯一一个“好种”留下来的孩子，姜富贵很重视他。 那个年代，整个公社都没几个孩子能上学，姜承望去了。 每天翻山越岭，走几十里山路，他不觉得苦，他喜欢学校，喜欢书本。 可生不逢时。 正要参加高考的时候，运动来了，全国取消高考。 韩土妮气得天天骂他废物，骂他花了家里那么多钱，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还指望他考上大学带全家飞黄腾达，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承望在山里躲了两年，被骂了两年。 下地干不了活，找工作没门路，花著家里的钱却赚不回来一分。 他沮丧，可有什么办法？ 恢復高考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就这样在村里閒逛了两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村里经常会出现陌生的女人，总有人家里传出女人的哭喊声。 有一次，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从山里跑出来，村里人喊著他一起去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跟著跑，亲眼看见那个女人被追上，被按在地上，被活活打死。 打完人，村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挖个坑，把人埋了。 他回去问姜富贵，问韩土妮，他们只让他別多管閒事。 他说那是犯法的，公安会把他们都抓起来。 韩土妮嗤笑一声，说他天真。 当地的公安根本不管，县里的、省里的来了也没用。 村民们会串通一气，把来的人忽悠走。 胆子越来越大的他们，甚至把刚出生的女娃直接扔进河里淹死，只留男娃，反正以后花钱买媳妇就好。 后来，村里又买了一个女人。 她才十八岁，长得很秀气，跟以前那些只会哭闹的女人不一样。 她很安静，被关了几天后，就允许偶尔出来坐坐。 她拿一根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姜承望被她吸引了。 她注意到他，两人偶尔会趁著没人的时候聊天。 她说她家就在贵市开阳县的双流公社，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很受宠爱。 亲叔叔在县里工作，给她爭取到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只要你帮我逃出去，”她说，“我把名额让给你。” 她还写了保证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姜承望心动了。 他每天翻山越岭去上学，不就是为了走出这座大山吗？ 他答应了。 趁著人们下地，他偷偷带她跑了。 他知道村里人会往哪里追，熟悉山上的每一条小路。 他带著她绕来绕去，躲过了追捕。 可为了躲避村民，他们走了更陡峭的山路，女人一脚踩空，摔下了山崖。 姜承望趴在崖边，看著下面一动不动的身体，浑身发抖。 他不敢下去，不敢喊，不敢告诉任何人。 等天黑透了，他才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姜富贵看出不对，逼问他。 他全说了。 姜富贵和韩土妮的脸都白了，骂他是蠢货，帮著人逃跑，现在人死了，要是让那家人知道，不得让他们赔钱？ 韩土妮让他把嘴闭严了，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可姜承望那副样子，看著就不像能藏住事的。 姜富贵想了想，乾脆让他拿著那封保证书，去女人家碰碰运气。 万一真能把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弄到手呢？ 姜承望心里挣扎了许久，终究抵不过走出大山的诱惑。 他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可他没有直接去找女人的家人。 他在山里又等了几天，终於鼓起勇气，爬下那个山崖。 女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臭，他忍著噁心把她包起来，背到镇上，又花钱雇了辆车，把她送回家。 他不敢说真话。 只说自己在山上砍柴时发现了她，口袋里有个地址。 他把保证书撕了，只留下写著地址的那一角。 女人的家人看著女儿面目全非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他们报了公安，公安来查，自然查不出什么，只推测是失足坠崖。 女人的家人感谢他把尸体送回来，问他想要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编了一个故事，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要了过来。 他赌贏了。 他读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 可他没完全走出来。 他有把柄在姜富贵和韩土妮手里。 他们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知道那个名额是怎么来的。 上大学时，他没拿到家里一分钱，国家补贴全被要走，靠著同学接济度日。 上班后，工资几乎全寄回家里，成了家里的摇钱树。 他那个大哥也不是因为他才变傻的。 大哥本就天生痴傻。 “为了供他上学进黑煤矿被砸傻”的故事，不过为自己被压榨、被威胁找了一个合理的藉口，也让自己在城里的生活多了一层可怜的外衣。 他忍了那么多年，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韩土妮变本加厉，让他从城里骗个姑娘回去，给那个傻子当媳妇。 他怎么能这么做？ 那他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別？ 和那些打死女人的畜生有什么区別？ 他被压榨了太久，被逼迫了太久。 他想摆脱他们，想把那个骯脏的村子连根拔起。 想为他母亲，为那些正在被摧残的、和已经被毁掉的女人，討一个公道。 他不在乎什么大学生，不在乎工作，甚至可以去死…… 可他不想伤害小棠的。 他已经把她推开了，可是……他还是把她带回来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害了小棠，他罪该万死。 可他不后悔。 那个吃人的村子，终於被掀翻了。 第240章 老大爷的女儿 “报告师长！” 一个战士从走廊那头匆匆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厉野皱眉：“什么事？” 战士抿了抿嘴：“姜承望畏罪自杀了。” “什么？”李明亮猛地站起来。 “他还死了？他害小棠受了那么多苦，毁了小棠的半条命，他有什么脸死！他就该活著受审！活著懺悔！受一辈子罪！” 厉野脸上没什么表情。 死了就死了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种人，不值得他再动怒。 “砰！” 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厉野脸色一变，反应最快，一把推开病房门衝进去。 厉小棠倒在浴室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地上湿了一片，她的病號服也湿了半边，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小棠！” 林见微衝过去，把人抱起来，放到病床上。 李明亮已经跑出去喊医生了，走廊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很快赶来，翻眼皮、听心跳、量血压，忙活了一阵，才摘下听诊器。 “病人身体没有大碍，就是太虚弱了，加上受了刺激，一时气急攻心才会晕倒。我已经给她用了镇定剂，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你们平时多跟她说说话，天气好的时候带她出去走走，別让她一个人待著。” 医生嘆了口气：“心病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谢谢医生。” 林见微送走医生。 看来，小棠是听到他们说姜承望的事和死讯了。 听到了也好。 有些事，该知道的早晚得知道，该面对的早晚得面对。 別人说一千句，不如她自己听见、自己想通。 她有系统，有药，能治身上的伤。 可心里的伤，只能靠小棠自己一点点走出来。 又一个战士走过来，在门口探了探头：“林同志，邓局长请您去一趟公安局，说是那位老大爷找到了。” “找到了？”林见微眼睛亮了亮。 “是，邓局长让人来传的话，说让您带人赶紧过去。” 林见微点头，转身看了看厉野。 厉野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心疼。 “你去吧。我守著她。” 李明亮站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盯著厉小棠的脸，一眨不眨。 “师长，嫂子，你们都去忙吧，我来守著小棠同志。”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疏忽，绝不会再让厉小棠受到一丝伤害。 林见微点点头，把手轻轻从厉小棠掌心抽出来，跟厉野一起出去了。 公安局里。 邓局长正陪著一位老人说话。 老人头髮全白了，背也驼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一会儿伸脖子往门口看，一会儿又缩回去，坐立不安。 “大爷，您放宽心。”邓局长给他倒了杯水，笑呵呵地说：“林同志说是您女儿，那指定错不了。” “是是是。” 老人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十几年了，他走过太多地方，听过太多假消息，被骗过太多次。 每次都以为是真找到了，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 可这回，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因为那个姑娘。 他第一次见她，她就帮助了他，第二次见她，她还是不顾自己去帮別人。 那样的姑娘，不会骗他。 门开了。 林见微领著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老大爷猛地站起来，腿都在打颤。 女人梳著两条麻花辫，穿著格子衬衫，乾乾净净的。 可她怀里抱著一个破破烂烂的襁褓，眼神空空的，像是看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老大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的脸，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巴…… 十几年了，她走丟的时候才五岁，现在长大了，变了样，可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跟他死去的媳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的闺女，是他的闺女啊。 “琪、琪琪……”老大爷声音抖得不像样，“琪琪，我是爸啊…我是你爸爸啊……” 疯女人看见他，往林见微身后缩了缩，把襁褸抱得更紧了。 老大爷往前迈了一步，她嚇得赶紧缩到墙角，整个人蜷成一团。 “別过来……別过来……打人……他们打人……” 老大爷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糊了满脸。 他不敢动了，他怕嚇著她。 “琪琪，別怕……爸爸不碰你……爸就在这儿看著你……”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又轻又柔，像哄小时候的她睡觉。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爸爸做的糖葫芦？每年赶集，爸爸都给你带一串。你每次都吃得满嘴都是糖，你妈说你，你还不高兴……” 疯女人慢慢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糖……糖葫芦……” 老大爷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可他不敢哭出声，怕嚇著她。 他咬著嘴唇，拼命忍著，忍得浑身都在抖。 林见微蹲下来，轻轻握住疯女人的手：“別怕，这是你爸爸。他很爱你，不会伤害你的。他找你找了好多年，头髮都找白了。” 疯女人又抬起头，这回看得久了一些。 老大爷期待著她能叫一句爸爸，可她没有，很快又把自己缩了起来。 “大爷，你们刚刚相认，不用著急。她受了太多苦，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您。”林见微宽慰。 老人点点头，抹了一把脸：“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急，我等了十几年了，不差这几天……” 林见微想了想，还是开口：“大爷，您要是不放心，我认识一个医生，可以做个检测，看看您和她有没有血缘关係，这样您心里也踏实。” 她在系统里找到过一种试纸，能做dna检测，准確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老大爷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用测，她就是我的闺女。” 其实，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老了，找了她十几年，走不动了，也找不动了。 这回出来，他就想，再找最后一次。 要是找不到，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找到了。 他不在乎什么血缘的证明，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姑娘，让他觉得无比亲切，让他心底那股寻亲的执念，终於有了归宿。 人生难得糊涂，更何况，这是他盼了十几年的女儿。 哪怕她疯了，哪怕她不认识自己，他也认了。 第241章 胡家必倒 林见微不再坚持。 她从系统里兑换过一些药物，给这个女人调理过身体，也问过系统的诊断。 “她的病，我问过医生了，长期受虐，加上失去孩子，受了太大的刺激，慢慢就变成这样了，能治，只要好好养著，有人陪著她，慢慢就能恢復。” 老大爷重重地点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林见微磕了一个头。 林见微嚇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扶。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潘学义这辈子无以为报啊……” 林见微赶紧把人扶起来：“大爷，您別这样。是您心善，老天爷才让我碰到您女儿的。这是您的福报，您不用谢我。” 潘学义抹著眼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邓局长在旁边感慨：“林同志，您就別谦虚了。像您这样孤身闯进那种地方，还能把帐本带出来，这哪是胆量啊，这是本事、是脑子。” “我代表省公安局，向您表示感谢。您这次臥底行动，为咱们破获这起特大拐卖案件提供了关键证据。这份功劳，不光是我们省，整个西南三省都得记您一笔。” 邓局长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这次行动收穫巨大，不光端掉了岔河公社这个窝点，还顺著海哥、梅姐等人的口供，摸清了整个省的人贩子网络。 接下来，就能彻底清剿了。 “林同志，你立了大功，我一定如实上报，为您申请表彰，绝不让您的付出白费。” “邓局长客气了，为人民服务嘛。” 林见微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功劳嘛，当然是要的。 她不是圣人，做了事就该被记著。 更何况，她还指著这份功绩，给以后铺路呢。 她没再多说，转而问起大爷之后的打算。 潘学义声音还有点哑：“我老家是羊城的。这回找著她了，就带她回去。慢慢治，总归能好起来的。” 林见微点点头，又过去安抚了潘文琪好一会儿。 可潘文琪还是不肯跟潘大爷独处，一看见他靠近就往林见微身后躲。 潘大爷急得直冒汗，又怕嚇著女儿，又怕麻烦林见微。 林见微倒是不介意，“我大概还会在贵省留两天。这两天我先带著她，您天天过来陪她，慢慢熟悉了，再走。” 潘大爷连连点头：“行！行！太麻烦你了姑娘……” “不麻烦。”林见微笑了笑。 之后两天，潘大爷借了招待所的炉灶，天不亮就起来熬粥、蒸包子，做好了用饭盒装著，走好几里路送到医院来。 他不光给潘文琪带，还给厉小棠带，给林见微带，给厉野带。 每次来都带一大兜子，把病房里的人都照顾到了。 对潘文琪也是极有耐心。 餵饭、擦嘴、洗手、梳头，一样一样地做，像照顾一个小宝宝。 潘文琪有时候吃著吃著忽然哭起来，他就放下碗，轻轻拍她的背。 有时候忽然发起脾气把碗摔了，他也不恼，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再盛一碗。 厉小棠躺在病床上，看著看著，眼眶就红了。 慢慢地，潘文琪能单独跟潘大爷出去逛一会儿了。 也会把自己手里襁褓递给潘大爷让他抱抱浩儿。 潘大爷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他在招待所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来跟林见微告別，说带文琪回羊城，一边打零工一边给她治病。 林见微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潘文琪拉著她的手不肯松，潘大爷在旁边好说歹说，才把她哄上车。 临上车前，林见微悄悄往潘大爷口袋里塞了一百块钱。 等火车开了，潘大爷才发现，探出车窗想还回来，火车已经加速了。 他站在车门口，衝著站台上的林见微拼命挥手，喊了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 回到医院，林见微和厉野商量。 “小棠现在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了，要不你带她早点回京市？回到熟悉的环境，多跟人接触，可能会好得更快。” 厉野点头：“好。我让人买明天的车票。我们一起回去。” 抓捕人贩子的事有昆省军区的人接手，他们救完人，就可以走了。 林见微却说：“你们回，我得去川省。” 厉野皱了皱眉。 林见微解释了几句，他才知道。 原来他不在京市的这段时间，不光妹妹被人骗走，自己媳妇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那些人又拿她的成分说事！ 逼得她从武研所出来，又被许厂长送到川省避风头。 厉野的脸色沉下来：“你直接跟我回去，军工厂那边，我去处理。” “你先听我说。”林见微按住他的手，“我去川省，不是怕他们，也不是妥协，是因为我爸的事。” 她看著厉野的眼睛，“现任武研所所长张绍钧，是胡天渝母亲的表亲，我怀疑我爸被下放，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厉野的眉头拧起来。 林见微继续往下说：“我在胡永年车上装了窃听器，想通过他摸到张绍钧的线索。只是目前还没听到关於我爸的消息，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我探听到，胡永年正在和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合作，走私一批违禁物资，另外，还有他受贿、行贿的一些蛛丝马跡。” 林见微顿了顿，“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厉野：“你说。” 林见微：“你回京市后，暗中帮我查一下这些事是否属实，收集证据。然后把证据和录音一起交上去，直接举报胡永年。” “有走私、受贿这些罪名在，胡永年肯定顶不住，必然会去找他上头的人保他。” “我就是要让他慌，让他急著找人求情，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谈话，说不定就能套出更多的话，或许就会有我爸的消息。” “就算没有，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就行，我们掌握的、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一网打尽。” “就算动不了张绍钧，胡家也必倒，救都救不活的那种。” 厉野点头：“好。我回去就安排。” 他看著她，又补了一句：“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 第242章 脏东西 林见微笑了，把录音交给他：“你回去快点行动，我就能早点回去啦。” “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也能让他们——” 林见微把一个微型窃听器塞进他手里，打断他的话：“你回去以后，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放在胡永年隨身带的包里或者衣服里，车上能听到的內容太有限了。” 厉野接过来，一脸委屈地看著她。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张开手臂抱了抱他：“好啦，我会儘量早点回去的。” “不够。” 林见微笑著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厉野这才满意，搂著她的腰不肯撒手，又亲了回去，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才鬆开。 两人去食堂打了饭菜端回病房。 厉小棠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著窗外发呆。 林见微把回京市的事说了。 厉小棠一把抱住她，眼泪就下来了：“嫂子，我跟你一起去川省，嫂子你让我跟你一起吧。” 林见微放下手里的粥，轻轻拍著她的背：“小棠，我去川省有工作，可能没办法好好照顾你。而且你也有工作啊，请了那么久的假，再不回去，怕是真的要被人顶走了。” 厉小棠低下头：“我……我不想要那个工作了。” 她只想逃，逃开所有跟过去有关的一切。 那个厂，那个人，那段记忆，她全都不想要了。 林见微看了厉野一眼，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人都走了，她才在床边坐下，拉著厉小棠的手，慢慢开口： “小棠，你恨他，是应该的，他骗了你，害你遭了这么多罪，你要是不恨他，那才不正常。” “你不用逼自己原谅，也不用逼自己想开，有些帐，算不清就不算了。有些气，出不了就不出了。” 厉小棠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嫂子，我是不是特別蠢？你们劝了我那么多次，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蠢什么？”林见微打断她，“你只是信了一个不该信的人。这世上谁没信错过人？我当初不也一颗真心餵了狗。” “但是咱不能把自己困在过去里出不来，你要走出去。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你哥，我，还有李连长，他一直很担心你。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厉小棠红著眼点头。 林见微给她擦掉眼泪：“你不想要那份工作，没关係，回去让你哥重新给你找一个，我们小棠这么优秀，工作还不是隨你挑。” 厉小棠吸了吸鼻子：“我真的不能跟著你吗？” 林见微看著她，轻轻摇头。 厉小棠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好吧。” 林见微把粥端给她：“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出去逛逛。” 不是她不想带。 她在川省住的是宿舍，后面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她。 小棠回去是最好的。 下午，林见微带著厉小棠在周边逛了逛。 她给厉小棠买了两身新衣服，又买了一些吃的喝的，留著在火车上吃。 路过一个银饰品区，贵省这边的银饰做得甚是精巧。 林见微看见那些银光闪闪的小物件，忽然想起佑寧。 “这个平安锁，还有这个小手鐲，帮我包起来。” 她挑了一套，让售货员仔细包好。 厉小棠站在旁边，“嫂子，我也想给佑寧买个东西。” “行，你挑。” 厉小棠挑了半天，挑了一个小小的银铃鐺，穿在红绳上，摇起来叮叮噹噹的。 “这个好。”林见微笑著接过来，“等他再大一点，系在脚腕上，走到哪儿响到哪儿。” 厉小棠也笑了。 …… 第二天，几人一起去了火车站。 厉野买的是回京市的车票，林见微的是去川省的。 两趟车，同一个站台，一个往北，一个往西。 林见微把厉小棠送上火车，帮她放好行李，又叮嘱了几句。 厉小棠拉著她的手不肯松，眼圈红红的。 “嫂子，你早点回来。” “好。” …… 一路顛簸，抵达川省。 林见微怕林秉泽担心自己，便没有耽搁，直接坐班车去了军区家属院。 到军区家属院时，正是傍晚。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空气里飘著饭菜香。 林秉泽住的一间带院子的小平房，门半开著。 林见微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孩的笑声。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贺芳的母亲曹秋莲正带著佑寧，和隔壁邻居大婶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玩。 佑寧现在八个多月，正是满地爬的时候。 曹秋莲怕脏，特意在地上垫了个草蓆让他爬。 两个孩子坐在蓆子上，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咿咿呀呀地笑成一团。 林见微对白白胖胖的小侄子完全没有抵抗力，心都要萌化了。 她赶紧放下包，蹲下来，伸出手：“佑寧！姑姑回来啦！” 佑寧听见声音，抬起头，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忽而咧嘴笑了，张开小手就要往她这边爬。 曹秋莲刚刚还笑盈盈地和邻居说话，一见林见微进来，脸立马就垮下来了。 她一把把佑寧抱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刚下火车回来，身上不知道多脏，別把什么病传染给孩子。” 林见微手僵在半空，訕訕地笑了笑：“是我没考虑到，姑姑这就去洗手，等著啊。” 她刚转身，曹秋莲的声音又在后面追上来：“光洗手有什么用？你衣服上、头髮上，火车上坐那么久，谁知道沾了什么东西？小孩子嫩得很，哪经得住这些。” 隔壁大婶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尷尬，连忙打圆场：“秋莲，孩子姑姑刚回来，也是想孩子了，哪有那么多脏东西啊……” “那可不一定！” 曹秋莲打断她，把佑寧又往怀里搂紧了些，“你是不知道，火车上那些个乡下人，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上挤，万一带了什么传染病回来，你负责？” 林见微背对著曹秋莲，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没事，那姑姑不抱了。等明天洗了澡再来抱佑寧，好不好呀？” 林见微从包里掏出那个银光闪闪的平安锁和小手鐲，在佑寧面前晃了晃。 “看，姑姑给你买啥啦？噹噹噹噹——好不好看？来，姑姑给你戴上。” 佑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抓那亮闪闪的东西。 曹秋莲一把拍开她的手。 “啪”的一声，银锁和小手鐲被打飞出去，落在草蓆上，叮叮噹噹滚了几圈。 “什么东西就往孩子身上戴！谁知道是哪儿买来的，银的真假都不晓得，万一是假的，孩子戴了过敏怎么办？你这当姑姑的，不为孩子著想，光顾著自己高兴！” 第243章 你赶我走？ 林见微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张大婶赶紧跑过去把平安锁和鐲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塞进林见微手里。 “哎呦，秋莲，你这是干啥子嘛！孩子姑姑是好心，从那么老远带回来的东西，你看你……” 她乾笑两声，抱起自家的孩子，“天不早了，我回去做饭了。有啥话好好说啊，都是一家人……” 说完，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曹秋莲见人走了，更是不客气。 “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別以为买点小东西就能糊弄过去。你要是真为佑寧好，真为你哥好，以后就少登门，最好別来往了。” “妈，你说什么呢？！” 林秉泽和贺芳提著菜从院门进来。 林秉泽手里的网兜装著两条鱼，一进门就听见这话，脸当场就沉了。 他大步跨进院子，把手里的菜往水池里一撂，几步走过来挡在林见微面前。 “微微是我亲妹妹，您不让她跟我来往是什么意思？” 贺芳也赶紧走过去，拉了拉曹秋莲的袖子，示意她別乱说话。 曹秋莲瞪了女儿一眼，冷哼了一声，抱著佑寧转身到草蓆上坐下，背对著他们，拿个布老虎逗孩子。 “我说错了吗？好心当成驴肝肺……” 林见微不想因为自己闹得哥哥一家不睦，扯了扯嘴角。 “哥，没事，婶子就是话赶话说到那了，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说一声，我平安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平安锁和银鐲子递到林秉泽面前。 “这是我从贵省给佑寧带回来的银饰，平安锁和鐲子是我买的，这串小铃鐺是我小姑子送给佑寧的，我验过了，是真的银子……” “贵省？”林秉泽皱眉打断她，“你一个人跑去贵省做什么？” 林见微愣了一下，看了贺芳一眼。 贺芳眼神躲闪，低下头去。 林见微心里明白了，嫂子没跟哥哥说。 她笑了笑，把东西往林秉泽手里一塞：“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坐了两天火车，累死了，我先回宿舍休息了啊。” 她转身要走，林秉泽一把拉住她。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贺芳脸上：“芳芳，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贺芳有些尷尬，“我晚上再跟你说……” “现在就说。”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林见微赶紧打圆场：“哎呀，哥，是我要嫂子瞒著你的。我平时工作忙，住宿舍方便，去贵省也是有紧急的事，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你就別为难嫂子了，我先回去了。” “回哪？”林秉泽的声音硬邦邦的，“你是我林秉泽的妹妹，这就是你家，哪都不许去。” 贺芳赶紧接话：“就是就是，微微你就住下吧，我去做饭，你先回屋休息一会儿。” 曹秋莲在草蓆上听见这话，手里的布老虎扔了出去。 “回屋？回哪屋？把我那屋让给她，我走唄？” 贺芳连忙解释：“妈，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在你那屋加一张床，微微跟你睡一屋……” “那床不是给佑寧准备的么？”曹秋莲挑眉，“你们平时上班累，晚上还要带孩子，我特意把两张床拼起来，以后就我带著佑寧睡，省得你们费心。她要住，就自己找地方去！” 贺芳的脸色变了又变：“妈，那是给微微准备的。佑寧我们自己能带。” “你们能带？”曹秋莲声音拔高了，“你们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六七点才回来，佑寧一天三顿饭谁餵？尿了谁换？哭了你从单位飞回来哄？你们带，你们带得过来吗？” 贺芳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见微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知道嫂子是真的忘了，还是在亲妈面前不想当坏人。 不管哪种，她都不想看了。 “哥，军工厂忙，下班晚，回这边不方便，我住宿舍挺好的。” 曹秋莲立刻接上话：“秉泽啊，既然娃他姑自己都这么说咯，你就莫硬留了嘛。免得人家说我们不懂事，耽误她的事情。” “你走吧。”林秉泽忽然开口。 曹秋莲没反应过来，还笑著：“听到没得？芳芳，送客。” “我是说，你走。”林秉泽盯著曹秋莲。 曹秋莲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林秉泽，你啥子意思？你赶我走？” 林秉泽冷声道：“既然您容不下我的家人，我这儿也容不下您。芳芳，给妈收拾东西，今天就送妈回去。” 曹秋莲看著他坚决的態度，忽而气笑了，猛地站起来。 “好，好得很！我倒是晓不得，你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嫁给你，你婆家没人帮衬，我把工作都转咯，专门过来照顾你们、帮你们带娃儿，我掏心掏肺，到最后还落不到一分好？” “呜哇——” 佑寧被她的大嗓门给嚇哭了。 贺芳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妈！您少说两句嘛！佑寧都被你嚇哭咯！” “你眼瞎呀！”曹秋莲指著她骂，“看不到你男人要赶我走？为了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妹妹，要赶丈母娘走，真是天大的笑话！” 贺芳皱著眉：“妈，微微不是外人，她是秉泽的妹妹，也是我的小姑子。她对佑寧那么好，经常给佑寧买东西。没道理人家对我们好，我们翻脸不认人嘛。” “蠢死你得了！” 曹秋莲戳著贺芳的脑门，“我做这么多，是为了哪个？还不是为了你，为了秉泽，为了佑寧！林家父母被下放，成分不好，影响有好大你晓得不？秉泽虽然现在是团长，可前途还没定嘛！我不让他跟林家人来往，那是为他好，为佑寧好！你懂不懂嘛！” “妈，你咋越说越过分了！”贺芳连忙制止她，“公婆以前对我们好得很，微微也从来没连累过我们，你就莫瞎想了嘛！” 林秉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最忌讳別人拿父母被下放的事说事，更忌讳別人詆毁自己的妹妹。 “既然妈觉得我们林家成分不好，那以后就儘量少走动，免得连累了你们。” 第244章 惹得哥嫂吵架 “你……” 曹秋莲捂著胸口，气得不行。 可就算是气成这样，她也没提要走。 她怎么可能会走？ 好不容易住进了这军区大院，左邻右舍谁不叫她一声“曹老师”？ 出门买个菜，人家都知道她是林团长的丈母娘。 这要是被赶回去，以后在老姐妹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更何况，林秉泽可是军区团长，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含金量有多高不用多说。 不来往？那是不可能的。 她儿子以后还指望著这个女婿呢。 曹秋莲乾脆捂著胸口，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草蓆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妈！妈！你咋子了嘛！” 贺芳嚇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孩子往林秉泽手里一塞，蹲下去扶她，“妈你没事吧？哪儿不舒服？” 她伸手要去摸曹秋莲的胸口，被曹秋莲一巴掌拍开。 “哎呦——气死我咯！不孝啊，真是不孝啊！” 曹秋莲拍著大腿，“贺芳！你月子是我熬著夜照顾的，佑寧从出生那天起，就没离开过我，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竟然要赶我走，这世道没天理啊！” 贺芳本身就是医护者，一看就知道她妈是在装病。 “妈，您莫要这样行不行？这是军区家属院，家家户户都看著呢，您这样闹，不是让別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笑话就笑话！”曹秋莲嗓门更大了，“正好让大伙评评理！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妹妹，把丈母娘赶出去，有没有这个道理？”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哦，养了个白眼狼女儿，还嫁了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贺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可以说她，但说她男人，不行。 “妈！”贺芳站起来，“你帮我们带孩子，我们感激你！可秉泽每个月给你二十块辛苦钱，一分没少过！逢年过节给你和爸买东西，给弟弟买衣服，哪次不是秉泽掏的钱？” “还有，你是因为弟弟要下乡，才把工作转给他的，这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事！秉泽心疼你，还给你补了二百块！这些你都忘了？” 贺芳越说越气，“现在不过是让你和微微挤一挤，你就这样闹！那行，你走吧！以后不用你带了，孩子我们自己送託儿所！” “我……你……” 曹秋莲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会这样顶撞自己，一时语塞。 贺芳却是直接进屋，赌气似的把曹秋莲的东西一件一件塞进布包里。 收拾完，拎著就往外走：“走，妈，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 曹秋莲被女儿拉著往外走，踉踉蹌蹌的，“贺芳我告诉你，你別后悔！你没有公婆，以后怀了二胎，我看哪个来帮你！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来！” 贺芳不接话，只是拉著她往外走。 曹秋莲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佑寧已经不哭了，趴在林秉泽肩上，睁著乌溜溜的眼睛看热闹。 林见微朝林秉泽耸耸肩，嘴角弯了弯。 虽然惹得哥哥一家吵架挺过意不去的，可看见哥哥这么护著自己，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没人拦著她抱佑寧啦！ 她赶紧跑到水池边，把手仔细洗了一遍，又进屋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瓶酒精，上上下下消了遍毒。 虽说曹秋莲那些话说得难听，可小孩子的事確实该注意。 她从林秉泽手里接过佑寧，“佑寧，有没有想姑姑呀？姑姑可想你了。” 小傢伙瞪著眼睛看她，咧著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白牙。 林见微的心都化了，赶紧把那套银饰拿出来，把平安锁掛在他脖子上，又把手鐲套进胖乎乎的小手腕。 银饰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佑寧伸手去抓，抓到手里就往嘴里塞，咿咿呀呀地笑。 林秉泽在旁边处理鱼，“你去贵省做什么了？” 林见微逗著佑寧，把贵省的事简单说了说。 去人贩子那儿做臥底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只说小棠被人骗了，她跟著厉野过去找人，顺便帮当地公安破了个案子。 林秉泽处理完鱼，又开始切菜、热油。 鱼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 “哎呦大哥，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呢。” 林见微抱著佑寧凑过去：“去贵省的事，是我让嫂子瞒著你的。怕你担心嘛，反正现在也没事了。哥你別怪嫂子。” 林秉泽没接话，把鱼翻了个面。 “哥，你也別真跟佑寧外婆置气。过几天买点东西上门道个歉，毕竟是嫂子的妈妈。你这样，嫂子夹在中间也为难。再说她说的也有道理，咱妈现在帮不上忙，你跟嫂子都要上班，佑寧有亲外婆看著，总比送託儿所安心些。” 林秉泽把煎好的鱼盛出来，又开始炒菜，“你就在这安心住著，別的不用管。” “我不住。”林见微嘟囔，“你这儿离军工厂十五公里，骑自行车得半个多小时。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在宿舍多睡会儿呢。” 林秉泽停下铲子，回头看她。 林见微赶紧说：“哥，你就体谅体谅我吧。我每天在军工厂可费脑子了，再休息不好，头髮都得掉光。你看……”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是不是比上次见你时禿了？” 林秉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炒菜：“你从小头髮就多。” “可它掉得快啊！” “……” 林秉泽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林见微赶紧补了一句：“那一会儿嫂子回来，你好好哄哄嫂子啊，今天可是为了你把她妈都得罪了。” 林秉泽没应声，把炒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桌。 剁椒鱼头、蒜蓉青菜、一碗豆腐鱼汤，还有鱼香茄子。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等了快一个小时，饭菜都要凉了，贺芳才回来。 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可一进门就撑起笑：“哎呀，都做好饭了？微微，你看，还要你做饭。” 林见微拉著贺芳坐下：“嫂子，这些都是大哥做的，你看，你喜欢的剁椒鱼头。” 贺芳看了一眼林秉泽。 林秉泽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吃饭。” 贺芳低著头，把那块鱼吃了。 “微微，”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哑，“秉泽前几天在野外驻训，我怕他分心，就没跟他说你去贵省的事，只说你厂里有机密任务……你不会怪嫂子吧？” 林见微知道，这话多半是曹秋莲教她说的。 贺芳没那么多心眼，想不出这种周全的託词。 可这样也好，要是林秉泽知道她去了那种地方，怕是真会追到贵省去。 她笑了笑，给贺芳碗里又夹了块鱼肉：“嫂子，別多想，我理解。” 第245章 瞎子背瘸子 临近七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 林见微住的宿舍是筒子楼，窗户小得跟个气窗似的，又不透气。 刚洗完澡躺床上，还没凉快一会儿，身上就又黏糊糊的了。 今天抱佑寧的时候，看见他脖子褶子里红了一圈痱子，小傢伙痒得直哼哼。 这天没个风扇真不行，要是有个空调就更好了，也能让佑寧少遭点罪。 她记得系统商城里是有空调、洗衣机、冰箱这些东西。 可眼下，別说空调，就连一台电风扇都算得上是殷实人家才用得上的奢侈品。 这年月电力紧张，城里动不动就拉闸限电，电压也不稳，就算真把空调搬回来，线路也带不动，一开准跳闸。 这种稀罕物件，也就m国那些发达国家才敢家家户户普及。 国內想要跟上，还是任重道远啊。 不过空调暂时用不了，电风扇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把风扇改良一下，电机效率提一提，噪音压一压，能耗再降一降，再想办法把成本打下来。 早点普及到千家万户，也不是没可能。 翻来覆去睡不著，她又爬起来冲了个凉，才勉强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一早，林见微把头髮挽成丸子头，换上一身蓝色工装，往厂里去。 川省军工厂比京市的小一些，设备也老旧些。 她走的时候，坦克拆解才刚开始，现在已经全部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测绘、分析、升级改造。 她跟赵总工打过招呼，等著分配任务。 赵总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抬头看了一圈：“林见微同志刚回来，先跟个组熟悉熟悉情况，高文英，你那边缺人，让小林跟你一组。” 高文英三十出头，扎著麻花辫，闻言立即皱眉。 “总工，我这组负责动力升级，技术难度最大，你確定要她跟我们一组？” 赵总工想了想，改口道：“那就去石学强那组。” 石学强是个黑壮汉子，正蹲在角落里啃馒头，闻言赶紧咽下去，连连摆手。 “总工，可別啊。我这人糙，带不了徒弟，再说，我这组都是力气活，她一个看著娇滴滴的姑娘，怕是连装甲板都搬不动，我可不想和一个花架子一组，到时候还得我替她干活。” 赵总工看向其他人，目光所到之处，一个个都低下头翻资料、转笔、看窗外，就是没人接茬。 角落里有人阴阳怪气地嘀咕： “有些人啊，就是好命，我们这些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日没夜地赶拆解工作，好不容易把所有零件都拆解完毕、整理清楚，嘿，人家倒好，舒舒服服休完假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视察工作的呢！” “你能跟人家比吗？人家上面有人，听说后台硬得很，来咱们这军工厂，估计就是来打打酱油、混个履歷，等混够了，人家就要回京市了，哪用像我们这样拼命？” “切！我从前还想著爭取调到京市去呢。现在看来，京市也不过如此嘛！连这种啥都不懂的人都能在京市立足，可见京市军工厂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高文英翻了个白眼，把笔往桌上一扔：“烦死了，跟这种人一起工作，真是拉低档次，毁人心智！” 嘲讽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赵总工敲了敲桌子，脸色沉下来：“都怎么说话的！同志之间，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会的带不会的，这是组织原则！你们刚来的时候，谁不是从不会开始的？” 林见微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 在京市听过，在文工团听过，在厉家也听过。 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 靠关係、走后门、花架子、什么都不懂。 翻来覆去，耳朵都要起茧了。 高文英冷笑一声：“赵总工，我们又没说错。你看她哪有学习的样子？来了没几天就请这么长时间的假，现在项目都快结束了，她会什么呀？接下来还要跟我们一起攻关，这不是拖后腿吗？” 林见微忽然笑了一声。 高文英脸一沉：“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见微收起笑，“你继续。” 高文英愈发恼怒：“这工期本来就紧张，我们还得花时间教你，多了个累赘，我看你不如直接回家算了，也省得在这里添乱！” 气氛僵住了。 谁也不说话，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角落里忽然举起一只手。 “那个……赵总工，要不我跟林同志一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坐在最后排，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蓬蓬的。 有人笑出声来：“庄凡？你？哈哈哈——你自己都半吊子水，还敢带人？” “就是，你们俩一组，那不成瞎子背瘸子了？” “赵总工，我看行。”石学强敲著桌子，一脸促狭，“就让庄凡和林同志一组吧。这两人凑一块，正好，不影响其他人。” 赵总工皱著眉，没接话。 他看了林见微一眼，目光里带著询问。 林见微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高文英桌前，拿起那沓资料。 高文英下意识伸手去抢：“你干什么？这是我们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整理的，弄乱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林见微已经放下了。 就那么翻了几下，前后不过几秒钟。 她转身走到墙边，拉过那块小黑板，拿起粉笔，开始写。 办公室里安静了。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 有人撇嘴，有人翻白眼。 “装模作样，搞得自己真会一样。” 第246章 国家倡导照顾残障人士 林见微写得很快，粉笔断了两截，她弯腰捡起来，继续写。 数字、公式、结构图、参数表，一行一行，一幅一幅，从黑板左上角开始，密密麻麻地铺展开。 不过十分钟。 高文英桌上的那摞图纸，关於动力系统升级的核心方案，已经完完整整地呈现在黑板上。 赵总工凑近了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整个人趴到黑板前，手指顺著那些公式一行一行地划。 “这……这是……” 他回过头看林见微，“小林，这个传动比的优化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见微把粉笔头丟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原来的方案，动力从发动机传到变速箱，中间损耗太大。我把直齿轮换成斜齿轮，嚙合更平滑，摩擦係数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再加上这个双中间轴的结构，载荷分布更均匀，承载力能提高百分之三十左右。” 赵总工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原先总想著加大功率，换更强的发动机，怎么就没想过减少损耗呢？” 他围著黑板转了两圈，又回头看看高文英桌上的图纸，又转回来，像个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这个斜齿轮的方案，你以前做过？” 林见微笑了笑：“没有，看一眼就会了。” 她承认这句话有点装了。 但也是实话。 早在坦克拆解的第一天，林见微就已经把整台坦克的內部构造和原理摸透了。 升级改造的方案，她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构想。 不然她也不可能说走就走，一走就是半个月。 赵总工清了清嗓子，“瞧瞧，瞧瞧！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天天的，本事不行，挤兑人倒是能耐！” 他指著高文英和石学强，“你们两个，把黑板上的內容抄十遍！明天交给我！一个参数都不许错！” 高文英脸都绿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赵总工一个眼神瞪回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石学强倒没什么意见，蹲在角落里啃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说是让他们抄，赵总工觉得他自己回去都得背一遍。 这方案太漂亮了，漂亮得他看了两遍还觉得不真实。 当初老许打电话来说要调个人才过来帮忙，他还以为是哪个研究所的老专家。 结果来了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就拿著个笔记本站在旁边看。 问什么都点头，看著就是个本分听话的。 任谁看了，也想不到是个有真本事的。 所以她要请假，他也没当回事，批就批了，反正也不差她一个。 现在他才知道，老许说的“人才”，是真的人才啊！ 才在厂里待了没几天，那坦克都没看上几眼，就能拿出这么一套完整的升级方案。 这不是人才，天才还差不多。 高文英站在桌边，手里的图纸攥得哗哗响。 石学强倒是光棍，拍拍屁股站起来，冲林见微竖了个大拇指：“林工，服了。” 刚才阴阳怪气的那几个人，这会儿笑嘻嘻地凑过来：“林工，我跟你一组吧！” “还有我！林工，我测绘做得好，我跟您打下手！” “林工，我——” “你是跟我一组的，你走了，我的活儿谁来干？”高文英脸都黑了。 那人訕訕地说：“可你不是不会么，我跟著林工能多学点东西……” 这个年头，技术就是饭碗，谁不想多学点真本事？ 高文英瞪著林见微，眼神似要吃人。 林见微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目光扫过一圈，落在庄凡身上。 庄凡缩在角落里，低著头，不好意思往前凑。 他的能力在部门里算差的，平时分任务都是別人挑剩下的才轮到他。 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手指头抠著桌角的漆皮，一下一下的。 林见微开口：“不了，我和庄工一组就行。” 庄凡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林见微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自然，像是他们早就说好了似的。 庄凡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看见。 赵总工却摆了摆手：“不不不，林工，我想把整个坦克升级项目交给你，你来当组长，带著大家一起干，你看行不行？” 见林见微犹豫，赵总工连忙又说： “当然，薪资方面肯定要给你提一级，按照项目组长的標准来发放。” 高文英忍不住了：“赵总工，这不妥吧！她不过是刚来没多久，不过是凑巧想出了一个改进方案，您就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她，万一搞砸了，谁来负责……” “你闭嘴！”赵总工呵斥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告诉你们，都配合点，谁要是搞么蛾子，就捲铺盖走人！” 赵总工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就是对林见微有种莫名的信任。 他觉得，这个人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完成得非常出色。 赵总工一走，大家各自散开，回到工位上。 庄凡赶紧把自己的凳子搬到林见微旁边，像个小尾巴似的。 林见微翻看了他之前做的一些工作，大概能看出来，庄凡不是能力不行，是方向不对。 他擅长精加工数据，適合做细节优化，之前却被分去做整体测绘，那是他的短板。 她把庄凡的工作重新梳理了一遍，给他分了几个適合的任务。 不止庄凡。 林见微把每个人的特长都摸了一遍，按照各自擅长的领域重新分配了任务。 一圈下来，整个科里拧成了一股绳，连一向懒散的小年轻都开始加班了。 谁有问题，林见微都耐心解答，从来不摆架子。 只有高文英，每天摔摔打打，看谁都不顺眼。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端著餐盘从林见微身边过，手一歪，菜汤泼在林见微袖子上。 “哎呀！” 高文英捂著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林工，真是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太好。林工应该不会介意吧？”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油渍，抬起头，微微一笑。 “自然不会。国家一直倡导要照顾残障人士，这点小事，应该的。” 高文英的脸一下子绿了。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高文英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端著餐盘气呼呼地走了。 林见微端著餐盘走了，找了个位子坐下。 庄凡赶紧跟过来，坐在对面。 “林工，你別太在意。高工那个人就那样，好胜心强。你没来的时候，她一直自詡是我们这儿最聪明的一个，享受大家的追捧。现在没人找她问问题了，组长也没当上，心里有气呢。” 林见微夹了块豆腐，慢慢吃著：“我知道。” 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第247章 科研界炸了 八月，暑气正盛。 林见微白天在厂里画坦克图纸，晚上回到宿舍，吹著她改造出来的风扇，还要趴在桌上写一份资料。 那是为回京做准备的。 八月底，她把资料寄回了京市。 九月初，一份新型坦克的设计图纸，就摆在了赵总工的桌上。 赵总工翻开看了几页，就坐不住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好好好”。 他就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 林见微就是位天才，能给他带来大大惊喜的天才。 “林工！来来来，坐坐坐！” 赵总工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你给讲讲这个……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见微接过水杯，对赵总工的问题有问必答。 可说实话，她没觉得有什么好兴奋的。 这个作品，她算不上满意。 如果是重新设计一款新型坦克，她可以做一款更好的、更猛的。 可这是升级，材料受限，工艺也跟不上，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不过，对比现在战场上存在的那些坦克来说，这已经算得上顶尖了。 给赵总工答疑解惑完，林见微放下水杯，问了一句：“赵总工，您收到京市那边的消息了吗？” 赵总工还沉浸在图纸里，头都没抬：“没有啊，什么消息？” “我调回京市的消息。” 赵总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几声，笑不出来了。 “林工，你非走不可吗？” 赵总工的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宝贝。 林见微点点头。 “不走行吗？” 林见微摇摇头。 赵总工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川省庙小，容不下林见微这条大龙。 可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了。 他以为至少还能留她几个月，把这套方案全部落地再走。 没想到，连图纸都还没捂热乎，人就要走了。 “走吧走吧。”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点委屈。 林见微笑了笑：“赵总工，以后我要是有新的研发方向，会优先考虑跟咱们厂合作。” 赵总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伸出手：“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林见微回握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不反悔。” 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科里的人都围过来。 庄凡站在最前面，眼圈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这一个月他几乎天天跟在林见微屁股后面，从被人嫌弃的半吊子到能独立负责模块，进步快得像坐了火箭。 他捨不得她走。 “林工，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林见微摇摇头：“不一定。” 庄凡的眼睛一下子暗了。 “但是，”林见微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努力，我们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四个字像颗种子，落进庄凡心里。 他使劲点头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林见微能这么快回京市，自然不只是靠自己埋头画图纸。 京市那边，厉野回去后便展开了行动。 林见微临走时交给他的录音带，他反覆听了无数遍，把胡永年那些走私、受贿的线索一条条捋清楚，记在本子上。 但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知道，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让对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派了三组人，昼夜不停地蹲守。 邮局的货运记录、来往密切的关係网、见不得光的交易渠道，一点一点摸清楚。 八月中旬，机会来了。 胡永年通过邮局的渠道，从沿海走私了一批进口手錶和收音机，藏在发往西南地区的邮包里头。 这批货价值不菲，一旦出手，利润翻十倍不止。 厉野没有亲自出面，消息通过第三个人的嘴，递到了市公安局，又递到了胡永年的政敌手里。 收货那天，公安当场查获，人赃並获。 第二天，胡永年被带走调查。 紧接著，他受贿的帐本、行贿的名单、这些年利用邮局系统走私的证据，一份一份地被翻出来。 厉野趁热打铁，把林见微给的微型窃听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胡永年的公文包里。 果然如林见微所料，胡永年慌了。 他到处奔走求人，武研所的张绍钧、市稽查队的主任、几个关係密切的政府官员，他挨个找。 可这个时候，谁肯沾他的边？ 张绍钧连面都没露，只让秘书传了句话：“胡局长的事，爱莫能助。” 其他人更是避之不及，电话不接，门不开，恨不得跟他从未认识过。 录音没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厉野不著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让人加大火力，暗中施压，將走私案与泄露军工机密掛鉤，每一条都往重了查，往狠了办。 这一下，等同於把胡永年推向了必死的边缘，吃枪子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风声越来越紧，胡永年终於扛不住了。 他让人带话出来：“我要举报，我要立功，我不好过，谁也別想好过。” 他列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全是这些年跟他有过利益往来的人。 名单交给了一家私媒，第二天就登了报。 整个京市的官场炸了锅。 一时间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谁。 那些跟胡永年走得近的，早就开始扫尾，可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跡。 现在胡永年疯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有人想灭口，可胡永年被公安看管著，外围还有部队的人守著，苍蝇都飞不进去。 就连想用其家人威胁都做不到。 那些人只能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一边拼命擦屁股、扫尾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没人知道背后是谁在推动。 直到一篇报导横空出世。 《前武研所所长林景峰，遭人恶意做局，蒙冤下放》 文章写得极细，什么时候被举报、谁提供了偽证、调查过程中有哪些不合规的操作、张绍钧如何从中运作上位，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 科研界炸了。 林景峰是什么人？ 他在科研界的地位，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是华国弹道学的奠基人之一，带出的学生遍布各大研究所，经手的项目撑起了国防的半边天。 当年他出事，多少人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人把真相捅出来，那些憋了几年的火，一下子全烧起来。 第248章 请她回京 联名信从各个研究所寄出，要求重审林景峰案。 老院士们摘下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申诉材料。 年轻科研人员拍著桌子喊“还林所长清白”。 张绍钧那几天连门都不敢出，家里的电话线拔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事情闹得太大，中央不得不出面。 那家私媒被查封，胡永年也被判了死刑。 可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林景峰的案子虽然没有立即平反，可“林景峰”三个字，不再是禁忌。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两份文件同时送到了京市。 一份来自贵省公安厅。 邓局长的报告写得很朴实，如实记录了林见微孤身潜入人贩子团伙、带回关键证据、协助解救数十名被拐妇女儿童的全过程。 报告最后附了一份名单，是被解救人员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另一份来林见微本人。 就是她在宿舍熬夜写的那份，一份“关於弹道修正的若干思考”的技术资料，被送到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手里。 资料没有署名，可那上面的东西，让几个老专家拍案叫绝。 “这是谁写的？马上把人找来！” 辗转打听了一圈，最后电话打到了川省军工厂。 “林见微？” 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老专家们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林见微——这不就是林景峰的女儿吗？ 那次学术会上，被请出去的那个年轻女同志。 当时她手里就拿著份资料，他们翻了几页，就觉得这小姑娘有灵气，是个搞科研的料。 可那时候张绍钧在旁边站著，他们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她“按规定办”。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个月，人家就交出了一份更加成熟、更加扎实的成果。 这份弹道修正模型，不是有灵气能概括的，是实实在在的硬功夫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覷，有人感慨了一句：“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没人反驳。 这孩子將来的成就，只怕比她父亲还要高。 消息传到武研所的时候，几个当初把林见微往外推的人，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郑纪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桌上的茶杯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自己赶出去的丫头，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老专家们爭著要的人才？ 更没想到，科研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会联名写信，要求把林见微调进武研所。 一封，两封，三封……信从各个研究所寄出来，堆在有关部门的桌上。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都是替林见微说话的。 武研所的领导坐不住了，稽查队的人也坐不住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一个小姑娘，但不能不在乎整个科研界的舆论。 九月初，一纸调令从京市发到川省。 林见微同志即日起调回京市，入职武研所。 高文英听到赵总工说林见微要入职武研所，手里的笔“啪”地折了。 “武研所？不是京市军工厂？” 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调进京市军工厂，觉得那是她能攀到的最高枝头。 结果人家林见微，直接跨过去了。 国家级军工科研最高殿堂，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人家现在是一等功臣，新型坦克主设计师，老院士都点名要的人，能一样么？” 林见微倒是平静。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些资料、那些成果、那些荣誉，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她要的不是一时意气，是堂堂正正地走回去，让那些赶她出来的人，亲自把门打开。 车票是明天的。 林见微不著急收拾，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网兜苹果、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一条大前门，提著往曹秋莲家去。 自上次曹秋莲被贺芳送回家之后，就当真一次都没再去过家属院，就连一手带大的外孙也能狠下心不去看。 林见微知道，她这是在摆架子，故意晾著林秉泽和贺芳，就等著他们上门去请、去求，好找回自己的面子，也趁机拿捏夫妻俩。 可哥嫂为了顾忌她的感受，也一次都没上过门。 毕竟是嫂子的亲妈，佑寧的亲外婆，林见微不想让一家人就这么僵著。 即便曹秋莲未必真心为大哥打算，她看重大哥，不过是盼著大哥能给自家儿子谋个出路。 亲家出了事，不帮衬反而急著划清界限，確实不近人情。 可这世上，趋利避害、权衡利弊本就是人最擅长的事，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她登门来了。 曹秋莲家在麯酒厂家属区的筒子楼。 林见微来的时候，曹秋莲正坐在楼下花坛边，跟几个老太太诉苦。 “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辛辛苦苦带大的女儿，嫁了人就忘了娘，我回来住几天，我大儿媳就给我摆脸色，真是没教养！” 林见微走过去，笑著叫了声：“婶子。” 曹秋莲扭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当她是空气。 旁边的大婶碰碰她：“秋莲，这是找你的吧？” “別管她。”曹秋莲哼了一声。 大婶的目光却落在林见微手里那兜东西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苹果、麦乳精、红糖、大前门，一样比一样精贵。 “哎呦，妹子，你提这么多东西是来找谁的？有啥事跟婶子说也行，婶子帮你递个话……” 曹秋莲这才扭过头，一眼看见林见微手里那堆东西，眼皮跳了一下。 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一把扯过林见微的胳膊：“找我的，走吧。” 她带著林见微往楼上走，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筒子楼的楼道又窄又暗，堆著各家各户的杂物。 曹秋莲开了门，也没请她坐，自己往椅子上一靠，“別以为提点东西来，就想让我给你说什么好话，我告诉你，没门。” 林见微也不恼，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屋里。 房子很小，三十来个平方，用木板隔成里外两间。 外间是客厅兼饭厅，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就占了大半。 里间又隔成两小间，大儿子两口子住一间，小儿子两口子住一间。 第249章 您怎么就知道，我们林家没有得势的那天？ 之前贺芳没出嫁时，跟妹妹挤在外间搭张床。 后来贺芳嫁了，妹妹也下乡了，家里才宽鬆些。 可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屋子又不够住了。 贺父平时睡在客厅，拉个帘子就算隔开了。 现在曹秋莲从家属院回来，只能跟著挤在客厅，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大儿媳怀了孕，眼看著就要生了，到时候家里只会更拥挤、更混乱。 所以，贺家一家人对曹秋莲回来，心里都颇有不满。 曹秋莲在家属院住著的时候，贺父也跟著去住过几天。 现在倒好，说好的房子没搞定不说，一家人反倒全挤回来了。 贺大儿媳挺著肚子，见婆婆带著人回来了，连句热乎话都没有，该干嘛干嘛，眼皮都不抬一下。 曹秋莲心里憋著火，可又发不出来，只瞪著林见微。 “既然婶子这么说，那我也不打扰了，这些东西，我带回去就是。”林见微转身就要走。 “哎——”曹秋莲的声音追上来，“你这人懂不懂规矩？提到別人家的东西，哪还有拿走的道理？” 林见微转过身，把东西放在桌上，脸上的笑淡了。 “婶子，我今天过来，不是跟您置气的，也不是来委屈求全的，纯粹是看在我嫂子还有佑寧的面子上。您要是一直摆著这副姿態，那这话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曹秋莲被这话噎了一下，到底没发作。 “什么事，说吧。” 林见微把东西放在桌上，“我希望您能主动回去，帮忙照顾佑寧。” “你说回去就回去？”曹秋莲哼了一声，“我说过了，他们就是来求我，我也不会回去。” 林见微淡淡瞥了一眼狭小拥挤的客厅，从贺大儿媳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掠过。 “婶子，我们都是聪明人，就別再说那些赌气的话了。” “我猜，您之前之所以那么尽心帮我大哥大嫂带孩子，是想让我大哥提携您的两个儿子，帮你们家分套宽敞的房子，对吧？” “您既然想从我大哥那得到好处，却又处处想拿捏他、刁难他的家人，还教唆我嫂子跟他离心，您觉得我大哥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曹秋莲的脸一下子沉了：“你——” “您先別急，听我说完。” 林见微打断她，“您总拿我们林家成分不好说事，可您想过没有，这门亲事，您结都结了。不管您来不来往，您家和我们林家，都脱不了干係。” “与其处处划清界限，不如多留两分情谊。风水轮流转，您怎么就知道，我们林家没有得势的那天？到时候我爸妈平反了，您把事做绝了，您觉得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曹秋莲脸色变了又变。 林见微继续道：“您两个儿子，都在厂里上班吧？我大哥现在是团长，以后还能往上走，您把他得罪透了，对您儿子有什么好处？” 里间门口，大儿媳择菜的手停了，偷偷看了林见微一眼。 “婶子，”林见微声音软下来，“我知道您是聪明人，利弊得失，您比谁都算得清。”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孝敬您的。您要是愿意回去，哥嫂那边我去说，您就顺著台阶下，大家脸上都好看。” “您要是不愿意，”林见微笑了笑，“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了。我哥不会来求您，我嫂子也不会。佑寧送去託儿所，照样能长大。您在这儿挤著，跟儿媳妇天天拌嘴，心里不痛快，图什么呢？” 曹秋莲脸上掛不住，可又找不到话反驳。 贺大儿媳忽然开口了：“妈，人家妹子大老远跑来，东西也提了不少，您差不多得了，別端著了。” 曹秋莲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贺大儿媳也不恼，摸了摸肚子：“我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可我知道，您在家属院住得好好的，吃得好睡得好，佑寧也离不开您。现在回来了，家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过两个月孩子落地了，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您回去，不是挺好的嘛？” 至於她生孩子的时候，她当然不是没想过。 她大姑姐贺芳人好，等她临盆、需要人照顾月子的时候，贺芳肯定会让婆婆曹秋莲回来照顾她。 过了月子之后，反正她也没工作，孩子自己能带著，辛苦点也无所谓。 只要能借著林秉泽的关係，把分房子的事搞定，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说不定到时候，大姑姐还会记著这情分，时不时给她补贴点好东西，那可就太划算的。 想罢，贺大儿媳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妈，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您这样一直端著架子，难道还真打算不认大姑姐这个女儿了？” 这句话戳到了曹秋莲的肺管子上。 她怎么可能不认？ 这些儿女里，就属大女儿嫁得最好、最有出息。 她以后还指著这女婿呢。 “行了行了，”曹秋莲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东西放下吧，过两天我就回去。” 林见微淡淡点头，不再久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婶子，我嫂子耳根子软，性子也软，您以后別老是在她耳边教唆她，去做一些对不起我大哥的事。要是他们夫妻俩真闹了矛盾，感情淡了，您又能从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曹秋莲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作为父母，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儿女过得幸福安稳吗？”林见微看著她，“您这样处处算计，到最后，只会落得两头不討好。您说对吧？” “你说谁算计了！我那是为了芳芳好！” 曹秋莲张口就要反驳，可林见微已经转身走了。 贺大儿媳见人走了，才从里间挪出来，眼睛黏在桌上那堆东西上，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刚才有外人在，她不好表现得太过，这会儿人一走，立马就凑上去了。 “妈！” 她一把捧起麦乳精和红糖，又抓了几个苹果，笑嘻嘻地说：“我这都快生了，这些就给我补身子了啊。” 又拿起那两条烟，往怀里一揣：“烟我也拿两包，给我娘家爸送去。”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躥。 得趁著老二媳妇没回来之前赶紧藏起来，不然哪能分到这么多。 第250章 感情是双向的 “饿死鬼投胎啊！那是人家给我的！” 曹秋莲嘴上骂著，却没去拦。 她心里算盘打得精，大儿媳拿了就拿了，省得到时候坐月子还得她掏钱买补品。 她赶紧把剩下的几个苹果和烟藏进柜子里。 家里人多就是这样，不抢著点，连皮都吃不到。 林见微从筒子楼出来，天还早。她想著难得来一趟川省，明天就要走了，总得带点特產回去。 川省的特產多得很。 她先去了副食品店，买了几斤灯影牛肉，薄得能透光，麻辣鲜香，是川省一绝。 又买了两罐郫县豆瓣，这东西炒菜香，京市那边不好买。 还有新做的米花糖，金灿灿的，闻著就甜，她称了两斤。 转了一圈，又买了些张飞牛肉、合川桃片、涪陵榨菜，还有几包怪味胡豆。 每一样都买了不少，反正有空间在，提著也不累手。 又去了百货大楼的成衣区，给佑寧挑了几件衣服。 夏天的小汗衫、秋天的薄外套、冬天的棉袄，连袜子带鞋子，买了一大包。 路过玩具柜檯，看见一个铁皮小青蛙，上弦就能跳，她小时候也玩过，顺手拿了一个。 七七八八买了一大堆，瞅著没人的角落，全收进了空间里。 天气闷热，渴得不行，瞧见系统商城页面上主推的无籽西瓜，买了一个出来，拎在手里，往军区家属院走。 林见微原本以为，曹秋莲好面子，就算答应回来，也得摆摆架子，隔个一两天才会过去。 没想到，一进院子，就听见院里传来佑寧的笑声。 曹秋莲正抱著佑寧坐在草蓆上，手里拿著布老虎逗他玩。 “妈，您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去託儿所接娃，没接到，嚇都嚇死了。”贺芳站在旁边，眼眶还有点红。 曹秋莲冷哼一声：“哼，要不是你小姑子去求我，你以为我乐得回来？” “嫂子。” 林见微拎著东西走了进来，笑著打了声招呼。 贺芳一回头，脸上立刻绽开笑，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西瓜：“微微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正好买了菜回来，你先坐著歇会儿，我去做饭。” 曹秋莲被林见微撞了个正著，脸上有些掛不住，把佑寧往贺芳怀里一塞，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菜。 “行了，你们去歇著吧，我来做饭，省得你们做的不合我胃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贺芳愣了一下。 她原本还在担心，今天她妈回来会不会又为难微微。 哪知道不但没为难，还要主动做饭？ 她看了一眼林见微，心里明白了几分。 微微去她妈那儿，怕是没少费口舌。 “微微，走，去屋里坐。”贺芳抱著佑寧往里走，“屋里有风扇。” 她进了屋，把佑寧放在蓆子上，又去把风扇插上电。 风扇是林见微前阵子送来的，说是担心佑寧热著。 她还在风扇外面加了一层细网纱，怕佑寧伸手进去伤到手指，做得又细心又周到。 林见微蹲在蓆子边，拿手指戳了戳佑寧的小脸蛋，小傢伙立刻咧开嘴，一个月的功夫小米牙又长了两颗。 “嫂子，我买了个西瓜，你去切一下，给我们佑寧解解暑。” “要得要得！”贺芳笑著应了，“下次想吃什么直接跟嫂子说，嫂子来买。” 她拿了一把水果刀过来，把西瓜切开。 红瓤细白的籽，汁水丰盈，一看就是好瓜。 佑寧分得一小片，两只小手捧著，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顺著下巴淌到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哎呦，小崽子，”贺芳哭笑不得，“忘了给你带围兜了，这下衣服毁了。” 林见微从包里掏出一大包东西，往草蓆上一放：“没事，我今天在百货大楼给佑寧买了几身衣服，正好换上。” 贺芳一看那包东西，眼睛都瞪圆了。 哪是“几身”啊，这满满当当一大包。 “微微，你怎么又买这么多衣服？”贺芳急了，“你先前买的都还没穿破呢！你的钱自己留著，別总给佑寧花……” “我就佑寧这么一个侄子，不疼他疼谁？是吧佑寧？谁让我们佑寧这么可爱呢。” 林见微拿铁皮青蛙逗佑寧，小傢伙眼睛追著青蛙转，咯咯直笑。 贺芳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妈对微微的態度，想起那些难听的话，想起微微不但没记仇，还提著东西上门去请她妈回来…… “微微，谢谢你。” 林见微抬起头，把手里的青蛙放下，拉著贺芳坐在草蓆边上。 “嫂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语气温和，“我作为小姑子，確实不该掺和哥嫂家的事。但有句话我想跟你说，你別往心里去。” 贺芳点点头：“你说。” “嫂子，婶子是您亲妈，你孝顺她、听她的话，是应该的。可孝顺不是盲从，也不是一味地妥协。不能因为他们是您的亲人，就一味地付出，把自己掏空了，最后连自己家都顾不上。” “你娘家那边，咱们该帮的肯定要帮，毕竟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可要是他们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不给就是您不对……那您就得想想了，这还叫一家人吗？” 林见微看著贺芳的眼睛：“感情是双向的，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去维繫。你对他们好，他们也得懂得珍惜、懂得回馈。不然久而久之，就会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嫂子，我也不是挑拨你和娘家的关係，是希望你有自己的主见。” 林见微握住她的手，“你和大哥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家，还有佑寧，总要多为佑寧打算，有时候，该帮的帮，该拒绝的也得拒绝。” 贺芳听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个亲妈，心里从来就没有她这个女儿，只有那两个宝贝儿子。 就说她妈来帮忙带佑寧，当初她和林秉泽商量，请人带孩子一个月顶多十块钱，可曹秋莲偏要二十块。 那些钱，她一分都没花在佑寧身上，全都偷偷攒起来，给两个儿子贴补家用。 不仅如此，在这里吃住全是她和林秉泽负担，她妈还总趁他们不注意，把家里的白面、红糖、鸡蛋，有啥好东西都顺回去给儿子们。 第251章 你爸妈能平反了？ 带孩子这一年，她妈总是在她耳边念叨。 不是要秉泽帮忙打点这个，就是要秉泽给弟弟安排那个。 还总拿她公婆说事，说公婆都被下放了，婆家那边的亲戚也散得差不多了，他们以后能走的还不是贺家这边。 以后有点啥事，也是贺家这边能帮上忙。 她妈说，现在官场上，谁不是有点家底和背景的？ 秉泽想走得远，就得有人在背后撑著。 婆家靠不住，不就只有娘家这边？ 所以秉泽得帮扶娘家，只有娘家这边起来了，他以后的路才会顺。 这些话，她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后来，自己都信了。 所以微微来了之后，她妈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不能和林家走得太近，会影响秉泽。 她一时脑糊涂，竟然真的听了她妈的话，让微微去住了宿舍，还故意不和秉泽说微微的事。 可她妈真是在为她著想吗？ 她明知道秉泽最在意的是家人，却偏拿他家人说事，挑拨离间。 她不过是怕自己以后得不到好处罢了。 公婆对她那么好，微微对她那么好，她却…… 贺芳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嫂子。”林见微递给她一张纸。 “微微，我知道了。”贺芳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 林见微搂了搂她的肩膀，“好啦，嫂子，你再这样，一会儿大哥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你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贺芳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才不会，你大哥最疼你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 林秉泽推门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见微回头看了一眼，笑著问：“大哥春风得意的，是有什么好事？” 林秉泽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放：“上次那个任务，立了个个人二等功。奖金下来了，五百块。” 他从中抽出十张，递给林见微：“这一百，拿去买两身衣裳。” “哎呦，我也有份啊？”林见微接过来，笑眯眯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跟你大哥还客气什么？” 贺芳悄悄抹了把脸，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一片西瓜递给林秉泽：“秉泽，你也尝尝这个西瓜，皮薄，又甜，籽还小。” 林秉泽接过西瓜，把剩下的钱全塞进贺芳手里，咬了一口，点点头：“是很甜。哪买的？” 林见微心里偷笑。 系统商城的稀有品种，能不甜么？ 嘴上却打著哈哈：“你再给我一百，我给你拉一车来。” 林秉泽面无表情地又咬了一口西瓜，慢悠悠地说：“嗯……这瓜好像也没那么甜。” 贺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见微也笑了。 笑完了，贺芳看了一眼厨房，小声说：“秉泽，我妈来了。佑寧明天就不送託儿所了吧？” 家属院的託儿所是专门为军人子女办的，里面的老师也都是军嫂，不会苛待孩子。 可毕竟老师少，孩子多，佑寧又还小，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有自家人带著，总归好一些。 林秉泽没犹豫：“好。” 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曹秋莲能接受他的家人，真心实意为这个家好，他自然也会孝顺。 饭做好了。 曹秋莲虽然对林见微没那么热情，但也不至於冷脸。 她端著一碗米糊糊，正一勺一勺地餵佑寧。 林见微夹了一块鱼，慢慢剔著刺：“大哥，嫂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调回京市了，而且是京市武研所。” 贺芳筷子停了一下：“这么突然？” “嗯，是有点突然。” 林见微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嘴里，“听说京市那边最近很乱。邮局局长被抓了，牵扯出一堆案子，其中有一个就是关於咱爸的。据那人的供述，咱爸当年是被人故意构陷的。现在很多科研人员联名要求重审，我能回去，估计是沾了这件事的光。” 闻言，曹秋莲手里的勺子差点没端住，眼珠子转了两转，声音都变了。 “这么说……你爸妈能平反了？”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现在还说不准。” 曹秋莲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餵佑寧，却起了一身冷汗。 这丫头还真没瞎说，她爸妈竟然真有平反的希望。 还好，还好她今天顺著台阶下来了。 不然把人得罪狠了，將来真翻过来，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曹秋莲心里那点小算盘，啪嗒一下，碎了个乾净。 林见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故意在饭桌上这么说，就是让曹秋莲忌惮一点，收敛一点。 別以为林家没人，她大哥就能被人隨意拿捏。 可真正要平反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能证实她爸是被人陷害的，那封举报信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就算没有那封信，被扣上了那样的帽子，要摘下来也是千难万难。 这些道理，她懂，林秉泽也懂。 所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又继续吃。 “我明天送你去火车站。” 第二天上午十点的火车。 林秉泽借了一辆吉普车，把林见微送到火车站。 他拎著她的行李，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像是在磨蹭什么。 到了候车室门口，林秉泽把行李放下，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神里那点低落，藏都藏不住。 “小妹，哥没用，帮不上你什么，爸妈那边……” 他没说下去。 林见微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算她不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爸妈的案子会被重新提出来，肯定是小妹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他这个当哥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一个人扛。 林见微笑了：“大哥，爸妈不止是你一个人的爸妈，也是我的爸妈。我为他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再说了，你不也拼了命地出任务、立功，想给爸妈爭口气吗？大哥不是没用，是大哥做的事，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林秉泽没说话。 可他知道，他做的那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个人二等功，五百块钱，在爸妈的案子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林见微伸手，把他皱了的衣领整了整，“大哥，你以后出任务，別再那么冒进贪功了，保重身体要紧，你现在是有媳妇有孩子的人了，多为嫂子和佑寧考虑考虑。爸妈那边，还有我呢。” 林秉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有点红。 他伸出手，揉了揉林见微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她才到他腰那么高，扎著两个小辫子，仰著脸喊他哥哥、哥哥。 现在她长大了，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厉害。 可他总觉得，她还是那个跟在他后面、扯著他衣角的小丫头。 “到了京市，给我打电话。” “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第252章 回到京市 火车是第四天早上到达京市的。 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秋意，天空灰濛濛的，飘著细密的雨丝。 林见微出站时还穿著短袖连衣裙，被风一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她踮脚张望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车，心里微微有点失望。 她把包顶在头顶，低著头就往班车站点的方向冲。 跑著跑著，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对不住对不住……” 她捂著额头往后退，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撞完了就想跑？” 声音低沉，带著点笑意，从头顶传下来。 林见微抬起头，不是厉野是谁。 他撑著伞站在雨里，穿了件军绿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头髮被雨雾沾湿了，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正经的味道。 “那你打算怎么著？”林见微憋著笑。 “负责。”他一本正经，“撞进我心里了，你得负责。”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捶了一下他胸口，“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负不了。” 厉野抓住她捶过来的手，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你站那儿等著我就行，跑什么？” “你不是说上午有会吗？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见微撅了噘嘴。 “改时间了。” 厉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顺手接过她的包。 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一下子就把凉意裹住了。 “生气了？”他偏头看她。 “没有。” 她抬脚往前走。 厉野追上来，伞重新罩到她头顶：“没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林见微没回头，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车停在广场外面，毛根宝远远看见他们，赶紧下车把后车门打开。 “嫂子好！” “毛同志好。”林见微冲他点点头。 李明亮提干后，毛根宝就接了勤务兵的班。 上了车，毛根宝发动车子。 厉野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芝麻酱烧饼和焦圈的香气立刻在车厢里瀰漫开来。 “饿不饿？给你买了点吃的。” 毛根宝在前面插了句嘴：“嫂子，这是在东风路那家国营饭店买的，排了老长的队呢！师长这才来晚了。” 林见微看了一眼厉野微湿的头髮，接过饭盒。 行吧，看在他这么贴心的份上，就不计较他没提前来接站的事了。 焦圈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香。 她嘴里塞著一个，又拿起一个往厉野嘴里塞。 “好吃。” 厉野被她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林见微吃著吃著，余光扫过后视镜，忽然顿住了。 后面那辆黑色小轿车，从火车站出来就一直跟著她们，不远不近，拐了几个弯都没甩掉。 “有人跟踪我们。” 厉野连眼皮都没抬，把豆浆递到她手里，“嗯，准確来说，是跟踪你的。” 林见微皱眉：“张绍钧的人？” “算是吧。”厉野靠在椅背上，“胡永年的案子已经结了，判了死刑。跟他有牵连的，该抓的抓、该撤的撤。张绍钧那边，调查组查了几天，说没问题，给解了。” 林见微冷笑一声。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吗？” 厉野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中央的，姓姚。” 林见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姓姚”的是谁。 那四个人里的一个。 难怪张绍钧能这么硬，难怪他敢明目张胆地构陷她父亲。 有些人要夺权，她爸不过是挡了路的一块石头罢了。 等著吧，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稽查队主任那边，推了个底下人出来顶锅，记了处分，也就过去了。”厉野继续说，“整件事里，唯一的获利者是你，所以你难免会被人盯上。” 他顿了顿，语气鬆了松：“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现在正是风口浪尖，整个科研界都盯著你，他们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更何况，林见微背后还站著部队。 怎么著，也得忌惮几分。 就是刚进武研所，路可能不会太顺。 林见微点了点头。 这些她都有准备。 “还有一个好消息。” “嗯？” 厉野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你家原来的那套房子，之前占著的人就是替稽查队顶锅的那个，现在被抓了，房子空出来。我托人跑了手续，现在房子正式记在你名下了。” “真的？”林见微惊喜地接过钥匙。 厉野点头，“要不要去看看？” 林见微是想去的。 可她看了眼后视镜里那辆阴魂不散的车，有点烦：“算了，下次再去吧。” 车子拐进军区那条路，后面的车果然减速了。 跟了没多远，就掉头走了。 再跟下去就是军事禁区，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 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推门进去，院子变了个样。 原先空著的地被整成了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种著各色蔬菜。 小白菜、萝卜缨子、小葱，还有几株黄瓜苗，藤蔓已经爬上了搭好的架子，底下掛著嫩生生的小果。 厉小棠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繫著碎花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看见林见微，眼睛一下子亮了。 “嫂子！你终於回来了！” 林见微笑著走过去，指著那一片菜地：“这些都是你种的？” “嗯，”厉小棠有点不好意思，“我工作辞了，在家閒著没事，就跟王婶学著种了点，以后咱们就能吃自己种的菜了。” “小棠真厉害，”林见微由衷地夸，“第一次种菜就能种得这么好。” “也不是第一次种啦，以前在厉家也种过……” 厉小棠走到菜地旁，弯腰拨开叶子，“嫂子，我给你摘根黄瓜，这刚长出来的，脆甜得很。” 林见微看著厉小棠整个人的状態，明显舒展开朗了很多，心里正意外，下一秒就看见李明亮也从厨房钻出来。 “小棠，馅我调好了，你看还缺啥？” 第253章 还人情 厉小棠头也没抬，“不缺了，让它醃一会儿，入味了再包饺子。” 这一个多月，李明亮每天都来找厉小棠。 下训后就往这边跑，雷打不动。 厉小棠不愿意出门，他就硬拉著她出去散步。 厉小棠说想吃包子，他就去食堂跟大师傅学发麵。 厉小棠种菜，他跑去郊区挖了两麻袋肥土。 厉小棠不想说话，他就一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把部队里的趣事翻来覆去地讲。 厉小棠不理他，他也不恼，就在旁边，把该乾的活都干了。 有一次厉小棠实在烦了，把门一关，说“你別来了”。 李明亮就蹲在门口，蹲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下雨了，他也不走。 厉小棠开门倒水，看见他蹲在雨里，像只被遗弃的大狗。 她到底没忍心，让他进来了。 从那以后，李明亮来得更勤了。 厉小棠嘴上不说，可脸上的笑容，却一天比一天多。 “嫂子，给。” 厉小棠摘了一根黄瓜，在水龙头下洗了洗，递给林见微。 林见微接过来咬了一口，嘎嘣脆，满口清甜。 “嗯，又脆又甜。” 李明亮眼巴巴地看著厉小棠。“小棠，我也想吃。” “想吃你自己不会摘？” 李明亮小声嘟囔：“可是你不是不让我摘么，说要留著给嫂子……” 厉小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有点红：“那、那是之前只结了一个果，当然要留给嫂子了。” 她往黄瓜架那边瞟了一眼，“我刚看了，还有两根，你去摘吧。” “真的？那我去摘了！” 李明亮眼睛一亮，像个得到赏赐的孩子，立马蹦蹦躂躂地跑到菜垄边。 摘了黄瓜在身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嫂子，你不知道，我早就想吃了。可小棠非不让我摘，说要留著给你吃，还说我要是偷吃了，就把我种地里当肥料……” 厉小棠赶紧追上去，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明亮“哎哟”一声，嘴里还叼著半根黄瓜，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林见微看著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些事，大概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厨房交给了李明亮和厉小棠，林见微乐得清閒，坐在院子里喝茶。 吃过饭，林见微把从川省带回来的特產翻出来，挑了块腊肉、两瓶瀘州老窖、一包干菌子，用网兜装好，递给厉小棠。 “小棠，这个你一会儿拿著，送去给厉家那边。” 厉小棠的笑容顿了一下：“厉家？” “嗯。”林见微点点头，“送去给厉老首长。之前你出事，多亏他及时派李明亮去，又联繫昆省军区那边派兵，我们才能那么顺利把你救出来。” 厉小棠没接，垂著眼不说话。 明显不愿意去。 李明亮见状，立马站到厉小棠身边，帮她说话： “嫂子，你不知道，我们刚知道小棠出事去找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想管，我都求他了，他还在那里讲什么流程、什么程序……” “可他最后还是给你批了条子，也第一时间联繫了昆省军区，不是吗？”林见微看著他。 李明亮嘟囔：“那他做的这些，也弥补不了从前对小棠和师长的亏欠，我觉得没必要去……” “从前的事如何，咱们暂且不论，就这件事，该感谢还是感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厉野开口：“听你嫂子的，去吧。” 厉小棠抬起头，看著哥哥。 厉野声音淡淡的：“就当是还个人情，还完了，就不欠了。” 林见微知道兄妹俩心里的疙瘩。 就冲厉正青从前的做法，换了她也原谅不了。 可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去感谢，不是示好，是把人情还清。 把该做的做了，往后怎么走，才不亏心。 她站起来，把网兜提在手里：“没事，我跟你一块去。” 厉小棠犹豫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厉家也刚吃完饭。 樊玉梅在收拾桌子，碗筷摞得哗哗响。 厉延州在单位没回来，厉延泽也在学校。 只有厉延霏跟在樊玉梅身边，一脸不痛快： “妈，我真是快被气死了。乔书瑶那个蠢货，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嫁了个什么玩意儿……胡家现在倒台了，还连累我们。我现在在供销社上班，都被人指指点点的。” 樊玉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懟回去啊，跟我发牢骚有什么用。” “我凭啥懟啊？”厉延霏撇嘴，“那不成了帮乔书瑶说话嘛……” 正说著，院门被敲了几下。 厉延霏眉头一皱：“该不会是乔书瑶那个蠢货吧？” “乌鸦嘴。” 樊玉梅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她刚想开口骂人，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脸色谈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厉延霏从她身后探出头，语气也不客气：“你们来干啥？” 还没等林见微开口，屋里传来脚步声。 厉正青走出来，看见门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 他皱眉，转头呵斥厉延霏：“怎么说话的？” 厉延霏撇了撇嘴，缩回里屋去了。 厉正青看著林见微和厉小棠，声音放软了些：“进来吧。” 林见微拉著厉小棠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客气道： “爸，我们今天过来，是专程来谢您的。多亏您及时派李明亮去，又联繫了昆省军区，小棠才能平平安安回来。这点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厉正青看著桌上那几样东西，又看看站在面前的两个姑娘。 一个笑容很客气，说话也很客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长辈寒暄。 一个从头到尾低著头，一言不发。 不像女儿，不像儿媳，倒像是来还一笔人情债的。 他心里忽然堵得慌。 他本来挺高兴的。 她们能来，说明心里还有这个家。 可她们这副样子，分明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 也是，他对这双儿女亏欠了那么多年，凭什么人家就该原谅他？ 那天小棠提著行李从他面前走过，他明明看见她神色不对，却没多问一句。 因为她说了一句“我只有一个家”，他就气得转身走了。 要是哪天他多问一句，拦她一下，后面那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第254章 乔书瑶的下场1 厉正青看著厉小棠，嘴唇微微翕动，似有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忽然，喉间涌上一阵闷咳，一声接一声，连眼眶都泛了红。 他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见微上前一步：“您没事吧？” 厉正青摆摆手，把咳嗽硬压下去，声音都哑了。 “没事，老毛病了。你们走吧。”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们，摆了摆手。 心意送到了，林见微本就没打算多留，毕竟此行目的只是还人情，並非联络感情。 她微微鞠了一躬，准备告辞。 哪知刚转身，一个人影就冲了进来，挺著大肚子，横衝直撞地闯进院子，身后还跟著两个手忙脚乱的警卫员。 “爸、爸！放开我，我要见我爸……” 是乔书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肚子却大得不成比例，像衣服底下塞了个球。 警卫员追进来，一脸为难：“老首长，她……我们拦不住，她挺著肚子往我们身上撞，我们也不敢使劲拦。” 厉正青缓过气来，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了。 林见微本打算走，可乔书瑶正好堵在门口，把路挡了个严实。 她索性拉著厉小棠往旁边站了站，不动声色地看著。 乔书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爸，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分配去西北劳改！我还怀著孩子，都七个月了，西北那么苦，那么冷，我去了肯定活不下去！” “求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爸当年为您挡枪的份上，帮我求求情吧……我真的不能去，去了就是死啊！” 又来、又来！ 樊玉梅听得直翻白眼，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 “乔书瑶，你这人是不是没脸没皮？还是脑子缺根弦？在你搞破鞋、跟著胡天渝混的时候，老爷子就已经把你赶出厉家了！你爸当年对老爷子的恩情，这么多年，厉家早就加倍还完了，你別再拿这个当藉口纠缠不休！” “就算、就算我爸的恩情还完了……”乔书瑶跪著往前挪了两步，“那您养育了我二十年！二十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爸，求求您，最后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樊玉梅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老爷子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回报老爷子的？” 厉延霏皱著眉帮腔：“就是！你没看爷爷现在脸色多不好吗？刚才就一直在咳嗽，都是被你气的！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別再来祸害我们家了！” 乔书瑶像是没听见，只看著厉正青，“爸会为我生气，说明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再也不任性了，您就再帮我这一次吧！” 厉正青看著跪在地上、丑態百出的乔书瑶，眼底满是失望与疲惫。 他缓缓闭了闭眼，“说吧，这次你又想要我怎么帮你？” 乔书瑶眼里燃起希望，跪得直了些：“爸，我要离婚。胡永年被判了死刑，胡天渝和他妈也要被分配到西北农场去劳改。只要我和他们离婚，我就不用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还有……还有您在德育路不是还有套四合院吗？您把那套房子给我，以后我就带著孩子住在那儿，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你、你这脸皮，子弹都打不穿！” 樊玉梅气得差点跳起来，指著乔书瑶破口大骂，“连那老房子你都惦记！那房子將来是要给延泽娶媳妇用的！亏你想得出来！这种白日梦都敢做，你咋不上天呢？” 樊玉梅有自己的算盘。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估计再过不久就要退下来。 等老爷子去了干休所，以厉峰的级別，肯定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 到时候家里几口人往哪儿挤？ 那套四合院她早就看好了，等延泽毕业娶媳妇，正好用上。 乔书瑶一张嘴就要走，门都没有。 乔书瑶脖子一梗：“那是爸的，又不是你的。爸说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说话吗？” 樊玉梅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厉正青：“爸，她都这样了，您该不会还想著帮她吧？那房子要是给了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厉正青胸口闷得厉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忍著才没咳出来。 他还没死呢，就都惦记著分他的东西了。 他缓了缓，看向乔书瑶：“乔大勇是你堂叔吧？” 乔书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知道，乔大勇也被抓起来了，下意识就要狡辩，可厉正青没给她机会。 “这么多年，你和你堂叔打著厉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欺压邻里、收受贿赂、强占民宅，你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乔大勇又为什么能当上稽查队的小队长？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顿了顿，厉正青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林见微，“更別说，当年林家的事，是你举报的。” 乔书瑶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见微。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爸，那都是乔大勇自己乾的，还有胡天渝，是胡天渝举报的，跟我没关係……” “跟你没关係？那林家的房子，怎么到了乔大勇手里？现在乔大勇还在牢里喊冤，口口声声说厉家一定会捞他出去，他凭什么这么篤定？！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说完，厉正青再也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乔书瑶扑过去抓住他的裤腿：“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房子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救救我，別让我去西北劳改，求你了……” 厉正青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樊玉梅在旁边冷笑：“你还不明白吗？乔大勇在牢里喊著厉家，要是老爷子真帮你，不就坐实了那些事？老爷子现在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乔书瑶瘫坐在地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厉正青站在那里，背微微驼著，像一棵被风摧折的老树。 他的目光从乔书瑶身上移开，扫过樊玉梅，扫过厉延霏，最后落在林见微和厉小棠身上。 沉默了片刻，厉正青深吸一口气：“你们不是惦记那套房子吗？我今天就做主，那套房子，给厉野俩兄妹。”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第255章 挡刀 “凭什么？” 樊玉梅、乔书瑶、厉延霏三人几乎同时出声，情绪一个比一个激烈。 林见微也没想到，自己不过站在这里看戏，竟然还能分到一套房子。 她没出声，厉野和小棠本就是他的亲儿女，送一套房子合情合理，她自然不会傻到开口拒绝。 樊玉梅第一个跳起来，“爸！那套房子是给延泽娶媳妇用的！你怎么能给她们俩？妈在世的时候最忌讳他们兄妹，你现在把房子给他们，不就是打妈的脸吗！” “就是啊爷爷！”厉延霏也跟著嚷起来，“厉野他们都已经搬出去了，还要登报跟您断绝关係，您怎么能把厉家的家產给外人！” 那套房子她去看过，標准的四四方方的大院子，里头大著呢。 她现在的对象家里人多房子小，结婚后还不知道住哪儿。 要是能把那房子弄到手，哪怕分两间给她，也够她在婆家挺直腰杆了。 就算自己捞不著，也不能便宜了厉野他们。 那两个外人，凭什么拿厉家的东西？ 厉正青早已满脸疲倦，眉宇间满是不耐，懒得再和她们爭辩。 “我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们来教我。” 乔书瑶没说话。 她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林见微，眼珠子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她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不！这不是她的错！都不是她的错！ 若不是林见微，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因为林见微，刺激得她失去理智，不顾名声和厉延州纠缠。 是林见微在她耳边挑拨，让她误以为厉延州心里没有她，才狠心拋弃厉延州，转而和胡天渝混在一起。 又是林见微，故意把她怀孕的事情捅出来，让她在厉家顏面尽失，被赶出门外。 现在，林家的旧案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又会被翻出来？ 若是没有翻出来，乔大勇就不会被抓。 乔大勇不被抓，厉正青就不会这般绝情，肯定会出手救她。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林见微！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像条毒蛇一样缠著她，让她不得安生。 恨意在胸腔里烧成一把火，烧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厉正青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了，樊玉梅在骂什么她也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林见微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乾乾净净的，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 凭什么？ 凭什么她在地狱里爬，林见微就能站在那儿，清清白白地看她的笑话？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谁也没看清乔书瑶从哪里摸出的刀。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攥著刀就往林见微扑过去。 “林见微——我要杀了你——！” 林见微脸色一变，把厉小棠往身后一拽，正要侧身反击，一个身影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噗嗤——” 清脆的刀刃入肉声响起，刀狠狠插进了厉正青的腹部。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没有倒。 血从伤口涌出来，洇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乔书瑶握著刀柄，眼睛瞪得溜圆，看著刀尖没入的地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樊玉梅和厉延霏呆立当场，嘴巴张著，连尖叫都忘了。 “洪绍！洪绍！” 林见微大喊，一脚踹在乔书瑶手腕上，刀子飞出去，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扶住厉正青，一手按在他伤口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温热黏腻。 洪绍守在院外，衝进来的时候，看见倒在血泊里的老首长，脸色刷地白了。 但他立马稳住心神，转身就跑出去开车。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灯白得刺眼。 樊玉梅和厉延霏像两尊泥塑一样靠在一起。 林见微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一片一片糊在指缝和掌心。 厉小棠坐在她旁边，嘴唇抿得发白，忍不住往手术室的门看一眼，又看一眼。 厉野和厉峰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厉野一眼看见林见微满手的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你没事吧？” 林见微摇头：“不是我的血。” 厉峰衝过去揪住樊玉梅的胳膊，“怎么回事？好好的，爸怎么会被刀捅了？” 樊玉梅还在惊嚇中没缓过来，说话都结巴了：“不、不知道啊……本来还在说话，乔书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刀，然后就……就……” 厉延霏忽然伸手一指，“是她！我听到乔书瑶说要杀了她，爷爷是为了帮她挡刀才……” 她的手指直直戳向林见微。 厉峰的目光跟著转过来，像刀子一样剜在林见微脸上。 林见微？又是她？ 爸要是不跟她扯上关係，能挨这一刀？ 他心里烧著一团火，可厉野就站在旁边，那团火烧到嗓子眼，硬生生又咽回去。 厉延霏不甘心，又补了一句：“爸，爷爷还说要把德育路的四合院给她们呢！万一爷爷出不来，那房子岂不是……” “啪！” 厉峰一巴掌甩在厉延霏脸上，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迴荡。 “谁告诉你爷爷出不来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厉延霏捂著脸，眼泪唰地掉下来，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手术室的门终於开了。 厉峰第一个衝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还沁著汗：“放心吧，万幸刀口不算深，没有伤到要害，已经顺利完成手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病人年纪大了，身体比较虚弱，现在还在昏迷中，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几天，后续还要注意护理，避免感染。” 厉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靠在墙上。 缓过来之后，他直起身，眼睛里烧著火：“乔书瑶那个白眼狼在哪儿？看我不……” “厉部长。”医生叫住他，“老首长的病情，还有些情况需要跟家属交代一下，您跟我来吧。” 厉峰愣了一下，跟著医生往办公室走。 樊玉梅脸色发白，拉著厉延霏跟上去。 第256章 依法判 见人没有生命危险，厉野转头对林见微道：“我们走吧。” 林见微点头，和厉小棠一起起身。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洪绍的声音：“厉师长，请留步。” 厉野转过身，眉间微蹙：“还有事？” 洪绍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厉野等了两秒，有些不耐：“没事我们就走了。” “老首长他……”洪绍的声音低下去，“在两个月前就检查出了肺癌，中期，他已经向组织提交了退休申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批下来了。” “肺癌？”厉小棠失声叫出来。 林见微也心头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厉野。 可厉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就去找医生，找我做什么。” 这话，何其熟悉。 很多年前，厉小棠在家属院被其他小孩排挤，玩闹间被推掉进了河里，虽及时救了上来，却受了寒，发了高烧，昏迷不醒。 厉野去求厉正青，让他去看看妹妹。 厉正青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说的就是这句话。 洪绍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可他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 “厉师长，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老首长他真的后悔了。这两个月来，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翻来覆去地念叨以前的事。说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和小棠同志。” “医生说，他现在身体很虚弱，心情鬱结对病情影响很大。要是您和小棠同志能常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他……” 厉野冷笑一声，“让我去看他，恐怕他会死得更快。” 洪绍被噎得难受。 他知道老首长亏欠两个孩子太多，可看到老首长如今形销骨立的模样，也著实觉得可怜。 他咬了咬牙，又道：“还有一件事……老首长说，德育路那套四合院，他会儘快办手续，正式过继给您和小棠同志，就当是他这么多年，对你们兄妹俩的弥补。” “不必了，让他带进棺材里吧。” 他的愧疚，他的遗憾，他那些迟到了几十年的“弥补”，都带进棺材里吧。 厉野转过身，拉起林见微的手就走。 “厉师长！”洪绍在后面喊。 厉野没停。 厉小棠还愣在原地，洪绍又转向她，“小棠同志，老首长他真的，，您帮忙劝劝厉师长，就算……就算去看看他也好。” 厉小棠没说话，低下头，转身追上了哥嫂。 洪绍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厉峰和樊玉梅听完医生的话，两个人都呆住了。 “不可能。”厉峰的声音发飘，“我爸身体一直挺好，没出过什么大毛病，怎么会突然查出肺癌？” “厉部长，您別激动。”医生抬手示意他坐下，“病因有很多，老首长长期操劳，加上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这些都是诱因。其实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控制住病情发展，还是有希望的。我们想跟您说的是，要多劝劝老首长，让他不要放弃，心態很重要。” 厉峰慢慢坐回去，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很久没说话。 爸从来没跟他说过生病的事。 他每天和爸住在一起，看见他咳嗽，以为只是普通感冒；看见他瘦了，以为是他胃口不好；看见他夜里睡得越来越少，以为是人老了觉少。 他什么都不知道。 樊玉梅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没在想厉正青的病。 她想的，是那套房子。 难怪，难怪老爷子今天忽然说要给厉野兄妹俩房子。 他是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提前把家產分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那房子是给延泽娶媳妇用的，凭什么给那两个野种？ 她得想想办法。 得让老爷子在生前把遗嘱立好，遗產只能留给延州和延泽，厉野和厉小棠，一分都別想拿到。 …… 医院洗手间里，水哗哗地流。 林见微把手上的血洗乾净，又洗了一遍，才关掉水龙头。 厉野靠在墙上，手插在裤兜里，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见微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走吧。” 厉野回过神，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往外走。 夜风吹过来，带著桂花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在一起。 林见微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又能说什么呢？ 劝他原谅？ 厉正青给了他和小棠一个稀碎的童年，如今却想凭著一句“后悔”、一份“弥补”，就想要一个完美的晚年，太过轻易。 劝他別管？ 可那是他亲爸。人之將死，再深的恨，在生命面前，也会变得复杂。 更何况，他刚刚替她挡了那一刀。 虽然她不需要，她自己能解决。 可挡了就是挡了。 人生这堂课啊，没人能考及格。 出了医院，厉野让李明亮先送厉小棠回家。 厉野和林见微去了公安局。 乔书瑶被关在审讯室里，手上有手銬，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人，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他、他死了？” 厉野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乔书瑶觉得自己被那潭死水淹没了。 乔书瑶以为他默认了，整个人往椅背上缩，手銬哗哗地响：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杀他……” 付局长从外面走进来，在厉野旁边站定：“审过了，那把刀是她隨身带的，说是防身用。今天的事，確实是衝著小林同志去的。她自己也承认了。” 厉野点了点头：“依法判吧。” 乔书瑶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依法判，什么法？判什么？ “你们不能判我死刑！我是孕妇！我怀著孩子！法律规定孕妇不能判死刑！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乔书瑶她瞪著双眼，歇斯底里地喊。 第257章 升5级 任凭乔书瑶再怎么喊，自然没人再理会她。 最终，乔书瑶因故意杀人罪、寻衅滋事罪、诬告陷害罪，数罪併罚。 鑑於其系孕妇，依法不適用死刑，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这个结果，彻底击碎了乔书瑶最后一丝幻想。 她原本还天真地以为，厉家会放过她。 最多不过是让她跟著胡天渝去西北劳改五年，熬过去，就能重获自由。 可如今，无期徒刑意味著她的后半辈子，都將在冰冷阴暗的牢墙之內度过，再也看不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加之她情绪始终不稳，监狱伙食粗陋、环境恶劣，身体渐渐垮了下来。 起初她还拼命护著肚子，盼著孩子能平安降生，盼著或许能凭这孩子，换来一丝减刑的可能。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她。 入狱不过三个月，乔书瑶便因长期抑鬱、营养不良，加上一次意外摔倒，动了胎气。 监狱医务室条件有限，等送到医院时，已经无力回天。 她腹中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孩子没了，她最后的精神寄託也断了。 乔书瑶彻底疯了。 而另一边，厉正青在医院里醒来后，得知了乔书瑶的判决结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愧疚，没有惋惜。 像是一种解脱，在心里把最后一笔帐勾掉了。 当年她父亲替他挡了一枪，现在他挨了她一刀。 这条命，算是彻底还清了。 往后，再无瓜葛。 林见微在家属院休整了两天，便去武研所报到。 一进门，张绍钧就让郑纪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以“新同志需要熟悉基础工作”为由，分配她去资料室，和管理员王大爷一起做资料整理。 说白了，就是打杂。 林见微不骄不躁，默默接下任务。 武研所的资料室是所里费了大心思建的，不光有国內的学术期刊，还通过各种渠道弄到了不少国外的文献。 在这个年代，这是非常难得的资源。 不过对拥有万卷书系统的林见微来说，这些还是逊色多了。 她花了一个星期，就把资料室里所有的资料翻了个遍。 当然，另外一个房间除外。 那个房间她没有授权，据王大爷说，里面存放的都是机密文件，她没有授权，进不去。 林见微也无所谓，在资料室的这段日子，反倒是她最放鬆、看书最多的时候。 系统积分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攒到了十万二。 升级五级需要十万积分，儘管肉疼，林见微还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升级。 升级奖励除去惯例的一万积分，竟然还给了十颗高级修復丸，外加一张歼击机图纸！ 简直是血赚！ 还有技能【百发百中】。 百发百中？这是什么概念？ 心里锁定了目標，即便枪口朝天，那颗子弹也能不偏不倚地命中？ 林见微好奇得很，去靶场试了一把。 別说，还真玄乎。 她瞄准靶子，朝天上开了一枪，结果落下来打中了一只鸟。 虽然不是指哪打哪，但这个命中率也够嚇人的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著。 林见微看完了所有资料，就开始动手整理。 资料室积压了三年的档案，乱七八糟地堆在几个大箱子里，没人管也没人问。 林见微把那些档案全部翻出来，重新分类、编號、登记，建立了一套新的索引系统。 按专业领域分类，按时间排序，每份资料都有唯一的编號，借阅登记也规范化了。 不仅如此，她在翻阅资料时，遇到有疑问或可补充的地方，还顺手在旁边做了註解，把关键的技术要点和难点標註出来，方便查阅的人快速定位。 王大爷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这个年轻姑娘估计待不了几天就得走。 可过了几天，他发现不对劲了。 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没人来，而是因为找资料变快了。 以前有人来藉资料，翻半天找不到，他得跟著一块儿找，累得够呛。 现在人家自己就能找到，借了就走。 登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回来的时候往架子上原处一塞就行。 王大爷省了大半的活，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在桌上趴著打盹。 所里每天都有技术人员来藉资料。 渐渐地，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王大爷，这个註解是谁写的？” 宋浩翻著一本某型发动机的技术资料，指著页边那一行娟秀的小字，满脸惊讶，“我上次看还没有，难道我们所里来了什么高人？” 王大爷正低头登记，头都没抬，下巴朝角落里指了指：“喏，小林同志写的。” “她？” 宋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伏在桌上奋笔疾书，桌上堆著半人高的资料，只露出一个梳著低马尾的脑袋。 林见微入职武研所的事，所里人都知道。 毕竟之前那场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可林见微到底有什么本事，大家其实不太清楚。 她写的那份弹道资料是直接寄给最上头几位老专家的，所里內部的人根本没看过。 况且事情牵扯到所长，谁敢私下议论？ 再加上郑纪三天两头在大家面前阴阳怪气，说林见微是“靠父辈余荫混进来的”“本事没有，架子不小”，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信了。 所以林见微被分到资料室，没人觉得奇怪，甚至有人觉得理所应当。 一个靠关係进来的，不干打杂的活，还能干什么？ 宋浩將信將疑，拿著资料走过去，试探著开口：“同志，这个註解是你写的吗？方便请教一下，这个参数你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林见微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眼手錶。 “是。不过现在到下班时间了，我还有事。你有问题的话，下周再来吧。” 说完，她把椅子推进桌底，冲王大爷喊了一声：“王大爷，我先走了，明天休息我就不过来了哦。” 王大爷笑眯眯地冲她摆手：“行行行，小林同志路上注意安全啊。” 宋浩站在原地，看著林见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居然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又转头看王大爷，这老头平时对他们爱搭不理的，借个资料像欠他钱似的，怎么对林见微笑得跟朵花一样？ 第258章 送汤 “王大爷，这註解真是她写的？”宋浩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王大爷翻了个白眼：“不是她写的，难道是你写的？” 他把借书登记本往桌上一拍，“这资料你还借不借？借书卡填了没有？编號写对了没有？” “噢，我现在填。”宋浩赶紧拿起笔。 王大爷敲了敲墙上贴的新规：“看清楚了再填，以后来藉资料一律按这个流程走。” 宋浩抬头一看，墙上贴著一张大大的告示，上面写著详细的借阅流程和索引说明，图文並茂，一目了然。 娟秀的字跡和资料上的註解一样。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套分类系统確实精妙，找起资料来比以前快了不知多少倍。 旁边还有一张“资料室文明公约”，什么“看完请归还原位”、“请勿在书上涂写”之类的。 底下还画了个生气的小人，怪有趣的。 这个林见微，好像跟郑纪说的不太一样。 林见微急著下班，是要去给沈洵寄资料。 之前在川省改装的那颱风扇，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把完整的图纸画了出来。 虽然现在天气转凉用不上，但从研发到投產还需要一段时间。 正好趁著冬天把准备工作做完，明年夏天就能用上了。 除了电风扇，她还画了洗衣机的图纸，全自动和半自动各一份，外加一份电冰箱的设计方案。 目前我国的洗衣机和冰箱大多依赖进口，价格昂贵不说，还得花外匯。 如果能把这些家电国產化，不仅能给国家省下一大笔钱，老百姓也能用上便宜实惠的家电。 之所以寄给沈洵，是因为黑省科研所主要负责生活科技方向，这些东西寄过去正对口。 再有，之前科研界那些大佬集体为林家发声，沈洵在背后没少奔走。 这份资料，也算是一份感谢。 从邮局出来，林见微走在路上，忽然觉得身后少了点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也没有那些若即若离的身影。 跟了她半个月的尾巴，不见了。 也是。 这段时间她每天两点一线，不是武研所就是家属院，不吵不闹，安安分分地在资料室整理资料，连郑纪找茬她都笑眯眯地接著。 那些人盯了一个多月，什么都没盯出来，大概也觉得没必要再浪费人力了。 林见微骑上自行车，拐进副食品店买了只鸡，掛在车把上，慢悠悠地往家属院骑。 路过军区医院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溜出来，鬼鬼祟祟的，一边走一边往后看。 “小棠。” 厉小棠被这声喊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饭盒差点甩出去。 看清是林见微，她才拍了拍胸脯，“嫂子，你嚇死我了。” 林见微看了看她手里的饭盒，又看了看她那张做贼心虚的脸，笑了：“去给老爷子送饭了？” 厉小棠左右张望了一圈，確认厉野不在，才凑过来小声说：“李明亮昨天弄回来两条鱼，我燉了点鱼汤，给送过去了。” “你这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 “我不是怕我哥看见嘛。”厉小棠缩了缩脖子，“你也知道我哥那人，要是让我哥知道我偷偷给他送饭，肯定会生气的。嫂子，你可千万別跟我哥说啊！” “行，我不说。”林见微笑著。 厉小棠这才放下心来，可眉头又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问：“嫂子，你说……我该不该给他送？” 林见微没直接回答，反问道：“那你给他送了，心里能舒坦些吗？” 厉小棠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嗯。虽然说他从小对我和哥都不好，但当年我们也確实是因为他才没有被饿死。而且他也是因为替我们挡刀才受的伤，我……我也不能当没看见。” “那就送。”林见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买了只鸡，明天燉点鸡汤，你再给他送过去。” “好。” 得到了嫂子的支持，厉小棠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至於那刀是替林见微挡的，林见微为什么不自己送。 当然是因为，厉正青想看的不是她，是自己的儿女。 第二天，厉野前脚出门去上训，林见微后脚就把鸡燉上了。 小火慢煨，加了红枣和枸杞，汤色清亮，香味从厨房飘出去老远。 她想了想，还是从系统里兑换了一颗基础修復丸，掰成几瓣，丟进汤里。 她现在有十颗高级修復丸，不缺这点。 就当是报答他吧。 基础修復丸对肺癌来说没那么立竿见影，但聊胜於无，也不至於引人怀疑。 汤燉好，装进饭盒，交给厉小棠。 林见微自己简单吃了口饭，又从川省带回来的特產里挑了几样，用网兜拎著出了门。 今天休息，又没人跟著，正好去林家老宅看看，顺道再去看看杨姨和美娟。 林家老宅的钥匙一直掛在钥匙串上，她还没进去过。 打开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院子比她想像的还要乱。 原先母亲精心侍弄的花圃全毁了，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扔著几个破鸡笼，鸡屎干了，结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乔大勇甚至还在院里挖了一个旱厕堆肥，粪渣四溅，苍蝇嗡嗡地飞成一团。 她走进屋里，越看心越凉。 家具全毁了。 床上的被褥被扯得稀烂，棉絮露在外面，发黑髮臭。 墙上被人用黑炭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地板翘起来几块，踩上去吱呀作响。 乔大勇一家人住在这儿，可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林见微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出去，把门带上，锁好。 得找个装修队，把房子重新整修一遍。 虽然爸妈现在还住不上，但先修好，晾著，总有能住的那一天。 从老宅出来，她拎著东西往梁美娟家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在哭。 第259章 近亲结婚 梁家的气氛压抑。 杨国珍坐在桌边，拿手帕捂著嘴，低低地啜泣著。 “妈，算了，我娶了她吧。”梁美军的声音又低又闷，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哥！”梁美娟一下子就炸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曾春桃她是你表妹，我表姐，咱们是近亲！近亲你懂不懂？那个老太婆不懂，你也不懂吗？” 梁美军无力道：“那你说怎么办？事到如今，还有別的办法吗？” 梁美娟哑了嘴。 怎么办？她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在这儿干著急了。 “美娟，杨姨，你们在家吗？” 林见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屋里人愣了一下，赶紧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梁美娟转身去开门，扯出一个笑：“微微？你从川省回来了？” “都回来半个月了，可见你是一点都没想我。”林见微笑著打趣，拎著东西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觉得不对。 杨国珍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梁美军背对著她站著，肩膀绷得死紧。 她赶紧放下东西，走到杨国珍跟前，“杨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国珍努力扬起一个笑，声音却还是哑的：“没事，微微，你別担心。” 林见微看向后面跟进来的梁美娟。 梁美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正要开口，被梁美军呵斥了一声：“美娟！” “哥！”梁美娟回头瞪他，“微微又不是外人，说了又怎样？” 说著，她小嘴叭叭叭地把事情的始末全倒了出来。 前两天重阳节，梁家一大家子回城郊老宅，陪梁老婆子过节。 姑姑一家也来了。 饭桌上，姑姑家的三个男人轮番上阵，你一杯我一杯，嘴上热络地劝著，硬是把梁美军灌得舌头都大了。 本来也没人在意，乡下过节，喝点酒是常事。 中午吃完饭，梁老婆子閒不住，说山上那块地该修整了，趁著一家子都在，吆喝著带人上山干活。 梁美军醉得东倒西歪，被留在家里睡觉。 一家人扛著锄头刚走没一会儿，姑姑家的表妹曾春桃忽然说忘了拿簸箕，转身就往回跑。 眾人也没多想，继续往山上走。 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等一大家子灰头土脸地从山上回来，推开门—— 梁美军和曾春桃搂在一起躺在炕上…… “我奶那人，平时抠得要死，那天忽然买肉买酒，我就觉得不对劲！” 梁美娟气得直跺脚，“她们肯定串通好了！故意把我哥灌醉，设的套！那个曾春桃还好意思哭，说我哥强迫她，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哥能看得上她吗？” “够了！” 梁美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被说这种事，他臊得浑身都烧。 林见微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杨国珍：“那现在，曾春桃是逼著美军哥娶她？” 梁美娟抢著答了：“不是曾春桃逼的，是我奶，我姑，我姑父，还有她那一堆表哥表弟，一大家子都在逼！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哥当过兵，有点身手，加上我们一家態度强硬，差点就被他们按著当场把婚事办了！” 林见微皱了皱眉：“他们逼得这么急，看样子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能有什么？”梁美娟冷笑一声，“不就是我奶偏心，想把我们家东西都划拉到姑姑家去，微微，你听了都能气死！” “我奶说，等曾春桃和我哥结了婚，就让我哥在机械厂重新申请一套房子，那套房子，到时候就给她大外孙当婚房；还说，以后我哥的工资，要全部交给曾春桃保管，家里大小事，都由曾春桃当家。” “还有我！我奶说我相了那么多次亲，名声都臭了，反正也嫁不出去，就一併嫁给我那个瘸腿的二表哥。让我们家多准备些陪嫁，还要把我外婆留给我妈的房子，也当作陪嫁送过去，到时候我姑一家，就搬到那套房子里住。” “还有，我的工作，要让给曾春桃，她年纪大了，以后就搬来我们家养老，让我妈伺候她吃喝拉撒！” 林见微听过无耻的，却从没听过这么无耻的。 这分明就是想让梁美军一家，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好处，全都拱手奉上，往后还要心甘情愿地养著梁美军姑姑一家。 简直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而且他们丝毫不顾及近亲结婚的后果，外孙女嫁孙子，外孙娶孙女，这是要害人还是害己？ 就是搁古代，人家都得稍微避讳一下。 林见微都要怀疑梁建民到底是不是梁老太亲生的了？ 她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 “我爸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我不知道。”梁美娟冷著脸，“但我姑一定是她亲生的！不然，她怎么能这么偏心，这么害我们家！” 林见微点头。 確实，是不是亲生的这事，终究只是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真不怪林见微会这么想。 她认识梁美娟这么多年，对梁家那点破事多少知道一些。 读初中那会儿，她性子野，有时候会跟著梁美娟跑到乡下去玩。 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梁老太对曾春桃和她的几个哥哥嘘寒问暖，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对梁美娟和梁美军兄妹俩就跟草一样，爱搭不理。 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梁老太又时常拿梁建民的工作说事，不是要钱，就是要名额，把从梁建民这里要到的一切，全都贴补给了她的女儿一家。 为此，杨国珍没少因为这事跟梁老太闹，可闹来闹去，该给的还是得给。 现在倒好，直接设计让自己孙子娶外孙女，这说出去，谁能接受？ 就是再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是这么个流法。 杨国珍的眼眶又红了，拉著林见微的手，“微微，你脑子好用，你给姨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以前怎么闹，她都能懟回去、骂回去。 可这次，她真没招了。 那死老太婆和小姑子就抓著“耍流氓”不放，硬逼。 要是用工作威胁，她为了孩子，工作不要也就不要了。 可“耍流氓”、强迫妇女，那是要蹲大牢、甚至吃枪子的啊！ 关键是，这事还没法说清楚，就这样被他们架著，进退两难。 可真要娶了曾春桃，他们一家往后都別想过安寧日子。 她的两个孩子，婚姻路怎么都那么难，那么难走。 第260章 我儿子，我说了算 林见微安抚道：“杨姨，您先別急，姨夫怎么说？” “我爸带钱去找那死老太婆了。”梁美娟说：“希望他们收了钱能消停点。” 林见微没接话。 消停？她不信。 一个能把亲孙子灌醉了往外孙女炕上送的老太太，会为了几个钱就收手？ 钱花完了呢？胃口养大了呢？这次是逼婚，下次呢？ 她转向梁美军，斟酌了一下措辞：“美军哥，我知道这话不该问，但为了弄清楚，还是得问一句——你和春桃，到底发生关係了没有？” 梁美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急急地摆手，怕林见微误会他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我当时虽然喝醉了，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对她做过什么！” 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苍白。 都被看见两个人躺在炕上了，说什么都没干，谁信？ 这年头，严打流氓罪，別说你发生关係了，就是拉一下手、抱一下，別人要告你，你也跑不了。 林见微看著他的眼睛，“我信你。” 梁美军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红。 “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解法，”林见微说：“就是有点影响你的名声。” “什么办法？你说，我不怕。” 林见微把想法说了。 杨国珍听完，脸色就变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要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梁美军却说：“妈，我同意。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想过要结婚，名声好不好的，无所谓，总比娶了曾春桃，毁了我们一家人强。” 梁美娟也连忙劝道：“妈，哥说得对！这总比被逼著娶曾春桃、被他们一家拿捏一辈子强吧？再说，那玩意行不行？等以后哥真找了媳妇，试试不就知道了，不用怕！” 梁美军的脸又红了。 杨国珍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再看看林见微，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红著眼点了点头。 心里恨死了那一家人。 正说著，门外忽然有人急冲冲地喊：“国珍！国珍！你快去医院看看！” 杨国珍心里一紧，赶紧抹了眼泪走出去：“赵姐，怎么了？” 赵姐跑得气喘吁吁，扶著门框话都说不利索： “刚刚……刚刚医院打电话到街道办，说你家老梁摔到头了，现在在抢救呢！” 杨国珍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林见微眼疾手快扶住她，梁美娟已经衝出去叫车了。 几个人跌跌撞撞赶到医院，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抢救室的门关著，灯亮著。 门外围著一群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 梁老太和梁家姑姑要把梁建民带走。 送梁建民来的两个中年男人不肯，医生也拦著，说病人情况危险，不能隨便移动。 可梁家人哪管这些。 “我自己的儿子，我还做不了主了？你们算什么东西，拦著我？” “就是！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管？赶紧鬆手，不然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梁家的两个外孙直接上手，一人拽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要把他们拉到一边去。 那两个男人衣服被扯得歪七扭八，挣扎著喊：“你们这是干什么？人还没脱离危险呢！” 梁老太和梁家姑姑趁机就要往抢救室里闯。 “都给我住手！” 梁美军一声暴喝，大步衝上前，一脚一个，把两个表弟踹飞出去。 那两人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嗷嗷叫。 梁美娟和林见微也快步上前，一人一个，把梁老太和梁家姑姑从抢救室门口拉开。 林见微力气大，直接把梁老太甩了出去，踉蹌著退了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梁家姑姑吨位大，稳住了，张嘴就骂：“你们反了天了！敢打你表哥？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报公安，把你们全家都抓起来，进局子，吃牢饭！” 林见微不慌不忙：“別著急，公安马上就来。” 梁家姑姑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变，语气警惕起来：“你是谁啊？这里没你的事，谁让你报公安的？多管閒事！” “不是你说要报公安吗？”林见微笑了笑，“你说要报公安抓我们，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你省点事，省得你跑一趟。” 梁家姑姑一噎，“我说报你就报啊？你以为公安局是什么地方？是你想叫就能叫的？你一个外人，谁给你的胆子在我们家的事上插嘴？” 林见微懒得跟她废话，伸手一推，梁家姑姑撞在墙上，疼得齜牙咧嘴。 不等她再发作，林见微已经转身，找医生了解梁建民的情况。 这边，杨国珍扑过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 “大堂哥，建民出啥事了？咋会送到抢救室来？” 男人抹了把脸，“具体咋回事我也不知道，我去河边那块地看庄稼，看见建民倒在河边的地上，头上一个大血窟窿，人就那么躺著，动都不动。我嚇坏了，赶紧叫上建业一起把人送来医院。” 他看了一眼梁老太那边，“我们送来的路上，小婶一直拦著，说不用送医院，回家养养就好了。” 要不是正好村里有拖拉机去城里办事，他们都不一定能把人送来。 杨国珍的脸白得像纸。 她转过头，死死盯著梁老太。 梁美娟已经先一步衝上去，指著梁老太的鼻子喊：“老太婆，一定是你！我爸今天是去找你的，一定是你把我爸害成这样的！” 梁家姑姑不干了，一把推开梁美娟的手：“你这丫头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我们今天一天都在你奶奶家，就没看见你爸的影子！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梁美娟眼神要吃人，“我爸好好一个人，去找你们说理，怎么就被人抬著回来了？你说没看见，谁信！” “你爱信不信！” 梁家姑姑叉著腰，“你爸自己摔的，关我们什么事？倒是你们，来了二话不说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261章 姑奶奶我就是王法 “王法？我今天就告诉你，姑奶奶我就是王法！” 梁美娟已经气到了极致，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一把揪住梁家姑姑的头髮，猛地往下一扯。 梁家姑姑惨叫一声，身子往后仰，双手在空中乱抓。 “哎呦——你个小贱人，给我鬆手、鬆手！” 梁家姑姑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见自家女人被打，哪还坐得住？ 爬起来就要往上冲。 梁美军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大步一跨，挡在中间，一拳一个，把两个表弟又揍趴下了。 梁家姑父倒是精，绕到后面想偷袭，被梁美军一个肘击顶在胸口，闷哼一声，捂著胸口蹲了下去。 梁老太看著这混乱的一幕，跺著脚骂，“反了！反了！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快住手！我告诉你们，你爸是我儿子，我想带走就带走，轮不到你们做主！” 她说著就往抢救室门口冲。 杨国珍此时也顾不上伤心，顾不上什么孝顺不孝顺了，衝上去一把抱住梁老太的腰，把她往后拖。 “你儿子？你把他当儿子了吗？这些年你心里只有你闺女，只有你那些外孙！建民在你眼里算什么？提款机！你什么时候把他当过儿子！” 梁老太挣扎著，一巴掌扇在杨国珍脸上，杨国珍也不鬆手，两人扭在一起。 两拨人再次打成一团。 护士站的小护士嚇得躲进了值班室，保安跑过来拉架，自己也被卷进去挨了好几拳。 而另一边，林见微已经找到了护士，询问梁建民的情况。 护士嘆了口气：“病人伤得非常重，伤口在后脑勺，颅內有大面积出血，而且送来的时间太晚，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我们医生已经在全力救治了，但不敢保证能救活，就算侥倖活下来，也很有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瘫痪、失忆，甚至变成植物人。” “你也知道，后脑勺是要害部位，很多人伤在这里，当场就没了性命，他现在还能维持生命体徵，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林见微心沉了沉：“我是患者的家属，会一点医术，可以让我进去看看吗？” 护士有些为难，但想到病人情况確实危急，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去了。 抢救室里，梁建民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林见微用系统扫描了一遍，情况和护士说的差不多。 脑部大量淤血，颅內压升高，生命体徵极低，隨时可能停止。 林见微没有犹豫，直接从系统里兑换了一颗高级修復丸，塞进梁建民嘴里。 “你干什么？！” 主治医生脸色大变，衝过来就要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盯著林见微，又急又怒，“你给病人吃的什么？知不知道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任何一点闪失都有可能要他的命！” “救他的药。”林见微平静地说。 “药？你是哪个医院的医生？有行医资格证吗？谁让你进来的？你乱给他吃药，出了问题谁负责？赶紧给我出去！” 小护士也嚇坏了。 她只是想带林见微进来见病人最后一面，没想到她会乱给病人吃东西。 她赶紧拉著林见微往外推，嘴里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医生，我这就让她出去。” 林见微被推出来，也不恼。 反正高级修復丸已经吃下去了，人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走廊里，公安已经到了。 几个穿制服的同志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拨人分开。 梁家姑姑和梁老太见公安真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稳住了。 梁老太拍著大腿，先哭诉起来：“公安同志，你们终於来了啊！再不来，我这老婆子就要被这群不孝子孙给打死了啊！” “打的就是你！”梁美娟啐了一口：“你个死老婆子坏得很！把我爸害得现在还在抢救，等我爸醒了，有你们好看的！” “醒？医生都跟我说了，你爸伤得那么重，根本醒不了了！” 梁老太撩起眼皮，瞟了梁美军一眼，“美军，奶还会害你吗？你看你爸现在这样，醒不醒得过来还两说。你家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只要你跟春桃结了婚，往后你姑你姑父就是你的亲爸亲妈，家里的事有人替你操持，你在厂里也安心，是不是？” 梁家姑姑也冷笑一声：“对！杨国珍，你好好想想，真要跟我们撕破脸吗？真到那一步，不仅你男人没了，你儿子也得进去吃枪子。你和你闺女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杨国珍气得嘴唇哆嗦著，要不是被銬著起不来，她高低要扇死她。 她盯著梁家姑姑，“这些年，我们家补贴你们的、帮衬你们的还少吗？你们一次次拿我和建民的工作、拿孩子们的前途威胁我们，我们忍了一次又一次。我们想著，多帮衬点，总能换来你们一点真心。”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这次你们想要我们全家的命，那我就豁出去了！” 杨国珍转头看向公安，“公安同志，我要举报。重阳节那天，我婆婆和我小姑子联合起来，给我儿子灌酒，趁他醉酒，让她女儿诬陷我儿子耍流氓，逼我儿子娶她女儿！” 梁家姑姑脸色一变，没想到杨国珍竟然主动跟公安说这件事。 她赶紧抢话，“公安同志，你別听她瞎胡说！事实就是他儿子酒后乱性，强迫了我闺女！我们原本想著都是亲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两个孩子结婚就算了。可他们现在不承认，倒打一耙，这让我们春桃以后还怎么活啊！” 梁美军咬牙：“我没有强迫她。”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梁家姑姑嗓门更大了，“你喝醉了还记得什么啊？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春桃，你来说！他是怎么欺负你的，你说出来，让公安同志给你做主！” 曾春桃一直缩在墙角，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听见她妈叫她，她浑身一抖，抬起头，目光慌乱地扫了一圈，又赶紧低下头去。 梁家姑姑恨铁不成钢，上去拧了她一把：“死妮子，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想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第262章 谋杀 曾春桃被拧得齜牙，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回去拿簸箕，然后美军哥突然从背后把我抱住……他把我抱到炕上，然后脱我的衣服裤子……还摸我、亲我……我很害怕，可我力气小，挣脱不开……” 她说得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事情真的发生过一样。 梁美军看著曾春桃，眼神里有失望，还有怜悯。 他以为她会不一样，以为她至少还有一点良心。 可她没有。 你们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当年我在部队执行任务时受了伤，退伍回来，伤到的是下身，早就没有了那方面的能力，又怎么可能欺负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梁老太愣住了，梁家姑姑也愣住了，连曾春桃都忘了哭，张著嘴看著他。 梁老太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肉抖了抖，“大孙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梁家姑姑也厉声质问：“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有什么凭证？我明明记得，你当初在部队伤到的是手，怎么会是那种地方？你是不是故意编瞎话，想逃避责任？” “难道我伤到了那种地方，还要大肆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梁美军语气冰冷，转头看向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兜里有当年部队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你们拿出来一看，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公安走过去，从他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梁美军，神色复杂。 那是一张部队医院的诊断证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公安把诊断证明亮出来，语气严肃起来：“曾春桃，污衊退伍军人、捏造偽证，可是重罪！你还不说实话？” 曾春桃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知道……是我妈和我姥让我这么说的……他们说只要我嫁给美军哥，我哥结婚的房子就有著落了……以后整个梁家都是我们的……” 梁美娟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她狠狠地盯著梁家姑姑和梁老太：“死老太婆！还有你，死骗子！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梁家姑姑脸色铁青，一巴掌扇在曾春桃脸上：“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不是你跟我们说美军欺负你了吗？我们才给你做主的！” “妈……” 曾春桃捂著脸，眼泪汪汪地看著她，“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是你教我怎么说的，是你让我把衣服脱了的，是你把我推到炕上的。你现在全推到我身上，你还是我妈吗？” 梁老太看著互相甩锅的两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们，却说不出一句话。 梁美军看著这群人，只觉得可笑。 自私的人养出来的，也是自私的。 出了事，谁也不认，互相甩锅，谁也不肯担一点责任。 事实如何，公安心里已经有了数。 几个穿制服的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把銬子紧了紧。 正要公安带人走时，林见微忽然开口：“公安同志，请留步。我要报案。” 几名公安同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同志，还有什么事？” 林见微看著梁老太几人，眼神锐利，“今天早上，梁建民同志带著钱去找梁老太，想和她们和解，但现在他却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我刚才进去看过梁建民同志头上的伤，那伤口形状规整，边缘锋利，不像是意外摔倒撞击导致的，反倒像是有人从背后用钝器击打造成的，我怀疑，是这几人所为。”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梁老太面色大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建民明明就是自己在河边摔伤的！我们都是他要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才知道的！” “是吗？”林见微不紧不慢，“你们不知道？那两位伯伯要送他来医院的时候，你们怎么拦著不让送？等到了医院，又急著要把人从抢救室里带走，不让医生抢救，这又是为什么？” 梁老太被问得语塞，眼神躲闪著，“他、他才摔了多大一点口子啊，就要来医院抢救，医院看病不要花钱的吗？我们乡下人，摔了回去抹点草木灰就得了，哪有那么金贵！” 林见微冷笑一声：“可医生明明早就告诉过你们，病人情况十分危急，再送晚一点，可能就救不活了，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亲生儿子，却在他生死关头拦著不让抢救，难道不是在包庇杀人凶手吗？” “什么凶手？哪来的凶手？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警告你啊！”梁家姑姑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什么？……凶手？” 杨国珍刚才还强撑著站在那里，此刻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几天她没睡过一个囫圇觉，梁美军的事已经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 她一直以为丈夫只是摔伤了。 她以为梁老婆子那句“醒不过来”是在诅咒，是在撒气。 她不敢相信，丈夫的重伤真的和婆婆有关。 更不敢想，他们竟然真的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亲哥哥下此狠手。 杨国珍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妈！”梁美娟赶紧扶住她，“你醒醒！你別嚇我啊！爸还在里面抢救，你可不能有事！” 一旁的梁美军，看著昏迷的母亲，又想到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父亲，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抢救室门口，“医生，求你们……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爸！花多少钱都行，付出什么代价都行……求求你们了！” 林见微盯著梁老太，继续说：“我猜，姨夫今天去找你们的时候，刚好撞见你们在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一旦被姨夫知道，你们的算计就全白费了，以后再也没法从梁家捞好处，甚至可能被姨夫揭穿你们的阴谋。” “所以，你们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姨夫不注意，从背后用钝器打晕了他，然后把他拖到河边，偽装成意外摔倒的样子，想让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性命。” “你们躲在远处看著，以为他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刚好有两位伯伯路过，发现了姨夫，要把他送来医院。” “你们慌了，怕姨夫醒过来，揭穿你们的真面目，所以才拼命拦著不让送，到了医院，又急著要把人带走，就是想让他得不到救治，彻底断了后患。” 林见微盯著梁老太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说的，对不对？” 第263章 外甥打的 梁老太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见微说的，竟然全对。 可那又如何？谁能证明？ 医生都说了，梁建民救不活了。 就算他侥倖活过来，那种伤，后脑勺挨了那么重一下，不傻也得瘫。 一个傻子瘫子，说的话能算数吗？ 她定了定神，瞪著眼：“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说话要讲究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打他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没有证据，就別在这里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污衊！让你吃一辈子牢饭！” 林见微淡淡挑眉，“我自然是没有直接证据。” “你看，我就说她是在胡说八道！没有证据，就敢在这里乱嚼舌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没有证据，你说再多也没用！建民就是自己摔的，跟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你们別想赖在我们身上！” 梁老太和梁家姑姑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得意的神色。 没有证据，你能拿我怎么样？ 可她们的得意还没持续两秒，就听林见微补充道：“但是，梁建民同志马上就要醒了。” 梁老太嗤笑一声：“你骗鬼呢！人家医生都说了，救不活了。就算救活了，也得瘫，也得傻。你拿一个傻子瘫子的话当证据？你当公安同志是三岁小孩？” 她心里篤定得很。 梁建民醒不过来了。 那一下，她亲眼看著大外孙敲下去的，用了十成的力气。 当时她看著梁建民倒在地上，头上流了那么多血，一动不动。 梁建民能撑到医院已经是命大了，醒过来？做梦。 只要梁建民不醒，就没有人能指证她们，这个小丫头片子说的再多，也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就是！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哦——我明白了！” 梁家姑姑一拍脑门：“公安同志，春桃刚才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我们教的，肯定是梁美军、梁美娟逼她说的！” 她一指林见微：“还有她！肯定早就跟那兄妹俩串通好了，让春桃编那些瞎话，先给我们扣个诬陷的帽子，现在又反过来栽赃我们伤人，这不就是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吗？” “目的就是把我们全家搞垮，梁美军就不用对他干的那些事负责了！” “公安同志，你们可別被这小丫头骗了！该抓的是她和那兄妹俩，该放的是我们！” 一旁的公安同志闻言皱眉，看向林见微：“同志，你確定梁建民同志很快会醒？如果他真的能醒，那他的证词，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我確定。” 这时。 急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 医生站在门口，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那种“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沉重，也不是“手术很成功”的轻鬆，而是一种……见了鬼的神情。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林见微身上，看了好几秒，才转向梁美军。 “病人醒了，生命体徵稳定了。” 梁美娟喜极而泣，“妈！妈你听见了吗？爸醒了！爸没事了！” 杨国珍靠在女儿怀里，不住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梁美军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抢救室。 梁老太的脸，白了。 梁家姑姑的脸，也白了。 “醒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医生你搞错了吧？他怎么可能醒？他明明——” 梁家姑姑猛地住了嘴。 可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见微站在旁边，“他明明什么？明明被你们打得那么重，不应该醒才对，是吗？” 梁家姑姑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伤得那么重，医生说救不活的…我、我也是担心……” 梁老太不信邪，拨开挡路的人，也跟著衝进抢救室。 她盯著床上的梁建民，他已经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是灰白，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可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吐字是清晰的。 梁老太悬著的那颗心，终於死了。 公安同志跟进来，拿出笔录本：“梁建民同志，你是怎么受的伤，还记得吗？” 梁建民正要开口，梁老太抢在前头，“建民！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回趟家也会在河边摔倒？还好你堂哥看见把你送到医院来了。没事了就行，以后在家好好养著，我这个老太婆也就不劳烦你来看了。” “还有春桃和美军的事，既然是个误会，那两个孩子的事就算了。不过，建军也老大不小了，美娟也是，都是著急结婚的年纪，你好歹是电力局的主任，说话做事要稳重一点，別因为家里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毁了自己的前程，也毁了孩子们的未来。” 威胁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杨国珍气得浑身发抖。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招。 她握著梁建民的手，“建民，你別听她的。她拿著这招拿捏咱们多少年了，这次他们能给建军下那样的套，下次只会更得寸进尺。咱们不能再退了。” “你……就直接说，你头上的伤，是不是他们打的？” 说到最后，杨国珍的声音都在颤抖，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狠手。 梁美娟也站过来，“对！爸，咱不怕他们！大不了我和哥打一辈子光棍，咱们一家去乡下种地，也不要让她们得逞！” 梁美军抿著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梁建民看著自己的妻儿，眼眶红了，可嘴角是往上弯的。 他梁建民命好。 娶了一个这么好的妻子，生了一对这么懂事的儿女。 这些年，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妻子在撑著。 他在外面上班，家里的事顾不上，是妻子一个人跟那帮人周旋，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在他面前说。 女儿嘴硬心软，儿子不善言辞，可他们心里都装著这个家。 有他们在，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见微轻声说：“姨夫，你放心，美军哥的事已经解决了。你有什么儘管跟公安同志说。” 梁建民听到这句话，最后一点顾忌也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著公安同志，“是我那两个好外甥打的。” 第264章 判了 “你放屁！”梁家姑姑在门口跳起来，“明明就是你自己在河边摔的！” 公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梁建民没理她，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本来是带著钱，回乡下找她们，想好好谈谈美军和春桃的事，不想孩子们被为难。可我刚走到我妈家门口，就听到里面她们在说话，说的全是下一步要怎么逼我们妥协，怎么霸占我们家的房子、我的工资，还有美娟的工作，甚至还畅想以后的日子，说我们一家以后就是她们的奴才，供她们吃、供她们穿、供她们养老。” “我还听见我妹说：『还是妈你聪明，当年没把那野种扔了，你把他养这么大，他该知恩图报，往后咱们就靠他享福了。』” 梁美娟拳头又硬了。 她猜对了！ 她爸真的不是那个死老太婆亲生的。 这些年，她爸拼死拼活地挣钱，她妈省吃俭用地攒钱，全餵了狗了！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一时没办法接受，只想先回家冷静一下，转身的时候，正好碰到大外甥从外面走进来。她们知道我听见了所有的话，怕我不再任由她们拿捏，怕財路断绝，我只听到我妈喊了一句『不能让他走了』，之后，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到这儿了。” 梁建民语气满是悲凉。 杨国珍听得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住，衝上去就要打梁家姑姑，被公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她挣不开，只能红著眼睛骂：“你们心怎么这么狠啊！就算建民不是你亲生的，他也孝顺了你二三十年啊！你们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他差点就没命了啊！” 梁老太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扑到病床边，“建民，你听错了，妈不是那个意思！是你妹胡说八道，妈怎么会说你是野种？妈养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害你？都是误会，全是误会啊！” “误会？”梁建民冷冷道：“后脑勺的伤，也是误会吗？” “那也是误会，你听妈慢慢跟你讲……” 公安早已不耐烦听她们扯皮，上前架著梁老太就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梁老太挣扎著，“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他妈！他是我儿子！儿子告娘，天打雷劈！你们放开我！” 梁家姑姑彻底没了底气，抓著门框不放，“妈！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你不是说他醒不了的吗？妈，你快想想办法啊……” 梁老太被押著往外走，哪还有什么办法？ 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梁建民，梁建民却连看都不看她。 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没了，只能扯著嗓子骂：“梁建民！你个不孝子！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的？你不得好死！你——” 任凭她们再怎么骂，人还是被带到了公安局，一个一个挨著审。 梁老太怎么也没想到，这回梁建民一家会这么硬气。 她连口供都没想好，三言两语就被问出了实情。 林见微和梁美娟一家也跟著到公安局录了口供。 梁建民虽然醒了，但毕竟伤得不轻，医生建议他先住院休养几天，观察观察。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医生想看看那天那个女同志给他餵的到底是什么药？ 那药太神奇了，他当了一辈子医生，没见过这种奇蹟。 可一连好几天，林见微都没再来医院。 医院甚至想去林见微的单位找人，可一打听，人家在武研所上班，顿时就歇了心思。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 直到梁建民要出院这天，林见微才终於来了。 她本来上周就想过来找杨国珍帮忙找个装修队修房子，可出了那样的事，就给耽误了。 这周休息，就又过来了。 早上出门前，还特意从家里煲了汤，用保温饭盒装著，拎了一路。 结果一进医院大门，就被医生截了胡。 “林同志！终於等到您了。” 还是那天那个主治医生，一脸激动。 林见微有些奇怪：“我们认识？” 医生尷尬，訕訕笑道：“哦，林同志，您好，我姓郑，是梁建民同志的主治医生。” 林见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郑医生，您好，我姨夫恢復得怎么样？” “非常好！”郑医生眼睛亮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辛苦郑医生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郑医生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林同志，那天在抢救室，我態度不太好，冒昧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自然，您也是对病人负责。”林见微笑了笑。 “对对对。” 郑医生点头如捣蒜，又绕了好几个弯，终於忍不住了，“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林同志那天给梁同志吃的药，是什么药？哪来的？方便说一下么？” 绕了这么多弯子，终於问出来了。 林见微早就知道他们会问，自然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您问的是那个还阳丹啊。那是一个走方郎中，叫周济民，老先生给我的，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我那天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就给他吃了一颗。” “走方郎中？周济民？” 郑医生赶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生怕忘了。 “对，您要是感兴趣，可以去葛家村打听打听，我也是在那儿偶然碰到他的。” 林见微说完，冲他点了点头，提著饭盒往病房走了。 郑医生站在原地，默默把“葛家村”和“周济民”记在了心里。 病房里，杨国珍正在给梁建民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住院这几天，能用的都是医院的，他们带来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搪瓷盆。 林见微把汤倒出来，一人一碗。 杨国珍端著碗，一勺一勺地餵梁建民。 梁美娟喝完汤，把林见微拉到一边，眼睛亮亮的：“姐妹，那死老太婆一家判了！” “怎么判的？” “老太婆是主谋，又是教唆伤人，被判了十年！她那个大外孙，是动手打人的，被判了八年！剩下的我姑、姑父还有春桃、表弟，都是帮凶，全都被分配到农场去改造五年！” “该！”林见微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那姨夫亲生父母的下落，他们说了没？” 第265章 大嫂惦记著您的遗產呢 梁美娟摇了摇头，“没有，那老太婆说当年她嫁给我爷爷好几年，吃了无数偏方，都怀不上孩子，我大爷爷家早就生了两个儿子，她连个怀的跡象都没有，在婆家抬不起头，在村里更是被人指指点点。” “后来有一天，我爷爷忽然抱了个男娃回来，说是捡来的孩子，让她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养。” “她那时候怕我爷爷嫌她生不出孩子，把她休了，就咬著牙答应了。” “为了装得像，还特意回娘家躲了两年，故意挺著肚子回去，假装那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的，村里的邻居都被蒙在鼓里，没人知道我爸不是她亲生的。” “可没想到，养了我爸没几年，她竟然怀上了，就是我姑那个毒妇！可惜是个女娃。” “那时候乡下重男轻女得厉害，家里没有儿子，走到哪都被人欺负，她没办法，只能继续养著我爸。” “可心里早就偏了，有了自己的亲闺女，再看我爸这个捡来的孩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我爷爷在的时候还好，老爷子最看重我爸，她不敢太过火，只能忍著。” “等我爷爷走了，她就彻底暴露本性了，对我爸非打即骂，可偏偏我爸有出息，后来进了城里，还当了电力局的主任，她就动了歪心思，不把我爸当成儿子，反倒当成了吸血包，拼命从我们家捞好处，供她和我姑一家挥霍，这么多年，我们家被她榨得快空了。” 林见微皱了皱眉，“那姨夫的亲生父母，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没有。”梁美娟说：“老太婆说，我爸被抱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襁褓是一块崭新的缎面料子，上头绣著玉兰花。他们当时怕惹麻烦，就一直没扔。我妈特意跑回乡下去找出来了，可除了那个襁褓，什么线索都没有。” “都过去几十年了，缎面都有些褪色了，想找到我爸的亲生父母，估计是难如登天。” 林见微轻轻点了点头。 光靠一块褪色的绣花纹襁褓找人，无异於大海捞针，更何况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梁美娟语气轻快了些，“不过我爸也说了，他现在也不执著於找到亲生父母，他都这把年纪了，有我妈、我和我哥陪著，就够了。” “而且都过去几十年了，那两位老人还在不在，都不好说。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意义，反倒徒增烦恼。” 梁美娟说著说著，忽然一把抱住林见微，“姐妹，这次多亏了你。我都听医生说了，是你给的那个药，我爸才能活过来的。” “咱们姐妹客气什么？你爸就是我亲姨夫。” 梁美娟一脸仗义，“有你这句话，姐妹我以后就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见微被她逗笑了：“我又不去当女侠，要你上什么刀山下什么火海？” “那你以后当了科学家，需要个拎包倒水的，我第一个报名！” “行，到时候给你发个聘书。” 两人笑闹了一阵，那边杨国珍喊了一嗓子：“微微，美娟，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出院啦！” 一家人办完出院手续，出了医院大门。 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见微跟著去梁家吃了顿饭。 饭桌上，她把装修队的事说了。 她平时住家属院，离老宅远，照看不方便，想托他们帮忙盯著点。 梁美军二话不说，把活儿揽了下来。 吃过饭，又跟梁美娟去逛了会街，回到家时，已经半下午了。 厉小棠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看见林见微进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林见微走过去，皱起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 “跟嫂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林见微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是李明亮欺负你了？” 厉小棠连忙摆了摆手，“不是，嫂子，我和李同志就是普通的同志关係，没有別的什么，他没有欺负我。” “那是什么？” “是大嫂。”厉小棠咬著嘴唇，“嫂子，我今天才知道，我之前给爸送的汤，全被大嫂倒了。她今天还拦住我，说我们不要脸，以前爸身体好的时候，从来不见我们来看一眼，现在知道爸得了肺癌，快不行了，就天天往医院跑，装孝顺，就是为了跟他们抢爸留下的房子和遗產！” “你骂回去没？” 厉小棠愣了一下，“没……” 林见微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灶台上那锅还温著的汤拎起来，又拿了两个空饭盒，把汤倒进去，盖上盖子，用布袋包好。 厉小棠跟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怯懦。 “嫂子，別去了……大嫂她说，我要是再敢往医院送汤，她就把我被骗到贵省大山里的事，到处去说，让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让我再也抬不起头来……” 说著，眼眶又红了。 那是她心底最不愿揭开的伤疤，是她这辈子最屈辱、最恐惧的记忆。 樊玉梅偏偏拿这个要挟她，专戳她的痛处。 林见微闻言，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她把布袋往厉小棠手里一塞，拉著她就往外走。 “那就去看看，她敢不敢。” 医院里，樊玉梅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樊玉梅自从知道老爷子得了肺癌之后，就让厉峰托人办了停薪留职，天天守在病房里，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生怕哪点没做好，老爷子把遗產全给了厉野兄妹。 “爸，吃个苹果。” 樊玉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笑盈盈地递过去。 厉正青靠在病床上，手里拿著报纸，头也没抬：“你没別的事吗？不用一直守著我，该干嘛干嘛去。” “我哪有什么事啊，照顾您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 樊玉梅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大嫂当然捨不得走。” 林见微拉著厉小棠走进来，笑盈盈地看著樊玉梅，“大嫂惦记著您的遗產呢，生怕走了会被我们抢了去。” 第266章 给別人做嫁衣 樊玉梅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没了，“林见微！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惦记爸的遗產了？我是真心照顾爸！” 瞎说什么大实话？ 虽然她心里確实是那么想的，但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林见微没理她，把带来的汤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笑著对厉正青说： “爸，小棠说您喜欢喝她燉的汤，每次送来的都喝得精光。这不，今天又燉了猪蹄汤，您趁热喝。” 厉正青愣了一下，放下报纸，看向厉小棠。 厉小棠低著头，站在林见微身后，不敢看他。 旁边的警卫员洪绍却疑惑地开口：“汤？小棠同志几时送过汤来？老首长每天吃的都是专门负责膳食的黄师傅做的，没喝过什么汤啊。” 林见微露出奇怪的表情：“怎么会？小棠经常燉汤送过来啊。” 她转头看向厉小棠。 厉小棠抬起头，“我送了……但是我不敢直接拿过来，都是放在护士站，让护士帮忙送过来的。” 厉正青皱了皱眉，“叫护士过来问问。” 洪绍点头就要往外走，樊玉梅赶紧拦住，“哎呀，不就一碗汤吗，有啥好问的！爸想喝，我以后每天给您燉，保证比外面的好！” 厉正青没看她，只说了两个字：“去叫。” 护士很快过来了，听明白问话后，一脸茫然： “厉小棠同志確实是经常送汤过来，每次都放在护士站，嘱咐我们转交。可那些汤，不是都被樊大姐拿走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樊玉梅的脸色变了变，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你说我拿的那些汤是小棠送的？我还以为是谁送的呢。” “你说你们也是，没事送什么汤啊？爸现在胃口不好，医生说了要清淡饮食，你们这些油腻的东西端来端去，爸不能喝，最后还不是我喝？我不喝就倒掉，你说你们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林见微冷笑一声，“哦？原来我们小棠送的那些汤，都进了大嫂的肚子啊。大嫂，您喝了就喝了，都说吃人嘴短，您怎么喝完汤，还摔碗骂娘呢？” “你少来啊！”樊玉梅的声音尖起来，“我都不知道是谁送的汤，我骂谁了？” 林见微没理她，转身对厉小棠说：“小棠，她是怎么骂你的，现在，你给我骂回去！” 厉小棠愣了一下，看著林见微，又看看厉正青。 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樊玉梅，“樊玉梅，你不要脸！爸还好好躺在这儿呢，你就说爸快不行了，你诅咒谁呢？我给爸送的汤里，嫂子放的都是药材，那是药膳，是补药，对身体好的！你自己喝了，还倒掉，还骂我！我看你就是不想要爸好，急著分遗產！你天天守在这儿，就是装孝顺，不想让我们接近爸！你个搅家精、长舌妇、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樊玉梅的脸绿了，“你、你个小贱人，你——” 林见微冷笑一声，补了一刀：“不止呢。爸，大嫂还说了，要是小棠再敢送汤来，她就把小棠被骗到贵省大山里的事，传遍整个大院，让小棠永远抬不起头来。” “你胡说！我没有！” 樊玉梅想辩解，可林见微没给她机会。 “爸，您为我挡了一刀，我感谢您。但是这汤，我们以后就不送了，也不敢送了。不然整个大院都该知道我们覬覦您的財產，知道小棠那些事。” 林见微看著厉正青，“小棠心底的伤疤，已经够疼了，我们不敢再让她因为这事，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更不敢再让她受这份委屈。” 她说完，拉著厉小棠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留樊玉梅在病房里瑟瑟发抖。 “爸，您听我解释……” “滚。” 厉正青一声暴喝，然后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弯下了腰。 樊玉梅嚇得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看著厉正青咳出一口血，落在白色的被单上，触目惊心。 洪绍衝过来，要去叫医生。 厉正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闭著眼，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疲惫。 “拿纸笔来。” 洪绍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拿了。 厉正青靠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得很慢，手在抖，可每一笔都用力。 遗嘱写完了，他放下笔，把纸递给洪绍：“找人去房管所办手续，德育路那套房子，转到厉野和厉小棠名下，儘快去办。” 洪绍接过纸。 樊玉梅听到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扑上去就要抢那张纸。 “爸！您不能这样！我嫁到厉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我这几天……可这么多年，我哪天不是尽心伺候您？您怎么能一点东西都不留给我们？” 厉正青冷冷道：“这么多年，你们从我手里拿走的钱、要走的资源、享受的好处，还少吗？我还欠你们的？” 樊玉梅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了个角度：“您想想延州，想想延泽……他们可是您的大孙子啊！您把房子给了外人，他们怎么办？” “我人都快死了，还管什么长孙不长孙？” 厉正青瞪著樊玉梅，“我警告你，把你的嘴巴闭紧了。要是让我在大院听到一点风言风语，你们就真的一分都別想拿到。” 有厉野和厉正青在上头压著，大院里没几个人知道小棠的事。 樊玉梅还想死缠烂打，洪绍已经上前，半架半拖把她撵出了病房。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把工作辞了，尽心伺候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给別人做了嫁衣！ 洪绍回到病房，厉正青已经躺下了。 “办好了？” “已经让人去办了。” 洪绍看了一眼床头那碗汤，犹豫了一下，“老首长，这汤……” 他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小棠同志想跟老首长修復关係，现在被这么一搅和，估计以后更难了。 他早该多留个心眼的。 厉正青睁开眼，看著那碗汤发了会儿愣。 然后他坐起来，端起碗，慢慢地喝。 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入口很鲜。 猪蹄燉得软烂，入口即化。 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完之后，竟然感觉肺部舒服了很多，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这么好的汤，以后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第267章 发飆 武研所，资料室。 林见微又又又被一群“十万个为什么”给包围了。 “林同志，你这个弹道参数的修正逻辑是怎么推导的？” “林工，这份外文文献里的装药结构，註解我还是没看明白……” 嗡嗡嗡，嗡嗡嗡，像一群苍蝇围著她转。 自从宋浩发现她会在资料上留下注解后，基本上每天下班后都会来资料室借阅。 消息传开，武研所的其他技术人员也发现了这块宝地。 原先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资料室，现在几乎每天座无虚席。 书架上的资料被借出去大半，连角落里积灰的那些外国文献都被翻了出来。 从前那些外国文献虽然一直放在资料室里，但真正能读懂的人少之又少。 现在有了註解，大家如获至宝，工作效率提升了不少。 所有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私底下叫她“行走的军工百科”。 可註解终究只是註解，不可能面面俱到。 有些人看了还是不懂，就壮著胆子来问林见微。 问了一个又来一个，问了一遍又问一遍。 林见微几乎每天一上班就开始面对这些“十万个为什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问的问题，对於现阶段所有科目都满级、脑子相当於超级大脑的林见微来说，相当折磨。 就好比一群小学生天天追著韦神问一元一次方程怎么解。 你问一个两个还好，是一群人没完没了地问，换谁谁不疯？ 她刚开始还能耐著性子，一个一个地讲，一遍一遍地重复。 可半个月下来，她嗓子都冒烟了，话都不想说了，自己的研究一点没推进，每天净在这儿当免费家教。 耳边嗡嗡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同志，这个……” “林同志，还有这个……” 林见微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都给我滚开！別来烦我！” 资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眾人看著平时温温柔柔的林见微突然炸毛，一个个嚇得大气不敢出。 林见微可没停，一顿输出： “註解上写的还不够清楚吗？这都看不懂，让你作弊给你抄答案你都不会，还留在这儿干嘛？乾脆回家种田得了！” “还有你！这个我讲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我就是给头牛讲十遍，它也该哞一声了吧？” 林见微扫了一圈，“我是来这儿上班的，不是来给你们当老师的。谁要是能力不行，就向上申请回去重修，別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眾人被训得灰头土脸，却没一个人敢反驳。 谁让人家是真有本事，自己理亏呢？ 见林见微確实动了气，大家你碰碰我，我推推你，一个个灰溜溜地往外挪。 “都怪你，那种沙雕问题也问，把林同志惹恼了吧？”有人小声抱怨。 “你不也是？问了那么多遍还来问，你自己不会先翻翻书？” “好不容易来个真大神，这下给惹炸了，咋整啊？” “你媳妇不是会做桂花糕吗？明天让你媳妇做点带来，哄哄林同志。” “对对对，我明天也带点我家乡特產油茶来。” “你带油茶我带什么？我家那口子醃的咸菜还行——” “人家林同志是城里人，谁稀罕你的咸菜？” “城里的咸菜能有咱乡下的正宗？” 几个人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王大爷端著一个搪瓷缸子，刚冲好一杯秋梨膏，准备端去给林见微润润嗓子，就看见她发飆那一幕，一时愣在那儿。 林见微看见了，脸上那点凶巴巴的表情霎时收了，扬起一个笑：“王大爷，是给我冲的吗？快给我拿过来，嗓子都要冒烟了。” 王大爷这才走过去，把搪瓷杯放在她桌上，“这是我老伴熬的秋梨膏，这秋冬季节，天乾物燥的，容易上火。你喝喝看，润肺的。” 林见微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甜丝丝的，带著一股淡淡的梨香，咽下去喉咙舒服多了。 “嗯，大娘手艺真好，这秋梨膏熬得刚刚好，不苦也不腻。” 王大爷眼睛一亮：“你喜欢？我明天带两罐来送给你。” 林见微笑眯眯地看著他：“大爷，你先跟我说说，你要我帮什么忙，我再考虑收不收。” 王大爷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起来，“还真是瞒不过你。” 他四下看了看，確认人都走远了，才凑过来，“也没啥大事，就是我老伴有一台留声机，不知道咋的，不出声了，想请你帮忙给修修。” 林见微鬆了口气，差点翻白眼：“我还以为啥大事呢，就修个留声机？大爷你至於鬼鬼祟祟好几天吗？” 这几天她总觉得王大爷偷偷摸摸地看她，欲言又止的，她还以为大爷把她当特务了，准备去举报呢。 王大爷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那东西比较特殊嘛。我也不敢让那些一根筋的年轻人去修，怕他们乱说。我想著小林同志你是个深明大义的，一定不会举报我的吧？” 林见微故意逗他：“那大爷得多送我几瓶秋梨膏，把我嘴甜住，我就帮你保密。” “好说好说！”王大爷乐了。 下了班，王大爷带著林见微往家走。 王大爷的家不在武研所家属院，离所里还挺远。 林见微跟在他后面骑著自行车，骑了快半个小时还没到。 天已经擦黑了，路灯还没亮，路两边的树影影绰绰的，风一吹哗哗响。 看著前面那个蹬得飞快的老头，林见微心里有点发毛，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大爷，您住这么远，每天上下班骑这么久的自行车，身体受得住吗？” “你別看我六十多了，我身体可好得很！別说骑半个小时自行车，就是现在再让我上战场，我也还能一个人挑两个小鬼子！”王大爷声音中气十足。 林见微知道王大爷是退伍老兵，可没想到他已经六十多了。 “您年纪都这么大了，在家享受儿女天伦之乐多好啊，还那么拼命干嘛？这让年轻人都没法活了。” “我和老伴没有儿女，老伴身体又不好，趁著还能干，多干点唄。” 第268章 优雅的老太太 林见微不说话了，默默地骑著车。 她看著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王大爷这么可怜，她每天吃著王大爷带的早餐，还吃得心安理得。 下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吃了。 想著想著，又骑了几分钟，总算到了。 林见微本以为王大爷的家，应该是那种拥挤嘈杂的大杂院，推门进去就是好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一条走廊堆满蜂窝煤、头顶晾著床单被套的场景。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邻居围观的心理准备。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王大爷的家，竟然是一栋小洋楼。 不是那种气派张扬的大宅，而是藏在巷子深处、安安静静的一栋二层小楼。 白墙红瓦，雕花铁门，院子里种著一棵玉兰树，枝叶亭亭如盖。 和外面热闹杂乱的街道不同，这里的环境清幽雅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王大爷，这是您家？” 林见微没忍住，问了一句废话。 “对啊。” 王大爷停好自行车，推开门，“骑了这么远，累了吧？快进来歇歇。” 林见微跟著走进去。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极整齐，青砖铺地，墙角生著几丛兰草，透著几分静气。 那棵玉兰树栽在院子正中，正是花期，碗口大的白花开满枝头，香气沉沉的，像一坛陈年的酒。 屋里的摆设简单却讲究，红木茶几上摆著一套青花瓷茶具，沙发上铺著手勾的蕾丝巾，花纹繁复精致。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笔触老辣，落款看不清，但裱工极好。 窗帘是素色的丝绸，垂感极好，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轻轻拂动。 一看就是有底蕴的人家。 不缺钱，也不缺品味。 林见微收回刚才的话。 她可怜王大爷？人家比她过得精致多了。 沙发上坐著一个老太太。 身材小巧，一头银髮挽成低髻，用一根木簪子別著。 她穿著深灰色的旗袍，外面披著一条浅色的羊绒披肩，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背脊挺直，像旧画报里走下来的民国大小姐。 她的脸上有皱纹，可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是个极好看的老太太。 林见微又看了看王大爷。 花白的头髮，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裤腿挽了一截，脚上蹬著一双解放鞋。 站在老太太旁边，不像夫妻，倒像大小姐身边的保鏢。 “这是我老伴。” 王大爷笑著介绍，又对老太太说，“阿嵐，小林同志来了。” 老太太微微侧了侧头，循著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带著大家闺秀的温婉。 “你是敬尧说的林小姐？今日麻烦你了，请坐。” 敬尧？王敬尧？没想到大爷的名字还怪好听。 “夫人好。” 林见微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没好意思叫“王大娘”。 就老太太这优雅的气质，叫“大娘”太违和了。 老太太笑了，声音很温柔：“什么夫人，就是个老婆子。你叫我石奶奶吧，我姓石，单名一个嵐字。” 林见微依言坐下，目光落在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虽然在笑，在说话，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转动过，目光落在一个固定的方向，没有焦点。 林见微伸出手，在老太太面前轻轻晃了晃。 老太太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没变：“人老了，早两年还能看见点影子，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林见微收回手，语气自然地说：“您不说，我都没发现。不过一点都不影响您的美貌。”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林见微的脸。 林见微赶紧凑过去，把脸送到她手边。 老太太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变形，可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从她的额头慢慢摸到眉骨，又沿著鼻樑滑下来。 “是个好孩子，天庭饱满，鼻樑高挺，下巴圆润，是有福之相。你父母把你生得很好。” “我妈也总说我有福气。” 林见微笑著回应，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石奶奶，您身体不便，还能把院子收拾得这么好，真不容易。那棵玉兰树，养得可真好。” 石嵐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来，“那都是敬尧打理的。我偏爱玉兰，他就特意寻了能一年开两季的品种栽下。我说院子太空，他就去山里挖兰草。我说喜欢听鸟叫，他就在屋檐下掛了两个鸟笼。我说……”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你该嫌我老婆子嘮叨了。” 林见微刚想说“不会”，王大爷端著茶壶过来。 石嵐伸手去摸茶几上的茶壶。 手指先探到壶身，再沿著壶身摸到壶把，稳稳地提起来，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林小姐，喝茶。今年的新龙井，敬尧托人从杭州带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林见微双手接过，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香味甘。 她看著优雅的老太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精致的老太太，怎么会嫁给王大爷那样的大老粗？ 她没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大爷，留声机在哪儿？我现在就修。” 见时间不早了，林见微放下茶杯，站起身。 “就在这儿。” 王大爷走到客厅的一角，掀开布，露出一台老式的大喇叭留声机。 样式精巧，木质的底座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喇叭口镀著一层铜。 即便是放在当年，这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置办得起的东西。 林见微走过去，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遍。 里面的零件有些老化了，传动带断了，唱针也磨损得厉害，问题不大。 “能修。” “能修就好！能修就好！” 王大爷放心了。 这台留声机是老伴的陪嫁，跟了她几十年了。 这些年形势不好，这老物件本来就敏感，他不敢隨便找人修，更不敢拿出去修，只好让它坏著，收在角落里落灰。 可老伴眼睛看不见之后，唯一的消遣就是听听留声机。 坏了的这半年，她嘴上没说，可他看得出来，她闷得慌。 他观察林见微好些天了。 这姑娘话不多，做事踏实，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不像是那种会举报別人的人。 而且她父母也被下放了，应该能理解他的顾虑。 第269章 我是不是骂得太大声了 林见微从工具箱里翻出备用的唱头和传动带，三下五除二换上去，又给发条上了点油。 半个小时后，她把唱针放上去，留声机里传出一阵沙沙的底噪。 然后，一个温柔的女声缓缓流淌出来，唱的是《夜来香》。 “修好了。” 林见微直起身，退后一步。 王大爷举著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这就好了？” “嗯。” 林见微点头，开始收拾工具箱。 石嵐坐在沙发上，侧著头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音质好像比从前还要好了，是不是换过什么零件？” 林见微笑著解释：“石奶奶耳力真好。里面的唱头我换了一个新的，传动带也换了，比原来的要顺滑一些，所以音质会有一点点提升。” 石嵐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跟著留声机里的旋律微微晃动著身子。 “辛苦林小姐了，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吧。” “对对对！”王大爷举著锅铲，一脸殷切，“小林同志，你可別走啊！我这儿最后一个菜了，马上就好！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见微確实饿了，也没客气：“那我就不跟您二位客气了。” 晚餐摆在客厅旁边的小餐厅里。 一张红木圆桌，铺著素雅的桌布，碗碟都是青花瓷的，边角描著细细的金线。 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两荤两素，摆盘精致。 这么一对比，更加显得王大爷这个糙老汉格格不入了。 “小林同志，自己夹菜啊，別客气。” 王大爷一边招呼她，一边给石嵐布菜。 石嵐吃饭也慢条斯理，夹菜、喝汤、咀嚼，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林见微不知不觉也跟著端起了架子，腰背挺直，筷子不敢乱伸，连咀嚼都不敢出声。 吃完饭，王大爷收拾碗筷。 石嵐站起来，要往楼上走。 林见微连忙起身去扶。 石嵐摆了摆手，笑著说：“你坐著吧。这个家我住了几十年，每一寸都熟悉得很。就算看不见，闭著眼睛也能走。” 林见微没再坚持，看著她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稳稳噹噹地上了楼。 没一会儿，石嵐下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锦盒。 她把锦盒递到林见微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鐲。 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见微愣了一下，“石奶奶，这个我可不能收。” “不喜欢翡翠？我那还有珍珠、金条、银元，你喜欢哪个？”石嵐说得很认真。 林见微惊了。 难怪王大爷不敢隨便请人来修，就这些东西，一举报一个准。 “石奶奶，不是不喜欢。我和王大爷一起共事，每天还吃他带的早餐呢。今天不过是帮了个小忙，不值得您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喜欢就拿著。” 石嵐把盒子塞回林见微手里。 “那留声机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娘家给我的陪嫁，这些年东躲西藏，丟了很多东西，只剩下它了，你把它修好了，我很开心。” “我和敬尧膝下无儿女，这个院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你能来陪我说话，我也很开心。这东西现在花不出去，不值几个钱，留著將来也是便宜外人，你收著，就当是——” 她想了想，“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婆子说了一会儿话的谢礼。” 说话就能换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林见微望著老太太那张平静的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没有再推辞，收下了锦盒。 大不了，以后有空多来走走。 王大爷洗完碗，送林见微出来。 他手里还提了两罐秋梨膏，塞进她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 “大爷，秋梨膏就不用了。”林见微拦了一下，“石奶奶眼睛不方便，好不容易熬点东西，您都给我了，多不合適。” 王大爷小声道：“这秋梨膏是我熬的，说你石奶奶熬的，那不是可以在外人面前显得她贤惠么。” 一波狗粮，猝不及防。 “您对石奶奶可真好。”林见微笑著说，“都说爱意养人，难怪石奶奶一点也不显老。” 王大爷的笑淡了。 看著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声音低下来：“她年轻时受了很多苦。我亏欠她太多，如今就是做得再好，也弥补不了。” 林见微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也不好再多问。 点了点头，说了声“大爷早点休息”，便骑上车走了。 …… 之后几天，林见微去上班时，桌上总会多出些东西。 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油茶，有时候是咸菜、苹果脯、蝴蝶酥，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没人围著她问问题了。 王大爷提著自己熬的松花蛋瘦肉粥走过来，看了一眼满桌的吃食，哼了一声：“算那群小子有点良心，还知道带东西来。” “大爷，我那天是不是骂得太大声了？” 这整得林见微还怪不好意思的，大家好学也都是为了建设祖国，她那么凶，確实有点过了。 王大爷把粥放到她面前，“得了吧。他们这几天在搞技术攻关，没时间来找你，你等著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你还是骂得太轻了。” 他还能不了解那群小子？ 为了做研究，能泡在实验室里十天半月不出来，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好不容易逮著一个能问的，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 林见微喝了一口粥，皮蛋的香和瘦肉的鲜混在一起，米粒熬得开了花，稠而不腻。 刚想夸两句，就被人喊了出去。 王大爷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 他知道，估计从明天开始，这个资料室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第270章 调任 保密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像进了盘丝洞。 技术攻关组已经熬了快一个星期，图纸和数据散了一桌子，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一台从上面调拨下来的精密分析仪器出了怪故障，线路乱得像团麻，参数怎么调都对不上，试验一直卡著没法推进。 张绍钧站在上首，脸色铁青。 “整整七天！一群搞技术的，连台设备都拿不下来？任务节点就在眼前，你们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平时一个个都挺能说，真到啃硬骨头的时候，全哑巴了？” 在座的人都低著头，没人敢吭声。 副所长朱盛宏嘆了口气。 他是技术总工，头髮花白，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张所，不是我们不尽力。这仪器结构太精密，电路设计又老又怪，我们几个翻遍了资料，拆了装、装了拆，始终找不著问题根源。再硬耗下去，怕是也没什么进展。” “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让你们跟我说困难！” 张绍钧拍了一下桌子，“这个项目是军委那边盯著的，月底要交阶段性报告。现在连最关键的技术参数都定不下来，你们要我到时候怎么交代？难道告诉他们，我们所里都是一群废物？”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张绍钧看著底下那一张张疲惫的脸，心里烦得不行。 最近什么都不顺。 先是被胡永年那个蠢货供出来，停职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位置还没坐热，军委的项目又卡住了。 他本想借著这个重要项目给自己证明一下，偏偏项目一直推进不下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政治处主任郑纪站起来打圆场，“大家辛苦了，张所也不是要为难大家。都知道大家辛苦，可任务就在那儿，咱们再克服克服。谁要是有什么想法，儘管说，集思广益嘛。” 角落里，宋浩的手举起来，又放下，又举起来。 张绍钧看见了，皱了皱眉：“宋浩，你有什么话说就赶紧说，別磨磨蹭蹭的！” 宋浩站起来，“张所、朱总工，要不……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谁？” “资料室的林见微同志。” 闻言，会议室里渐渐活跃起来，有人小声议论。 “对啊，可以请林同志来试试，她连国外那些文献都能读懂，註解写得比原文还清楚，这个参数说不定她也懂。” “没错没错，我之前跟林同志请教过弹道参数的问题，她几句话就点透了，她的学识，绝对不在我们之下！” “张所，就让林同志来试试吧，现在我们实在没头绪，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张绍钧的脸却越来越黑。 他看向郑纪。 郑纪心领神会，站起来，摆摆手，“林同志一个刚到所里没多久的年轻人，还是女同志，这种级別的技术攻关，她能顶什么用？这么多老工程师都没辙，让她来不是开玩笑吗？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所里没人了。” 朱盛宏放下手里的笔，“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她標註的文献，確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听说她还向陇省基地那边提交了一份关於弹道修正的技术资料，川省那边最新升级的坦克也是她主导设计的。这样的人才，放在资料室本来就不合適。” 郑纪还想再说什么，会议室里的技术员们纷纷附和，一个个都替林见微说话。 “张所，林同志是真有本事，不是我们夸大！” “林同志要是能来，这个项目肯定能有突破。” 郑纪看著眾人的態度，也不好再坚持。 先前他还能詆毁林见微，说她是靠父辈关係进来的，没什么真本事。 可现在，林见微的实力已经被眾人看在眼里，再反驳，只会显得他心胸狭隘。 张绍钧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他本以为把林见微发配到资料室，就能把她按死，让她接触不到核心技术。 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在资料室也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现在全所上下都对她服气，连那些老技术员都替她说话。 可这个项目，上面確实催得紧。 要是再没有进展，他这个所长的位置，怕是真要坐不稳了。 “让她来试试。” 很快，林见微就被请到了保密会议室。 进去的时候，闻著满屋的烟味皱了皱眉。 然后，看都没看张绍钧和郑纪一眼，径直走到技术组那边，跟他们要了所有的资料和数据。 图纸铺开，数据表一张一张翻过去，她问了几句，技术员七嘴八舌地回答。 她点了点头，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 密密麻麻地公式铺展开来。 不到半个小时，她把粉笔头丟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试试这个方案。” 朱盛宏一直盯著黑板，眼睛越瞪越大，嘴越张越开，最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再看一遍。 “这、这个思路……我怎么没想到？” 技术组的人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熬了七天都没搞定的难题，人家半个小时就解决了？ 张绍钧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愿意承认林见微的优秀，可他不能不承认，这个方案，比他预想的要好。 “別高兴得太早，”他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先去试验，验证了再说。” 试验很快安排上了。 结果，完全可行，各项指標均优於预期。 朱盛宏从试验场回来，满眼都是光。 他直接去找张绍钧，说像林见微这样的人才，不应该留在资料室。 他要把她调进第三研究室。 第三研究室是火炮和自动武器研究室，武研所的核心部门。 张绍钧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和郑纪都知道，再把林见微按在资料室，已经不合適了。 就算他们不说什么，所里的技术员也会有意见。 万一哪天陇省基地那几个老专家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可让她进第三研究室，接触核心技术，他们也不愿意。 郑纪斟酌著开了口：“朱总工，林同志虽然有点天赋，但毕竟资歷太浅，直接调进核心研究室，怕是难以服眾。不如先让她在基层锻炼一段时间，积累点经验，以后再考虑调动也不迟。” 朱盛宏心里清楚他们的私心，无非就是因为林见微是林景峰的女儿，故意搞针对。 却也知道，张绍钧是所长，他坚持反对，自己也不好硬逼。 再者，林见微確实资歷尚浅，直接调进核心研究室，確实可能引起一些老技术员的不满。 思虑再三，朱盛宏也只能妥协。 最后，张绍钧和郑纪以“资歷尚浅、需要进一步锻炼”为由，把林见微调进了第七研究室。 第七研究室说白了，就是个边缘研究室，负责的都是一些基础的技术辅助工作，技术含量不高，接触不到高级別项目。 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杂的。 第271章 遥控机枪 第七研究室也有第七研究室的好处。 没人盯著，没有琐碎的事务，林见微可以专心做自己的研究。 研究室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和能力，自然没人真敢把她当成打杂的使唤。 相反，大家干劲满满，像打了鸡血。 自己研究室终於来了一位大佬，所有人都指望著林见微能带领大家研究出点名堂，在所里扬眉吐气，从此走向人生巔峰。 林见微也没让大家失望。 花了一周时间，搞出了一款远程遥控轻机枪。 不是不让她进第三研究室吗？不是不让她碰自动武器吗？ 她偏偏就要研发出一款自动武器，不仅自动，还能远程遥控。 嘿！你说气不气人。 正巧，第三研究室也研发了一款新型高射机枪。 样品枪做出来的当天，朱总工特意把两个研究室的人都叫到靶场，一起试射。 美其名曰“交流学习”，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是要拉出来遛遛，看看谁的活儿硬。 不仅如此，朱总工还特意把张绍钧和郑纪也请了过来。 不是说她资歷尚浅、只是有点天赋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点“天赋”到底有多大。 靶场上，两把样枪並排架好。 第三研究室的高射机枪先上场。 “噠噠噠——” 机枪手伏在地上，瞄准远处的靶標，扣动扳机。 一串火舌喷出，尘土飞扬，靶標被打得千疮百孔。 在场的第三研究室技术员们脸上都掛著得意的笑。 这款高射机枪的性能確实不俗。 射速快，弹道稳，威力大，对付低空目標和地面集群目標都有不错的效果。 放在国內，算得上是一流水准了。 轮到林见微设计的远程遥控轻机枪。 她这款就显得朴素多了，个头小，枪管短，往高射机枪旁边一放，看著像是个弟弟。 郑纪站在张绍钧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嘴角带著笑。 林见微瞥了一眼两人，轻哼一声，等会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她没让试射员上前，自己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前，按下了一个按钮。 百米外的机枪底座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亮起了红灯。 枪身自动调整角度，瞄准，击发。 “砰！砰！砰！” 连人都不用过去，远程遥控，指哪打哪。 第一枪命中靶心，靶子当场四分五裂。 连射模式下，子弹像是暴雨，靶场尽头的土墙都被削去了一层，烟尘瀰漫，碎土飞溅。 靶场上一片安静。 第三研究室的技术员们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脸上。 高射机枪是好，可在远程遥控轻机枪面前，就像大刀片子碰上了机关枪。 这已经不是代差的问题了，这是降维打击。 更何况林见微还改良了子弹，穿透力比普通子弹高出一大截，打钢板跟打纸板似的。 “这……这是什么原理？”有人小声问。 “远程遥控，电击发。”林见微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远程遥控？电击发？ 这是什么品种的天才？ 他们连全自动武器都还在摸索阶段，林见微竟然在一周之內拿出了这么先进的玩意儿。 这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张绍钧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 铁青，发灰，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三研究室的主任陈铁军脸色也不好看。 堂堂核心研究室，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比下去了？ 郑纪脸上的表情比张绍钧还要复杂几分。 他盯著那把遥控机枪，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阴翳。 没有欣喜，也不是嫉妒。 更像是忌惮。 “好！好！好！” 朱总工却激动地不行，带头鼓起了掌。 其他人跟著鼓掌，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 张绍钧和陈铁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鼓也不是，不鼓也不是。 朱总工可不管这些。 他当场拍板，把林见微提为第七研究室主任，全权负责整个研究室的工作。 他是副所长兼技术总工，可以偶尔给所长面子，但不能一直被牵著鼻子走。 提拔一个主任，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朱总工拍了拍林见微的肩膀，“好样的，没给你父亲丟面。” 林见微看著这位头髮花白的长辈，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以前她父亲在的时候，朱总工还只是第三研究室的主任，是所里出了名的技术狂人。 当初她父亲出事，不少人落井下石，急著撇清关係，有的甚至在会上公开批斗父亲，以表忠心。 朱总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既不跟著踩一脚，也不假惺惺地帮忙。 只是埋头搞他的研究，好像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都跟他没关係。 在那个时候，不落井下石，就是最大的善意。 接触这段时间，林见微能感觉到朱总工是个把重心全放在科研上的人，不搞那些小动作，不站队，不攀附。 这样的人，值得敬重，也值得信任。 林见微清楚，要在研究所站稳脚跟、往上走，拉拢一些人、组建自己的团队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朱伯伯，要不是您提议把我从资料室调出来，我也没机会研究这些。” 朱总工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就算没有我，那个小小的资料室也关不住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姑娘像她父亲，天生就是搞科研的料，搁哪儿都发光。 林见微没再客套，压低声音：“朱伯伯，我这里还有一份设计图纸，您帮我参考参考，指点指点。” 朱总工自然是愿意的，跟著她回到办公室。 林见微走到办公桌旁打开抽屉，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了升五级时系统奖励的歼击机图纸。 朱总工接过那厚厚一沓图纸，起初还漫不经心，翻了几页，手开始抖了。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越看脸色越凝重，到最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是……你设计的？” 林见微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款新型歼击机。” 林见微解释，“气动布局採用边条翼设计，配合翼身融合技术，可以大幅提升机动性能。动力系统配装两台涡扇发动机，推重比超过1.0，具备超音速巡航能力。航电系统採用综合火控架构，兼容多种制导武器……” 朱总工的嘴唇在颤抖。 他看著图纸上的那些数据，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设计思路，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272章 女人嘛，自己立得住，才不稀罕靠男人 “目前m国最先进的歼击机，f-14『雄猫』，也才刚服役不久。” 朱总工的声音发乾，“可你这款……无论是机动性、航程还是火力配置，都明显优於f-14。你这要是造出来，那就是……” “那就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歼击机，没有之一！” 他看著林见微，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林见微早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爸之前接见一位外国科研学者时，聊过很多关於歼击机的设计思路和技术理念，我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八月份在川省又观摩过几款飞机的拆解，有了一些想法，自己打磨了几个月，画出了这张图。” 只是听人聊过、观摩过，就能设计出这样一款歼击机？ 朱总工觉得，说她是天才都有点委屈她了。 这孩子还是太谦虚了。 她说让他“指点指点”，可他连想都想不出来这些东西。 他一个搞了大半辈子军工的老技术员，在这张图纸面前，像个刚入行的学徒。 “你等著。” 朱总工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我现在就召集人开会，成立项目组。林工，只要这款歼击机能做出来，我立马向上级申请，把你调进第一研究室。” 第一研究室。 林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研所一共七个研究室。 一室管总，定方案、定指標、指挥其他所有室配合，是技术的大脑和中枢。 攻关时，一室说改，其他室都要跟著改。 领导、军代表最常去的就是一室。 总设计师、技术一把手、未来的所长，也绝大多数都出自一室。 可以说，到第一研究室，就相当於到了整个研究所的顶端。 意味著她可以参与任何国家级保密项目，能接触到张绍钧最忌惮、也最想掌控的核心权力领域。 离替父母平反，也更近了一步。 “那就辛苦朱伯伯了。” 参加的会议人不多，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核心人员。 朱总工、张绍钧、各研究室主任、保密办主任、军方代表，以及几个关键专业的技术骨干。 会议地点选在了三號楼的保密会议室，门窗紧闭，窗帘拉严，门口有警卫把守。 这个项目的密级，从一开始就被定为了“绝密”。 会议一直到晚上九点，方案终於敲定。 歼击机项目由林见微作为总负责人，牵头总体设计，其他各研究室配合，协同完成。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儿。” 朱总工合上文件夹，环顾一圈，“今晚都回去收拾收拾，跟家里人打个招呼，明天起，项目正式进入封闭攻关阶段。” 他起初还担心那几个技术骨干会不服气。 可图纸传阅了一圈之后，什么不服的心思都得收起来。 就连张绍钧，都没有露出半分异议。 那真不是他们能设计出来的东西，完整的技术方案、清晰的设计思路，甚至连关键参数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在座的每一位心里都清楚，这份图纸的分量有多重。 这要是真能搞出来，华国的空军可就站起来了！ 国家现在还处於百业待兴的阶段，航空领域更是薄弱。 別人有的，我们没有。 別人能造的，我们还在摸索。 可正是这份图纸，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不是跟在別人身后亦步亦趋的希望，而是弯道超车、迎头赶上的希望。 不为別的。 就为从此以后，我们的天空，可以由我们自己来守护。 振奋归振奋，可人心这东西，就是复杂的。 第三研究室的主任陈铁军和第六研究室的主任孙洪斌，从会议中段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散会时，两人连招呼都没打，收拾好东西，阴沉著脸走了。 他们心里不爽。 所里的重点项目向来由第一研究室牵头，你一个第七研究室的新人，凭什么做总负责人？ 第六研究室主任赵淑英倒是没急著走。 她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把围巾系好，走过来拍了拍林见微的肩膀。 “你的设计很棒，难免会有人眼红，不用在意。” 赵淑英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是七大研究室里唯一的女主任。 哦不对，现在是唯二了。 她带的那帮技术员，也大多是女同志。 林见微跟她接触不多，但印象不错。 “我知道，谢谢赵姐。” 赵淑英笑了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说。” “那后续的数据採集、测试、计量，就交给赵姐的六室了。”林见微也笑了。 “没问题。” 赵淑英点点头，拎著包走了。 林见微把最后几张图纸收进文件袋里，才发觉肩膀酸痛，脖子僵得像块木头。 走出武研所大门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飞舞。 寒风裹著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技术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把文件袋顶在头上挡雪，有的缩著脖子一路小跑。 “林工，我们先走了啊！” “林工，明天见！” 一群大老爷们，也不顾下著大雪，嗷嗷叫著衝进了雪里。 也有人被雪堵在门口，跺著脚等雪小些。 “林工，你家住哪儿？”宋浩从后面走出来，“今天这么晚，雪还这么大，你还要骑自行车回去吗？” 六室的一个年轻女技术员李娟也刚好走出来，听见这话，赶紧凑过来。 “林工，你没住家属区啊？那要不你今晚去我家跟我挤挤吧，这雪太大了。” 李娟是赵淑英手底下的女技术员，早就被林见微的才华折服，一直想多向她请教，此刻正好借著机会表达心意。 林见微正犹豫著要不要先在厂区的招待所住一晚，远处有车灯照过来，明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 喇叭响了两声，隱约能看见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她心下一喜，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谢谢你们，不用了，我爱人来接我了。” 李娟惊讶地瞪大眼睛：“林工已经结婚了？真看不出来！” 说话间，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来，穿著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缀著星星。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绕过车头，大步走上台阶。 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被体温融化，洇出深色的小点。 伞下露出半张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下頜线像刀削过一样利落。 只半张脸，就让等在门廊下的几个女技术员看直了眼。 “哇，林工的爱人也太帅了吧！” 李娟惊嘆，“你们看他的肩章，是正师级吧？这么年轻的正师级，真是太厉害了！” “我要是林工，有这么优秀的爱人，早就到处炫耀了，林工竟然从来没提过一句。” 李娟推了那人一把：“那是因为人家林工自己就有本事。女人嘛，自己立得住，才不稀罕靠男人。” 厉野撑著伞走过来，站在台阶下面，伸出手。 “媳妇，走。” 第273章 这半个月的，今晚都得补给我。 林见微笑著转身，对大家挥挥手：“我先走了，各位早点休息。” 她搭上厉野的手，小心地走下台阶。 厉野的手很暖，把她的冰凉的手整个裹在掌心里。 他微微侧身，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雪里。 车停在台阶下，毛根宝早把后车门打开了。 厉野护著林见微的头让她先上车，自己收了伞跟上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的风雪和那些惊嘆的目光一起隔绝了。 车开出去很远，还有人站在门廊下，伸长脖子望著那两盏尾灯。 “林工的爱人好体贴啊……” “重点是体贴吗？重点是帅！” “重点是又帅级別又高！” 车里，林见微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著厉野，笑了一声。 “厉师长思想觉悟不错嘛，还知道来接媳妇下班。” 厉野一本正经：“林工真会冤枉人。要不是你不让，我每天都能来。”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顺势靠在他的肩头。 毛根宝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笑嘻嘻地打趣： “嫂子，后面天气越来越冷，还是让师长接送你上下班吧。不然你天天这么晚回来，师长在家里坐立不安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著……” 厉野从后面踹了一脚他的座椅。 毛根宝嘿嘿笑，不说话了。 林见微坐直身体，摇了摇头：“不用。天天开著部队的车来接我，影响不好。再说我下班时间不固定，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总不能让他天天等著。” 她说的是实话。 这车是部队的，天天往武研所门口一停，太高调了。 她不想让人说閒话，也不想让人在背后议论厉野。 更何况，她现在的处境本来就微妙，张绍钧那些人正愁抓不住她的把柄。 再者，国家级保密项目一旦启动，她能不能回家，还不一定呢。 回到家，洗漱完。 林见微擦著头髮走进臥室，厉野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著本书，也不知道是真看还是假看。 林见微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侧过身看著他。 “跟你说个事。”她推了推他的胳膊。 “嗯。” “所里新上了一个重点项目，我是核心组成员，按照要求，项目期间核心人员统一集中住宿，之后我可能就不常回来了，得长期住在所里宿舍。” 厉野手里的书放下来了。 他一字一句，“结婚不到一年，你就要跟我分居？” 林见微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厉师长，你堂堂正师级干部，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厉野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林见微被他看得心里发软。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也不是说完全不回来，十天半个月大概能回来一次。” 厉野没动。 她又啄了一下。 还是没动。 她正要退开，一只手忽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按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铺天盖地的、带著占有欲的、像是要把这些天欠的全部討回来的吻。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另一只手箍著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林见微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推了推他的胸口，好不容易挣开一点缝隙，气息不稳地抗议：“厉野……”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鬆手，反而收得更紧，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那这半个月的，今晚都得补给我。” 林见微被他的虎狼之词嚇得一个激灵，还没来及抗议，就被他拉进了被子里。 雪落了一夜。 屋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林见微迷迷糊糊地推他：“明天还要上班……” “嗯。”厉野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最后一次。” 这话他已经说过两遍了。 林见微懒得拆穿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他带著，沉入一片温暖的、没有尽头的夜色里。 …… 若不是空间里有修復丸续命，林见微第二天怕是连爬起来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她揉著发酸的腰收拾行李。 厉野靠在床头，眼睛跟著她转，像只被主人丟弃的大狗。 林见微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好拉链，转身就看见他那副表情，忍俊不禁。 “好了，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厉野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送她去武研所。 车开到武研所门口，厉野拎著行李送她到大门口。 林见微伸手去接行李，他没鬆手。 她又拽了拽，他还是没松。 “行了，到了。” 林见微哭笑不得，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快回去吧，一会儿保卫科的人该来赶人了。” 厉野这才把行李递给她，“要想我。” “嗯。” “好好吃饭。” “嗯。” “注意休息，不许熬夜熬到天亮。” “知道啦知道啦，”林见微笑得直摇头，“又不是三岁小孩，你都念八百遍了。” 厉野看著她，那眼神里的不舍浓得化不开。 林见微被他看得心里发软，左右张望了一圈，確认没人。 她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会想你的，厉师长。”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年，都將是聚少离多的日子。 她忽然就能理解爸爸了。 从前爸爸总是几个月不回家，妈妈一个人带著他们兄妹仨，连爸爸的人影都见不著。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才明白那种身不由己。 专家楼在武研所最深处，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门口加了岗哨，电话线全部掐断。 林见微拎著行李进去，领到一张红色的“特別通行证”，上面只印著房间號和食堂开放时间，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单人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她把行李放下，就往实验楼去。 升任第七研究室主任加上项目核心负责人，她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小办公室。 虽然不大，但窗户朝南，冬天有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不过新项目也急不来。 厂里虽然开了会通过，但还得等上级审核、批准，最重要的是拨经费。 毕竟搞军工研发，烧钱如流水，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但林见微半点不慌，就凭那套歼击机图纸，上级指定是秒批，经费只会多不会少。 第274章 甜得发腻 郑纪前一天在靶场看完遥控机枪试射后，就溜了。 他是政治处主任，不属於技术体系，昨晚的会议没人通知他，所以他压根不知道歼击机的事。 今天在政治处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总觉得哪里不对。 遥控机枪立项，他不意外。 可林见微住进专家楼了？ 专家楼是给国家级重点项目核心人员准备的，一个遥控机枪项目，至於吗？ 他转去张绍钧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张绍钧虽然没明说，但他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大概。 所里要有大动作了，跟天上飞的有关，还是林见微牵的头。 郑纪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眯著眼坐了许久。 这个林见微，还真是个祸害。 那挺遥控机枪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门路，又冒出来一个新的。 这个人留不得，不过在她被除掉之前，得先把她身上的东西弄到手。 他起身，整了整衣领，往林见微的办公室走去。 林见微正伏在桌上画图，遥控机枪的优化方案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郑纪那张笑盈盈的脸，顺手把桌上的图纸翻了个面，用旁边的文件盖住了。 “郑主任，不好好在您的政治处待著，来我这儿做什么？” 郑纪笑著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微微，生分了不是？你以前都叫我郑叔叔的。” 林见微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我可不是张所长，没空跟您閒扯。” 郑纪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他也知道，硬要图纸肯定要不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他和林见微的关係，早就因为当年他打压林家的事降到了冰点。 他话锋一转，摆出政治处主任的架子：“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句，你手里那挺遥控机枪，是所里的核心机密，更是国家的宝贝，你可得绷紧保密这根弦，別年轻不懂事，回家跟人乱念叨，要是出了泄密的事，谁也担待不起。” “郑主任，”林见微把笔往桌上一丟，“我从小在科研世家长大，保密工作该怎么做，我比您清楚。” “倒是郑主任您，当年给我父亲扣帽子的时候，用的不也是『保密』这套说辞吗？说他泄露国家机密，证据呢？到现在也没见著。您倒是靠著那顶帽子，从技术员一路升到了政治处主任，这路子走得挺顺啊。” 林见微目光淡淡的，带著几分嘲弄。 郑纪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暗骂这丫头油盐不进。 他冷哼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 遥控机枪的图纸，他拿不到，但他有別的办法。 林见微想的没错，项目审批得很快。 上面非常重视，列为年度重点项目，第一批资金在半个月內就拨付到位了。 因为有完整的图纸，省去了大量的前期论证和方案设计阶段，直接进入工程研製。 林见微作为总负责人，从早到晚脚不沾地，开会、协调、审图纸、盯加工，恨不能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她感觉申请宿舍都是多余的。 每天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车间，困了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说好的半个月回去一次，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她连武研所的大门都没出过。 厉野急了。 他打电话到总机，那边永远是同一句：“同志，您找的人正在工作，不便联繫。” 他只能写信。 信得经过层层审查，才能送到林见微手里。 厉野也不写別的，都是些甜言蜜语，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今天想你了，明天梦到你了，后天你什么时候回来。 审查信件的人都麻了。 见过思念的，没见过这么能写的！ 就一个多月没见，已经写了八封情书送过来了。 每一封都甜得发腻，看得人脸红心跳，负责审查的小干事直呼受不了。 这天，又一封信送到了。 审查通过后，由专人送到林见微的办公室。 负责传递的干事姓周，是个年轻小伙子，每次审查厉师长的信都像在受刑。 周干事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见微正对著桌上的图纸皱眉。 今天的测试又失败了，弹道偏移的问题还没找到根源，她满脑子都是数据，连头都没抬。 “放那儿吧，谢谢。” 周干事把信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工，要不您先看看？然后给回个信？” 不然他们每次看这种信，真的很煎熬啊。 林见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是厉野写的。 她以为有什么急事，放下笔拆开信。 然后，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一想到这些信是经过层层审查才送到她手里的，她的脸就更红了。 也就是说，信里那些肉麻话，全都被陌生人看过了？ 林见微强装镇定，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嗯，我知道了。” 周干事憋著笑走了。 门一关，林见微立刻把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之前那几封。 她其实只看了第一封，后面因为太忙，想著忙完了再看、忙完了再回。 结果忙著忙著，就忘了。 一封也没回。 现在一封一封拆开来看，从最开始的含蓄內敛，到后面的直白露骨。 字里行间全是怨念，活脱脱一个被拋弃的小媳妇在控诉负心汉。 林见微捂著脸，完了，她好像有点渣啊。 一个多月没回去，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人家在家里数著日子等她，她连时间都忘了。 林见微立马拿出纸笔，给写了一封回信。 送到审查室后，回来发现桌上的资料换了位置。 她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外。 第七研究室的人都在低头忙碌，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能是太累了，自己记错了？ …… 接下来，林见微工作得更卖命了。 不为別的，就为了儘快完成项目第一阶段，赶在过年时有三天假期，能回去看看。 大年二十九，项目第一阶段终於收尾。 林见微在报告上签了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扔，拎起包就往外冲。 刚进家属院，就被浓浓的年味裹住了。 家家户户都贴了春联、掛了红灯笼，空气中飘著饺子馅的香味，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 院子里，厉小棠正踮著脚，跟李明亮一起贴春联。 李明亮在旁边扶著梯子，嘴里念叨著：“左边高了，右边低了”。 厉小棠回头瞪他：“你来贴！” 李明亮赶紧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手抖。” “小棠。” “嫂子！你终於回来了！” 厉小棠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说著就要从梯子上下来。 李明亮赶紧扶住：“你慢点！” 林见微笑著问：“你哥呢？” “部队上午还有点事，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厉小棠顿了顿，又说，“对了，沈总工来了，正在院里呢。” 沈洵来了？ 是不是爸妈托他带东西来了？ 林见微赶紧推门进去。 第275章 大家一起卷 林见微进了屋才发现，不止沈洵来了，杨总工也在。 两人正坐在炉子旁喝茶，聊著什么，炉火烧得旺，茶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沈总工，杨总工。” “林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好半天了。” 见林见微回来，两人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笑得跟见了亲人似的。 “最近所里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开身。” 林见微把包放下，顺手提起炉子上的水壶，给两人的茶杯续了水，自己也倒了一杯捂在手心里，“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杨总工一脸幽怨地看了沈洵一眼，“沈总工天天打电话到厂里找你，我说我也联繫不上你，他不信，非得自己跑过来找，我我寻思著我也好久没见你了，就跟著一块来了。” 沈洵倒是坦然，由衷地为林见微高兴。 “林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这才多久？你就进了专家组，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也多亏你在圈內替我父亲说话，没有你帮忙，我也没那么顺利回来。”林见微笑了笑。 沈洵摆了摆手，“你父亲的学术成就有目共睹，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 话虽如此，可这个年头，公然帮一个下放人员说话，危险有多大，不言而喻。 林见微后来听说，沈洵那段时间被约谈了好几次，盛所长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他却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见微看著他，认真说：“沈总工，我现在做的项目很重要，国防相关的，前景很好，你要不要考虑加入？” 之前说过，沈洵是国內科研界公认的泰斗，只要他愿意，提交一份申请，就能加入进来。 换作以前，沈洵肯定二话不说就跟著林见微干了。 可这次，他破天荒地摇了摇头。 林见微有些意外：“盛所长不同意？” 沈洵摇头：“盛所长是一部分原因。” “这些年，我这张嘴没少闯祸，盛所长跟在我后面擦屁股，头髮都白了一半。我要是再跑了，他怕是真要跟我急。”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 沈洵认真地看著林见微：“林工，国防武器研发有你在，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但是生活科技这块，短板太多了。你之前给我的全自动收割机图纸，还有洗衣机、电冰箱那些，让我想了很多，国防武器是要紧，但老百姓的日子，也需要人操心。” “所以我想好了，我要走生活科技这条路，让老百姓吃饱穿暖、日子过得舒坦些，这也是搞科研的意义，你说是不是？” 林见微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敬意。 是啊，有人潜心钻研、造枪造炮，守护家国安寧。 有人俯身向下、造锅造碗，温暖烟火人间。 二者皆是国之所需，皆是初心所在。 她点点头，尊重他的选择。 杨总工在旁边捂著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哎呦，你们考虑考虑我的感受行不行？” 他指著林见微，“你本来是军工厂的人，现在走了，我们少了一员大將。结果你们俩还在这儿互相挖来挖去的，要挖也先考虑考虑我啊！” 林见微被他逗笑了：“只要您能说服许厂长放人，我没问题啊。” 杨总工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老许能放你走已经是割肉了，我再走，他估计得提著刀来找我。” 林见微也知道他是开玩笑，转头问沈洵：“家电的进展怎么样？” 沈洵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摊在桌上，眉头微微拧著：“其他都没问题，图纸很完善，工艺路线也走通了，年后就能投入试生產。但是现在有个大问题——电力。” 他推了推眼镜，“现在国內电网基础差，电压时高时低，这些家电功率不算小，一启动就容易跳闸，不仅用不了，还可能烧坏零件，影响生產和老百姓使用。” 这个问题，林见微早就想到了。 “我已经把能耗降到了最低，没办法再降了。可以考虑配合变压器使用。”她顿了顿，“不过我对电力改造也有了一些想法，你们等一下。” 她跑上楼，从房间里拿出一份文件和几本书。 她把文件递给沈洵：“这是关於电力改造和新能源的一些初步构想。” 沈洵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就被黏住了。 “新能源？光伏？这是……利用太阳能发电？” “对。”林见微指著文件上的示意图，“除了基础电网改造能提升15%的电力之外，我们还可以发展新能源。太阳能、风能、水能，这些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清洁能源。” “再加上特高压输电技术，把西部的清洁能源输送到东部，实现西电东送，就可以解决电力短缺的问题……” 沈洵和杨总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总工忍不住开口：“你是说……以后我们国家不再靠烧煤发电，工厂也不用再『停三开四』，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稳定的电，还有用不完的清洁能源？” “如果发展顺利的话，”林见微笑著点头，“预计在九十年代初，我们就能建成以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电力系统，走在世界前列。” 沈洵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好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来，“林工，你刚才说认识一个电力局的主任？” “对，我姨夫，梁建民，电力局的。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见，一起聊聊。” “好好好！”沈洵激动得直搓手。 林见微笑著喊他：“沈总工，你先坐下。这份计划书我做得很粗糙，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我这里有几本书，关於新能源的，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琢磨。” 她从纸袋里抽出三本书，递给沈洵。 沈洵接过书，翻了几页，就再也捨不得放下了。 林见微又转向杨总工，从书堆里挑出几本，递过去：“杨总工，这几本是关於精密工具机和高级材料的，你也拿回去看看，让技术科的同志们也学习学习。” 这些书都是她从系统里拿出来的，上面的敏感时间和数据都经过处理，只保留纯粹的技术內容，看不出任何问题。 目前国家需要发展，光靠她一个人，累死也只能让国防方面进步十年二十年。 可除了国防，工业、农业、民生，哪个不重要？ 想要造出更好的武器、更好的设备，精密的工具机和高级材料是基础。 她卷，不如让大家一起卷。 都给她学起来！ 第276章 爭风吃醋 杨总工和沈洵抱著书，当场就啃了起来。 林见微看著他们那副如饥似渴的样子，心里舒坦了。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累啊。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旁边一个包裹上。 牛皮纸包著，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上面贴著一张纸条，写著“小妹亲启”。 字跡歪歪扭扭，是三哥林秉逸写的。 “这是我爸妈托你带来的？”林见微问沈洵。 沈洵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林见微正要拆，外面传来厉小棠的声音，又惊又喜：“翠花嫂子？你们咋来了？” 林见微出去一看，是罗翠花和罗超姐弟俩来了。 两人拉著一辆大板车，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萝卜白菜大葱红薯，还有几袋粮食，摞得像小山似的。 罗翠花的儿子小宝坐在粮食袋子上，裹著一件蓝布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翠花嫂子？”林见微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还拉著这么大一车东西！” 罗翠花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被风吹红的脸，笑得眼睛弯弯的：“今年大丰收，这不快过年了吗，想著你们在城里买粮买菜不方便，就给你们送点年货过来。” 厉小棠赶紧迎上去，帮著小宝从车上下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 “翠花嫂子，你们自己种点粮食不容易，还这么大老远送过来，太麻烦你们了。” 她可还记得呢，上次去帮忙干农活，没把她累毁了。 罗翠花笑著摆了摆手，“小棠妹子，说到底这粮食里还有你的份呢！说不定你现在吃的就是你当初插的那些秧苗长出来的。送来给你们啊，是应该的。” 厉小棠嘴角抽了抽，乾笑了两声。 嫂子让她去干农活，本意是想让她体验一下劳动的辛苦，好把心思从那个人身上收回来。 结果她还是没管住自己…… 罗超从板车后面绕过来，笑呵呵地问：“小棠同志，这些东西给你们放哪儿？” 厉小棠回过神来，赶紧在前面带路：“哦哦，这边，跟我进来吧。” 罗超二话不说，扛起一袋粮食就跟上去。 厉小棠一边走一边问：“你们是咋进来的？家属院不是不让外人进吗？” 罗超笑呵呵地说：“我之前跟著林同志进来过，这次我说来找林同志，警卫员让我签了个字，就让我进来了。” 厉小棠点点头，也伸手帮忙把板车上的萝卜、白菜往下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得很。 李明亮本来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手里的斧头往木桩上一剁，三步並作两步挤了过来。 他从厉小棠手里抢过那捆白菜，“我来搬就行，你去跟她们说话去。” 厉小棠见他积极性这么高，也不勉强，拍拍手上的土，转身把小宝从板车上抱下来。 “小宝来，阿姨给你拿糖吃。” 林见微拉著罗翠花就要往屋里请。 罗翠花却站在门口，不肯迈步。 她看著眼前这栋两层小楼，红砖青瓦，窗户擦得鋥亮，乾乾净净。 再看看自己灰扑扑的棉袄，鞋上还沾著泥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 “林同志，我们就不进去了，还得赶回去呢……”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林见微拉著她的手不放，“我们之前还在你家住了好几天呢。今天你们要是不留下吃顿饭，那以后我们可不敢再去你家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翠花没有再推辞的道理。 她红著脸，跟著林见微进了屋。 今天是除夕，人多热闹，林见微乾脆把年夜饭挪到了中午。 杨总工说要回家陪媳妇孩子过年，林见微也不好硬留，让他带著书先走了。 家里的年货、菜品，厉小棠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饺子包了两大盖帘，粘豆包、八宝饭也做了，熏鱼、四喜丸子炸了两大盆。 再准备几个硬菜就行。 厉小棠和罗翠花把林见微赶出厨房，说这儿用不著她，让她去堂屋坐著等吃。 林见微拗不过她们，只好当了甩手掌柜，和沈洵在客厅里聊新能源。 李明亮和罗超在院里较上了劲。 一个劈柴，另一个也劈柴。 一个把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另一个码得更整齐。 两人谁也不说话，闷头干活，院子里的柴火堆眼看著就高了起来。 厉野从部队赶回来的时候，满心以为媳妇会在门口等他。 他推门进院，屋里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传出来，有男有女，有说有笑。 走进堂屋，就看见林见微和沈洵並肩坐在沙发上，两人头挨著头，正低声说著什么。 厉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林见微这回倒是很有眼力见儿。 她余光瞥见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丟下手里的文件，几步走到厉野面前，笑眯眯地挽住他的胳膊。 “回来啦？累不累？快坐下喝杯茶。” 厉野看著她那副殷勤的样子，想绷著脸，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任由她拉著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著对面的沈洵。 沈洵从头到尾没抬头，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 厨房里，厉小棠本来准备炒菜，罗翠花觉得自己在这儿蹭饭不好意思，抢著要掌勺。 厉小棠拗不过她，退到一旁打下手。 罗翠花的手艺確实不错，菜下锅刺啦一声响，香味立刻窜出来，连堂屋里都闻见了。 饭菜端上桌，光是卖相，就收穫了一致好评。 一顿饭吃完，大家从“翠花嫂子”变成了“翠花姐”，亲近了不少。 罗翠花心里那点惶惶不安也消了大半，脸上有了笑模样。 饭后，还抢著收拾碗筷，把厨房擦得鋥亮。 罗超把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根摞了一人高，还用塑料布盖好，怕落雪。 姐弟俩这么能干，倒把林见微和厉小棠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临走的时候，厉小棠拉著罗翠花的手，依依不捨的。 “翠花姐，你以后常来啊。过年要是没事，就来这边住几天。” 她是真心喜欢翠花姐。 通透、待人真诚，跟自己特別合得来。 难得遇上这么投缘的人。 罗翠花笑著点头：“行，等忙完这阵子的。小棠妹子，你有空也去我们那儿住，放心，这次保证不让你干农活了。” “是啊小棠同志，等开春山里的花都开了，还有草莓，到时候请你吃最新鲜的！” 罗超也跟著附和，一脸真诚。 厉小棠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一定去！” 一旁的李明亮脸都垮了，嘴角撇得能掛个油壶。 去什么去，开春我带你去游园会，比去乡下有意思多了！ 第277章 这男人该不会属永动机的吧？ 林见微和厉小棠都给小宝塞了红包，送走罗翠花姐弟俩后，客厅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厉野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著，手里的报纸举了半天没翻过一页。 视线却从报纸上沿直直地飘过去，精准锁在沈洵身上。 沈洵浑然不觉，看书的姿势都没变过。 他对过年没什么概念。 往年都是盛所长叫他去家里吃顿饭，吃完就回宿舍，该看书看书，该做实验做实验。 所以在他看来，在林见微家过年和在自己家过年没什么区別。 厉野的眼刀都快剜不动了，沈洵愣是纹丝不动。 李明亮见自家师长的脸色已经快绷不住了，赶紧站出来解围，硬拉著沈洵往外走，说是带他去参加部队的联谊晚会。 其实他心里也苦得很。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约小棠去的，这下多了个电灯泡。 可谁让那是他上级领导呢？ 说不定以后还是他大舅哥，能怎么办？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一个人邀请小棠，小棠未必会去。 但带著沈洵，小棠是一定会去的。 这么一想，李明亮心里舒坦多了。 电灯泡就电灯泡吧，好歹是个有用的电灯泡。 三人一走。 厉野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站起身，两步走到林见微面前，弯腰，伸手，一把將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林见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紧紧圈住，低头吻了下来。 她被亲得喘不过气，含糊地软声討饶：“我错了……” “晚了。”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上了楼。 大白天的，窗帘一拉、门一锁，屋里暖气烧得暖洋洋的。 至於守岁？不存在的。 晚上一家人简单吃了点剩下的饭菜，厉野就拉著林见微上了楼。 林见微腿都软了，扶著楼梯扶手，回头看他，欲哭无泪。 不是都说男人过了三十就走下坡路了吗？ 这人……该不会属永动机的吧？ …… 大年初一，林见微是被楼下嘻嘻哈哈的喧闹声吵醒的。 孩子们挎著花花绿绿的布兜，挨家挨户拜年，嘴里喊著“过年好”“恭喜发財”。 清脆的声音飘进屋里，满是年味。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的床单，凉的，人早就不在了。 厉野端著早餐上来，身上穿著军装。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得带队去拜年了，你吃完早餐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家里有小棠守著，不用你下去应付。” 军区大院的规矩，大年初一早上，首长、政委得带队挨家挨户给下级干部、家属、烈属拜年。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一上午完不了。 林见微在家属院也没几个相熟的，也懒得起床演戏给人看。 她靠在床头，想了想，说：“有个人，你帮我查一下。” 厉野挑了挑眉。 林见微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厉野听完，点了点头，一个字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人一走，林见微又缩回了被窝里。 这一眯，就到了下午。 晚上，大院里有露天电影，白色的幕布在操场上一掛，喇叭一响，整个大院的孩子都涌过来了。 这是他们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候，嘴里有糖，兜里有钱，看什么电影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在操场上疯跑、尖叫、到处显摆。 林见微去给爸妈大哥打电话拜完年，也跟著凑了会儿热闹。 电影放的是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皮一直在打架。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去了，倒头就睡。 睡不够，根本睡不够。 搞研究本来就缺觉，回来还被某人折腾得骨头散架。 她本来已经打算把某人踹下床了。 没想到今天晚上，厉野倒是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做，就搂著她睡了一整夜。 倒把她给整得不適应了。 初二一早，林见微跟著厉野去给几位相熟的长辈拜年。 听说厉正青已经退了休，搬去干休所休养了。 厉峰一家也从原先的房子搬了出来，住进了靠前的一栋平房小院。 不过不管他们搬去哪儿，厉野是肯定不会去拜年的。 两人直接去了齐司令家、许厂长家、付局长家…… 一家一家走下来，手里的东西越提越少，兜里的红包倒是越收越多。 从付局长家出来，林见微看了看手錶，快十点了，赶紧回家提上准备好的东西，打算去梁美娟家。 想著改善电力的事还要跟梁建民细聊，林见微特意叫上了沈洵。 沈洵求之不得，抱著那摞资料就上了车。 梁家一家子原本计划今天回杨国珍的娘家，可听说林见微要来，就推迟了一天。 杨国珍一早就在厨房忙活开了，灶台上燉著鸡，锅里燜著红烧肉，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就等著他们来。 林见微一进门，心里就暖暖的。 爸妈不在身边，她每次来梁家，都像回自己娘家一样。 林见微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杨国珍，一包一包的，都是方安雅托沈洵从黑省带过来的。 包裹里大多是黑省特有的山货，木耳、松子、榛蘑。 还有一块青色的確良料子，顏色素净雅致，摸上去滑溜溜的。 杨国珍看见那块料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妈妈知道我偏爱青色，从前不管在哪，只要看见青色的料子，就喜欢给我带一块，没想到她现在在乡下，还记著我。” 杨国珍声音有些发哽，“你说你妈也是，都在乡下了，也不知道省著点，这一块料子得多少钱啊。” 林见微赶紧安慰她：“杨姨，您放心吧，我爸妈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坦著呢，不愁吃不愁穿，在乡下全当提前养老了，一点都不苦。” 杨国珍抹著眼泪点头。 这话也就是安慰人，乡下的日子能有多好？ 还是在那个冷死人的大东北。 不过，林见微还真没说谎。 自上次她父亲的案子被重新提出来之后，上面的態度就微妙起来。 恰巧公社的小学缺老师，林景峰被请去公社小学任教，虽说不是什么正式编制，但好歹有了个正经事做，不用下地了。 二哥林秉轩文化程度高，在大队长的举荐下当了大队会计，平时计计工分，算算帐，也清閒。 家里不缺吃喝，方安雅閒了就找张丽娟、孙婶她们一起做做衣服、捡捡山货。 除了不能隨意外出，日子还是挺自在的。 不过，妈妈在信里也提了。 三哥还是不省心。 跟村里一群二流子混在一起，总是偷偷溜出水仙村，不知道在干什么。 每次倒是能带些时兴的东西回来。 那块青色的的確良就是他弄来的。 方安雅让林见微写信好好说说他，让他安分点。 林见微也只能笑笑。 就林秉逸那性子，只要放出来就跟花果山的猴子似的，想关住他？ 不可能。 不过林见微也知道，三哥看著不著调，其实是有分寸的。 不会去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顶多就是爱折腾、閒不住。 她准备回头写封信，让他收敛点，別太招摇就行。 杨国珍听完这些，眼泪总算是收了回去，这才放下心来。 第278章 流氓！你凭什么摸我！ 杨国珍让林见微她们先坐著说话，自己转身去了厨房做饭。 林见微瞥了一眼旁边急不可耐的沈洵，跟梁建民打了个招呼，三人便去了书房谈事。 客厅里，梁美军坐在沙发上，倒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经过那件事，他对林见微的那点心思彻底放下了，如今反倒能和厉野聊上几句。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梁美娟听了一会儿，实在提不起兴趣。 两个大男人的话题，一个比一个没意思。 乾脆钻进厨房，给杨国珍帮忙去了。 书房里。 梁建民翻开那份电力系统升级改造方案，瞳孔猛地一缩。 新能源、光伏、特高压输电…… 这些字眼他不是没听说过，在国外期刊上偶尔能瞥见一鳞半爪。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套完整的、可落地的方案，摆在他面前。 他是电力局主任，干了大半辈子，比谁都清楚电力对工业、对民生、对整个国家意味著什么。 眼下全国缺电，工厂“停三开四”，老百姓家里灯泡昏黄得像鬼火，一到晚上整个城市就黑了大半。 他敢说，只要这份计划书提交上去，肯定会引起上面的轰动。 可他也有顾虑。 国家现在资金短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搞这个清洁能源，会不会要花很多钱？ 林见微没有迴避这个问题：“研製硅光电池组件確实不便宜，一块大概要六十块左右。如果用其他材料代替，做瓦数小一点的，估计也得四十。” 四十块。 梁建民沉默了。 这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 无论是国家批量採购，还是百姓自费安装，都显得有些奢侈。 可这么好的技术，能彻底改变国內电力困境，就这样放弃，又实在太可惜。 沈洵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林工之前给的图纸，电冰箱、风扇、洗衣机、电视机，今年估计就能陆续投產。把这些產品的盈利拿出来，全部投入到电力改造上，以民养电，以电促工，这条路或许走得通。” 林见微也点头，“大规模铺开目前不现实，但可以做技术储备和试点。” “你们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梁建民眼前一亮，“这个项目这么好，上面也不是一点款项都拨不了，要是有家电盈利兜底，我们可以先找一个地方作为试点，先搞起来，做出成效，再申请更多拨款，逐步推广。” “是这个理。” 林见微笑了笑，“光伏组件確实贵，咱们可以双管齐下，同时发展风能。小型风力发电机成本低很多，而且我国沿海城市风力充足，適合大规模布局。可以先在沿海找个县城搞风能试点，投入小、见效快，也能积累经验。” 三个人就著方案又討论了一个多小时，从技术路线聊到成本控制，从试点选址聊到推广节奏。 最后，林见微说：“姨夫，之后有什么问题，您就跟沈总工沟通。这些技术我会全部教给他，后续的事，他能处理。” 梁建民看了沈洵一眼，点了点头。 午饭很丰盛，杨国珍把家里的好东西全端上来了，鸡鸭鱼肉摆了一桌。 “微微，你真是我妈的亲闺女。”梁美娟吃得满嘴流油，筷子就没停过，“平时我在家，可没这待遇。” 林见微筷子一夹，“那是，我可是杨姨的干闺女。” 杨国珍笑得合不拢嘴，伸手给林见微又夹了一筷子菜：“你要是天天来，姨天天给你做！” 一顿饭吃的热闹又尽兴。 吃完饭，梁美娟一抹嘴，迫不及待地拉林见微：“微微，去人民公园玩！听说今天有舞龙舞狮，还有踩高蹺的，热闹得很！” 林见微欣然答应，转头叫沈洵一块去。 沈洵摇了摇头，眼神还黏在那些图纸上：“你们去吧，我想再跟梁主任聊聊后续的事。” 林见微说：“不差这一两天，过年嘛，好好玩玩。” 梁美娟已经穿好外套了，围巾往脖子上一绕，过来拉沈洵的袖子：“你个书呆子，別扫兴了，快走快走！” 林见微笑著看他们，又转头问梁美军：“美军哥，你去吗？” 梁美军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杯，“我下午还有事，你们去吧。” “对对对，”杨国珍赶紧接话，“他下午有事，你们先去。” 林见微见杨国珍那表情，心里就明白了。 八成是安排了相亲。 她没再多问，拉著厉野跟上樑美娟和沈洵，四个人出了门。 人民公园今天人多得像下饺子。 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和彩旗。 一支舞龙队正从门口经过，金色的长龙在人头顶上翻滚，龙鳞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引得孩子们尖叫著追在后面跑。 旁边是踩高蹺的，踩著快一米高的木蹺，扮成工农兵和样板戏里的人物，边走边唱，引来阵阵叫好。 梁美娟挤在最前面，踮著脚尖往里看，激动得不行。 看了一会儿，又拉著林见微往湖边跑。 湖面上漂著十几艘小船，大多是木头做的，漆成绿色或蓝色，两个人一艘，一人一边，脚蹬著踏板，船就往前走了。 “微微！微微！我们去划船吧！” 梁美娟指著湖面，兴奋得直跳。 到了湖边，梁美娟本来想跟林见微坐一条船，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结果厉野一句“两个女同志不安全”，就把林见微带上了另一条船。 “小气鬼！醋精！就知道霸占微微！” 梁美娟气得鼻子都歪了，衝著厉野的背影瞪了一眼。 转头看向沈洵，认命地招招手，“走吧，书呆子，咱俩一艘。” 沈洵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梁同志，我看过了，这条船的龙骨结构很稳，平衡性也不错，一般不会翻。就算出了意外，我也会救你的。” 梁美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还救我？我救你还差不多。” 说完，她脚一蹬岸，利落地跳上了船。 沈洵愣在原地，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上去的。 他犹豫了一下，手脚並用地爬上船。 船身晃了几晃，嚇得他赶紧扶住船舷，眼镜差点飞出去。 梁美娟哈哈大笑：“果真是书呆子。” 阳光暖暖地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林见微靠在厉野肩上，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很舒服。 小船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漂著，她半闭著眼，什么都不想，只觉得这一刻难得的安寧。 厉野一手揽著她的肩，一手握著桨，偶尔划一下，让船保持在水中央。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却有说不出的默契和愜意。 另一条船上，梁美娟快憋死了。 她跟沈洵说话，沈洵跟她讲船桨的流体力学。 她看岸上的舞狮，沈洵跟她讲狮头的重心配平。 她说今天天气真好，沈洵跟她讲大气压强和日照角度的关係。 梁美娟一个话癆，硬是被他整得快自闭了。 最后乾脆闭嘴，闷头划船。 沈洵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丝毫不觉。 梁美娟把船划到岸边，气呼呼地跳上岸。 沈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不高兴了，但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不高兴。 他赶紧跟著上岸，正想问，被拥挤的人群推著往前走。 他这人有个毛病，人多一挤就慌，一慌就出汗，一出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不留神，撞上了前面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 沈洵赶紧道歉，说完就想绕过去追梁美娟。 可没想到，那女同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 “流氓！你凭什么摸我！” 沈洵被打懵了，他什么时候摸她了？ “同志，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就是不小心撞到你了，並没有摸你啊！” “不小心？”女人语气泼辣，“不小心就能正好撞到我的胸部？还捏了一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流氓，我要去公安局告你，让你被抓起来！” 沈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明明只是撞到她的肩膀，根本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第279章 他对我耍流氓，摸我的胸 “同志，你真的是误会了，我绝对没有……” 沈洵想解释，女人根本不听，捂著脸哭起来，“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你怎么能对我耍流氓！我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嫁人啊……” 人群越围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干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流氓。” “就是，大过年的干这种事，缺不缺德？” “赶紧报公安吧，这种人不能惯著！” “姑娘別哭了，我们都给你作证！” 沈洵百口莫辩。 一个壮实的男人挤了进来，满脸横肉，一开口就是凶巴巴的：“妹妹，怎么了？” 女人哭著指了指沈洵：“哥，他……他对我耍流氓，摸我的胸……” 男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一把揪住沈洵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敢对我妹妹耍流氓？你活腻歪了！走，跟我去公安局！” 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沈洵被拖著往前走，脚在地上蹭了两下，根本挣不开。 男人拽著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那女人才慌忙追了上来。 “哥……哥，別去公安局了，去了公安局闹大了，我的名声就毁了……” 男人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妹妹一眼，手一松。 沈洵摔在地上，眼镜掉了，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去公安局也行。”男人蹲下来，拍了拍沈洵的脸，“两个选择。第一，娶我妹妹，五百块钱彩礼；第二拿一百块钱出来，当赔偿。” 沈洵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同志，你们先听我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况是，我不小心从后面撞到了这位女同志。按照物理学的角度来说，我只能撞到她的后背，根本不可能碰到她说的地方……” “少他妈给老子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是赔钱还是娶我妹妹！” 沈洵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猛地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一声。 沈洵扶著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抬头看向眼前凶神恶煞的男人，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女人。 女人穿著红色棉袄，扎著两条麻花辫，已经不哭了，抱著胳膊站在那儿，脸上带著得意。 沈洵忽然明白了。 他是不通人情世故，但不是蠢，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有骗子。 只是没想到，大年初二，在人民公园，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讹人。 “你、你们——” “你什么你！”男人拍掉他的手，“流氓罪判什么刑你知道吧？不想坐牢就快点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告你！刚刚那么多人看见你对我妹妹耍流氓，你这流氓罪跑不了！” 这年头，“流氓罪”的判罚极重，一旦被立案，哪怕是被冤枉的，想要洗清冤屈也难如登天。 一般人这时候早就嚇软了，赔钱了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沈洵看著斯文，性子却异常耿直，认死理得很。 “我没做过，就不会认！”沈洵盯著男人的眼睛，“要去公安局可以，现在就去！我相信公安同志会查明真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男人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我说，一起去公安局。让公安同志来判定，我到底有没有耍流氓。如果公安说我犯了法，我认。如果公安说你讹诈，你也得认。” “老子看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沈洵脸上。 沈洵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了，血渗出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男人，不躲，也不求饶。 “赔不赔钱？” “不赔。” 男人又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沈洵弯下腰，捂著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男人愣住了。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知识分子，竟然这么硬气。 他原以为嚇唬两句，这人就会乖乖掏钱。 可这人不按套路出牌，非要去公安局。 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嘴硬是吧！老子倒要看你今天服不服！” 男人揪著沈洵的头髮把人拽起来，抡起拳头又要往下砸—— “住手！” 一声怒喝从巷子口传来。 梁美娟攥著一根木棍衝过来，眼神凌厉如刀，气场十足。 她本来气呼呼地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沈洵没跟上来，心里又有点不放心，折回来找他。 结果沈洵被人按在地上打。 梁美娟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 微微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被別人欺负，那还了得！ 梁美娟直接一个弹跳，一棍子砸在男人头顶。 “咚”的一声闷响。 男人吃痛，捂著头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横眉立目地站在面前，顿时怒火中烧。 “你他妈谁啊？这事跟你没关係，少多管閒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梁美娟把沈洵挡在身后，木棍往地上一顿，叉著腰：“我是他朋友！怎么了？你还想打我朋友？来啊，你再打一个试试！” 男人冷笑了一声：“朋友？来得正好！他冲我妹妹耍流氓，这钱你替他赔，不然我把你们俩都送进公安局！” “你说他耍流氓？” 梁美娟惊讶地看向沈洵，就他那一副书呆子的模样，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又转头看向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一撇，“他怎么冲你耍流氓了？” 女人下巴一抬：“他摸我胸了！” 梁美娟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杀伤力却不小。 “你说他摸你胸？他摸你哪边了？左边右边？他哪只手摸的？摸了多久？就你这跟平板似的胸，还摸你胸？他能摸到什么？摸里面的棉花吗？” 女人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梁美娟又转向那个男人，“还有你！你说要去公安局？去啊！现在就走！我陪你们去！我倒要看看，到了公安局，是流氓罪重，还是讹诈罪重！” 她说著，一把抓住男人的袖子，拖著他就要走。 那男人膀大腰圆，被她拽著竟然没挣开。 巷口有人经过，往这边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 又有人来了，再纠缠下去，怕是要出事。 男人用力甩开梁美娟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瞪了沈洵一眼，恶狠狠地丟下一句：“算你走运！” 他拉著那女人，转身就跑。 梁美娟哪能让他们跑了，扯著嗓子就喊： “抓小偷啊！有小偷！就是前面那对男女，穿红棉袄的女人，膀大腰圆的男人！別让他们跑了！” 第280章 春心萌动 今天公园人多，到处都是人。 那对男女跑出去没多远，就被几个热心群眾拦住了。 梁美娟拉著沈洵跑过去，和大伙一起把人送去了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那对男女被带去审问。 梁美娟和沈洵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 沈洵的眼镜碎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他眯著眼，看见梁美娟跟一个公安说了几句什么，公安点点头，从里面拿了两个煮鸡蛋出来递给她。 梁美娟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把鸡蛋剥了壳，用纱布包著，往他脸上敷。 “嘶——” 沈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 梁美娟手上的动作却没轻下来，一边滚一边骂，“你个书呆子！人家两个人讹你一个，你不跑，还跟他们讲道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沈洵忍著疼，闷声说：“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歪你个屁！”梁美娟打断他，“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怕不是要被他们打傻了！到时候鼻青脸肿的，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我没有妈，家里就剩我一个。”沈洵老老实实地说。 梁美娟噎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 嘴上这么说著，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下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洵低著头，余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著刚才奔跑时泛起的红晕，呼吸没完全平復，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拿著木棍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叉著腰，像一只护崽的老鹰，把比她高一个头的壮汉懟得连连后退。 她像一束光，从巷口照进来，把那些黑暗和恶意都驱散了。 这种感觉好奇怪，他从来没体验过。 他忽然开口：“梁同志。” “嗯？” “你刚才为什么回来找我？” 梁美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敷，“你说呢？你那么大个人，走丟了怎么办？我不得回去看看？” 沈洵没再问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著，让她敷脸。 鸡蛋的温度透过纱布渗进来，温温热热的，从脸颊一直暖到心里。 “美娟！沈总工！” 林见微和厉野急匆匆地赶来了。 两人划船划到一半，忽然发现找不到梁美娟和沈洵了，上了岸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有人去了公安局，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你们没事吧？” 梁美娟把鸡蛋往沈洵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没事。就是这傻子，打不过也不知道跑。” 林见微见沈洵伤得不重，没破相，才放下心来。 厉野转身去找公安交涉，拿出军官证。 公安一看是师级干部，不敢怠慢，很快把事情查清了。 那对男女根本不是兄妹，是一对夫妻。 男的姓刘，女的姓王，都是无业人员，平时就在街上干这种勾当。 女的假装受害者，男的充当打手，专挑看起来老实好欺负的人下手。 看著衣著体面的就多要点，看著穷酸的就少要点，靠著这套手段，他们每个月能弄到二三百块。 在那个年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为什么没人举报？ 因为流氓罪判得太重了。 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轻则劳改，重则枪毙。 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周围的人又喜欢传閒话，一传十十传百，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就算最后查清楚了，名声也毁了，工作也丟了，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息事寧人，破財消灾。 这对夫妻正是抓住了人们的这种心理，才敢肆无忌惮地干了这么多年。 也就是今天倒霉，碰上了硬茬子。 从公安局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 公园里的热闹散了，街上的人也少了，眾人也没了游玩的心思，打道回府。 晚饭还是在梁家吃。 梁建民下午看了一下午的计划书，脑子里全是问题。 吃完饭，他拉著林见微和沈洵又去了书房，摊开图纸，密密麻麻地问了一堆。 林见微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点拨一下，把大部分问题都留给沈洵去回答。 她之后又要闭关，没那么多时间来跟进，如果她把所有问题都讲了，万一以后联繫不上她呢？ 沈洵得自己立起来，得自己把这些东西吃透、消化掉，才能真正把这件事做下去。 沈洵本身就很优秀，什么东西一点就通，一看就懂。 梁建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翻书，翻完书再答。 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林见微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她想回去了，可梁建民和沈洵还聊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肯停。 厉野坐在客厅里，茶杯续了三次水，报纸翻了两遍，连梁美军都困了，靠在沙发上打盹。 他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我们该回去了。” 梁建民抬起头，意犹未尽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洵，忽然大手一挥： “你和微微先回，沈总工今晚就住我这儿，我们接著聊，正好明天和我一起去单位看看。” 沈洵更是不醉不休的人，但还是下意识看了林见微一眼。 林见微冲他点了点头，沈洵又看了看梁建民。 想了想，刚要答应，余光瞥见梁美娟正端著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穿著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烫，赶紧收回目光。 “下次再聊吧，我……我还是先回去。”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图纸收好，装进文件袋里。 梁建民有些遗憾，也没强留。 第281章 疼媳妇 出了门，夜风凉颼颼的。 林见微忽然想起，沈洵在一直京市没有固定的住处，每次来都是住招待所。 夏天住招待所还好，可现在是冬天，招待所没有暖气，又阴冷又潮湿，住起来格外遭罪。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沈洵。 “付局长家隔壁那个小院，空著也是空著，你以后来京市就住那儿，別住招待所了。” 沈洵没跟她客气，接过钥匙，当晚就去招待所退了房，搬进了小院。 假期最后一天，林见微提著东西，去看望王大爷和石奶奶。 自从搬进专家楼，她好久没吃过王大爷带的早餐了，还怪想的。 林见微去，厉野自然也跟去。 媳妇去哪儿，他去哪儿，这是原则问题。 两人还没进门，就看见石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不烈，透过玉兰树光禿禿的枝丫落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层碎金。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根木簪子別著。 王大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正低著头，小心翼翼地给她剪指甲。 他眼睛有点花，凑得很近，剪刀举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下，才轻轻剪下去。 剪完了还拿指腹磨一磨，怕有毛刺刮著她的手。 家里没有孩子，即便王大爷掛了好几个红灯笼，窗上贴了福字，门框上贴了对联，在这个热热闹闹的过年气氛里，还是显得有点冷清。 “王大爷，石奶奶，新年好啊！” 林见微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 两个老人同时抬头，看（听）到来人，顿时开心得像等到了回家团圆的孩子。 “丫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大爷赶紧把手里的指甲刀放下，在身上拍了拍碎屑，迎上去。 “你就是小林的爱人吧？快进来坐，別客气，来这儿就跟回家一样。” 厉野礼貌地点了点头，跟著进了屋。 王大爷忙里忙外，又是拿果匣子又是倒茶，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丫头，快吃，这是正明斋的果匣子，今儿刚买的，酥脆著呢。” 他把果匣子推到林见微面前，又给厉野倒了一杯茶，“你也吃，別客气。” 林见微拿起一块杏仁酥递给厉野，自己拿了一块枣方。 咬一口，酥皮扑簌簌往下掉，枣泥馅绵软香甜，不腻不粘，確实是好东西。 正明斋的果匣子，糕点界的天花板，这一盒就要八块钱，一般人家可捨不得买。 老两口有钱是真捨得花。 不过也是，老两口没儿没女，不愁吃穿，有钱不花留著干什么？ 林见微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从包里一样一样拿出来，好些都是从黑省带回来的山货。 王大爷在一旁看著，嘴上念叨著：“你说你这丫头，来就来，还带啥东西？我们俩老东西吃不完也用不完。” 林见微故意板起脸：“可不是给您准备的，是给石奶奶的。” 她转过身，从包里又掏出两个药瓶，递到石嵐手里： “石奶奶，我前段时间碰到一位中医，跟他说了一下您的情况，他给了我两瓶药。红色这瓶隔七天吃一次，蓝色这瓶每天都吃，大概吃一个月，到时候您看看效果。” 其实红色那瓶装的是基础修復丸。 她不敢直接给石奶奶用高级修復丸，没法解释来源，更没法解释药效。 基础修復丸对眼睛也能起点作用，只是效果慢一些。 至於蓝色的那瓶，是明目清肝的，算是打个掩护。 毕竟收了人家那么贵重的东西，不回报点，说不过去。 厉野看了林见微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疑惑。 媳妇什么时候又遇见中医了？ 他怎么不知道。 林见微假装没看见，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眼罩，浅灰色的缎面，摸上去滑溜溜的。 “还有这个，是眼罩，里面垫了东西，温温热热的，您平时休息的时候戴上，能让眼睛舒服些。” 石嵐接过东西，手指在药瓶和眼罩上慢慢摸索著，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好好好，难为你记掛著我。” 她的眼睛是年轻时哭坏的。 看过很多医生，吃过很多药，能缓解的也只是暂时的，后来慢慢模糊，再后来就彻底看不见了。 反正也老了，她懒得再折腾，就这么凑合著过。 可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她捨不得拒绝。 王大爷站在旁边，看著那两瓶药、一个眼罩，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林见微瞧著好笑，凑到石嵐耳边小声说：“石奶奶，王大爷吃醋了呢。” 石嵐也笑了，伸手往王大爷的方向虚点了一下：“老东西，越活越小气。” 林见微这才从包里掏出一副护膝，棕色的毛皮，摸上去又软又暖，递到王大爷面前：“喏，这个是给您的。” 王大爷没接，还在摆姿態。 林见微作势要收回去：“不要？那我可带回去了啊。这可是狐狸皮的，很珍贵的，我还捨不得呢。” “要要要！” 王大爷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摸了摸，又翻过来看了看里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谁说我不要？这皮子真好，真暖和。” 林见微看著他那副样子，和厉野对视了一眼，厉野嘴角弯了弯，也跟著笑。 他媳妇就是好，不管在哪儿都那么细心，那么討喜。 石嵐拉著林见微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就知道你会来，特意让敬尧一大早去全聚德买了烤鸭，还准备了羊肉铜火锅，都是你喜欢的。” “对对对，我这就去准备著，你们先聊，先聊。” 王大爷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厉野招了招手，“小伙子，来帮个忙。” 厉野看了林见微一眼，林见微冲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跟著王大爷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上摆著铜锅，炭火还没生。 王大爷蹲在地上，从灶膛里扒拉出几块烧红的炭，夹进铜锅中间的炉膛里。 又指挥著厉野去洗白菜。 虽说厉野是师长，王大爷是退休老兵，但王大爷可没惯著他。 一边干活一边传授经验：“小厉啊，我跟你说，男人就该好好照顾媳妇，疼媳妇。洗衣做饭啥都得会，不会也得学。你那个工作再忙，回到家该乾的活也得干。不能把媳妇当保姆使唤，知道不？” 厉野对王大爷这套疼媳妇的理论深以为然，老老实实端著盆去洗菜了。 第282章 石嵐和王敬尧的故事 石嵐拉著林见微的手，聊著聊著就起了身，牵著她上了二楼。 到了臥室，石嵐鬆开她的手，走到墙角的一个老式衣柜前，蹲下来，伸手在柜底摸索了一阵。 “咔噠”一声，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石嵐从柜底拉出一个暗格，里面嵌著一口小箱子。 不是很大，可沉甸甸的，她抱起来有些吃力。 林见微赶紧上前接过来，帮她放在床上。 石嵐在床边坐下，拍了拍箱盖，“打开看看。” 林见微打开箱子，眼前金光一闪，差点没站稳。 金条、银元、红蓝宝石、翡翠玛瑙、各种珠宝首饰满满当当摆了一箱。 这哪是保险箱，这分明是一个小型宝库。 林见微赶紧把箱盖合上：“石奶奶，您快收起来。” 她下意识往窗口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看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贪图老两口的財產才这么殷勤的。 石嵐笑了，伸手把箱盖又翻开，“你怕啥？我听敬尧说，你爱人是军区师长，你就是把这箱全搬回去，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林见微哪里是怕这个：“石奶奶，无功不受禄，我真不能要。” 石嵐的脸垮了下来，“你是嫌弃我老婆子了？” “没有！”林见微赶紧否认。 “那你给我当孙女。” “好。” “那我给自己孙女一点东西，不过分吧？” 林见微：“……” 好吧，绕进去了。 石嵐脸上重新浮起笑意，伸手在箱子里摸了摸，等著林见微选。 林见微看著那一箱子宝贝，实在下不去手，挑了半天，从角落里捡了一串小米珍珠项炼，珠子小小的，秀气又低调。 石嵐接过去摸了摸，就知道她拿的是哪串。 老太太皱了皱眉，在箱子里又翻了一圈，最后摸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南洋珍珠，圆润莹白，泛著淡淡的粉光。 “你喜欢珍珠，这颗是顶好的，你一起拿著。” 林见微已经麻了，乖乖收下，把珍珠和项炼仔细收好，然后蹲下来帮石嵐把箱子里的东西规整。 就在她准备关上箱盖的时候，夹层里露出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裹著襁褓，刚出生不久的样子。 林见微拿起照片，目光落在那块襁褓上。 缎面的，绣著玉兰花，花纹素雅精致。 她忽然觉得这个襁褓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石嵐见她没动静，问：“怎么了？” “石奶奶，我在箱子里看到一张照片，是个婴儿。”她抬头看著石嵐，“这是谁啊？” 石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照片接过去，拇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张真实的脸。 “是我儿子。” “您儿子？”林见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他现在——” “不见了。”石嵐声音平静，“生下来没多久就不见了。” 那一年是1924年，天下大乱，军阀混战，炮火连天。 石嵐是石家的大小姐，石家做丝绸生意，家底殷实，在京郊有宅子，在城里有铺面。 王敬尧是石家的护卫，准確地说，是石家收养的孤儿。 从小在石家长大，比石嵐大两岁，身手好，人实在。 石嵐的父亲看他可靠，便让他给女儿当跟班。 於是王敬尧就跟在石嵐身后，她骑马他牵马，她逛街他拎包，她发脾气他站著挨骂。 后来，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好上了。 石嵐的父亲知道了，气得摔了一套茶具，骂王敬尧“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把石嵐关在屋里不许出门。 可石嵐铁了心，绝食、哭闹、从二楼窗户爬出去，什么都干了。 最后她父亲拗不过她，把王敬尧赶出了石家，却也没再给石嵐安排亲事。 父女俩就这么僵著，谁也不肯先低头。 王敬尧离开石家后，去当了兵。 石嵐是在他走后一个月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她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偷偷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屋，靠著变卖首饰过活。 孩子生下来的那天，她一个人在医院里，疼得死去活来，身边没有一个人。 生了个男孩。 石嵐抱著他，给他取名“念安”，念著那个远在他乡的人，盼著他平安归来。 孩子生下来第三天夜里，她累极了，睡得很沉。 等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她疯了一样找遍了整个医院，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人看见孩子去了哪里。 她跑去报了案，可那个年月，兵荒马乱的，谁会在意一个丟了孩子的女人？ 她求到了家里，石家二老这才知道女儿在外面生了孩子。 她母亲抱著她哭了一场，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找。 找了几个月，没找到。 孩子像一滴水，蒸发在乱世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石嵐的眼睛就是那时候哭坏的。 白天哭，夜里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抱著孩子的照片，一坐就是一整天，谁劝都不听。 她母亲心疼她，给她安排了相亲，让她嫁人，重新过日子。 她不去。 她父亲气得拍桌子，说她“丟尽了石家的脸”。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抱著那张照片。 后来，有人从前线带回来消息。 王敬尧战死了。 石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哭。 她母亲在门外跪著求她开门，她不开。 第四天，她打开门，手里攥著一把剪刀。 她不仅没等到爱人，还没看好他的孩子，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她母亲嚇坏了，一把抱住她，哭著说：“他还活著！他没有死！是爹骗你的！是你爹骗你的！” 石嵐的剪刀掉在地上。 她看著母亲，嘴唇哆嗦了半天，“他还活著？” 她母亲哭著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王敬尧走之前，来找过她父亲，跪在他面前，说等他立了功、当了官，就回来娶石嵐。 让她等他。 她父亲答应了。 可等了一年又一年，王敬尧没有回来，石嵐的孩子还丟了。 石嵐父亲怕她耽误了终生，才骗她说王敬尧战死了，想让她死了心，重新嫁人。 但他没想到，女儿比他想像的更倔。 她寧愿抱著一个死人的名字过一辈子，也不肯嫁给別人。 石嵐就这样等著，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直到建国初期，石家出事了。 那时候乱的，该跑的跑了，该散的散了，石家偌大的家业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石嵐被人揪著头髮从家里拖出来的时候，王敬尧回来了。 彼时的王敬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了。 他穿著一身军装，肩章上有了星星，带著人挡在她面前，把她接走了。 他用自己拿命换来的军功，换了石家一条活路。 他没有当更大的官，没有留在部队的核心位置，主动要求退下来，被安排到武研所的资料室。 组织上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要一套房子，和妻子安度晚年。 上面批了。 就是现在这栋房子。 石家的家產，明面上的全被抄没了。 可私底下，那些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石家人偷偷藏了不少。 后来石家人都搬去了港城，只有石嵐和王敬尧留在了京市。 临走时，石家人把那些金银留给了石嵐，算是给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最后的一点底气。 王敬尧回来后，托人去找过孩子。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那又是战乱的年月，兵荒马乱的，哪里还找得到？ 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 石嵐想孩子想得厉害，看见照片就哭，看一次哭一次。 王敬尧乾脆把照片藏了起来，怕她看见又哭。 她的眼睛，就是那些年哭坏的。 第283章 梁建民是他们的孩子？ 林见微听完，握著石嵐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乱世的爱情，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哪还敢奢求圆满？ 林见微低头看著那张照片，目光又落在那块玉兰花的襁褓上。 玉兰花。 她想起来了。 梁美娟说过，当初梁老头捡到梁建民的时候，襁褓就是玉兰花缎面的。 而且梁建民今年四十九岁，时间上也对得上。 林见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难道梁建民就是王大爷和石奶奶的孩子？ 她越想越激动，可她不敢说出来。 万一不是呢？ 就凭一个襁褓认亲，太牵强了。 林见微把照片放回箱子里，扶著石嵐站起来，安慰了好一会儿。 还悄悄从石嵐肩上拈起一根落髮，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系统里是有亲子检测功能的，验证一下就知道。 林见微心里装著事，连美味的烤鸭和羊肉火锅都没心思吃了。 匆匆吃完饭，林见微拉著厉野就往外走。 “去哪？” “美娟家。” 两人开车到了梁家，大门紧闭。 可不巧，梁美娟一家今天都回外婆家了，家里没人。 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又被告知梁建民昨天跟林见微、沈洵聊完改造电力的事后，今天一早就去了单位，一直没回来。 林见微本来想去单位找梁建民，可毛根宝忽然急匆匆赶来，说武研所那边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 林见微没法，只能先走。 厉野看她一路心神不寧，轻声安抚：“別著急。就算梁主任真是王大爷和石奶奶的儿子，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们两边都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急反而容易出岔子。” 林见微听了，心慢慢定了下来。 也是，这事儿急也没用。 而且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想，万一不是呢。 林见微想了想，把王大爷家的地址写下来，给了梁美娟。 “美娟，这上面是我单位一位大爷家的地址，老两口没儿没女，过年怪冷清的，他们对我特別好，我后面忙，没时间过去，你没事的时候替我去转转，陪老人说说话，老太太特別优雅，你肯定喜欢。” “行，包在我身上。” 梁美娟接过纸条，没多想就答应了。 林见微把地址交给梁美娟，心里踏实了些。 有梁美娟这个活泼的性子在，老两口的日子应该会热闹不少。 武研所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催得特別急，她连回家收拾东西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让厉野送到了武研所门口。 车子停在哨岗外面，厉野拉住她的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见微急著往里走，应了一声“好”，人已经迈出去几步。 “没事也打。” 林见微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进了大门，宋浩已经等在办公楼下面了。 他看见林见微过来，小跑著迎上去，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林工，你可算来了。” 林见微脚步不停，“出什么事了？” 宋浩追上她的步子，凑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林见微猛地停下脚步，眉头拧起来。 宋浩说完，立刻表態：“林工，我是绝对信任你的。” 林见微没接话，低头想了想，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宋浩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转身往大门外跑去，追上还没走远的厉野。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往张绍钧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关著，门口站著保卫科的人。 林见微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屋里坐满了人，张绍钧、朱总工、郑纪、保密科的几个干部，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代表，个个面色凝重。 长桌上摊著几份报纸和文件，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张绍钧坐在主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朱总工坐在他旁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看见林见微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郑纪坐在对面，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见微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张所长，朱总工，你们找我。” “进来。”张绍钧开口。 林见微走进去，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郑纪把一份报纸推到她面前，手指在头版上敲了敲，“看看吧。” 林见微低头，拿起那份报纸。 是国际版，头版头条，还配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挺机枪，造型跟她设计的遥控轻机枪几乎一模一样。 標题用加粗的大写字母写著：m国最新型遥控武器系统“游隼-7”正式列装。 文章里说，这款武器在m国技术成熟，已批量装备前线部队，性能领先全球。 还介绍了它的性能参数、技术特点，以及列装部队的情况，字里行间全是炫耀。 郑纪靠回椅背，“听说林工英文极好，应该看得懂这份报导吧？” 就是看不懂，光看图片也懂了。 林见微把报纸放下，抬起头，目光平静。 “林工，你不该解释一下吗？”郑纪追问。 林见微嘴角弯了一下，“郑主任想要我解释什么？说是我泄的密？说我是汉奸？说我是m国的间谍？” “难道不是吗？”郑纪声色俱厉：“这把遥控轻机枪，为什么会在m国出现？我国才刚刚投入量產，m国那边已经列装部队了。这么快的速度，不像是偷，倒像是……有人主动给的。” 林见微不紧不慢地开口：“郑主任真是搞笑。这遥控机枪是我研发的，我如果想把图纸给m国，直接去m国效力就好了，何必在这儿跟你废话？” 朱总工立刻开口维护：“林工说得对。郑主任，我觉得这事其中肯定有误会，你也不要著急下定论。” “误会？”郑纪冷笑一声，看向朱总工，“朱总工，你就是太心软，被她蒙蔽了！” 他转向林见微，“林见微，亏我和张所长这么信任你，把你调进研发室。 你心里有怨气，我们都知道。 你父亲的事，你觉得组织处理得不公平，你心生怨念，想报復！ 所以假意把图纸交给武研所，暗地里早就给了m国。 在这边取得信任、混资歷、往上爬，是为了接触更多的机密，窃取更多的情报。 这一套连环计，用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第284章 有间谍 “郑主任不愧是干政治工作的，扣帽子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林见微笑了笑，“当初你就是用这张嘴，把我父亲送进了牛棚。现在又想用同一张嘴，把我送进监狱？” “空口白牙就在这里造谣，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是郑主任担心我出头，挡了你的路，所以偷偷把图纸泄露出去，再反过来嫁祸给我？” 郑纪的脸抽搐了一下，拍了一下桌子： “伶牙俐齿！我一个政治处主任，上哪儿去接触图纸？保密科的人已经说了，遥控机枪的图纸一直是在你那里，只有你有完整的图纸。不是你，还能是谁？” 保密科的人適时开口，声音公事公办： “林同志，根据我们的调查，遥控机枪项目的全套设计图纸，只有你一人持有完整版本。项目组其他成员接触到的都是分项图纸，拼凑不出完整的方案。而且这份图纸，除了你本人，没有第二个人借阅过完整图纸。” 林见微转过头，看著保密科的那位同志： “我有图纸没错。可整个研发过程中，看过图纸的人、参与研发的人、摸过样枪的人，还有进入军工厂量產阶段后，接触过的人，那就不计其数了。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嫌疑？” “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郑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条，丟到林见微面前：“再看看这是什么？！” 林见微低头。 纸条巴掌大小，边缘烧焦了大半，剩下的部分皱巴巴的，上面写著一大串乱七八糟的符號，像符文，又像密码，看不出任何规律。 “不知道。” 她抬起头，坦然地看向眾人。 “林同志，据我们了解，这是m国间谍联络时常用的特殊符號。而且，这张纸条是在您宿舍的垃圾袋里找到的。您確定，真的不知道吗？” 保密科的人从旁边拎出一个纸袋，里面装著从林见微宿舍搜出来的垃圾。 里面废纸团、果皮、茶叶渣，混在一起。 郑纪嘴角勾了勾，“这明显是你销毁证据，烧了一半没烧完，就隨手丟进垃圾桶，你没想到，所里会查得这么细吧？” 林见微看著那袋垃圾，忽然笑了。 “我当然没想到，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垃圾。” 郑纪挑眉：“垃圾是从你宿舍搜出来的，你说不是就不是？” 林见微淡淡道：“我这人有个习惯，办公室和宿舍的垃圾都是分类处理的。废纸一类，果皮一类，从不混装。” “不信的话，可以问我同研究室的人，我的垃圾桶从来都是两个。这个纸袋里的垃圾，废纸和果皮混在一起，明显不是我的。” 有些废纸资料扔掉后，又怕后面有用，和果皮混在一起太脏，所以她从来都是分开丟。 会议室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圈人。 宋浩第一个站出来，“我可以给林工作证！林工从来都是两个垃圾桶，废纸一个，果皮一个，连茶叶渣都单独用碗倒扣著沥乾了再扔。我跟她共事过，亲眼看见的！” “我也能作证！林工带著我们搞研发的时候，倾囊相授、尽心尽责，比我们谁都熬得晚、拼得狠，她要是间谍，何必在这儿拼死拼活搞研究？我不信她会泄密！”又一个人站出来。 “就是啊！林工现在手里的新项目，比遥控机枪重要得多，要是真想投靠 m国，直接把更核心的东西送过去不就行了，犯得著只动一个机枪图纸？” “对啊，说不通啊。”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此起彼伏，有第七研究室的，有第六研究室的，还有几个林见微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郑纪的脸色沉了下来，对著门外厉声呵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在这里聚眾起鬨、包庇嫌疑人，莫不是都跟她一伙的？！” 外面的声音霎时哑了。 林见微心底微微一涩，想起了父亲当年，大概也曾有人想为他说话，却被这样一句话嚇得噤若寒蝉。 但她心里还是暖暖的，默默记下了门外每一张敢站出来的脸。 这一次，她绝不会像父亲那样任人拿捏。 “郑主任这么急著堵人的嘴，莫不是在心虚？”林见微淡淡开口。 郑纪转过身，瞪著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林见微弯腰捡起那张烧焦一半的纸条，举在眾人面前： “大家看清楚，这张信纸是所里专用的，右上角有1973年新版水印。而我办公室用的，一直都是1971年的旧款信纸，我手上根本没有这种新纸。”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郑纪：“反倒是郑主任，您办公室用纸量大，前不久刚申领过大批新版纸吧？” 不等郑纪反驳，林见微又指著字跡： “还有这字跡，看著像我写的，实则是刻意模仿。笔画轻重、转折习惯，都和我本人有明显差別。” 说著，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自己平时演算的草稿纸，和那张残条並排递到保密科与军方代表面前。 几人仔细比对过后，纷纷点头。 “確实有细微差別，林工的字更利落挺拔，这纸条上的字刻意模仿，反而显得僵硬。” 朱总工接话：“信纸的事也可以查。所里每个部门领用的办公用品都有登记，1973年的新纸发到哪个部门了，一查就知道。” 郑纪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一张纸隨处都可以拿到，字跡也可以故意写得不同，这並不能证明什么。” 他看向林见微，声音冷了下来：“我本来还念及旧情，盼著你主动承认，爭取宽大处理。可你死不悔改，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他对著门外厉声下令： “把审查组的小周给我叫进来！” 有人应声出去了。 很快，周干事被带了进来。 周干事进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站在长桌末端，看著满屋子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林见微，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郑纪开口：“小周，林见微那封信，你当著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周干事咽了口唾沫，“林工……確实在年前往外寄过一封信，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外传。” 第285章 停职调查 林见微被气笑了：“我是写了信，没错。那封信还是你来提醒我，说我家属来了信，让我回的。至於『不要外传』。” “我的原话是，信的內容你们审查完就赶紧寄出去，不要到处传阅，我可没叫你跳过审查直接寄。” 那些封信里，厉野写得有些肉麻，她回信也带著几分不好意思，才隨口说了句別到处传阅。 周干事脸色发白。 他当然知道林见微当时是这个意思。 林见微把信交给他的时候，正好是快下班的点。 他闹肚子，把信搁在桌上没顾上审，收信的人来问，他隨口说了一句“好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收件员已经把桌上的信全收走了。 那封信没经过审查，就直接寄了出去。 他当时觉得，林工能进专家组，肯定是组织信任的人。 而且她丈夫写来的那些信他也看过几封，全是些肉麻话，夫妻俩的家书能有什么机密？ 他想著没看就没看，应该不会有事。 可现在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敢说是自己的失误导致信件未经审查就寄出去了吗？ 那他的前程、他的饭碗、甚至他的人身安全，全都得搭进去。 周干事咬了咬牙，“林同志，你当时不是那样说的。你说这是朱总工让你寄的机密文件，还拿了朱总工的印章给我看，说不用审查，直接寄出去。” 林见微：“周干事，你想清楚了吗？间谍案的罪名一旦坐实，不是一个人死，是全家受累。你帮別人害我，那个人能保你全家吗？” 周干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他梗著脖子，“林工，您別想套我的话！我没撒谎！我要是知道那是泄密的东西，打死我也不会寄出去，是你骗了我！” 郑纪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终於掛稳了。 “林见微，人证物证俱在，你不仅不认罪，还敢当眾威胁证人、试图串供翻供，你这是负隅顽抗！我看你是铁了心要走你父亲的老路，要毁了你自己！” 林见微看著他，目光不闪不避。 当时去送信的时候，办公室里確实只有周干事一个人。 他咬死了是她骗他，她就百口莫辩。 准確地说，当一个人挖好陷阱等著你跳的时候，你就算躲过了这一关，也会有无数关等著你。 可有一点她可以確定。 遥控机枪的完整研发图纸，並没有完全泄露出去。 因为遥控轻机枪的完整研发图纸，她从未交给过任何人，包括歼击机的核心图纸，一直都被她收在系统空间里，外人根本接触不到。 m国能拿到技术，只可能是有人接触过样枪，或者拿到了研发过程中被拆解的分项图纸。 至於报纸上说m国已经量產，她一个字都不信。 甚至觉得，m国连像样的成品都未必能造出来。 毕竟，m国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撒谎。 而这个奸细是谁？ 林见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確定…… 那个人，有没有参与？ 她的目光从郑纪脸上移开，扫过上首的张绍钧，又缓缓收回来。 不著急。 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张绍钧坐在那儿，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都快碎了。 武研所出了间谍，还泄露了这么重要的武器技术，不管最终查到是谁，他这个所长都难辞其咎。 中央的专案组恐怕马上就要到了。 念头刚起，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一行身著军装、神色肃穆的人，个个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为首的男人身著笔挺的校官军服，进门后直接亮出证件。 “我是中央军委保卫局的赵远征，负责此次泄密案的全面调查。从现在起，武研所由我局接管。” 郑纪看到来人，立马站起来，指著林见微：“赵组长，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所里已经锁定了泄密人，就是她——林见微！靠著偽造印章、欺骗下属的手段窃取机密，如今证据確凿，还不知悔改，必须严肃查办，以儆效尤！” 朱总工立刻起身，为林见微辩解： “赵组长，目前还在初步排查阶段，连嫌疑人都没正式锁定，更谈不上定性。林同志只是有嫌疑，没有任何確凿证据能证明她泄密，不能这么草率定论。” “老朱，你確定你要包庇她？”郑纪打断他：“要是被牵连，你这个总工的位置，还有你的前途，全都得搭进去！” 朱总工没有退缩：“我只是实事求是，调查还没结束，结论还没出来，谁有罪、谁没罪，不是靠喊的。” 陆沉皱了皱眉，抬手制止了两人的爭执。 “事实真相如何，我们中央军委保卫局会逐一查清。” “从现在开始，我们將对武研所实施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进出，停止一切非必要试验；所有科研图纸、技术资料全部重新清点、加密存档；档案室、文印室、核心研发区，全部由军委保卫人员接管，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张绍钧，“张所长，武研所出现重大泄密事件，你严重失察，即日起停职调查，配合专案组工作。” 张绍钧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半年內停职两次，恐怕整个京市，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所长了。 他没有爭辩，只是缓缓点头：“我服从组织安排。” 赵远征又转向林见微，“林见微同志，目前你的嫌疑最大，需要隔离审查，暂停一切职务，希望你配合调查。” 林见微点了点头：“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只是我手上有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关乎国防建设的关键项目，目前正处於攻关阶段，能不能——” 郑纪听到“关键项目”四个字，眼睛微微一眯。 “调查期间停止一切试验。”赵远征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林同志放心，等调查清楚了，如果与你无关，该恢復的职务会恢復，该继续的项目会继续。” 林见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她伸出手，配合地让他把手銬戴上。 郑纪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的光。 专案组態度强硬，林见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了。 她父亲当年的悲剧，很快就要在她身上重演。 林见微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朱总工还坐在原位。 他想起林见微被带走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慌张，不害怕，甚至带著一点安抚的意味。 那孩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安慰他。 第286章 对我媳妇好点 “你们快看，林工被专案组带走了……该不会真是她泄露的图纸吧？” “平时看著一副为国鞠躬尽瘁的样子，我看就是跟她爸一样，都是卖国贼。说不定她爸被抓了，她接了她爸的手，也当了奸细。不然怎么那么多疑点都指著她？” “是啊，图纸是她设计的，接触得最多，不是她还能是谁……” “你们別胡说八道！”宋浩立刻反驳，“之前林所长的为人，我们谁不知道？林工天天泡在实验室，家都不回，怎么可能当特务？” “就是，没证据別乱嚼舌根！我不信林工会做这种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说你们急什么？事情还没查清楚呢，就给人定罪了？” “林工要是真有问题，朱总会护著她？朱总工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那你们说特务是谁？” 研究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目光里带著审视和怀疑。 曾经並肩作战的同事，如今看谁都像奸细。 想到他们好不容易研发出来的新型武器被m国盗窃，竟被敌人轻易窃取，每个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怒火。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把机密泄露出去的，看老子不剥了他的皮！” …… 林见微被带进了保卫局的隔离审查室。 白炽灯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经解开了，面前是一张桌子，对面是两把空椅子。 接下来的几天，她遭遇了一轮又一轮的车轮战审问。 白天黑夜轮番上阵，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换著角度问，换著方式问，只为找出她的破绽。 可同样的答案她说了几十遍，每一遍都一样，连措辞都不带变的。 又一轮审问过后，赵远征合上笔记本，看著林见微。 “林见微同志，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我再劝你一次，现在主动坦白，还能从宽处理，再顽固下去，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见微不惧：“我说过了，我不是间谍，也从未泄露过任何核心机密。” “你……” 赵远征刚要再说什么，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在赵远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远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手示意身边的同事继续审，自己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边，穿著藏蓝色的便装，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过觉。 赵远征看见他，皱眉，“你来这儿做什么？你跟林见微的关係要避嫌，组织上明確说了，你不许参与这次事件。” “谁说我来参与事件的？”厉野把手插进裤兜里，“你没看我穿的是常服吗？我就是作为兄弟，来看看你。” 赵远征看著面前这个昔日在战场上背靠背杀敌的战友，此时脸上那副无赖相，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比厉野大八岁，从新兵连时就认识他。 那时候厉野还是个毛头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一样。 后来厉野一路升上去，他转到了纪检系统，两个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可那份情谊，一直都在。 “看完了？赶紧走，別妨碍我公务。”赵远征板著脸。 厉野凑近一步，“我媳妇咋样了？” “你媳妇很好，我们没为难她，就是正常审问，她態度也很配合。你再不走，被人看见，还以为我徇私枉法，对你、对我、对她，都没好处。” “让我见一面。” “不行。” “就十分钟。” “一分钟都不行。” 厉野“嘖”了一声，“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赵组长这么铁面无私。” “现在知道了？以后给我老实点，別被我抓住错处，不然有你好果子吃。”赵远征瞪他一眼。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 厉野收起玩笑的神色，直起身，微微侧身，凑到赵远征耳边，“可以收网了。” 赵远征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稳：“都摸清了？” 厉野微微頷首。 “知道了，你走吧。”赵远征说著就要转身回审讯室。 厉野拉住他，“对我媳妇好点。” “亏待不了她。” 赵远征佛了佛手，头也没回。 他確实没亏待她。 这几天，林见微虽然在审讯室里，可没有刑讯逼供，没有言语侮辱，饭是热的，水也是热的，睡觉的地方虽然简陋，但有被子有枕头。 已经算是顶级待遇了。 要不是为了演戏，连审讯室都能给她换成招待所。 是的，这一切都只是在演戏。 一场引蛇出洞的戏。 赵远征回到审讯室，把一沓资料拍在桌上。 “林见微，我们截获了你和境外的联络信號，还有人当场指证！现在证据確凿，你就是 m国安插在武研所的间谍，赶紧把你的上线、联络方式，还有泄露的所有机密，一一交代出来！” 林见微一听就明白是该收网了，她眼里露出惊慌：“我没有！你们冤枉我！” “还不承认？” 赵远征脸色一沉，冲身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把她带下去，关进禁闭室，好好『审问』，直到她肯说实话为止！” 林见微被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进了一间地下室。 惨叫声从地下室里传出来，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天一夜。 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人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最终，林见微“招”了。 她承认自己因父亲的事心怀怨恨，投靠了m国，將遥控机枪的图纸泄露出去，以此报復。 所有罪状，一桩一件，都认了。 她被判处死刑。 第287章 策反林见微 消息传回武研所的时候，整个所都震动了。 “听说了吗？林工被判了死刑！” “怎么可能？还没开庭怎么就判了？” “內部消息，保卫局那边已经定了，她全招了，自己承认的。” “承认什么了？” “承认自己是间谍，说因为父亲的事心怀不满，投靠了m国，把遥控机枪的图纸给了对方。” “我就说她有问题，你们还不信！” 宋浩不敢相信，“放屁！林工要是间谍，我这辈子就不搞科研了！” 旁边的人赶紧拽他袖子：“快闭嘴吧！还替她说话，你也想去蹲牛棚是不是？” 议论声炸成了一锅粥，有人震惊，有人痛心，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怎么也不肯相信。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连郑纪都愣了。 他没想到，这次专案组动作这么快，竟然直接判了死刑。 他以为最多就是劳改、监禁，关个十几二十年。 竟然是死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发苦。 可他还是喝完了。 保卫局的人从武研所撤了出来，岗哨撤了，禁令解了，大门口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赵远征走之前，把一摞资料交到朱总工手里。 “朱总工，这是林见微手里所有的实验资料，包括新型歼击机的核心研发数据。这款歼击机事关重大，中央非常重视，后续的研发工作，就全部交由你负责了，请务必保管好这些资料，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朱总工捧著那摞资料，手微微发抖。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可赵远征的眼神制止了他。 那眼神里，像是在说——別问，什么都別问。 朱总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看著手里的资料，訥訥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郑纪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见朱总工的表情，看见那摞厚厚的资料，看见赵远征转身离开的背影。 林见微被判了死刑，这件事不像是假的。 很快，武研所正式解封，大家终於能回家了。 郑纪下班时，天色已经黑透，他一路小心翼翼，確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匆匆回到家。 推开门，按下灯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站在玄关处，嚇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定睛一看，是照相馆的老赵。 郑纪才稍稍鬆了口气，连忙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楼道，確认没人，飞快地关上房门，反锁了门锁。 他把那人拉到书房，又急又怒：“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来做什么？就不怕我们都被暴露吗？” 老赵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他比郑纪年轻几岁，可看著比郑纪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老赵把帽子放在桌上，看著郑纪，“你还敢说我？上级的指示，是让你策反林见微，你到底做了什么？！林见微要死了，你怎么跟上级交代？” 郑纪心里有些心虚，但不多，“我试过了！林见微意志太坚定，油盐不进，根本策反不了！如果强行逼问，只会打草惊蛇，把我们所有人都暴露，到时候得不偿失！”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老赵一把揪住郑纪的衣领，“我警告你，最好收起你的小心思，不然有你好看！” 郑纪被掐得喘不过气，连忙抬手掰开他的手。 “我没有！这真怪不得我！是母国那边太高调了，不等我彻底稳住局面，就急匆匆发布了遥控机枪的消息，武研所立刻就查了起来，我不找个人当替罪羊，第一个被查出来的就是我！” 事已至此，再追究责任也无用。 老赵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郑纪喘了口气，“保卫局那边的消息，属实吗？林见微真的被判了死刑？” “韩处长已经联繫了保卫局的內线，消息属实，林见微確实被判了死刑，择日执行。”老赵皱著眉。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上级说了，林见微身上还有一份新型歼击机的完整图纸。那款歼击机的技术，比遥控轻机枪先进得多，一旦研发成功，將会彻底改变华国的空中力量格局，对母国造成极大的威胁。” “上级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那份歼击机图纸。” 郑纪的脸色变了，“武研所刚刚丟了遥控机枪的图纸，现在看管得比什么都严。这时候再动手，等於自投罗网。” “这是上级的死命令。这款歼击机，绝对不能在华国诞生。” 老赵声音软了下来，“你放心，上级已经考虑到了你的处境。你为母国效力十几年，提供了那么多情报，功勋卓著。只要完成这次任务，母国会安排专机，送你去m国，和你妻子孩子团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郑纪攥紧了拳头。 是他太心急了。 林见微把遥控机枪研发出来的那一天，他就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母国那边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下令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图纸。 他本想稳一稳，先摸清林见微手里的新项目，把两份图纸一起弄到手。 可上面等不及，催得一天比一天紧。 遥控机枪必须在华国量產之前拿到，否则就失去了意义。 他只能让下线动手。 第七研究室的於大海，跟了他十几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林见微把完整图纸看得太死了。 於大海蹲了半个月，连一张完整的图纸都看不到。 只能从各分项图纸里拼凑。 最后，东拼西凑，把零零碎碎的技术参数缝合在一起，勉强拼出一张完整的图纸。 m国那边拿到图纸后，立刻组织了专家评估。 评估结果让高层震动了。 他们说，设计这款武器的人是天才，百年难遇的天才。 然后命令就来了：策反林见微，不惜一切代价。 郑纪不是没试过。 他旁敲侧击，试探过很多次。 可林见微那个人，油盐不进，说话滴水不漏。 他只要多说一句，她就能嗅出味道不对，反手將他一军。 他不敢再试了。 再试下去，暴露的是他自己。 第289章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肯跟她离婚？ 其实，郑纪心里也藏著私心。 他怕林见微真的被策反了，进了组织，会取代他的位置。 她那么年轻，那么耀眼，像一轮刚升起的太阳。 而他，已经老了，在阴暗的角落里待了太久，身上全是霉味。 更何况，当年林景峰被下放，是他一手促成的。 这笔帐，林见微一直记著。 她迟早要把他拉下来。 所以他必须先把林见微推出去。 他恨林景峰。 每次看到林见微在研究室里专注工作的侧脸，他都会想起林景峰。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拥有的一切，才华、家庭、尊重、爱，都是郑纪求而不得的。 他从m国留学回来的时候，妻子和孩子被扣在了那边。 m国说，这是“临时措施”，等局势稳定了，就让他们团聚。 可局势一直没有稳定过。 他等了几年，等来的是m国情报人员的约见。 他们给他看妻儿的照片，说只要你帮我们做一点小事，我们保证她们的安全。 他做了。 一件小事，又一件小事，再一件小事。 等他想回头的时候，已经走得太远了。 他也不是一回国就是间谍。 他曾经是真的想报效国家的。 可国家不信任他。 因为他有海外背景，因为他妻子孩子都在m国，因为他身上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被安排在政治处，每天写材料、开会、传达精神，离核心技术越来越远。 而林景峰，从苏联留学回来，却被委以重任，直接进了核心研究室。 他不服。 凭什么？ 他的学歷不比林景峰差，他的论文发表在更高水平的期刊上，他对技术的理解更深、更前沿。 凭什么林景峰能做研究，而他只能坐办公室？ 那点不服，在岁月的浇灌下，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 m国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轻而易举地把他拉下了水。 可他万万没想到，m国那边拿到了遥控机枪的图纸，竟然迫不及待地登报公布。 这无异於把他架在火上烤。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他们只在乎那些图纸，只在乎那些技术。 在m国眼里他不过是一只螻蚁。 有用时捏在手里，没用时隨手一碾。 什么“办完这次任务就送你去m国团圆”，这种话他听了几十遍了，从来都是画饼。 可他没办法，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完成任务，或许还有机会见到妻女。 要么暴露，他自己死无全尸，远在 m国的妻女，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老赵见郑纪脸色阴晴不定，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放心，这回母国说的是真的，华国这些新型武器的研发，很多核心逻辑只有你能吃透，母国还需要你去那边，把图纸彻底翻译、解析清楚，怎么可能让你出事？” …… 林见微的事一出，厉野也被停职调查了。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 只有齐司令、军政委等几个大领导知道內情，外人一概不知。 消息传开，家属院里炸了锅。 厉小棠急疯了。 她不是急哥哥被停职，是急嫂子被判了死刑。 这个性格內敛的小姑娘，被逼得跑到武研所门口撒泼打滚，被人架走，又发疯似的跑回来。 又跑去求厉正青。 厉正青如今在干休所，一无所知。 却也反常地没有表態。 他没有骂厉野，也没有替林见微说话，只是托人去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厉小棠甚至壮著胆子跑去齐司令家。 齐司令不在，秘书拦著不让进。 她就在门口等著，从下午等到天黑，又从黑天等到天亮。 齐司令早上出门，看见她蹲在门口，嘴唇冻得发紫，双眼肿成核桃。 他嘆了口气，让她进了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她没喝，只是一遍遍地为林见微辩解，说林见微绝对不会背叛国家。 齐司令听得烦了，便挥挥手：“回去吧，会没事的。” 她听不懂。 她只知道，嫂子要死了，哥哥要被撤职了，这个家要散了。 厉小棠的哭闹，在旁人看来，只是家属的无理取闹，却让郑纪更加放心。 有人著急，当然也有人幸灾乐祸。 厉峰和樊玉梅得知消息后，私下里窃喜不已，逢人就说厉野之前不听劝，非要娶林见微这么一个“蛇蝎女人”，如今被停职调查，纯属活该。 还说厉家的脸，都被厉野和林见微丟尽了。 家属院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厉野是自作自受，有人说林见微是个祸水，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偷偷笑。 外面闹成什么样，厉野不管。 他在家里做最后的布局。 客厅的茶几上铺著一张手绘的关係网，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著一个个名字。 “好了，就这样，你们去吧。” 李明亮敬了个礼，带著人转身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迎面衝进来一个人。 高跟鞋踩著水泥地，“篤篤篤”的，又急又脆。 李明亮侧身让开，看见来人的脸，愣了一下，没拦。 顾曼卿站在门口，穿著一件藏蓝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歪在一边。 她来得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胸口起伏著。 自从厉野结婚后，她就没再来过军区，逼著自己断了那份念想。 可一听说他出事了，还是没忍住，赶了回来。 顾曼卿一进门，就抓住厉野的手，“厉野，你现在赶紧登报和林见微离婚！我求我爸，让他想办法，或许还能保住你！” 厉野低头看著被她抓住的手腕，皱了皱眉，把手抽回来。 “谢谢，不必。” 顾曼卿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犹豫，会挣扎，至少会考虑一下。 可他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她是叛徒！是出卖国家、出卖组织的叛徒！她把机密卖给敌人，她罪该万死！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肯跟她离婚？” 厉野揉了揉眉心。 听到別人这么说他媳妇，他有点烦，可又没办法跟顾曼卿解释。 他嘆了口气，语气儘量平和：“顾同志，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请回吧。” 顾曼卿不理解，“厉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別人或许不知道，可我知道！你真就甘心，让你近二十年的血汗，就这样付之东流吗？” 第289章 甘之如飴 厉野抬眼，“人是我选的，就算要为此付出一切，我也甘之如飴。” “……甘之如飴？” 顾曼卿难以置信。 她盯著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一丝不甘、一丝对前程的留恋。 可没有。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仿佛那个人死了，他也会跟著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冒著被组织审查的风险，从国外坐飞机赶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了这里。 她想救他，想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可他告诉她，他愿意跳下去。 顾曼卿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你知道她给国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和影响吗？不仅遥控轻机枪的核心技术被m国盗取，m国还倒打一耙，对外宣称是我国窃取了他们的研发成果，逼著我国支付巨额赔偿！” “现在国际上，多少国家被m国煽动，都在抹黑我国窃取智慧財產权，处处给我们施压，逼我国妥协退让，连外交上都陷入了被动！” “厉野，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顾曼卿强忍著眼泪没流下来：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有抱负、有血性的人，以为你一定能走到很高的位置，为国为民做大事。可现在，你却为了一个叛国贼，什么都不顾了。” “你根本不配得到我的喜欢。” “你说得对，我不该来救你，你这样不分是非、包庇叛徒，跟那些出卖国家的间谍，又有什么两样！” 说完，顾曼卿再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厉野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確实不知道，国际形势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 m国这一手反咬，比图纸泄露本身更狠。 不仅占了技术优势，还在国际舆论上把华国踩了一脚。 如果不儘快把真正的间谍揪出来，华国在国际上就会一直陷於被动。 得加快行动了。 武研所里。 林见微被判死刑的消息已经过去好几天，可关於她的议论，依旧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食堂里永远不缺閒话，几个技术员端著饭盒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说，她到底图什么？她男人是师长，自己能力也不差，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当间谍。” “我跟你们说，有些人就是报復性人格，看著好好的，心里头指不定多扭曲呢。” “嘖嘖嘖……” “砰——” 一声闷响，所有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第六研究室的主任赵淑英把饭盒重重地往桌上一搁。 她眼神扫过几人，厉声呵斥：“都吃饱了没事干？项目都做完了？图纸画完了？有空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 那几个议论的人缩了缩脖子，低下头，闷头扒饭，不敢吭声。 这时，第三研究室的主任陈铁军，第六研究室的主任孙洪斌，一人端著一个饭盒，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赵主任，还护著那个小特务呢？”孙洪斌似笑非笑。 赵淑英没理他，端著饭盒要走。 孙洪斌侧身一挡，不肯罢休：“姓林的都判了，板上钉钉的事了，你还替她说话，赵主任，你这立场，可不太对吧？” 陈铁军在一旁阴阳怪气，“哎呀，孙主任，人家赵主任那是重感情。毕竟姓林的在的时候，可是给赵主任爭取了不少研发资源和项目经费，赵主任护著她，那是人之常情嘛。” “哦——对，我差点忘了。” 孙洪斌一拍脑门，“林见微和赵主任私交甚密，那些经费是怎么批下来的，还真不好说。赵主任，您可得好好自查自查，別到时候查出点什么来，牵连了自己。” 赵淑英转过身，目光死死盯著两人，“我赵淑英一辈子，不站队、不攀附，光明磊落，但也从不落井下石。” “武研所是搞技术、为国家谋发展的地方，不是菜市场，不是戏台子。有些人一天到晚不好好搞研究，就知道拉帮结派、踩高捧低，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儿对別人指手画脚？” “你……”孙洪斌瞪起眼。 赵淑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们现在这么上躥下跳，不过是因为，就算林工不在了，歼击机项目的核心主导权，也没轮到你们身上！” 她冷笑一声：“你们心里那点齷齪心思，別以为別人看不出来，无非就是嫉妒林工的天赋，想趁机抢项目、夺功劳罢了，丟人现眼！” 说完，赵淑英端著饭盒走了。 陈铁军和孙洪斌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 据说，歼击机的图纸林见微还没来得及传出去。 所以现在不仅是所里，就连军方都对这项目极为重视。 项目由朱总工全权把控，谁负责什么、谁对接什么，卡得死死的，绝无越权可能。 歼击机的设计图纸也被锁进了武研所最高级別的保密室，除了朱总工，谁都没有权限查看。 保密室设在资料室最里侧，没有窗户，三面是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內嵌钢板。 正面是一扇银灰色的防盗保险门，和银行金库用的是同款，厚重得像一堵墙。 门上还嵌著两把密码锁和一把钥匙锁。 每天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军人轮流看守，寸步不离。 哪怕是朱总工进去，都要登记备案、全程有人陪同。 就算有人侥倖进了那扇门，里面的图纸也是锁在保险柜里的。 保险柜连著警报器，挪一寸、碰一下，警报就会响彻整栋楼。 想盗走图纸，几乎不可能。 这可把郑纪急得满嘴起泡，连著几天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如何拿到图纸。 若是往常，他还能去套张绍钧的话，从他嘴里多少能得到些消息。 张绍钧虽然不参与项目，可他毕竟是所长，项目的整体进度、关键节点的安排，他多少知道一些。 可张绍钧现在也给整怕了。 胡永年那件事，他虽然勉强保住了位置，可已经被记了一次大过。 这次武研所出了间谍，泄密的是国家重点武器项目，他作为所长难辞其咎。 还好这次间谍是林见微。 而他在此之前，就多次反对林见微加入武研所，反覆提出过她的立场问题，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勉强保住所长的位置。 可也仅仅是保住。 中央的警告信已经放在他办公桌上了，措辞严厉，再有一次，就地免职。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一点错都不敢再出。 往常天天拍他马屁的郑纪，他也有意无意地疏远了。 这种时候，谁凑得太近，谁就可能被牵连。 第290章 目標，王大爷 郑纪在张绍钧书房里坐了一下午，茶喝了五杯，厕所跑了三趟，话说了几箩筐。 张绍钧从头到尾就嗯嗯啊啊，不接茬，不表態，不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郑纪出来的时候，心里把张绍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缩起头来比乌龟还快。 当初林景峰被下放，其实最有希望当所长的是朱盛宏。 他当时还担心朱盛宏这人死板，油盐不进，以后在所里获取情报会很难。 没想到空降了一个张绍钧。 张绍钧要技术比不上林景峰、朱盛宏，要资歷也比不上所里好几个老主任，郑纪一直没想通他怎么能当上所长的。 现在算是明白了。 就因为张绍钧什么都不行，才好拿捏。 中央那四位，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所长，把武研所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 这一年多，郑纪確实从张绍钧身上套出了不少情报，轻鬆得很。 可现在张绍钧也学乖了，估计是被上头的人敲打怕了，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骂完了，该办的事还得办。 张绍钧那边走不通，朱盛宏那边更走不通。 那个老古板，眼里只有技术，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跟他说。 郑纪把目光转向了资料室的王大爷。 林见微在资料室待过一段时间，跟王大爷的关係看著还不错。 但王大爷是退伍老兵，最恨的就是汉奸走狗，这倒是可以利用的。 不过保险起见，郑纪决定先试探试探。 他印了一批“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宣传册，亲自送到资料室。 “老王。” 王大爷正在整理资料，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著过来。 “誒，来了来了。郑主任要找什么资料？” 郑纪把宣传册递过去，“所里最近出了那档子事，上面很重视，要求加强保密教育。这是针对泄密事件印的宣传册，你也看看，了解一下。” 王大爷接过来，隨手翻了翻，翻了几页就不耐烦了，把册子往桌上一拍。 “就这些？老掉牙的內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一点新意没有。” 他嗓门大起来，“要我说，就该把那个小汉奸被判死刑的消息也印上去，好好宣传宣传！让他们那些小崽子们知道，武研所是什么地方？是国家的大门！连大门都被人撬了，还搞个屁的研究！” 郑纪摆摆手，嘆著气，一脸无奈：“老王，你这话说的在理。可林见微在所里待的日子虽不长，她的能力確实让不少人信服。就跟当年林景峰似的，人都下放到牛棚了，还有人为他说话。现在印那些东西上去，只会適得其反，搞不好还会有人替她喊冤。” “喊冤？”王大爷眼一瞪，“她有什么冤的？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拿去给m国当走狗，那就是汉奸！是汉奸就得枪毙！谁替她喊冤，谁就是跟她一伙的！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敲碎他们的狗头！” 郑纪顺著他的话往下引：“说起来，林见微在资料室也待过一段时间。你天天跟她相处，就没看出点什么端倪？” “我要是早看出来，她还能进研究室？老子早就把她按趴下了！哎——” 王大爷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事確实怪我！我一个几十年的老兵，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汉奸走狗没见过？结果连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狼子野心都没看出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国家！” 说著，王大爷又要扇自己。 郑纪赶紧拉住王大爷的手，“老王，你这是干啥！是她隱藏得太深，別说你，张所长和朱总工不也被蒙在鼓里？还好发现得及时，没让她造成更大的损失。这事儿不怪你，你別往心里去。” 王大爷喘著粗气，低著头，满脸懊恼愧疚的模样。 郑纪拍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烟，塞进王大爷手里： “老王，现在资料室管得严，白天有人帮你看著，你还能歇歇。晚上可就你一个人了，这烟你拿著解解乏，晚上值夜的时候提提神。” 王大爷赶紧把烟推回去，“哎呦，郑主任，我哪好意思要你的烟！放心，这资料室的门，我一定守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让你拿你就拿著，我听说老嫂子身体也不太好，你平时也捨不得买点好的。咱哥俩谁跟谁，你就別跟我客气了。” 郑纪把烟塞进王大爷的口袋里，拍了拍，转身走了。 王大爷手里攥著那包牡丹烟。 他很想把这包烟甩到郑纪脸上去，很想揪著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害林丫头？ 可他不能。他得忍著。 厉野那小子告诉他，林丫头是清白的，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她的人，就在所里。 现在整个专案组都在配合演戏，就等著那个人自投罗网。 他要做的，就是配合，稳住，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是的，在林见微出事的第一时间，王大爷就去找了厉野。 他不信林见微会是汉奸。 他当兵几十年，年轻的时候，还曾偽装身份混进敌营当过臥底。 什么样的汉奸能逃过他的眼睛？ 林见微那个丫头，心思纯，性子正，看人的时候眼睛亮堂堂的，就不可能是叛徒。 他把厉野堵在院子里，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他不护著自己媳妇，骂他没出息，骂他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骂到最后，他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让厉野就是拼著脱了军装，也要把林见微的事查清楚，不然他第一个不答应。 厉野被王大爷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实在没办法，考虑到王大爷曾经也是军人，有经验，有定力，这次钓鱼也需要人配合，就把计划告诉了他。 王大爷这才没再闹，老老实实回了资料室，等著郑纪自己送上门来。 第291章 明晚行动 王大爷是除了朱总工之外，最清楚歼击机图纸存放细节、保密室值守规律的人。 虽然他接触不到图纸本身，但保密室的通风管道怎么走、电路怎么布、当年施工时有没有留下死角。 就连朱总工进出保密室的习惯，他也了如指掌。 郑纪暗中观察了王大爷好几天，越观察越確定，这个人就是他能拿到图纸的唯一希望。 王大爷脾气爆、性子直，嘴上也把不住门，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 这种人，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 於是郑纪隔三差五就来资料室找王大爷。 今天带包烟，明天带包花生米，后来熟了就带滷肉和酒，两个人喝两杯。 酒过三巡，王大爷的话就多了。 大大咧咧，啥都往外说，掏心掏肺的，好像真把郑纪当成了知己。 当然，这只是郑纪以为的。 王大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编的。 可架不住他演技好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年在敌营当臥底的时候，他连鬼子的军官都骗过，何况一个郑纪？ 郑纪被他骗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钓到了一条大鱼。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郑纪就从王大爷嘴里把保密室的底细摸了个乾净。 不过，王大爷也没让他那么轻易得逞。 郑纪不是要喝酒吗？ 他就使劲给郑纪灌。 郑纪每次都被灌得脸红脖子粗，舌头打结，好几回直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最狠的一次，吐了七八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第二天头疼得像要裂开，连水都喝不下去。 可为了图纸，他硬是咬著牙往下灌。 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喝到腿软得站不稳，喝到走路都打晃。 他全忍了。 这天晚上，两人又在资料室的小隔间里喝了一场。 郑纪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烂醉如泥，扶著墙才勉强站稳。 他跌跌撞撞地爬回家，门一推开，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沙发那边有一点明灭的火光。 老赵坐在沙发上，指间夹著烟，菸头的红光一明一暗。 郑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外套脱下来丟在沙发上，整个人重重地倒进沙发里，疲惫地揉著眉心。 这一个月为了图纸，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圇觉，白天要应付所里的工作，晚上要陪王大爷喝酒套话，整个人瘦了一圈。 老赵把烟捻灭在菸灰缸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还有心思喝酒享乐？看来，你是不在乎你远在 m国的妻女了？” 郑纪的手顿住了。 这一个月他为了图纸心力交瘁，每天陪著笑脸灌酒，连句实话都不敢多说。 此刻听到老赵又拿妻女威胁他，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掐住老赵的脖子，咬著牙道：“別动不动就拿我妻女威胁我！我告诉你，老子受够了！” 老赵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可他不惧，嘴角甚至还掛著那丝笑。 “有…有本事，你就…掐死我。掐死我，你也…活不成，你妻女…也得陪葬。” 郑纪的额头青筋暴起，手指越收越紧。 老赵的嘴唇开始发紫，眼珠充血，可那双眼睛还在笑，笑郑纪不敢。 僵持了几秒，郑纪猛地鬆开了手。 他倒在沙发上，胸脯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老赵捂著脖子，咳嗽了好几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 “上级说了，最后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再得不了手，他们將会抹杀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妻女。” 郑纪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明晚行动。” 老赵鬆了松衣领，又咳了两声：“都摸清了？” 郑纪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赵缓过来后，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和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卡片是一张黑色的磁卡。 “別说我不帮你。”老赵把东西推过去，“这是韩处长找人根据你提供的保密室大门参数，专门破解的密码方案。最难的那道门都给你解决了，要是还办不好，那你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说完，老赵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明晚，会有人在武研所后方潭头山的接应你。车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得手，立马安排你和图纸一起离开华国，去和你的妻女团聚。”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 次日，周日。 除了专家楼里几个负责看守核心设备的技术员，其他人都休息了。 朱总工也去部里匯报歼击机项目的最新进展，不在所里。 郑纪等到天黑，提著两瓶茅台，去了资料室。 王大爷看见他，乐呵呵地迎上来，顺手把资料室的大门关上了。 周末晚上资料室不开门，不对外借阅，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两人走进角落里的小隔间。 王大爷熟练地把桌上的报纸铺开，將烧鸡、花生米和拍黄瓜一一摆好，又拿出两个搪瓷碗，给郑纪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酒。 “小郑，今天咱们哥俩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郑纪嘴上应著，却偷偷把醒酒药给吃了。 几杯酒下肚，王大爷喝得半醉了，脸红得像关公，说话舌头都大了。 他拍著郑纪的肩膀，“小郑啊，老哥我在这资料室待了二十年了，天天守著这些破书烂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苦啊。家里老婆子身子骨不好，说不了几句话就喘。我一个老头子，每天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大爷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这么多年，没人愿意听我嘮叨，也没人真心待我，也就你，不嫌弃我这个老东西，愿意陪我喝两杯、说说话，老哥我心里感激啊。” 郑纪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语气里满是感慨：“老哥，我懂你。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每天回到家，冷锅冷灶的，连口热水都得自己烧。你说咱俩，怎么不早点认识呢？真是相见恨晚啊！来，老哥，再喝一杯！” “喝！”王大爷举杯一碰。 郑纪没敢多喝，杯子举得勤，可每次都是抿一小口，趁王大爷仰头灌酒的功夫，悄悄把酒倒在桌子底下的抹布上。 第292章 林见微，你竟然敢越狱 又陪王大爷喝了两口，郑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老哥，你先喝著，我、我去解个手。” 王大爷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去、去吧。” 郑纪摇摇晃晃地出了小隔间，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著。 他回头看了一眼，確认王大爷没跟出来，才直起身子，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 郑纪快步走过去，打开资料室的门，一个黑影正贴墙站著，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那人微微頷首，侧身进入资料室，隱进暗处。 是於大海，郑纪安插在第七研究室的钉子。 解完手，郑纪若无其事地回到小隔间，一屁股坐下，又给王大爷倒了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 “老哥，来，老弟再敬你一杯。” 王大爷醉眼昏花，一仰脖干了，“好久没这么畅快了！想当年，行军打仗的时候，我们一个连的人，围著篝火喝酒，那才叫痛快！现在呢？死的死，散的散……”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眼眶泛红，絮絮叨叨地开始演起来了。 郑纪一边应和著，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走廊深处，於大海贴著墙根，猫著腰，一步一步往保密室的方向摸去。 凌晨两点到三点，是人脑褪黑素分泌最旺盛、神经最疲惫、反应最慢、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守在保密室门口的两名战士也不例外。 他们站得笔直，肩背挺著，可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於大海蹲在暗处观察了足有十分钟，確认没有其他人，才猫著腰摸过去。 他绕到一名战士的身后，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就在刀锋即將触及那名战士脖颈的瞬间—— 那名战士忽然动了。 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转身，一只手精准地扣住於大海握刀的手腕，向上一拧，另一只手化作手刀，重重劈在於大海的脖颈上。 “闷哼”一声。 於大海眼睛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在即將坠地的瞬间，被那名战士稳稳接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名战士抬起头，在幽暗的灯光下露出厉野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小隔间里，王大爷正说到兴头上，忽然顿住了。 “外面是什么声音？” 他放下酒杯，说著就要起身去查看。 郑纪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拦住他，笑著说：“老哥，你听错了吧？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声音？” 王大爷摆手，语气篤定得很：“不，我不可能听错。我当年在战场上，子弹从耳边飞过都能听出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外面肯定有动静。” 郑纪心里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耳朵也太灵了。 他赶紧站起来，按著王大爷的肩膀，“老哥，你坐下，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大爷果然跟在后面。 “哎呀，我当是什么呢，有本书从架子上掉下来了。” 郑纪隨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转身推著王大爷往回走：“走走走，咱继续喝。老哥，你今天不行啊，还没老弟我能喝呢。” 王大爷不服气，脖子一梗：“谁说我不行？喝过你还不是小菜一碟？来来来，干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郑纪仰头一饮而尽，眼睛往外面瞟了一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於大海应该是得手了。 郑纪的心稍稍放鬆了些。 他又倒了一杯酒，指尖不动声色地在杯沿上轻轻一弹，一颗米粒大小的药丸落进了酒里，迅速融化。 王大爷像是没看见一样，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又聊了几句，王大爷的头开始往下沉，眼皮越来越重，手里的酒杯都端不稳了，酒洒了一桌子。 “今天的酒……果然……够劲……” 他含混地说了一句，话没说完，人就趴在了桌上，鼾声隨即响了起来。 “老哥？老哥？” 郑纪叫了他好几声，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王大爷纹丝不动，鼾声如雷。 郑纪確定人已经晕过去了，才慢慢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小隔间。 保密室门口，两名战士果然全都倒在了地上。 保险门上的指示灯灭了，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郑纪没有贸然进去。 他站在门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大海？” 里面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声音抬高了些：“於大海？” 这回有人应了。 “纪哥，我在。这个报警器我拆了半天拆不下来，你进来看一下。” 是於大海的声音。 郑纪这才放下心来，推开保险门，走了进去。 他刚跨过门槛，身后的保险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郑纪心里一慌，想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在人进来的一瞬间，郑纪就被厉野按趴在地上。 灯亮了。 郑纪眯著眼睛，看清了面前站著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林见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见微穿著蓝布工装，头髮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看著他。 “郑主任以为我该在哪儿？阴曹地府吗？” 郑纪心神大乱。 林见微不是被判了死刑吗？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她怎么会出现在保密室里？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於大海的身影。 刚才那个声音明明就是於大海的，他不会听错。 於大海不会出卖他的，不会的。 “別找了，在这儿呢。” 林见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侧身。 郑纪顺著她的方向看过去，於大海蜷缩在角落里，双手被绑在身后，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掛著一丝口水，昏死过去了。 没错，刚刚那个声音就是林见微模仿的於大海。 在贵省用积分兑换的变声器，能復刻上百种人声，骗过郑纪，轻而易举。 这时，保密室外面的灯也亮了。 朱总工、张绍钧、赵远征几人走了过来，身后跟著大批保卫人员。 郑纪跪在地上，左右看看，知道自己这回怕是栽了。 可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林见微，你竟然敢越狱，还敢来盗取歼击机图纸？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罪加一等！” 第293章 审讯 喊完，郑纪立刻看向张绍钧。 张绍钧衣领歪著，头髮乱著，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事实上也差不多。 他在家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来人只说了句“资料室出事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就被拉上了车。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一种。 偷图纸的不是林见微，而是跟他走得极近、平日里对他马首是瞻的郑纪！ 张绍钧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法用一个词来形容了。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又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之后的样子。 震惊、茫然、后怕、难以置信，五味杂陈，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呆滯。 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可能再顺著郑纪说话。 准確地说，他现在根本就不敢说话。 张绍钧此刻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和郑纪划清界限，生怕自己被牵连其中。 郑纪见张绍钧避不直视、心里的侥倖凉了半截，又慌忙转头看向朱总工。 朱总工满脸的愤怒，但是愤怒之余，又带著一丝庆幸。 就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特务是林见微。 这个消息一直让他心里像插了把刀子一样难受。 他惋惜，那么年轻、那么有前途的一个姑娘，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他也恨铁不成钢，恨自己看走了眼，恨林见微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可现在，真相大白。 林见微不是特务。 特务是郑纪。 他心中既有失而復得的高兴，更有难以遏制的愤怒，恨不得亲手送郑纪进去。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接郑纪的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怒斥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王大爷大步走进保密室，脚步稳健，哪还有半分醉態。 “你个狗汉奸，老子陪你喝了快一个月的酒，就等著今天！”王大爷啐了一口，“你以为老子真醉了？老子当年在敌营当臥底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郑纪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著王大爷，又看看林见微，再看看满屋子的人，终於明白过来。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林见微没有被判死刑，专案组没有撤走，保密室的图纸故意锁起来等著他来偷。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他上鉤。 赵远征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郑纪面前展开： “郑纪，这是中央军务保卫局的逮捕令，你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叛国投敌，证据確凿，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郑纪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军务保卫局的手段，他不是没听说过。 进去的人，没有不开口的。 他不想受那个罪，不想在审讯室里被一点一点地剥开，把他这辈子干过的所有脏事都翻出来。 他忽然一咬牙，舌头往齿间一送—— “他想咬舌自尽，快拦住他！”林见微眼疾手快，喊了一声。 厉野反应更快。 他一把掐住郑纪的下頜骨，用力一掰，“咔嗒”一声，郑纪的下巴被卸了。 郑纪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啊啊”声。 赵远征皱了皱眉，挥挥手：“把人带下去，把於大海弄醒，分开审。” 郑纪被人拖了出去。 於大海也被弄醒了，一睁眼看见满屋子的人，嚇得浑身一哆嗦，尿了裤子。 仅进审讯室一个小时，於大海就扛不住了。 他本来就只是个跑腿的，知道的有限，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了出来。 郑纪怎么发展他的，什么时候开始帮郑纪传递消息，偷过哪些资料，从哪儿交给上线，上线长什么样，在哪儿接头。 能说的都说了，说完了还哭著求饶，说自己是被人骗了，说自己是无辜的。 郑纪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 专案组把能用的手段几乎试了个遍，可他就是不鬆口。 这段时间，厉野带著人盯著郑纪，確实发现他私下接触过一个照相馆的师傅。 那人警惕性极高，厉野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始终没能摸清这些人的具体计划。 但可以肯定的是，今晚郑纪动手，外面一定有人在等。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撬开郑纪的嘴，等接应的人察觉到不对跑了，再想抓就难了。 赵远征看了看表，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让我试试吧。”林见微站起来。 赵远征犹豫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林见微有本事，可审讯不是搞科研，不是脑子聪明就能行的。 郑纪做了十几年间谍，心理防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外面接应的人就该起疑了。 他点了点头，带著人退了出去。 林见微拎著一个木箱子，走进审讯室。 郑纪的下巴已经被接了回去，他靠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睛里满是血丝。 见林见微进来，他缓缓抬起头，“有本事就给我个痛快。” 林见微把木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头也没抬： “郑主任想得真美，当初你出卖我爸，害我全家被下放，如今又精心布局，陷害我，想置我於死地。” “你做了十几年特务，出卖了国家那么多情报，还想死个痛快？ 她抬起头，看著他，“你觉得可能吗？” 郑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希望郑主任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你死了这条心吧。”郑纪眼底满是决绝，“我就是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他不能说。 他只要说了，m国那边就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妻女。 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唯一还在撑著的东西。 林见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相信我，你会说的。” 她从木箱子里取出一支极细的针管，针管里装著无色无味的液体。 郑纪瞥了一眼针管，不以为然。 他早就听说过部队有精神控制类的药物，能麻痹人的大脑，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 可他身为老牌间谍，受过反审讯训练，早就对这类药物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心里暗自嘲讽林见微太过天真。 可这份嘲讽，仅仅持续了几秒，就被极致的痛苦彻底撕碎。 第294章 痛苦加倍 林见微將针尖刺入他的脖颈，药液缓缓推进血管。 一秒，两秒，郑纪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种毫无徵兆的、他从未体验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席捲而来。 不是尖锐的刺痛，不是钝器的闷痛，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塞进了一个无形的压榨机里，一点一点地碾压、挤压、榨取。 短短五分钟，郑纪痛得双目爆突，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很是骇人。 五分钟。 他觉得自己在地狱里走了五个来回。 林见微蹲下来，看著他，“怎么样？要说吗？要说你就眨眨眼。” 郑纪疯狂地眨眼，眨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林见微站起来，耸了耸肩：“要说也等会儿吧，这个针的效果是十分钟，还没到时间呢。” 郑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这个女人的恐惧。 她笑著看他受刑，笑著跟他说话，笑著告诉他还要再忍五分钟。 她不是在审讯，她是在报復他。 为她的父亲，为她的全家，为她自己，也为那些因为他而流失到海外的国家机密。 確实。 林见微本可以用致幻针轻鬆问出一切，但她没用。 她用了疼痛加倍针。 这种针剂不会让人昏迷，反而会把痛感放大十倍，让他在清醒中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林见微就是要这样，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痛苦，让他在极致的煎熬中，懺悔自己犯下的所有罪孽。 最后那几分钟，郑纪已经不挣扎了。 他没有力气了，眼睛半睁著，目光涣散。 十分钟到。 疼痛退去，郑纪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溺水的人终於被捞上了岸。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可身体还在抖。 “我……我什么都可以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郑纪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m国，你们答应我，保住她们的性命，还有——给我一个痛快。” 林见微冷漠地看著他，“你没资格谈条件。” 说完，林见微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面点了点头。 赵远征和记录员走了进来，在审讯桌前坐下，摊开笔录本。 林见微没有坐下，靠在桌边，拍了拍面前的木箱子。 “开始之前，我再问一个题外话。郑主任，你恨我吗？” 郑纪看著她，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可一想到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滋味，他不敢说恨。 “不恨。” 话音刚落，林见微面前的木箱子忽然发出清脆的警报声： “说谎！说谎！” 紧接著，一个泡沫弹从箱子正面弹了出来，“噗”的一声，正中郑纪的脸。 白色的泡沫炸开，糊了他一脸，原本涨红的脸变成了滑稽的白脸，眉毛、睫毛、鼻尖，全白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远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记录员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林见微也愣住了。 她只是想试试系统出品的测谎仪效果怎么样，没想到这东西不仅能检测谎言，还自带泡沫弹惩罚。 在这个严肃的场合，多少显得有点不正经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脸上的严肃表情，“忘了告诉你，这是我最新研发的测谎仪，准確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记住，接下来，你但凡让它再响一次，刚才那样的痛苦，我会再让你尝十遍。”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气势不够。 泡沫弹这个东西，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郑纪没敢笑。 他只听到“十遍”两个字，身体又抖了一下。 “先把你们今晚的计划交代清楚，有没有接应？在哪儿接应？有几个人？”赵远征的声音冷下来，把严肃的气氛拉回了正轨。 郑纪回想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想苦笑，却做不出笑的表情。 在林见微那支针管的威胁下，郑纪没有再挣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交代完所有一切，郑纪身上的气焰彻底散了，只剩下浓浓的哀求：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死不足惜，我不奢求你们能饶我一命，只求你们能救救我在国外的妻子和孩子，她们是无辜的。” 赵远征合上笔录本，“如果你交代的全部属实，组织上会考虑安排你的妻女回国，给她们一条生路。” 郑纪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厉野在得知接应地点后，立刻带人出发了。 而审讯室里，郑纪每说出一个间谍的名字、一个联络点，赵远征就会立刻安排人手，连夜出击抓捕。 行动迅速，配合默契，一整个晚上，凡是郑纪供出来的特务，一个都没跑掉。 郑纪当了十几年臥底，可他说白了，只是 m国在咱们国家情报网里的一个小节点。 这些特务组织规矩很严，都是单线联繫。 就是说，郑纪只认识自己的上线和下线，別的特务他一概不知道。 郑纪的上线是商务部的韩处长，韩处长底下还有一个下线，就是著照相馆的老赵。 老赵是韩光明的心腹，平时跟郑纪联繫最多，可他知道的比郑纪也多不了多少。 韩光明就不一样了，他是m国在华国京市情报网的重要枢纽，他手里掌握著大量特务的名单和信息。 他一落网，整个京市情报网就像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轰然倒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厉野和赵远征，白天抓人，晚上审人。 他们顺著韩光明的口供，一条线一条线地往下挖，一个又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被揪了出来，甚至还带出了脚盆国的特务。 这些特务的身份五花八门。 有机关干部，有工厂职工，有报社编辑，还有两个人就在军务保卫局的眼皮子底下工作了五年。 真不怪保卫局没察觉。 主要是这些人里，有的父母是军人、是医生，有的已经娶妻生子，祖上根正苗红，政审根本查不出什么。 谁能想到他会忽然叛变。 第295章 测谎仪 有林见微的测谎仪和痛苦针在，保卫局的审讯工作异常顺利。 毕竟精神折磨熬一熬或许还能硬扛，可肉体上的极致痛苦，没人能真正忍得住。 最终，郑纪、韩光明、老赵等主犯都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张绍钧也没能独善其身。 他和郑纪接触最为紧密，郑纪获得的大部分情报都来自他。 这件事牵扯重大，中央那位想保他的人，这回也闭了嘴。 张绍钧被撤职查办，移送司法机关。 武研所，彻底换了天。 林见微还让郑纪写了一份证明材料，详细交代了当年林景峰被举报时，他是怎么偽造证据、怎么栽赃陷害、怎么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这份证明虽然不能立刻让父母彻底平反，但至少能把父亲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洗掉一部分。 等时机成熟了，这些材料会连同其他资料一起交上去，到那时，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案件告一段落。 赵远征抱著那台会喷泡沫弹的测谎仪，脸都快贴上去了，满是不舍。 “弟妹，这玩意儿是武研所的新成果吗？啥时候能投產？这台样机能留在我们保卫局不？” 这段时间，他们算是彻底领教了测谎仪的厉害。 不光审犯人，自己人也全上去试了一遍，无一倖免。 这机器灵敏得离谱，准確率哪止百分之九十九，简直是百分百。 有些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模糊心思，它也能根据那点微弱的生理波动，给出个答案。 以前只在国外听说过这种仪器，国內压根没见过。 说实话，一开始他们也不信。 一台冷冰冰的机器，还能测过人心？ 事实证明，能。 他们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科技的力量，那种不讲道理的精准，让人心服口服。 要是这玩意儿能批量用上，以后审特务、查內鬼，得省多少事。 就是偶尔喷个泡沫弹，有点影响气氛……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小女孩的设计。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种东西能否留下？ 赵远征眼巴巴地看著林见微。 林见微心里想，那当然厉害，系统出品，必是精品。 只是这东西不是她研发的，不知道等她研发出来，效果还能不能有这么好。 她没敢把话说满。 “赵组长，这是新研究，目前还在测试阶段，只有这一台样机。这段时间也就是给你们应应急，正式投入使用还早著呢。” 赵远征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林见微又补了一句：“等以后测试过了，各方面都稳定，能全面量產了，第一时间送给赵组长一台。” 赵远征脸上的失望立刻变成了笑，“那可说好了啊，弟妹，到时候可要记得我。” 厉野从旁边横插过来，肩膀一顶，把赵远征从林见微面前挤开。 “你脸真大，我媳妇，凭啥记得你？” 赵远征被他顶得趔趄了一步，站稳了翻个白眼。 从前在边防的时候，多少女人主动凑上来，这人都不带多看一眼的，现在倒护食得很。 不过他也得承认，厉野找的这个弟妹確实好，模样好，脑子好，有胆识，受了那么大委屈还能沉住气，换了別人早哭天喊地了。 赵远征绕过厉野，走到林见微面前，下巴一扬。 “走，弟妹，我请你吃饭去。顺便说说武研所后续的事。” “好。”林见微点头，带上测谎仪，跟著往外走。 厉野赶紧跟上，生怕落后一步媳妇就跟人跑了。 三人走到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 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的议论声。 “狗娘养的东西！” 一个老伯把报纸拍在桌上，“拿著国家给的饭碗，反倒帮外人害自己国家，畜生不如！” “枪毙都便宜他们了！吃里扒外，背叛祖国，这种人死后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多亏了那位林同志啊，受了那么大冤枉还沉得住气，忍著委屈引蛇出洞，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同志！” 厉野也从门口报摊买了一份报纸，递给林见微：“看看。” 林见微接过。 《人民日报》头版，黑体大字，措辞严肃。 上面印著十几个人的照片，每个人的脸都被打了叉。 郑纪在中间，韩光明在左上角，老赵在右下角。 文章详细列举了他们的罪行，窃取国家机密、叛国投敌、出卖情报，每一件都让人恨得牙痒痒。 在文章的最后一段，特別提到了林见微。 说她在被诬陷为间谍的情况下，忍辱负重，配合组织设局，以身入局引出真凶，为国家挽回重大损失，为武研所正名，也为她自己洗清了冤屈。 赵远征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林见微和厉野各倒了一杯茶，茶水黄亮，冒著热气。 “弟妹，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你的名字，你可是成了大英雄了。” 林见微放下报纸，笑了笑：“也多亏赵组长信任我，不然我这个『间谍』，早就被枪毙了。” “你可別谢我。可不是我相信你，是他——”赵远征朝厉野努努嘴。 “那当然最该感谢的是我们厉大师长了。”林见微端起水杯，递到厉野面前，声音甜甜的，“厉师长，请喝茶。” 要不是有厉野师长的身份在，要不是他说服了齐司令，要不是他在背后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她的计划再好，也只是一张纸。 厉野眸色温柔，低头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嗯，真甜。” 赵远征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这还单著呢。” 林见微扭头看了他一眼，真诚地说：“赵组长，你该找对象了。” 赵远征：“……我谢谢你啊。” 这份报纸传遍了整个京市的大街小巷，也被送到了外交部，摆在了顾曼卿的办公桌上。 外交部欧洲司司主任把报纸递给她，“小顾，你是负责m国方向的，赶紧写一篇声明，措辞要强硬。” “指责m国在华国安插间谍、窃取国家机密，谴责他们卑劣的行径。遥控机枪的技术不是华国窃取m国的，而是m国从华国偷走的。要求m国立即撤销对华国的詆毁和所谓的『赔偿』要求，公开道歉，並承担全部外交责任。” 第296章 情敌见面 顾曼卿接过报纸，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林见微同志忍辱负重，以身入局”。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原来那个女人不是特务，原来她是清白的。 那厉野呢？ 厉野肯定也是知情的吧。 他看著她像个小丑一样衝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他“不配当军人”，他心里是不是在笑？ “小顾？小顾！”司主任提高声音叫了两声。 顾曼卿回过神来，把报纸折好，压在文件夹下面，“哦，好，主任，我这就起草。” 司主任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对了，关於遥控机枪的技术细节，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武研所採访一下林见微同志，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全力配合我们爭取外交上的主动权。” 顾曼卿点了点头，心里却不乐意去。 她低不下那个头，也没办法对自己的情敌心平气和地採访。 她寧可自己查资料、翻文献，熬几个大夜，也不想去求那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顾曼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查资料、写稿子、核对数据，一遍又一遍。 声明发出去后，m国那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无赖。 面对铁证，他们死不认帐。 一口咬定华国捏造证据，说那些间谍都是华国人，是华国故意找了几个人演戏，恶意詆毁 m国，甚至反过来指责华国故意挑起爭端、破坏两国关係。 他们把遥控机枪的所谓“原始设计图纸”公布出来，说这是他们自己的技术，华国才是窃取者。 態度傲慢，措辞无耻，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贼喊捉贼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整个外交部的人都气得不轻。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国家。 可气归气，事实就是事实。 华国在国际上的话语权还不够强，在科技领域还不够领先，在舆论战场上还不够硬。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这不会打倒华国人，只会让千千万万的华国人更加清醒，更加团结，更加坚定地往前走。 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世界之巔，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他们的人，再也抬不起头。 顾曼卿在各方压力下，最终还是去了武研所。 她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傲慢的、得意的、居高临下的林见微。 她甚至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对喜欢自己丈夫的人抱有善意。 可林见微见到她时，只是客气地请她坐下，倒了杯茶，问她需要哪些技术细节的支持。 语气温和，態度尊重，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和刁难。 顾曼卿有些不自在，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你不该討厌我吗？” 林见微有些疑惑，歪著头看她：“为什么？” 顾曼卿张了张嘴，有些难堪。 她不想说出“厉野”两个字，可她们之间，除了这个人，还能有什么交集？ 林见微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因为厉野？” 顾曼卿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见微轻轻笑了，坦然道，“每个人都有喜欢別人的权利，我不能因为我喜欢厉野，就对所有对他有好感的人都横眉冷对。那样的话，我什么都不用干了，专门坐在家里吃醋就好了。” 顾曼卿看著她，觉得不可思议。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会下意识地防备所有潜在的“威胁”，怎么可能如此云淡风轻。 林见微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那我换个说法，顾同志有想过要破坏我和厉野的婚姻吗？” 顾曼卿连忙摇头，“没有！” 她有自己的高傲和底线，就算心里放不下厉野，也绝对不会做出破坏別人感情的事。 自从知道厉野结婚后，她就刻意避开厉野，逼著自己放下。 这次回来，是因为听说林见微是间谍，怕厉野受牵连，才赶回来的。 她幻想过厉野离婚后和她在一起的可能，但那也是离婚后。 她从来没想过在婚內插足。 “那不就是了。”林见微摊了摊手，“顾同志从来没做过伤害我的事，也没做过破坏我和厉野感情的事，我为什么要討厌你？” “而且，顾同志作为外交官，坚守岗位，为了维护我国的利益，在外交场上据理力爭、迎难而上，这份担当和付出，我很敬佩你。” 顾曼卿看著林见微坦荡的眼神，心里的侷促和尷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自嘲。 “是我格局太小了，用最坏的心思揣测了你。” 林见微摇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 顾曼卿把带来的资料摊开。 是m国方面为了证明遥控机枪是他们设计的，提供了一份所谓的设计图纸。 林见微接过去，扫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放心，m国得意太久了。” 顾曼卿抬眼看她。 林见微指著图纸上一处不起眼的標註：“这款遥控机枪是我设计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m国放出的这份设计图纸，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顿了顿，“按照这个图纸生產，有很大的概率会炸膛。” “真的？” 顾曼卿连忙拿起资料仔细查看，可上面的符號和数据她一个也看不懂。 林见微笑著从她手里抽回资料，“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遥控机枪的基础上，新设计了一款武器。到时候，我们直接把东西甩到他们脸上，看他们脸疼不疼。” 郑纪发出去的情报，是於大海从各分项图纸中东拼西凑出来的，不是完整版，更不是最终版。 m国拿到手的，从一开始就是个有缺陷的版本。 而她要亮出一个全新的、更厉害的。 顾曼卿看著林见微眼里的自信与坚定，忽然也笑了。 她不知道林见微说的是什么武器，可她莫名觉得，这个人一定能做出来。 和林见微接触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她竟然就被她吸引了。 林见微哪里像是她之前听说的那样，阴鬱、偏激、不好相处？ 她分明是一个坦荡、通透、让人如沐春风的人。 如果她是个男的，应该也会喜欢她的吧？ 顾曼卿想。 第297章 无人侦察机 从武研所出来，顾曼卿的心情豁然开朗。 再次面对 m国记者咄咄逼人的追问，她不再有半分侷促，而是底气十足地回懟。 “事实胜於雄辩，我们的技术，我们自己清楚，半个月后，希望您还能保持现在的自信。” 半个月。 是林见微告诉她的时间。 其实林见微说半个月还是保守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m国现在的强势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边试製的遥控机枪大概率已经出现了炸膛现象。 m国的科研人员估计正在实验室里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而且京市的情报网被全面清理后，他们想再获取情报难如登天。 没有新的数据补充，那个漏洞他们永远也补不上。 而林见微这边，已经开始了新武器的研发。 她在遥控机枪的基础上，仅用了十天时间，就成功製作出了样机。 后山试验场。 天高云淡，风不大，正是试飞的好天气。 几个核心技术员和各研究室主任跟著朱总工和林见微上了山。 有人扛著器材，有人抬著设备，还有两个人抬著一台黑白电视机，吭哧吭哧的，走得满头大汗。 到了场地。 朱总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林见微手里拿著那架灰白色的飞行器，满眼好奇。 “林工，你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搬著电视机来？” 林见微笑了笑：“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把飞行器放在地上。 机身长约一米五，翼展两米出头，通体灰白色，机头呈钝锥形，嵌著一个小巧的黑色摄像头。 机腹下方掛著一个圆筒状的吊舱，两侧的机翼平直舒展，尾翼呈v形。 “这是什么？看著像飞机，可也太小了吧？” “没见过，不知道。” 林见微没理会那些议论，蹲下来，从箱子里取出一台双柄遥控器。 又快速调试好旁边的信號接收器、图传模块。 確认所有设备正常后，往后退了几步，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按了几下。 下一秒，那架灰白色的飞行器轻轻晃了晃，然后稳稳离开了地面。 “飞、飞起来了！” “没有滑跑，没有弹射，没有火箭助推，就这么直接飞起来了？” “这是什么技术？垂直起降？” “不、不是飞机，是无人机！”有人反应过来了，“这是无人侦察机！” “国外才有无人侦察机吧？这种顶尖黑科技，我们也有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震撼与疑惑。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大家的问题，而是走到电视机旁，按下开关，“大家过来看。” 大家连忙围了过去，只见雪花点闪了几下，出现了一幅黑白画面。 草地、树木、远处起伏的山丘。 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咱们试验场吗？我们在那边站著呢！那个穿灰衣服的是我！” “我们怎么会在电视里？” “这是那个无人机拍下的画面？是实时画面！” 有人惊叫起来，“天啊，太厉害了！国外现有的无人机只能拍照，拍完还得把无人机收回来洗片，才能看到內容，咱们这是直接能看啊！实时图传！”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惊嘆。 这个时候，m国现役的无人侦察机是1960年研发的“火烽”bqm-34，只能按预设航线飞行，拍完照回来再冲洗分析，从侦察到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可眼前这台机器不一样，能遥控，想飞哪儿就飞哪儿，几百米外的一草一木，正清清楚楚地实时显示在屏幕上。 朱总工早已被吊足了胃口，急切地问：“林工，別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什么新型武器？你快给大家详细讲讲！” 林见微笑著点头，“如大家所见，这是一款遥控无人侦察机。” “对比国外现有的无人机，我做了一些改进。第一，它的体积更小，便於携带和隱蔽；第二，它带相机和红外夜视仪，白天能拍，晚上也能看得很清楚；第三，实现了实时图传，拍摄的画面能直接传输到电视机、不用回收机身，就能实时掌握情况；第四，增加了微型无线电干扰器，能压制敌方的通讯信號，让他们无法正常联络；第五，机头加装了小型攻击装置，可以搭载微型炸弹，既能侦察，也能执行小型攻击任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见微顿了顿，“它造价低。” “m国的无人机，一架要几百万美元，摔一架心疼半年。我的无人机，很多东西是用现成的民用元器件改的，批量生產的话，一架大概两千块人民幣，跟一发炮弹差不多。” 试验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无人机，实时图传，红外夜视，无线电干扰…… 这些词他们不是没听说过，可那从来都是只有国外才有的尖端科技，是华国至少还要追二十年才能摸到门槛的东西。 可现在，它就摆在他们面前。 灰白色，嗡嗡响，两千块钱一架。 朱总工良久才沉声道：“这项技术一旦成熟，边境防御、战场侦察、火炮定位，全都彻底改写！m国万万都想不到，我们能自主造出无人侦察机！” 他看著林见微，眼里满是震撼与骄傲。 別人只看到武器有多厉害，他却知道，这个女人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国家军工侦察水平，往前推了整整十几年。 林见微笑了笑，语气谦虚：“这次是时间有限，只能做出这样一款简易样机，如果时间充裕，我们一定能造出更多、更好、更先进的武器。所以大家不用气馁，国外有的，在不久的將来，我们都会有，甚至会做得更好、更厉害。” 这句话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嘴里说出来，放在从前，大家可能会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笑。 就连孙洪斌和陈铁军，脸上也找不出一丝不甘。 赵淑英率先开口，“別人说这句话，我或许不信，但林工说的，我绝对相信！” “对！以后我们就跟著林工干了！” 大家干劲满满。 林见微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懂点技术。管理方面，我是一窍不通，这些还得靠朱总工。” 第298章 打脸M国 林见微说的是实话。 她清楚自己的长处和短板，搞研究她在行，可跟上级打交道、在所里平衡各方势力、爭取经费和资源，这些事她干不来。 张绍钧被撤职后，武研所所长的位置还空著，目前是朱总工在代理。 大家都在猜，大概率是朱总工转正。 可也不一定，谁知道上面会不会又抽风，忽然空降一个过来。 不管是谁，她只想安心搞研究，那些扯皮的事，她可不想沾。 “朱总工管大局，林工管技术，强强联合，谁也少不了谁！” “对，哈哈哈哈……”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朱总工也跟著笑，如果他能升任所长，总工这个位置確实是最属意林见微。 “行了行了，你们自己先研究研究。”朱总工摆摆手，“林工，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见微点头，把遥控器递给旁边的技术员，简单交代了几句操作要领，便跟著朱总工走到试验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你这丫头，”朱总工著林见微，“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整天净给人惊嚇和惊喜。” 林见微俏皮地歪了歪头，“惊嚇可没有吧？朱伯伯，我带来的不都是实打实的惊喜吗？” 朱总工眼睛一瞪，“你做局也不先知会我一声，差点没把我这老头子心臟病嚇出来，那天郑纪指著你说是特务的时候，我差点没站住。” “这事啊。”林见微打著哈哈，“其实我也是临时起意。年前我就感觉好像有人在偷偷盯著我的研究进度，留了个心眼，但不知道是谁。” “直到郑纪跳出来指控我，我才確定是他。所以就让宋浩通知了我爱人，后面的事也是我爱人在外面周旋调度，要不然我也没办法把戏演得那么真。” “而且朱伯伯一身正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是早知道我是做局，您那几天面对郑纪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自然的愤怒和失望了。郑纪那个老狐狸，一点端倪都能看出来。” 朱总工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確实不擅长撒谎。 郑纪要是来套他的话，他多半会露点马脚。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 朱总工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先前你不是寄了一份关於洲际飞弹弹道修正的技术资料到陇省基地吗？那边想邀请你过去参加研討会，一起探討。” 这封邀请函其实早就该发了，只是碍於林见微的成分问题，那边一直有人持反对意见，所以搁置了下来。 现在她联合部队和保卫局揪出那么大的特务情报网，立了功，成分问题不再是阻碍，邀请函也就赶紧发了出来。 林见微接过信，抽出来看了两眼，想了想，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暂时先不去了，我想先把歼击机的项目完成。” 不是不想参与核武器的研发，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那份报告，她发过去大半年。 陇省基地现在才发出邀请，要么是不急著推进这项技术，要么就是对她的实力还没有完全认可。 她需要再沉淀一下，研发出更多有分量的成果，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到那时候，基地那边才会更加急切地想要她过去，她也才能趁机提出条件，把家人从黑省接回来。 而且现在国家空中力量和海上力量还很薄弱，歼击机项目同样重要，甚至更紧迫。 朱总工自然也不愿意林见微离开。 陇省基地固然重要，可武研所同样离不开她。 歼击机项目刚刚起步，无人侦察机还在验证阶段，她走了，这些项目谁来牵头？ 再说了，去陇省基地虽然能接触更核心的飞弹项目，回来以后地位、资源都会更上一层。 可在武研所一样能放开手脚搞研发，不受太多约束，也能做出大成绩。 何必跑那么远去遭罪？ …… 华国遥控无人侦察机开始服役的消息一经公布，立刻震惊了国际军事界。 国外的军事观察家们起初还不相信，以为是华国在虚张声势。 可当几张清晰的无人机实拍照片和飞行数据被公开后，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 顾曼卿也藉机在记者招待会上掷地有声： “某些国家窃取了我们一个不完整的技术部件，就自以为掌握了全部。现在的事实证明，在这个领域，我们早已领先国际水平。” “请问，我们有这样的技术实力，还需要去窃取你们的遥控机枪？” 此言一出，m国之前所有的指控都站不住脚了。 华国连无人侦察机这种尖端技术都能自主研发，还会去窃取你的遥控机枪？ 这不是笑话吗？ 这回，无论m国再怎么耍赖，也没人信了。 他们在国际舆论上被狠狠打脸，之前跟著起鬨的几个西方国家也悄悄闭上了嘴。 可即便如此，m国也没有公开道歉。 他们只是紧急撤回了边境的侦察机，停止了越境侦察活动，悄悄把之前发表过的指控声明从官网上撤了下来，换上了一则不痛不痒的“技术交流声明”，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更可笑的事，他们甚至能拉下脸来，向华国求购一批遥控无人侦察机。 总之，m国的行事作风，你永远猜不透。 不过，道不道歉，华国人已经不关心了。 就像齐司令说的：“大国交锋，从来没有道歉一说。他们安插间谍、窃取军工机密，我们拿住证据、亮出碾压级武器。他们收敛手脚、不敢再来，就是最好的认输。面子不重要，国土安全、国之重器，才最重要。” 事实如此。 m国表面上还是那副硬气的样子，实际上已经被这一巴掌扇得不轻。 他们从华国窃取的遥控机枪技术，在研发过程中一直出现炸膛问题。 花了几个月时间好不容易搞明白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华国又亮出了更先进的无人侦察机。 他们在京市的情报网已被全面打击，根本不可能再窃取核心技术。 可又不能眼睁睁看著华国拥有这么先进的装备，只能背地里低声下气地求购。 至於卖不卖，怎么卖，华国这边还没决定，主要还得看林见微。 於是，这天商务部派人来找林见微。 第299章 赚翻了 m国作为世界头號军事强国，他们的军工体系和技术储备当然不容小覷。 他们向华国求购无人侦察机，不是真的需要这款装备，而是想拆开看看。 说白了，他们要的不是飞机，是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卖不卖得看林见微。 高层的考量很明確。 如果林见微在这项技术上还有更大的突破空间，那这款简易版的卖了也无妨。 如果这就是她的巔峰了，那卖不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除此之外，这毕竟是林见微自主研发的成果，问一问当事人的意见，既是尊重，也是必要。 “卖了我能分到钱吗？”林见微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 商务部对外贸易司副司长何向东：“……” 这姑娘的关注点怎么跟別人不太一样？ 他们一行人来之前，反覆研討的都是技术保密、谈判策略、国际影响，重点全在“技术”和“国家利益”上，谁也没料到，林见微第一关心的是 “分钱”。 旁边坐著的朱总工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悄悄递了个眼色：矜持，矜持。 见两人的神情，林见微略显失望地嘟囔了一句：“不分啊？” 还以为能分一笔钱呢，搞科研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的嘛。 何向东见她那副样子，绷不住笑了，“分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帮你申请。” “那卖啊！”林见微的眼睛又亮了，“有钱不赚是傻子！” 何向东赶紧抬手稳住她，“林工，你先別急，你得先说说，这项技术的底子到底怎么样？以后还有没有更好的？” “当然有。”林见微收了笑，“我说过，这款无人机因为时间紧，用的是民用材料赶製的，性价比虽然高，但在性能上远远不是顶配，卖了也不影响后续研发。” 就算不卖，等这款无人侦察机量產装备部队后，m国通过各种渠道也迟早能拿到实物进行拆解研究。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搞，不如大大方方地卖，狠狠赚他一笔外匯。 再加上遥控机枪那笔帐，说不定还能在谈判桌上多敲他一笔。 其实华国就算不想卖，到最后恐怕也不得不卖。 华国现在国际地位不高，在联合国的一些议题上还需要m国的支持。 而且华国现在確实缺钱，需要大量外匯来发展经济。 中央派何向东来问林见微，一方面是尊重她的意见，另一方面，也是想从她嘴里听到一个確切的答案 我们的技术足够领先，不怕他们抄。 林见微给了他们这个答案。 何向东心里有了底，回去后立刻组织谈判团队，开始了与m国方面长达两个月的极限拉扯。 最后，以每台两万美元的价格成交，首批订单五百台，总金额一千万美元。 1973年的匯率，一美元兑换两块零两分人民幣，换算下来就是两千多万人民幣。 而每台无人机的成本，连二千块人民幣都不到，光是这一单就赚了上百倍的利润。 这笔买卖，简直是赚翻了。 交易结束后，按照之前的承诺，林见微也分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奖金。 具体分到了多少钱，没有对外公布。 但武研所的同志们还是羡慕得眼红，可也就是眼红。 谁让你没那个脑子呢。 无人侦察机正式量產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份了。 小半年的时光，在忙碌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歼击机项目没有因为无人机的事落下，目前已经进入了中期试验阶段，各项数据都达到了预期。 按照这个进度，最晚明年年初就能拿出样机。 林见微总算能喘口气，申请了两天假，回了家属院。 之前答应梁家的事，因为一直忙著科研和抓特务，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现在有了空閒，林见微一回到家，就赶紧给梁美娟打了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厉小棠也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就在家属院的託儿所当保育员。 但一听说林见微要在家休息两天，她立马向託儿所请了假，回家照顾嫂子。 林见微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奶娃娃，哪需要你请假照顾了？” “嫂子，你现在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我得在家照顾你。”厉小棠很认真的说。 上次林见微出事，厉小棠快急疯了。 好不容易听说嫂子没事了，人又关在武研所里头，见也见不到。 想送个饭都不让，说什么专家的伙食由统一食堂保障，外人不得接触。 现在嫂子好不容易回家了，她当然要好好表现。 林见微被她那一脸严肃逗笑了：“好好好，那小棠老师，可不可以给我切个瓜呀？” “行！你等著！” 厉小棠眉开眼笑，转身就钻进厨房。 梁美娟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林见微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的摇椅上，一手端著西瓜，一手摇著蒲扇。 事情过去这么久，梁美娟早就知道林见微没事了。 可看到活生生的、会吃西瓜会笑的林见微坐在面前时，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林见微赶紧起身，西瓜往桌上一放，蒲扇一丟，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 “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走，带我去，看我不削他。” 梁美娟破涕为笑，把包往林见微怀里一丟，捶了她一下。 “还能是谁？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家都快被你嚇死了。” 知道林见微出事，他们想找人找不到，她爸託了很多关係，说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只能在家干著急，一天天数日子。 偏偏王大爷那段时间也被关在武研所，一两个月不回来。 梁美娟得了林见微的嘱託，不放心石奶奶一个人，每天下了班都得去陪她一会儿。 想哭又不能当著石奶奶的面哭，只能偷偷地哭。 林见微赶紧抱住她，“哎呀，別哭了別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还好你没事，”梁美娟吸著鼻子，“不然我就是追到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你搞错了吧？不是应该不放过害我的人吗？” “谁都不放过！”梁美娟语气却凶巴巴的，“把我姐妹冤枉死了，全世界都跟著一起毁灭吧……” 第300章 你找到我爸的亲生父母了？ 两人笑闹了一阵，梁美娟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小撮头髮。 “这是你要的，我爸的头髮。” 林见微看著那一小撮头髮，嘴角抽了抽：“一根就够了，你怎么拿这么多过来？” “我爸听说你要他头髮，怕不够，就多薅了些。”梁美娟咬著西瓜。 林见微想到梁建民那为数不多的头髮，心里默默替他心疼了几秒。 梁美娟好奇地问：“你要我爸的头髮干嘛？该不会是研究我爸是不是有什么隱藏的天赋，想抓他去做標本吧？” 林见微翻了个白眼：“你先吃片瓜，跟小棠在这聊一会儿，我等会告诉你。” 说完，她拿著头髮，转身回了房。 房间里，林见微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撮头髮，在系统里提交了dna检测申请。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支持亲子关係，匹配度 99.99%，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林见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嘴角扬起真心的笑意。 她赶紧推门出去，一把拉起梁美娟：“美娟，走，我们去王大爷家。” 梁美娟嘴里还塞著西瓜，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晚点去不行吗？我才刚坐下呢，还没凉快凉快，这天热死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惊喜。” 梁美娟一听“惊喜”两个字，也不抱怨热了，赶紧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抹了抹嘴，抓起包就往外跑。 厉小棠追上去，把一顶遮阳帽扣在林见微头上：“嫂子，戴著，现在日头烈。” “好，等晚点你去供销社买点排骨回来，晚上我给你们做排骨吃。” 林见微说完，推著自行车就往外走。 两个人先骑到东安街的邮局。 林见微让梁美娟给她爸妈、哥哥都打了电话，叫他们全部去王大爷家。 梁美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掛了电话，她拉著林见微的胳膊，抓心挠肝：“到底什么事？你快告诉我，急死我了！” 林见微看著她那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告诉你，你要稳住啊。” “嗯嗯嗯，你快说！”梁美娟使劲点头。 “王大爷和石奶奶，是你亲爷爷奶奶。” 梁美娟反应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嘴巴慢慢张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是说……你找到我爸的亲生父母了？是王大爷和石奶奶？” 林见微点头。 梁美娟脸上隨即爆发出狂喜，“那还愣著干啥？赶紧去找我爷奶啊！” 说完，一把把林见微从自行车上拽下来，自己跨上去，“上来！我来骑，你骑得太慢了！” 林见微哭笑不得，赶紧跳上后座。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衝出去，风呼呼地刮过耳畔。 梁美娟压根没想过求证。 她只知道，微微说是，那就一定是。 两人一路飞驰到王大爷家的小洋楼。 梁美娟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大步衝进院子。 一进门，看见石嵐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扑通一声跪在石嵐面前，抱住她的腿，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奶……我们终於找到你了啊，奶……呜呜呜——” 石嵐被她嚇了一跳：“你这孩子咋了这是？不是前天才刚见过吗？” 梁美娟抬起头，“不是，奶，你就是我亲奶！” “嗯，你和微微都是我最亲的亲孙女。”石嵐摸著她的头，一脸慈爱地点头。 梁美娟急了，“不是那个亲——是那个亲！哎呀，你来说！” 她扯过林见微，把她推到石嵐面前。 林见微扶住石嵐的肩膀，把她往屋里引：“石奶奶，您先坐下，我慢慢跟您说。” 石嵐被她扶著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丫头啊，是不是敬尧出啥事了？你直接告诉我，我能受得住。” 前段时间王敬尧一直没回来，她心里就悬著一块石头，到现在都没落地。 “不是的石奶奶，王大爷没事，我们已经让人去叫他回来了，很快就到。” 林见微握著她的手，“是关於您失散多年的儿子，我们找到他了。” 石嵐的手开始发抖，“丫头，这事可不敢开玩笑……” “我不敢跟您开玩笑的，石奶奶。” 林见微语气认真，“那天我在您的保险箱里看到您儿子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孩子裹的襁褓，和美娟她父亲梁建民小时候用的襁褓一模一样。” “我还打听了，梁叔叔也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人抱走的，年龄也能对得上，我就猜想是不是您的儿子，所以就取了梁叔叔和您的头髮，用我自己研发的基因检测技术测了一下，结果显示，你们支持亲子关係，匹配度特別高。” “不过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等会儿梁叔叔他们来了，您仔细瞧瞧。” “好，好… 我看看，我一定能认出来……”石嵐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的眼睛吃了半年林见微给的药，现在已经能看清一些东西，凑近了甚至能看清人的轮廓。 石嵐朝梁美娟的方向伸出手。 梁美娟赶紧凑过去，把脸贴在她掌心里。 梁美娟哽咽著说：“奶奶，您看，我长得最像我爸爸了。” 石嵐笑了，哭著笑了。 院门忽然被推开。 梁建民和杨国珍急匆匆地跑进来，后面跟著气喘吁吁的梁美军。 “美娟！美娟！出啥事了？”杨国珍一脸焦急。 他们接到电话，只听见女儿说把建民小时候的襁褓带来，话都没说完就掛了。 夫妻俩一路上心都快跳出来了，想过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又不敢往下想。 梁美娟从石嵐身边站起来，衝过去，拉著梁建民和杨国珍。 “爸妈！不是出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梁建民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石嵐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她的眼睛不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眯著眼，努力地看著面前那个模糊的人影。 中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毛浓黑，鼻樑挺直，下巴上带著点青色的胡茬。 乍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扔进人堆里找不见的那种。 可细看之下，眉眼之间，依稀有些熟悉的影子。 第301章 眼睛想尿尿 石嵐伸出手。 梁建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握住了。 石嵐的手7很瘦，骨节分明，却很有力。 她摸著他的手背，摸著他的手腕，摸著他的袖口。 然后她的手往上，摸到他的肩膀，摸到他的脖子，摸到他的脸。 梁建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双苍老的手在他脸上摸索。 他不知道这个老太太在找什么，可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没有任何理由地，酸了。 石嵐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停住了，嘴唇颤抖著。 “你的左肩……是不是有一块胎记？拇指大小，形状像一片叶子……” 梁建民的心被揪得更紧了。 他的左肩確实有一块胎记，不大，形状像一片梧桐叶。 从小到大，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是杨国珍有一次无意中发现的。 “有。” 仅仅一个字。 石嵐便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不確定，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这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念安，是她失散了四十多年、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儿子！ 石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梁建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梁建民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大约猜到了什么，可他不敢深想，生怕只是一场泡影。 “爸，你倒是叫人啊！”梁美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这是我奶！你亲妈！” 梁建民喉咙里滚了几个来回，酝酿了许久，才从心底挤出一声沙哑的、带著哭腔的：“妈……” “誒！” 石嵐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梁建民的肩膀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梁建民也再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杨国珍站在一旁，看著相拥而泣的母子俩，早已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梁美军站在后面，眼眶发热，別过脸去，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王大爷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那一声“妈”。 脚步霎时顿住，再也迈不动一步。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槛外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人，看著他妻子趴在他的肩头，看著他们眼泪一起流。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十多年了，整整四十多年。 他们找了多少地方？问了多少人？发了多少封信？ 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他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以为要带著这个遗憾进棺材。 没想到，临了了，那个丫头把人送到了他们面前。 “爷！” 梁美娟第一个发现门口的王大爷，像一只炮弹一样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爷爷……我终於有疼我的爷奶了……呜呜呜——” 从小，她就羡慕別人有爷爷奶奶疼。 而自己的爷爷奶奶，眼里只有姑姑家的孩子，从来不会多看她和哥哥一眼。 和王大爷、石奶奶相处的这半年，她已经觉得很亲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她的亲爷爷奶奶。 王大爷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捂著胸口，“好丫头，跟爷爷年轻时一个样，力气大得能顶牛！” 那边哭成一团的人们被这一句逗得破了功，杨国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建民转过身，看著门口那个腰板挺直、头髮花白的老人。 缓缓开口，叫了一声：“爸。” 杨国珍也连忙擦乾净眼泪，跟著喊了一声：“爸。” 王敬尧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好！好！都好！快坐，都坐，別站著了。” 一家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石嵐左手拉著梁建民，右手拉著杨国珍，怎么也不肯鬆手。 她盯著梁建民的脸，看了很久，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孩子王敬尧，眉毛、鼻子、下巴，都像。 可那双眼睛像她，像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想起四十多年前，她一个人在医院里生下他，护士把他抱到她面前，他闭著眼睛，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丑得要命。 她当时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丑？ 可她爱他，爱得不得了。 后来他被人偷走了，她疯了似的找，找遍了整个医院，找遍了整个京市。 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可她从没放弃过，她总觉得，他还活著，他一定还活著。 现在他真的活著，活得很好，有妻子，有儿女，有他完整的人生。 她没有参与他的前半生，可她还有后半生，哪怕不多了，也够了。 杨国珍把那个襁褓拿出来，递给石嵐。 石嵐接过去，手指在布料上摩挲，摸著上面的玉兰花，声音又哽咽了。 “这是我亲手绣的，上面还绣著他的小名，念安……” 她翻开襁褓的一角，在玉兰花的旁边，果然有两个小小的字。 念安。 “我户口上登记的是1925年4月生的。”梁建民的声音也有些涩，“后来养母交代，是故意登记晚了一年，其实是1924年。” 石嵐点头，“你是1924年六月二十七生的。那天是夏至，热得很，產房里放了两个冰盆都不管用。你生下来就哭，嗓门大得很，接生婆说你將来一定有出息。” “你爸不在，我让人给你拍了张照片，想著等他回来，能看看你刚出生的样子。” 说著，她笑了，“也幸好拍了，不然，这张照片也不会被微微看到，我们这辈子，怕是到死都见不到了。” 说起林见微，眾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回头去找。 才发现，林见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这丫头，走了也不说一声。” 林见微是真心为他们高兴，可她不想留在那里，听他们一遍遍地感谢。 她悄悄地走，是因为她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会想起自己远在黑省的爸爸妈妈哥哥们。 想起他们，眼睛就会想尿尿。 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早日站上无人之巔，早日有足够的力量把爸妈接回来。 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 晚风有了些许凉意，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林见微还没进自家院门，就被王婶子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胳膊。 “小林同志，快、快跟我走……张副营长家出事了！” 第302章 小花 林见微被她拽著跑，“出什么事了？” “张营长家的小闺女小花，快不行了！上吐下泻，浑身抽搐，说是、说是小棠今天下午在供销社给她买了根冰棍，吃了就成这样了！” 王婶子喘了口气，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也是刚刚路过那看到的，你家小棠这会儿被人围著，怕是要受委屈。” 林见微眉头皱了起来。 小孩子肠胃弱，吃了凉的拉肚子能理解，可上吐下泻加浑身抽搐？ 这不合理。 “王婶，麻烦你去趟营区，帮我叫一下厉野，他不在就找李明亮，让他们开车过来。”林见微拉住王婶子。 王婶子也看出事情不简单，不敢耽搁，连忙调转方向，快步往营区跑去。 林见微没耽搁，快步往张营长家走。 她虽然平时不常回家属院，但张营长张胜利，她还是有印象的。 张营长的媳妇叫王招娣，来家属院好几年了，几年前林见微刚嫁过来时，两人还打过几次照面。 王招娣的名字是她母亲起的，她不但不嫌弃，反而引以为傲。 逢人就说这名字好，不仅给她娘家妈招来了弟弟，她自己嫁到张家后，一连生了三个儿子。 而小花，並不是王招娣亲生的，是一个烈士的遗孤。 当年小花的父亲在战场上牺牲，母亲也跟著去了，老家再无亲人。 朱政委便想在家属院里，给这个可怜的孩子找个靠谱的寄养家庭。 是王招娣主动站了出来，说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一直盼著有个闺女，要是能收养小花，一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朱政委信了她的鬼话，把小花交给了她家抚养。 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王招娣哪里是喜欢闺女，不过是贪图小花父亲的抚恤金。 再者，借著收养烈士遗孤的名义，求朱政委特批了一栋独栋的大院子。 记得当初，林见微和厉延州结婚三年没怀上孩子，王招娣就凑过来，阴阳怪气地劝她改个名字，像她一样，名字改好了才能怀上孩子。 反正，林见微对她是没半点好印象。 赶到张营长家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王招娣抱著小花，坐在院子中央的凳子上，哭天喊地。 小花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嘴唇发白，眼皮半闭半睁。 她脚边的地上，有一滩呕吐物，大多是苦水，几乎没有什么固体食物。 张家的三个儿子，两个大的毫不在意，蹲在一旁玩弹珠，对身旁的哭喊声充耳不闻。 最小的那个，站在王招娣身边，嘴角还沾著污渍，不停地舔著嘴唇。 厉小棠则在一旁不停地道歉。 “王嫂子，真的对不起，我当时也是看小花被人欺负，才会给她买的，我不知道她不能吃，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给她买的……” 旁边站了一圈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风凉话倒是不少。 “肯定是冰棍不乾净，供销社的东西，谁知道搁了多久了？大夏天的，化冻了又冻，冻了又化，那上面全是细菌，大人吃了都拉肚子，何况是小孩子。” “真是可怜小花这么好的闺女，这要是出了事可咋整啊。” “你好歹也是在託儿所上班的，咋能干出这种蠢事？冰东西哪能隨便给別人家娃吃？这不害死人嘛！” “就是！这让我们怎么放心把孩子送去託儿所？我们得找政委反映反映，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也有人好心安慰王招娣：“招娣，你別著急，已经有人去找朱政委了，政委马上就来了。” 樊玉梅也在人群中。 她本不想来的，可谁让她家就在隔壁啊。 老爷子退休了，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捞不著，还得跟一个营长挤一排上了。 听到这话，樊玉梅赶紧站出来撇清关係，“先说好啊，厉小棠在託儿所的工作可不是我男人安排的，是她哥安排的。你们有事找他们，別扯上我们啊。” “厉师长的爱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找她！她是厉小棠的亲嫂子，这事就得她负责！”樊玉梅立马伸手指著林见微。 林见微一记眼刀甩过去，樊玉梅立马缩回了手，退到一旁看热闹。 王招娣抬起头，指著林见微的鼻子就骂：“你来得正好！都是你家小姑子干的好事！我家小花到底是咋惹到你们了，你们要下这样的毒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我闺女嘴里塞，我闺女中午还好好的，现在就躺这儿半死不活的！要是小花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家没完！” 骂著，又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我怎么跟小花泉下有知的父母交代啊！我养了她好几年，把她当成亲生闺女一样疼，就这样被你们害了！小花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厉小棠站在那里，看著林见微，眼神里满是委屈又害怕，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家长责罚。 她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今天下午她去供销社买排骨，门口围著一群孩子，手里都拿著冰棍。 小花被围在中间，有个男孩推了她一下，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没有爸妈疼，连冰棍都吃不起。 其他孩子跟著起鬨。 厉小棠太明白那种感觉了。 她和哥哥小时候就是这样被人欺负的。 她实在看不下去，去买了根冰棍递给小花，把那些孩子赶跑了。 她一路把小花送回家，小花在路上吃得开开心心的，一直都没事。 怎么她走了没多久，就出事了？ 林见微没说话，默默打开了系统扫描。 扫描结果很快跳了出来：头部撞击，轻度脑震盪，颅內压轻微升高。 肠胃没有异常，没有食物中毒跡象，跟冰棍没有任何关係。 林见微的心里有了数。 她站起来，弯腰就要从王招娣怀里抱孩子。 “我已经跟军区打了报告，车现在就在大院门口，孩子具体怎么样，去了医院自然就知道了。” 王招娣听到要去医院，死死搂著小花不松。 林见微没有跟她拉扯，手指在王招娣的手腕內侧轻轻一点，王招娣的手臂就被卸了力气，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她顺势把小花接过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王招娣连忙追上去，又回头对著三个儿子喊：“你们就在家待著，別乱跑，听见没有！” 第302章 一片好心 围观的人看著林见微怀里奄奄一息的小花，纷纷嘆气。 “这可造了大孽了，好好一个孩子，怕是要被害死了。” 李嫂子接过话，“话也不能这么说。咱都有孩子，也都吃过冰棍，谁家孩子吃冰棍吃成这样？我看压根跟冰棍没关係，就是孩子可能犯了啥病，碰巧了。” 王婶子的儿媳妇也跟著附和：“就是，小棠同志也是一片好意，怎么就变成害孩子了。” 大家嘴上说著，心里都在想。 以后有啥东西，可都不能给別人家孩子吃了。 不然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林见微抱著孩子一走，其他人嘀咕几句就散了，生怕王招娣院里的几个孩子再出什么事，赖上他们。 几人抱著孩子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吉普车刚好到了。 王婶子一看车上坐不下那么多人，主动退了下来。 “小林同志，有啥事再叫我啊。” 林见微道了谢，和厉小棠一起抱著小花上了后座。 王招娣也赶紧坐到副驾驶。 李明亮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软绵绵靠在林见微怀里的小花，脸色变了变。 “嫂子，这娃咋了？” 王招娣抢著说：“还不是她们！给我闺女吃了冰棍，吃成这样了！我告诉你们，要是我闺女出了什么事，你们就是师长的家属也得负责！” 李明亮皱了皱眉，从后视镜里看了厉小棠一眼。 见厉小棠一脸愧疚，不好再说什么。 小花伤了头，林见微不好挪动，只用手指轻轻拨开小花的头髮，果然在耳后摸到了一小块凸起。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到了医院，你最好说实话。要是因为你的隱瞒耽误了小花的治疗，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王招娣的眼神闪了一下，“你少在这儿嚇唬人！小花就是吃了她给的冰棍，回来就喊肚子疼，然后就吐了、抽了！你们別想甩锅！我告诉你们，別以为小花亲生父母不在了就好欺负！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就是我亲闺女！就算我家老张没本事，我们也会把小花护到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嫂子，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小棠给孩子买冰棍是好心，她怎么可能害孩子？”李明亮帮小棠说话。 “呵！”王招娣冷笑一声，“你跟她哥是战友，你跟她又好，你当然帮著她说话！你们就是一伙的！” 李明亮气得想反驳，林见微开口：“开快点。” 李明亮压下怒火，不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子一路疾驰。 到了医院，林见微抱著小花快步走进急诊室。 医生一边给小花做检查，一边皱著眉询问：“孩子怎么回事？有什么症状？” 王招娣快言快语，“是吃冰棍吃的！她中午吃了一根冰棍，回来就上吐下泻，还抽搐，肯定是冰棍不乾净！” “不是，” 林见微上前一步，“孩子的脑部有肿块，我怀疑是磕到了什么地方，引发了脑震盪，才会出现呕吐、抽搐的症状。” “你別在这胡说八道！” 王招娣急了，连忙打断林见微，“小花就是吃坏东西了，你別想帮厉小棠脱罪！” “谁是孩子的家长？”医生皱眉打断两人的爭执。 王招娣赶紧凑上去：“我我我，医生，你就听我的……” “孩子头上有这么大一个肿包，你看不见吗？还吃冰棍吃的？吃冰棍能让孩子抽搐、昏迷？作为孩子的家长，这点常识都没有吗？知不知道，孩子伤到头，要是再晚一点送来，很可能会危及生命！”医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医生骂完，也不再理会王招娣，连忙推著小花，进了抢救室。 林见微转头看向王招娣，眼神冰冷：“现在，你还不说实话吗？” 王招娣依旧嘴硬，“我都说了，就是吃冰棍吃的！” 林见微不再跟她废话，转头对李明亮说：“李连长，去请公安同志过来，这事，不是简单的意外，我怀疑是有人蓄意谋杀。” “別！別去！” 王招娣一听要请公安，瞬间慌了，连忙拉住李明亮的胳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还不是那个死丫头……拿了根冰棍回来，在她三个哥哥面前晃。她哥让她给吃一口，她不给，非说是小棠老师给她买的，谁都不给。她哥也就是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没站稳，磕到门槛上了。那可是她自己磕的，跟我儿子可没关係。” 这个死丫头，自从来了她家，就没少给她添麻烦。 要不是看在抚恤金和那栋院子的份上，她才不会收养这个拖油瓶。 厉小棠一听，霎时火了，“什么叫她自己摔的？你们不推她，她能摔吗？你明明知道孩子受伤了，却一直瞒著大家，还污衊我，你就是心虚！” 王招娣知道瞒不下去了，撇了撇嘴，想息事寧人。 “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谁知道会弄成这样？算了算了，今天这事就算我们倒霉，你们把医药费付了，这事就过去了，我们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小孩之间的打打闹闹？” 厉小棠被气笑了，“你刚刚没听医生说吗？再晚一点，小花的命都没了！难怪我送小花回家的时候她不肯进门，一个劲拉著我的衣角不鬆手，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捨不得我，现在想想，她根本是不敢回去！她肯定知道回去就会被抢、被打！你们家就是这样对小花的？” 王招娣的脸色变了，“你可別血口喷人啊！我们什么时候打她了？” “说到底，今天这事，还不都是赖你？没事给她买什么冰棍？明知道我家有四个孩子，却只买一根，不就是故意挑拨孩子们打架吗？你安的什么心！”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李明亮气得咬牙，“小棠好心给你闺女买冰棍，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什么叫故意挑拨？你自己家儿子贪心，抢不到就推人，还好意思怪別人？以后看谁还敢靠近你们家，谁还敢帮你们家！” 第304章 是被她儿子打的！ “谁稀罕你们帮！” 王招娣撒泼道：“要不是你给她买冰棍，我家小花怎么会出事？今天这事，就算说破了天，也是你们的错，你们就是杀人凶手！是你害了我闺女！” 厉小棠被气得红了眼，“你根本就不爱小花！你重男轻女，你纵容你儿子欺负小花，小花每个月有部队给的补贴，可她还是那么瘦，你敢说那些补贴都花在小花身上了？” “怎么没花在她身上。”王招娣跳了起来，“你又没住在我们家，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待她？你就是故意跟我作对，想毁了我们家！” 李明亮哪能让小棠吃亏，立刻上前帮腔。 走廊里的爭吵声越来越大，直到护士出来呵斥了一顿，才压了下去。 林见微等她们吵到没词了，才冷冷开口：“到底有没有苛待小花，等小花醒来问一问就知道了。反正一会儿朱政委也会来，我们就当著政委的面，把今天这事好好掰扯掰扯。” 王招娣心里彻底慌了。 如果政委知道了真相，不仅她男人的前程要受影响，小花以后说不定也不会再留在他们家，那每个月那笔补贴可就没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在这等著告状。 王招娣往地上一坐，开嚎：“你们仗势欺人啊……看我们家老张只是个营长就觉得好欺负，我说了，这事就算了，不要你们负责，你们连医药费都不肯出，还想污衊我苛待孩子！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推林见微和厉小棠，想把他们赶走。 “在医院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一声沉喝从走廊那头传来。 朱政委带著两个警卫员，匆匆赶了过来。 王招娣见朱政委真的来了，心里是真的害怕，眼睛一闭，就想装晕。 可她装得实在太假，眼睛还偷偷留著一条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朱政委理都没理她，沉声问：“孩子怎么样了？” 林见微说：“正在里面抢救。” 樊玉梅怕厉小棠出事连累厉峰，也跟著朱政委过来了。 “虽说现在已经入夏了，天热，大人贪凉吃点冰棍没事。可小孩子肠胃弱，一下子吃这么凉的东西，不出事才怪。” 樊玉梅看著厉小棠，假惺惺地开口：“小棠，你在託儿所的工作，虽说不是我男人安排的，是你二哥厉野安排的，但你也是通过考核进来的，怎么会连这点常识性的错误都犯呢？” 她特意把“厉野”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想撇清关係，万一出事，莫挨她家。 李明亮挡在厉小棠前面，“王嫂子已经说了，小花不是吃冰棍出的事，是……” “不是冰棍？那是什么？难不成她自己摔的？” 樊玉梅嘴角一撇，“小花可是烈士遗孤，真要出了什么事，那是要坐牢的！” 王招娣一听到“坐牢”两个字，浑身一哆嗦，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看见朱政委，连忙撑著从地上爬起来。 “哎呀，政委，你们咋来了？我们家小花就是吃坏了东西，有点肚子疼，没什么大事，您快回去吧，別耽误您的工作。” 因为老爷子分家產的事，樊玉梅心里一直憋著气，正愁没处撒，这会儿逮著机会，哪肯放过厉小棠。 “什么叫没大事？小花那孩子都翻白眼了，人都快不行了！招娣妹子，你別怕，今天政委在这儿，你有啥委屈就说出来，政委会给你做主的。” 林见微看著王招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是啊，有啥委屈你说出来，让政委也听听。” 王招娣的心里已经把樊玉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多管閒事！ 可她脸上还得赔著笑，“真没事，真没什么事，不关厉小棠同志的事，是我自己没看好孩子。” 朱政委干了二十多年政治工作，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看著林见微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又看著王招娣躲躲闪闪的眼神，知道这事有隱情。 朱政委的脸色沉下来，“到底怎么回事？李明亮，你来说。” “报告政委，小花不是吃冰棍吃的，是被她儿子打的！” 李明亮的手指直直的指著王招娣。 王招娣的脸刷地白了。 当著政委的面，她不敢再耍横，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可嘴里还在替儿子开脱。 “朱政委，真不怪我儿子，是小花那丫头太小气了，她哥让她分一口冰棍，她都不肯，两个孩子推来推去，她自己没站稳，就磕到门槛上了，谁知道会这么严重啊！说来就是小花这孩子自己太倒霉了，动不动就磕著碰著的……” 厉小棠气得发抖：“你几个儿子长得多壮，你心里没数吗？小花那么瘦小，能抵得过他们几个？到现在你还在说小花的不是？” 说著，她转头看向朱政委，“政委，我要举报！王招娣重男轻女，长期苛待小花，天天让小花乾重活，还不给她吃饱饭，小花父母的抚恤金，全被她拿去贴补给她的三个儿子了！她根本就不配收养小花！” 朱政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冰冷地转向王招娣。 王招娣连忙摆著手，“政委，我没有！您別听她胡说八道！我对小花那可是一百二十个真心，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的！不信您去家属院打听打听，小花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比她哥哥们好？” “那些都是你掩人耳目的藉口！” 厉小棠反驳道：“小花在家属院里，经常被別的孩子欺负，有时候还是你儿子带头欺负她，你从来都不管！要是你真的疼她，为什么小花那么瘦，你那三个儿子却长得白白胖胖的？” 王招娣还要说什么，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见朱政委，愣了一下，隨即客气地点了点头： “孩子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脑部有轻微脑震盪，还有轻微的颅內出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后续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第305章 我不要去福利院 厉小棠急急地问：“小花醒了吗？” 医生摇了摇头：“还没，不过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王招娣想阻拦，可朱政委已经带头，走进了抢救室。 她跺了跺脚，咬著牙跟了进去。 小花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小脸紧紧地皱著。 厉小棠走到床边，弯下腰，心疼地摸了摸小花的脸。 手往下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领口，露出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厉小棠心里一紧，连忙小心翼翼地掀开小花的袖子和衣服。 只见小花的胳膊上、肩膀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掐痕、淤青，还有一些陈旧的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厉小棠猛地转头，红著眼瞪王招娣，“你还说没有虐待！她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朱政委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王招娣同志，这就是你说的，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 王招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忙辩解：“政委，我是真不知道啊！这丫头平时在外面受了欺负，从来不回来跟我们说。我要是知道谁在外面欺负了她，看我不把他家锅给砸了！” “你还在死鸭子嘴硬！” 厉小棠气得笑了，“这些伤，有新的有旧的，明显是长期被欺负造成的，怎么可能都是院里的孩子打的？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又是一阵吵嚷。 林见微趁眾人不注意，悄悄往小花嘴里塞了一颗基础修復丸。 没一会儿，小花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小棠老师……” 小花的声音微弱，眼神迷茫，看著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害怕地拉了拉厉小棠的袖子。 厉小棠惊喜地握住小花的手，“小花，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小花摇了摇头，眼睛怯生生地扫了一圈。 厉小棠弯下腰，声音温柔：“小花，你告诉政委爷爷，平时在家里，王婶子对你好不好？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小花还没开口，王招娣就抢了话。 “小花，你跟妈说实话，这些伤是不是院里的那帮孩子打的？你放心，等你好了，妈帮你打回去，谁欺负你，妈就收拾谁！” 王招娣咬著 “打” 字，眼神发狠，嚇得小花浑身一哆嗦。 “没…… 没有人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別在这里威胁孩子！” 厉小棠气得一把推开王招娣。 林见微走过去，轻轻把小花的头揽进自己怀里，手掌温柔地拍著她的背。 “小花別怕。政委爷爷在这里，会保护你的。你告诉政委爷爷，你在张营长家过得开不开心？你要是不开心，政委爷爷可以帮你重新找一户好人家。” 小花抬起头，怯怯地看了朱政委一眼。 朱政委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点了点头：“小花，別怕，爷爷会保护你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花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缓缓点了点头，可又赶紧摇了摇头。 不能说。 大胖哥哥告诉过她，就是这位政委爷爷把她安排到张家的，也只有张家肯要她。 要是她不听话，政委爷爷就会把她送到福利院去。 福利院的孩子都长不大，会饿死、病死、被打死。 “我不要去福利院……我不要去福利院……” 小花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她推开林见微，缩到床角，抱紧自己的膝盖，衝著朱政委喊，“你走开！你是坏人！不要把我送去福利院！” 朱政委和蔼的脸色一下子垮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孩子的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不用问，也知道是王招娣在背后教坏了孩子。 “政委，不是我们教的，真的不是我们教的！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王招娣习惯性地就要伸手去戳小花的额头。 李明亮一把拦住她：“怎么？当著政委的面，你还敢动手？” “没有、没有，我就摸一下她……”王招娣訕訕地缩回手。 林见微看了朱政委一眼，“朱政委，要不您先出去？我们先安抚一下小花。” 朱政委也知道，自己现在在这儿，只会嚇到孩子，点了点头，冷冷地看了王招娣一眼，沉声道：“你，跟我出来。” 王招娣的腿一软，跟著出去了。 樊玉梅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心里嚇坏了。 她本来是来看厉小棠笑话的，没想到笑话看到了朱政委头上。 她的好奇心再强，也不敢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缩了缩脖子，赶紧跟著溜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林见微、厉小棠和小花。 两人轮番安抚了好一阵，小花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林见微给了她一颗糖，吃著糖，小花慢慢开口。 她说，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做饭，够不著灶台就踩著小板凳。 她说，她吃的是哥哥们剩下的，有时候剩饭不够，她就饿著。 她说，大胖哥哥拧她胳膊，二胖哥哥揪她头髮，三胖哥哥也学著他哥，拿石头砸她。 她说，她不敢哭，哭了王招娣会打她，打了还不许她哭，再哭就不给饭吃。 她不敢告诉別人，因为大胖哥哥说，是政委爷爷把她扔到他们家来的，只有他们家要她。 如果她不听话，就会被送到福利院去。 厉小棠的眼泪一直没停过，可她没出声，怕嚇著她。 朱政委站在走廊里，听完林见微的转述，手都在抖。 他不是在生气，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恨自己信了王招娣的鬼话，恨自己把小花推进了这个火坑。 “张胜利呢？把张胜利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张胜利刚从训练场下来，刚进病房，还没来得及开口，朱政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张胜利，你真是好样的！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女儿，盼著有个女儿，会把小花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结果呢？你纵容你的家属苛待小花，让孩子受了那么多苦，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战友吗？对得起你这身军装吗？” 第306章 外宾遇袭 朱政委骂够了，喘著粗气宣判，“第一，记大过一次，回去给我写深刻检討，全员通报。第二，小花以后不用你们养了，我会安排。第三，小花父母留下的抚恤金，你们这些年领了多少，一分不少全部退回，少一分都不行。” 张胜利被骂得一脸懵，等听完事情的全部经过后，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掐死王招娣。 他平时训练忙，经常出任务，对家里的事不上心，只知道每天回家有口热饭吃就行。 王招娣对小花不好，他知道一些，可他懒得管。 女人之间的事，他不想掺和。 他跟王招娣说过，对小花好一点，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王招娣记住了后一句。 所以在外人面前，她每天“我闺女”“我闺女”地叫，把小花的头髮梳得光溜，衣服穿得整齐。 可关起门来，该怎样还是怎样。 他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很正常。 他不知道小花身上的伤有那么多，那么多。 他不知道小花每天吃不饱饭，不知道小花被三个儿子欺负成这样。 他什么都没管。 张胜利嘆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今年三十八了，在这个年纪，升迁的窗口本来就快关了。 一个大过背在身上，转业名单上，十有八九会有他的名字。 他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没了。 张胜利睁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战友把唯一的骨血託付给组织，组织託付给他，他辜负了这份託付。 朱政委发完了火，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家属院里，离得近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王招娣的为人。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知道她苛待小花，只是没人多管閒事。 朱政委平时也从他媳妇口中，听到过一些关於小花的议论。 他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妇人之间的家长里短，哪个家里有几个孩子的没有点磕碰？ 他没想到，事態会这么严重。 对小花，他是有亏欠的。 为了弥补这份亏欠，朱政委决定，把小花接回自己家抚养。 並且明確表示，不会动用小花父母的抚恤金。 这笔钱，会一直存著，等小花成年后，全部交还给她。 可小花心里，已经对朱政委有了心理阴影，说什么都不肯跟他回家。 朱政委无奈，只能拜託厉小棠，暂时帮忙照看著小花。 等他让自己的媳妇，多来跟小花接触接触，慢慢消除小花的恐惧，再把小花接回自己家。 安顿好小花，天已经完全黑了。 厉小棠主动留在医院，陪著小花，林见微则准备回家，做点饭菜，送过来给她们。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厉野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浑身上下都是血。 林见微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厉野！你怎么了？” 厉野连忙迎上去，一把扶住她，“媳妇，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你跟我来，有很紧急的事。” 林见微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半推半扶地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毛根宝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冲了出去。 厉野伸手护住林见微的前额，免得她撞到车顶。 “什么情况？去哪？”林见微稳住身子，看向厉野。 “协和医院。” 厉野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m国向华国购买无人机的事，传遍了国际。 当然，这是华国无意间透露出去的。 m国自己拉不下那个脸承认，华国可没义务替他们保密。 消息一出，国际舆论譁然。 原本还对华国自主研发的无人机持怀疑態度的国家，瞬间坐不住了。 m国都买了，那东西肯定差不了。 既然差不了，那m国都有了，华国自己也有，凭什么我们没有？ 於是y国、f国、d国三国一拍即合，组成联合代表团，火速访华。 华国这边自然是喜出望外。 冤大头送上门来给你送外匯，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商务部连夜准备接待方案，包下了京市最好的宾馆。 业务洽谈异常顺利，华国的无人机甚至不需要宣传，技术人员现场演示一遍，那些外国代表团的专家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再加上商务部那帮人三寸不烂之舌，合同签得又快又爽利。 y国跟m国一样，订了五百台，f国和d国各三百台，价格跟m国一样，一分没少。 三个国家还暗自窃喜，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生怕华国反悔，恨不得当场就把钱付了。 合同签完，宾主尽欢。 y国代表团提出想去长城看看，领略一下华国的壮丽山河。 华国方面自然是尽心安排，军区领导和外交部官员全程陪同，厉野也在其中。 长城上风景壮阔，外宾们兴致高涨，拍照的拍照，讚嘆的讚嘆，一切都很顺利。 忽然，枪响了。 “咻——咻——咻——” 子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来。 有人尖叫，有人臥倒，有人捂著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三国代表团的人瞬间慌了，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混乱之际，箭楼里衝出几个黑影，直奔外宾而去。 华国的安保人员和代表团的隨身保鏢反应极快，枪响的同时已经进入战斗状態，可现场人太多了，外国人不熟悉环境，又怕得要命，到处乱跑乱窜，反而给安保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歹徒趁机得手，伤了好几个外宾，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是y国代表团的主要负责人。 厉野当时离那人不算近，可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两步衝过去，一个锁喉，反手一拧，歹徒的匕首脱手飞出，人已经被按倒在地。 可那负责人的脖子已经被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厉野在部队受过急救训练，立刻脱下外套压住伤口，指挥人找担架、叫救护车，一路护送到协和医院。 “伤得很重？”林见微的眉头拧紧了。 “脖子上开了口子，血流止不住，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厉野的声音沉下去，“医生在抢救，可情况不乐观。” 林见微沉默了。 这件事性质有多严重，不用多说。 外宾在华国境內遇袭，被华国境內的歹徒用中文辱骂，脖子上挨了一刀，生死不明。 这相当於把华国架在火上烤。 不仅无人机的外贸订单要黄，华国还要面临巨大的外交压力和国际声誉的打击。 第307章 救人 更麻烦的是，那个歹徒被制服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用中文喊著：“你们这些外国豺狼，滚出华国的土地！今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这些话传出去，华国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几个歹徒，是哪国人？”林见微问。 “还在审，很大可能是r国特务。” 厉野的拳头攥紧了，“可代表团去长城是临时决定的，知情的人不多。华国这边只有几个高层领导知道，外国那边也只有代表团內部的人清楚。这帮人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精准动手，说跟华国一点关係都没有，谁也不信。” 林见微没再问了。 她明白厉野的意思。 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救人那么简单了。 “媳妇。” 厉野转过头看著她，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忐忑，“你那个药，还有吗？” 林见微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他这么著急回来找她，是为了那颗药。 那颗几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药。 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有。” 厉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鬆了下来。 他没有问那个药是从哪儿来的，没有问为什么媳妇总是能拿出那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哪儿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是他媳妇，是他拼了命也要护著的人。 他忽然理解了林见微为什么每次给完药都说是最后一颗。 因为那个药太珍贵了。 如果被人知道她身上有这样的东西，对她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危险。 事实上，就算厉野问，林见微也不会说。 就算他猜到了，她也绝不会承认。 系统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深的秘密，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哪怕是她最信任的厉野。 吉普车在协和医院门口剎停，厉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拉著林见微一路狂奔。 抢救室门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华方的领导，面色凝重，低声交谈著什么。 有y国代表团的其他成员，神色焦躁地来回踱步。 还有几个穿军装的，笔直地站在墙角，一言不发。 齐司令员站在最前面，背著手，眉头紧拧。 厉野拉著林见微挤过人群，朝齐司令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要往抢救室里走。 “站住！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抓住了林见微的胳膊。 是y国负责人的妻子。 她是跟著丈夫来华国游玩的，本以为是趟轻鬆的旅行，没想到丈夫突然被袭，生死未卜。 “我警告你们！如果我的丈夫在华国出了任何事，你们华国必须付出代价！我会立刻通知我国驻华大使，会向国际社会控诉你们的无能与野蛮！你们的无人机订单会全部作废，你们的国际声誉会彻底扫地，你们会被全世界孤立！我们说到做到！” 女人一头金色的捲髮，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却面目狰狞。 林见微没有挣开，用流利的英文解释：“我有办法救你的丈夫。”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情绪更加激动了。 在林见微来之前，她已经在走廊里骂了很久。 骂华国安保不力，骂医生无能，骂这个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急救设备都没有。 可周围的人没一个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翻译刚开始还给她翻几句，到后来实在不堪其扰，也怕激化矛盾，乾脆不再翻译。 她满腔的愤怒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得她想发疯。 现在林见微来了，能听懂她的话，她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喷。 厉野和齐司礼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那表情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两人都皱起了眉。 正要叫人將女人拉开，就听林见微冷冷地说：“你再拉著我，你丈夫就真没救了。” 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就在刚才，抢救室的医生出来告诉她，丈夫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你是说你能救他？” 林见微还没来得及回答，抢救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见微，先是愣了下，隨即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林同志！你怎么在这？！” 林见微也认出了他，郑医生，梁建民的主治医生。 “太好了！太好了！” 郑医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抢救室里带，“你来了就太好了！里面那个外国人，大动脉破裂，血压往下掉，输血、升压、止血药、血管吻合……我们能试的办法全试了，就是止不住血，再拖下去，人马上就不行了。” “林同志，您之前说的那位周济民老先生，我们去葛家村找过，没找到。可村里人说，老先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您见过他，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个金髮女人再次衝上来，拦在林见微面前，“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能救他？” “放手！”郑医生用力把她的胳膊拨开，“如果林同志都没办法，你的丈夫就真的没救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女人，拉著林见微就衝进了抢救室，顺手关上了门。 女人听著翻译转述的郑医生的话，脸上神情变幻了一下，大声喊道： “你们最好能把他救活！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们华国付出惨痛的代价！” 门內的人，没有丝毫理会。 门外的华国领导和工作人员，也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没人在意她的威胁。 抢救室里。 林见微快步走到手术台前，看著那个面色如同死人一样灰白的男人。 她用系统扫描了一下。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失血过多，休克，多器官功能开始出现衰竭跡象，血压低得嚇人，心跳微弱得像隨时会停。 这个人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郑医生站在她身后，声音发紧：“林同志，怎么样？能救吗？”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高级修復丸就能救，但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救。 “你们先出去，我试一下。” 第308章 跟我亲孙女一样 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犹豫，默默地摘下血手套，转身往外走。 护士也赶紧跟在后面。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质疑她有没有行医资格。 不是因为他们太相信林见微，而是因为这个锅太大了，他们背不起。 y国负责人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没救了，再耗下去，也只有一个死。 可这个人身份特殊，如果死在他们手里，就算不被牵连，这辈子升迁也无望了。 郑医生不一样，他见过林见微把梁建民从鬼门关拉回来，见过那个“还阳丹”的奇蹟。 他看林见微那副淡定的神情，莫名觉得她真的能救。 让他们出去，或许是周济民老先生有什么独门绝技，不想让人窥见吧。 这种心思，他懂。 郑医生带上了门，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林见微。 外面的y国负责人妻子看到医生全都出来了，又开始哭喊叫骂。 可没人理她。 齐司令甚至直接让人把她控制住，以防她情绪失控强闯抢救室。 抢救室里，人一清空，林见微立刻將修復丸餵进病人口中。 仪器上的各项数据开始缓慢回升。 血压、心率、血氧，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某个临界值后，速度便慢了下来。 刚好是活过来了，但离康復还差得远。 林见微反倒鬆了口气。 她方才还担心恢復太快不好解释，现在这样正好。 人救回来了，却不显得太离谱。 她没有急著出去。 外面那女人还在鬼叫，叫到最后嗓子哑了，人也瘫了，只剩偶尔一声低低的抽噎。 林见微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过来。 林见微点了点头，“没事了，暂时脱离危险了。” 所有人像是同时鬆了口气。 一群医生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难以置信，顾不上多问什么，一窝蜂涌进了抢救室。 女人也被人扶著，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医生进去检查后，很快又冲了出来，一把拉住林见微，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同志！太神奇了！真是太神奇了！” “病人的血止住了，生命体徵也全都稳定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用的什么法子？我做了三十年外科手术，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你这简直是创造了医学奇蹟啊！” 齐司令看著林见微，眼里满是讚赏： “想不到小林同志不仅在科研领域天赋出眾，医术竟也有如此造诣，这份起死回生的本事，真是难得，多亏了你，不然这场外交危机，难以收场。” “齐司令，她也不过是偶然得了位神医的药，凑巧罢了。” 厉野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將林见微护在身后。 他之前见过林见微用药，十分钟就见效。 这次拖了这么久，显然是不想引人注目。 他也不想让她成为焦点。 “司令，天不早了，我先送微微回去休息。” 齐司令看著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哪能看不出厉野的心思？ “去吧，这笔功，组织会给你记下的。” “谢谢司令。”林见微微微頷首。 “誒——林同志……” 郑医生还想叫住林见微，想再问问能不能帮忙给他引荐一下那位周济民老先生，可厉野已经拉著人走远了。 抢抢救室里的病人虽然脱离了危险，后续的治疗还得盯著。 郑医生只能作罢，想著日后再专门去拜访林见微，好好请教一番。 厉野把林见微送回家的时候，李明亮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嫂子，师长。” 李明亮打了个招呼，“朱政委让我来的，他爱人已经把饭送到医院了，小花这孩子现在黏小棠黏得紧，一步都不肯离开，朱政委就拜託小棠先在医院陪护小花几天，让我来给小棠收拾点换洗衣物和常用的东西。” 林见微点了点头，让小棠有事就回来找她，然后转身钻进了厨房。 折腾了大半天，两人都没顾上吃一口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她洗了手，从柜子里摸了两个番茄、几根小葱，又拿了两个鸡蛋，起锅烧油，三下五除二煮了一大碗番茄鸡蛋面。 麵汤滚烫，番茄燉得软烂，鸡蛋花嫩黄，撒上一把绿葱花，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厉野换了身乾净衣服出来，闷头吃，三口两口就见了底。 吃完饭，厉野就匆匆走了。 这次的事件太严重，他得去盯著。 林见微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回所里上班。 刚进大门，王大爷不知道从哪个墙角冒出来，手里拎著一个灰扑扑的布兜子，鬼鬼祟祟地冲她招手。 “林丫头，快来快来！”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跟著王大爷七拐八拐进了资料室的小隔间。 王大爷把布兜子往桌上一放，像掏宝贝似的，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盒还冒著热气的包子，一饭盒炸得酥脆的小鯽鱼。 还有一饭盒蒜蓉小龙虾，红亮亮的壳，蒜末剁得细碎，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包子是王大爷常给她带的，林见微並不意外，小龙虾著实让她惊喜了。 “大爷，你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 林见微伸手就去抓小龙虾，被王大爷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你先吃包子，我给你剥。”王大爷把饭盒往自己面前一拉。 林见微急了，伸手把饭盒又拽回来，振振有词：“您不懂，小龙虾得嗦著吃才够味！” 她夹起一只小龙虾，轻轻嗦了一口，浓郁的蒜香混合著小龙虾的鲜醇，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鲜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满足。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再尝尝这个包子。” 王大爷用乾净筷子夹起一个送到她嘴边。 林见微手脏，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一扬：“地皮菜馅的！” “对。”王大爷笑得眉眼弯弯，“建民和国珍这两个孩子，有心了。知道你石奶奶眼睛不好，这两天休息，就特意回乡下，摸了鱼、挖了野菜，说鱼眼睛明目，给你石奶奶补补。这些小龙虾、小鯽鱼，还有地皮菜，都是他们从乡下带回来的。”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那饭盒炸鯽鱼，鱼眼睛果然都被抠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嗯，杨姨和姨夫人都很好。” 她夹了一条鯽鱼，嚼得咔哧咔哧响，嘴角弯了弯。 王大爷看著她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丫头，你大爷不会说话。但你记住，在我和你石奶奶这儿，你跟美娟没什么两样。以后来家里，別把自己当外人。” 林见微嘴里的包子顿了顿，心头一热。 大爷大概是在说她那天不告而別。 林见微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好，大爷，我知道了。” 吃饱喝足，林见微回到研究室。 下午的时候，厉野派人来接她。 说是外宾遇刺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第309章 刻在骨头里的恨 那天一共五名歹徒，其中两个在抓捕现场咬破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没等医生赶到就断了气。 其余三个悉数落网。 在林见微提供的痛苦针和测谎仪面前，铁打的骨头也扛不住。 三人很快招认。 他们是r国、也就是脚盆国的特务，潜伏在华国多年。 其中一人混进外宾下榻的宾馆，偽装成普通工作人员，正是他提前將外宾的行程泄露出去，才让袭击精准地发生在长城。 这批特务，都是当年 r 国从华国大规模撤离时，刻意遗留下来的暗线棋子。 几十年来，他们隱姓埋名，在华国娶妻生子，从小习得一口地道华语，言行举止、生活习惯看著和普通华国人毫无差別，扎根在市井民间，潜伏数十年。 可皮囊入了乡，骨子里依旧是彻头彻尾的 r 国人。 他们这次接到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刺杀 y 国、f 国、d 国三国代表团负责人，激化华国与各国的矛盾，让华国在国际上无法立足。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华国赚到外匯。 一台无人机两万美金，五百台就是一千万。 华国拿到这笔钱，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一旦有钱，华国发展就会加速。 一旦加速，r国在亚洲的优势就会受到威胁。 所以，r国不能眼睁睁看著华国爬起来。 他们要华国永远趴著。 消息传到上面，无一不咬牙切齿。 华国和r国的血海深仇，那是一笔刻在骨头里的帐。 该怎么形容小鬼子的阴狠毒辣呢？ 就好比给你一只活鸡，你忍心把她直接丟进滚烫开水里活活烫死吗？ r国人敢。 他们当年侵略华国的时候，对无辜稚童做过比这残忍百倍的事。 给你一只小狗，你敢不敢在他活著的时候开膛破肚，把內臟一个个取出来？ 小鬼子敢。 他们干得得心应手，毫无底线。 这笔血债，华国人记了几十年，还要记一辈子。 可现在华国正在爬坡过坎，不能直接跟r国干。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国力不够，时机不对，打不起，也不想打。 可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 上面想了很久，最终定了一个方案。 你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就把屎盆子扣回去。 谁说你扣的就是真的？谁说我不能扣？ r国不是说暗杀是华国人干的吗？ 那好，我们让r国人自己承认，他们不是衝著华国来的，是衝著y国去的。 至於r国暗杀y国负责人的理由上面也想好了。 那就是，m国已经答应了r国，等无人机技术成熟了就第一时间提供给r国。 r国还没拿到，也不想让y国拿到。 他们怕y国借著华国的军工崛起，怕y国在亚洲坐大，怕当年被y国羞辱的歷史重演。 战爭时期，r国的海军在东南亚被y国打得抬不起头。 这些年r国人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著。 所以他们要破坏这笔交易，要让y国买不到无人机，要让y国与华国彻底决裂。 扮成华国人，既能断了y国，又能嫁祸华国，一举两得。 不过光靠这个说法，还不够，也洗不清华国的嫌疑。 得让y国人自己相信，得让他们亲耳听见，亲眼所见。 所以，厉野把林见微找来了。 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r国特务当著y国负责人的面，亲口把r国的阴谋全抖出来，把人当场激怒。 正好，y国负责人亚瑟·劳伦斯也醒了，点名要见林见微，当面道谢。 听到要对付小鬼子，林见微自然乐意出一份力。 她对厉野说：“我有一个药，能让r国人说出你想让他说的话。” 厉野等的就是这句。 当即带著林见微到了审讯室。 三名特务被分开关押，单独审讯。 林见微见的，是当天动手刺伤亚瑟·劳伦斯的主凶。 也是这伙潜伏特务里级別最高、知道內情最多的头目。 特务身上没有一处外伤，却像一条快渴死的鱼，瘫在椅子上，气若游丝。 不用想，也知道是痛苦针的功劳。 厉野走过去，踢了小鬼子一脚。 小鬼子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又干又哑：“该说的……我已经全说了……给我个痛快。” 林见微看向厉野，点了点头。 厉野会意，冷眼扫了那特务一眼。 確定他不会暴起伤人，才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见微缓步走上前，唇角噙著一抹笑意：“不急，还有事让你做。” 不等特务反应过来，她手中的针已经扎进了他的脖颈。 “你——” 特务瞪大了眼睛，话还没说完，眼神就一点一点涣散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魂。 林见微在他对面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山本健司。” “你们潜伏华国，带队暗杀三国代表团，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山本喃喃自语：“奉母国密令……绝不允许y国、f国、d国跟华国达成军工合作。不能让华国靠外贸赚外匯、壮大国力……” “要让华国在国际上声名狼藉，成为全世界的笑柄，最好能让三国联合对华国实施制裁，把华国彻底毁灭，让华国人永远做我们r国的奴隶！” 听到这番无耻狂妄的话，林见微心头怒火翻涌，抬手便狠狠给了山本一巴掌。 山本的脸偏到一边，却没有任何反应。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重新开口： “不！你们的任务，是暗杀y国和华国参与签约的所有人，尤其是负责人亚瑟·劳伦斯。” 山本的眼睛眨了一下，喃喃地重复：“我们的任务是刺杀y国参与签约的所有人，尤其是负责人亚瑟·劳伦斯。” “对。” 林见微牵引著他，“你们策谋已久，从y国一路尾隨y国代表团，到了华国。” “因为你们r国害怕。” “当年y国在东南亚把你们的海军打得丟盔弃甲，你们至今抬不起头。而你们在新加国俘虏了y国十几万战俘，造成了y国史上最惨痛的灾难。” “你们怕y国买到无人机，怕y国的军事实力碾压你们，更怕y国有一天找你们算旧帐。所以你们拼命阻止这笔交易，嫁祸给华国，想让y国和华国彻底翻脸。” 山本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不是要嫁祸华国。” 林见微继续说：“你们根本不在乎华国。你们在乎的只有y国。你们恨y国，从二战开始就恨。你们做梦都想让y国不好过。你们之所以要y国买不到无人机，不是怕y国强大，是怕y国比你们强大。你们怕，怕得要死。” 第310章 不遑多让 山本跟著林见微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 起初只是机械地复述，可隨著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的语气变了。 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扭曲的恨意。 “他们羞辱过我们…在东南亚，在海上的炮火中，他们让我们跪下…让我们交出枪…让我们在自己的军舰上降下国旗…他们以为我们会忘，我们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山本在药效下心神被控制，加上心里本来就对y国憋著旧恨，越说越激动，满嘴都是不甘心的狠话。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被人操控的，反倒像是他心里真就这么想。 林见微还是不放心，又让他重复了好几遍。 直到看到他激愤到几乎失控的样子，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差不多了。” 厉野点了点头，让人送林见微去医院。 医院。 亚瑟的病房设在最顶层的单人套间，整层楼都被清空，专门用来安置受伤的外宾。 每个病房门口站著两名保鏢，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林见微被一个年轻的女翻译带上来时，保鏢抬手拦住了她们。 女翻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隨后转过身，语气客气又郑重地对林见微说： “林同志，我需要检查一下您隨身携带的物品。没有別的意思，亚瑟先生目前身体状况特殊，不能携带任何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进去。” 林见微没有意见，配合地抬起双臂。 检查很快，不过是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確定没有藏武器，保鏢侧身让开了门。 病房很大，比军区招待所的標准间还宽敞。 亚瑟靠在病床上，脖颈上缠著厚厚一层纱布。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別的明显外伤。 脸色红润，眼神清亮，看起来恢復的不错。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杯水，正用小勺一勺一勺地餵他。 “亚瑟先生，林同志来了。” 女翻译轻声通报。 亚瑟没有立刻应声，慢条斯理喝完杯中水，才缓缓抬眼看向林见微。 见救了自己性命的竟是这样一位年轻清丽、气质不凡的东方女子。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艷，用英文开口： “美丽的林小姐，请坐。” 女翻译尽职地转述：“林同志，请坐。” 林见微从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身姿端得端正又沉静。 亚瑟的妻子坐在床边，看见自己丈夫的眼睛一直黏在林见微身上，心里那股压了好几天的火又窜了上来。 她太了解亚瑟了，在y国的时候就是这样，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 可她能怎么办？ 亚瑟在y国的地位不低，她作为妻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想稳住这个身份，就得大度，闹起来丟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可能是身份地位。 她只能挤出一抹笑，“林小姐，很抱歉，之前在抢救室外我情绪失控，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请您见谅。感谢您救了我的丈夫。” 女翻译一字不差翻译过来。 林见微用中文回道：“不用客气。我们华国本就是礼仪之邦，善待远道而来的宾客，本就是分內之事。” 翻译把话说给亚瑟的妻子听，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听得懂林见微话里的意思。 你不用道歉，我不接受，也不在意。 而且，她记得这个女人会说英文，她亲耳听过，流利得像在说母语。 “我记得林小姐精通英文。” 林见微依然用中文回答，“现在是在华国，用华语是对我们国家最基本的尊重。” 她本就刻意不愿迁就对方说英文，这件事从头到尾错不在华国，没必要放低姿態、刻意討好。 亚瑟妻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尊重？这分明是不把y国人放在眼里。 她扭头看向丈夫，等著他开口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国女人。 可亚瑟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他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林小姐，你好。谢谢。” 亚瑟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向林见微，掌心朝上，等著她去握。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有握上去。 她双手叠掌，端端正正地欠了欠身，行了一个华国传统拱手礼。 “不必多礼。” 女翻译在一旁差点没憋住笑意，见亚瑟脸上笑意僵住，连忙適时解释： “亚瑟先生，这是华国的传统礼仪，拱手礼，表示尊重。” 亚瑟的妻子看著丈夫那张垮下来的脸，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见过太多女人对亚瑟投怀送抱，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 这个华国女人，有点意思。 亚瑟缩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人，在y国向来是眾星捧月，还没被人这么冷过。 亚瑟恢復了那副高傲的神情，带著点玩味，“我是在华国受的伤，华国对我负责是应该的。至於无人机项目还能不能继续合作，我回去之后怎么说，取决於华国接下来的態度。” 威胁意思很明显，想让林见微为了华国，低头迁就、主动示好。 林见微没有动怒，“亚瑟先生，您应该已经知道，暗杀您的是r国人。” “那又怎样？那只能说明贵国的安保能力確实存在重大漏洞。一个国家的首都，外宾下榻的宾馆，竟然混入了r国特务，连外宾的安全都保障不了，项目谈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亚瑟不以为然。 林见微轻笑了一声，“亚瑟先生可知道，这些r国特务，是从y国一路跟踪你们过来的。他们在y国就盯上了你们的代表团，一路尾隨到了华国。要说华国安保不行，y国也不遑多让。” 亚瑟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妻子也是一脸愕然，显然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他转回来盯著林见微，眼神里的轻慢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你说什么？” 林见微从容浅笑：“这是我方今早连夜审讯才挖出的实情。亚瑟先生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当面审问犯人。” 亚瑟看她神色坦荡，不像是隨口编造谎话，当即沉下脸色，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第311章 隔山观虎斗 门开了，两个保鏢快步走进来。 亚瑟用英文快速说了几句，保鏢点头，片刻后推来一辆轮椅。 林见微看著亚瑟被两个保鏢搀著坐上轮椅，心里翻了个白眼。 死装。 她在系统里扫描过他的身体数据。 这个人恢復得比那些只受了轻伤的外宾还好。 別说坐轮椅，就是让他现在去跑个八百米估计都没问题。 可他就是坐著，一副为国负伤、捨我其谁的派头。 林见微知道，他不过是在演戏，演给y国国內看，演给国际社会看。 回去之后，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为国家挨了一刀，我在华国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们欠我的。 升职、加薪、荣誉、地位，全在这一刀里。 几个保鏢护著亚瑟出去了。 女翻译走过来，轻声说：“林同志，亚瑟先生请您同行。” 林见微点头，跟了上去。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审讯室里。 山本低垂著头，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像和尚念经，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亚瑟被推进审讯室。 林见微走进去，在亚瑟之前开口，“山本，这位是y国代表团负责人亚瑟先生，把你刚才说的话，老老实实再说一遍。” 山本慢慢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亚瑟，正是那天他暗杀的主要目標之一。 他记得，自己亲手割开了这人的脖颈。 “居然是你？你居然还没死？” 亚瑟也认出了山本，只觉得脖颈一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脸色阴沉：“你认识我？” 山本已被林见微彻底洗脑，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对y国人的恨意，“你是y国人……y国人都该死！” 林见微怕山本乱发挥，盯著他的眼睛，声音牵著他走。 “把你们对y国潜伏跟踪、蓄意刺杀的目的，说出来。” 山本眼睛眨了一下，缓缓道：“我们从y国就开始跟踪你们的代表团。你的行程，你下榻的酒店，你身边的安保人员换班时间，你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出门、走哪条路？” “我们全都知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刺杀你……” 被林见微眼神和声音牵引，山本把先前林见微诱导他记下的供词，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听完山本的供述，亚瑟气得全然顾不上还要装伤示弱，猛地从轮椅上站起身，一把死死揪住山本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们r国，当年背信弃义！偷袭我们的殖民地，虐待我方战俘，在泰缅铁路害死多少我方战士，欠下的血海深仇至今没清算！现在还敢在华国的土地上对y国的外交官动手！” “你们当签下国际条约都是废纸吗？！” “一个无能的战败国，不安分守己待在自己岛国，居然敢跨国潜伏、蓄意刺杀，简直是找死！” 山本被揪著衣领，非但不怕，反倒咧嘴冷笑，“少摆出老牌帝国高高在上的架子！当年新加国一战，十几万 y军不战而降，乖乖举手认输，你们大帝国的脸面，早就丟尽在东南亚的土地上了！” “还总揪著战俘营的旧事不放，可別忘了，当年你们自己也是法西斯的手下败將。” “ry同盟是你们亲手撕毁的，落得溃败的下场，是你们活该。” “如今的y国，军舰不够用，战机飞不动，飞弹打不准，经济一塌糊涂，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还跑到亚洲来充什么老大？” “你们的军舰、你们的战机、你们的飞弹，全都要被华国超越了。你们买不到无人机，买不到！我活著一天，你们就別想买到！” 亚瑟彻底被激怒，一拳砸在山本脸上，鼻血溅出来。 这还不解气，接连又是几拳。 厉野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没有动。 林见微也没有动。 他们不是拦不住，是不想拦。 山本现在还受著致幻针的影响，脑子本来就不清楚。 要是这会儿拦著亚瑟，万一亚瑟事后非要把山本带回y国单独审。 等山本药效过了、清醒过来，口供前后对不上，那不就完犊子了吗。 山本本来就被痛苦针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亚瑟几拳下去，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y国隨行人员连忙上前拉住暴怒的亚瑟，“劳伦斯先生，您冷静一下。这个人还有用，他在y国的情报网还没有交代，您不能打死了。” 亚瑟喘著粗气，鬆开手。 山本像一袋粮食一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昏死过去了。 亚瑟整了整衣领，平復了一下呼吸，转过身，恢復了那副体面的、身居高位的派头。 “这几个r国特务，我要带回y国审理。他们在我国境內也实施了渗透，这是对我国主权的侵犯，我方有权利进行司法管辖。” 厉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匯报。” 华国连夜开了会，最后拿出了折中方案。 山本交给y国，他是刺杀y国负责人的直接凶手，这条面子要给。 另外两个特务，掌握著大量潜伏在华国境內的间谍脉络和机密情报，必须留在华国单独关押审讯。 此外，三国代表团在华国受了惊嚇，虽然r国特务並非衝著华国而来，但华国作为东道主，確实有安保上的疏漏。 为了显示诚意，华国愿意让出一成无人机的利润，订单全部打九折。 f国和d国损失不大，本身就没怎么受伤，捡了个便宜，爽快地签了补充协议。 y国吃了大亏，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华国已经把行凶者交出来了。 可就在押送山本回y国的途中，出了意外。 山本在飞机上突然抽搐，口吐白沫，还没落地就断了气。 隨行的医生检查后说是心臟骤停，具体原因不明。 亚瑟气得差点没掀了桌子，可r国针对y国已经是不爭的事实，铁证如山，跑不掉。 接下来的日子，y国和r国在国际上掀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口水战。 你谴责我，我控告你，你断我的贸易，我卡你的能源，今天召回大使，明天驱逐外交官，闹得不可开交。 华国作为受害者，反而从漩涡中心退了出来，既不站队，也不拉架，安安静静地坐在岸边，看著两条大鱼在水里扑腾。 第312章 厉小棠想收养小花 y国和r国那边闹成什么样，林见微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正在忙著测谎仪的量產。 这台机器的准確率已经不需要再验证了，保卫局那边天天催，军委那边也天天问。 林见微索性熬了几个大夜，把测谎仪的设计图纸和生產流程全部整理清楚，直接交到了军工厂。 恰好y国和r国在国际上闹得不可开交，反倒把华国的名声打了出去。 商务部那边趁热打铁，一口气签了好几个大单。 无人机、测谎仪、遥控机枪，甚至还有几款林见微顺手设计的民用產品，全都卖了出去。 外匯哗哗地流进来，国库里的数字蹭蹭地往上涨。 连带著林见微的钱包也鼓了不少。 商务部那边隔几天就打一次款，金额一次比一次大，林见微看著存摺上不断增长的数字，心情复杂。 別说这辈子、她就是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钱，搁京市能买下不少好房子。 可问题是，这年头有钱也买不到房。 房子是国家的，是单位的，是组织的，就不是个人的。 何况眼下正是特殊时期，全国严防投机倒把，警惕资本家作风。 稍有大额钱財入帐，就容易被人盯上。 这么多钱揣手里，未必是好事。 朱总工也私下找她叮嘱过：“林工，特殊时期，你那些外匯奖金还是低调些好。別被人盯上了，到时候查你一个『资本家作风』，谁也不好保你。” 林见微心思通透，自然也怕惹祸上身。 她想了想，转头找了商务部的人，把话说得很直白。 钱不分也行，能给套房子最好。 商务部的人乐了，头一回听说有人不想要钱想要房子的。 当即就帮她跟房管局那边沟通。 恰好有个人被下放，空出来一套房子。 不到半个月，房產证就送到了她手上。 二环內一套二进四合院，占地大，格局好，在京市算得上顶好的宅子了。 更別说，多年后钱会贬值，京市的房价却一路飆升，二环內的四合院更是天价。 这笔买卖，她不亏。 当然，华国也不是什么都往外卖。 卖的前提一定是林见微已经完成了2.0款的升级换代。 出口一代、研发一代、预研一代，这是军工领域的铁律。 武研所对林见微的保护也做得很到位，所有出口的军工產品，对外只署“华国京市武研所”，不署个人姓名。 避免树大招风，引来境外特务的覬覦和暗算。 可林见微的名字，在华国科研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陇省基地那边又来了两次邀请函，措辞一次比一次诚恳。 林见微都婉拒了，理由只有一个，歼击机项目还没完成，走不开。 武研所这边，上面原本有意让朱总工转正做所长。 可考虑到总工的位置更需要一个技术过硬、能够服眾的人坐镇，而朱总工在这个位置上干得得心应手，就暂时搁置了所长的任命。 朱总工跟上面谈了一次，大意是所长的活他能干，总工的活也没落下。 可要让他交出技术总工的位置，他得找一个比自己更合適的人。 那就是林见微。 歼击机项目一落地，林见微就能拿出足够分量的成果，到时候让她来当总工。 否则谁来当这个总工，他都不服。 上面的意思模稜两可，意思是到了那一天再说。 …… 转眼到了九月份，天气多了几分秋凉。 自小花那事后，朱政委和他的爱人覃燕梅隔三差五就去看小花，每次都大包小包地拎著。 新裙子、小皮鞋、蝴蝶结髮卡，还有一兜一兜的水果零食。 小花照单全收，吃得开心，穿得漂亮，可就是不愿意跟朱政委回去。 朱政委一提到“跟爷爷奶奶回家”，小花就低著头不吭声，默默流眼泪。 朱政委心疼孩子，不敢强行逼她，更不敢再提把小花送去福利院的话。 他只好先把小花安排在大院里的託儿所，託儿所里有滑梯和鞦韆，有同龄的小朋友，总比一个人闷著强。 正好厉小棠在那儿上班，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小花適应得快一些。 朱政委见小花实在不愿意去他家，就想著在家属院里重新找一户可靠的人家。 他向几家条件合適的张了嘴，可人家一听是烈士遗孤，顾虑就多了。 “责任太重”“怕养不好”“家里孩子多住不开”，各种理由，归根到底就一个意思。 烈士遗孤太金贵，不敢沾手，万一出了岔子，谁来背这个锅？ 毕竟已经有张胜利这个前车之鑑了。 小花不知道这些，可她隱隱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每次有人来託儿所看她，她就会特別紧张，紧紧攥著厉小棠的衣角不肯鬆手。 有一天下午，朱政委又来了，小花以为他是来把她送走的，忽然就哭了起来。 一个劲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抽噎著说了一句： “我不要去別人家……我一个人睡託儿所也行……我不怕黑……” 厉小棠抱著她，拍著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 当天晚上，厉小棠就把小花领回了自己家。 反正嫂子大部分时间在武研所，哥哥每天回来吃顿饭就走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有时候整晚整晚地一个人对著电视发呆。 小花的到来让这个冷清的家有了点人气，厉小棠给她洗澡、铺床、讲故事，哄她睡觉。 小花躺下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小棠老师，你比我妈妈还好。” 厉小棠愣了一下，把小花紧紧搂进怀里，忍著没哭出来。 她和哥哥小时候不知道多少次盼著，能有一个人像妈妈一样，爱他们，护著他们。 小花就这样在厉家长住了下来。 厉小棠不觉得有什么。 小花在，好歹能做个伴，能让她显得不那么孤独，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胡思乱想。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们还是会回来。 睡不著的时候她就起来，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看星星。 小花有时候也会醒，不哭不闹，光著脚走出来，挨著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不说话。 厉小棠有时候会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结婚了。 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小花这孩子很懂事，又可怜，跟她也有缘。 她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养活两个人绰绰有余，存摺上还有几百块积蓄，將来小花上学、看病、吃穿用度，都够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去找朱政委，把自己想收养小花的事说了。 朱政委正愁这事儿呢，听完眼睛都亮了，可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嘆了口气，“小棠同志，你的为人我清楚，小花跟著你绝对受不到委屈。可收养孩子的条件，你得先结婚。组织上是这个规定，得给孩子一个完整的成长环境，你也理解一下。” 厉小棠怔住了。 “一定要结婚才能收养吗？” 第313章 找收养人家 朱政委点点头，他心里比谁都盼著小花能找个好归宿。 转念一想，小棠虽然不合適，可她哥嫂的条件完全达標啊。 厉野和林见微前途光明，家境殷实，小花要是能跟著他们，往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要不这样。”朱政委斟酌著开口：“你先回去跟你哥、你嫂子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把孩子掛在你哥嫂名下，平日里还是你带著，也是一样的。” “我哥嫂？” 厉小棠神色一黯。 她知道朱政委是好意，可这话她怎么开得了口？ 哥嫂结婚才两年，以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收养別人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再说哥嫂平时忙，也没空管孩子，真要把孩子记在她们名下，將来万一被人翻出来做文章，岂不是给哥嫂惹麻烦？ 她已经够麻烦哥嫂了，怎么还能再添一笔。 厉小棠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政委，还是算了吧，我哥嫂那边……不合適。” 厉小棠顿了顿，“往后您要是再寻到品行端正、真心愿意收养小花的好人家，就跟我说一声，我陪著一起开导小花，好好送她过去过日子。” 朱政委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勉强，只能无奈嘆了口气：“行吧，我再慢慢帮孩子留意。” 没过几天，朱政委还真又物色到了一户合適的人家。 这次不是大院里的，是军区附近被服厂的双职工夫妻。 男的叫李满仓，女的叫胡秋芬。 两口子以前也生过一个孩子，可惜早產身子弱，没养大就没了。 女人也伤了根本，往后再也怀不上，两口子商量了很久，决定收养一个。 朱政委特意去被服厂私下打听摸底。 两口子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工人，踏实肯干，家境条件不差，家里也没有別的孩子，將来绝不会偏心亏待领养的娃。 朱政委把地址告诉了厉小棠，让她先带著小花过去见见人，看看孩子能不能適应。 厉小棠当即应了下来。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 给小花换上乾净的新衣裳，细细给她梳了两条麻花辫，又系上崭新的红头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花对著小镜子照了又照，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仰著脸问厉小棠：“小棠老师，我们是要去照相吗？” 厉小棠心头微微一酸。 看著孩子天真期盼的模样，实在不忍心直说，只能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哄著： “咱们先去老师一个朋友家里坐一坐，聊会儿天，等会儿老师再带你去照相，好不好？” 小花乖巧地点点头，“好，老师去哪，我就去哪。” 厉小棠弯腰抱起小花，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骑著车往被服厂的家属区骑去。 李满仓和胡秋芬住的是大杂院，一个院子里挤著好几户人家。 他们家住最里边那一间。 知道厉小棠今天要带孩子过来，夫妻俩特意请了假，早早就站在院子里等著了。 厉小棠推著自行车进院子，夫妻俩连忙迎上来，脸上堆著笑。 “你就是厉小棠同志吧？可把你盼来了。” 厉小棠点了点头，把小花从后座抱下来，“这是小花。” 她低头看著小花，“小花，叫李叔叔、胡婶婶。” “李叔叔好，胡婶婶好。”小花怯生生地开口。 “哎，乖孩子！” 胡秋芬笑得眉眼都弯了，目光忍不住在小花身上来回打量。 小花今年六岁，身形瘦瘦小小的，长著一双单眼皮，模样清秀耐看，一点也不丑。 被胡秋芬这么直勾勾盯著看，小花有些不自在，往厉小棠身后缩了缩。 厉小棠伸手护住她，“李哥，胡姐，小花有点怕生，让她先在院里玩会儿，我们进去说。” “好好好，没问题。” 胡秋芬立马从衣兜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到小花手里：“拿著吃，去边上玩玩，別拘束。” 小花抬头看向厉小棠，见她轻轻点头示意，才小声道了谢：“谢谢婶婶。” 攥著奶糖，乖乖跑到院子角落自己玩去了。 李满仓侧身引著厉小棠往屋里走。 胡秋芬跟在后面，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小花，脸上满是喜欢的笑意。 进了屋，李满仓连忙给厉小棠倒了热茶，胡秋芬也赶紧端出一碟瓜子糖果摆上桌招待。 看夫妻俩待人热情实在，举止稳重厚道，厉小棠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她斟酌著开口：“小花你们也看见了，性子乖巧懂事，特別听话。只是之前在张营长家里寄养时，受过不少苛待和委屈，所以胆子小，容易怕生。” 隨后，厉小棠把小花的身世、在张家受虐待的经过，还有张家人最后落得的下场，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来是让夫妻俩清楚孩子的过往，多些心疼包容。 二来也是提个醒，小花是烈士遗孤，要是谁敢存心虐待亏待，组织上绝不会轻饶，一定要付出代价。 李满仓和胡秋芬对视一眼，连忙表態： “厉同志放心，我们两口子一直盼著能有个孩子，肯定把小花当亲生的疼，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厉小棠微微点头，正准备起身出去叫小花进屋。 院外突然传来小孩的哭闹声，还夹杂著一个妇人尖利的骂声： “你这野丫头怎么回事？小小年纪还敢动手打人？你爹妈没教过你规矩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没有打人，我真的没有……” 是小花委屈的声音。 厉小棠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快步冲了出去。 只见小花摔坐在地上，手肘的皮肤蹭破一大块，鲜红的血珠正一点点往外渗。 在她的面前，站著一个和小花年纪相仿的小男孩，正咧著嘴嚎啕大哭。 旁边还有一个满脸刻薄的老太太，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直直地戳在小花身上。 厉小棠赶紧跑过去，把小花扶了起来，“小花，疼不疼？快让我看看。” 小花一看到厉小棠，所有的委屈都憋不住了，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是你家孩子？你来得正好！你瞧瞧你家孩子，她把我孙子的脸挖了！挖了这么长一道口子！我孙子將来要是破了相，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老太太一把將孙子拽到身前，指著他的脸，尖声质问。 第314章 有妈生没妈养 厉小棠低头看了一眼那小男孩的脸，就一道浅浅的红印子，连皮都没破。 她没有理会老太太，蹲下来，轻轻擦了擦小花的眼泪，“小花，別害怕，告诉老师，是怎么回事？” “老师？你不是孩子的家长？她爹妈呢？叫她爹妈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教孩子的！”老太太嗓门更大了。 厉小棠依旧没理老太太，只盯著小花，轻声安抚：“小花別怕，有老师在，你说实话就好。” 小花抽抽搭搭地哽咽著：“我没有打他…… 是他过来抢我的糖果，我不给，他就使劲推我，我没站稳，手不小心抓到他的脸了……” “你放屁！” 老太太当场炸了毛，“我儿子可是被服厂的主任，家里什么糖果没有？我孙子能稀罕你这破糖？我看就是你这死丫头，故意在我孙子面前显摆，我孙子不想理你，你就动手挖他！真是没教养的东西！” 厉小棠也来了火气，站起身，“你儿子是主任，你孙子就可以隨便抢別人东西、推別人？你张口闭口说她没爹妈教，你们有爹妈教的，就教出这么个抢东西的玩意儿？”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破老师，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她爹妈呢？赶紧把她爹妈给我喊过来，我跟他们没完！” 厉小棠眼神一冷，“小花没有爹妈，可她是烈士遗孤！她父亲是为国家牺牲的，是英雄。你们在这儿欺负保家卫国的英雄的孩子，不觉得丟脸吗？” “哦…… ” 老太太撇著嘴，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原来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难怪这么没教养！小小年纪就敢动手打人，长大了还得了？怕不是要去当女流氓、去蹲大牢！” “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厉小棠气得推了老太太一把，“你一个大人，对著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说这么恶毒的话，你的教养又在哪里？！” “你还敢推我？” 老太太踉蹌一下，尖声叫起来，“我问你，你们是被服厂哪个车间的？我明天就去找我儿子，让他把你们全都开除，看你们还敢不敢跟我横！” 厉小棠半点不怵：“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你今天倒是说出来，我倒要看看，有你这么一个蛮不讲理、欺负孤儿的妈，他那个主任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 一旁的李满仓和胡秋芬，早就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动，进退两难。 一边是被服厂主任的妈，一边是军区来的厉小棠，他们谁也得罪不起，只能赶紧上前打圆场。 “厉同志，马婶，算了算了，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別这么上纲上线的，伤了和气不好。” “来，小花，壮壮，咱们握个手，就算和好了好不好？婶婶等会儿再给你们一人奖励两颗大白兔奶糖，行不行？” 胡秋芬去拉小花和那个男孩的手。 小花把手藏到身后，没有伸出来。 马老太一把拽回自己孙子的手，瞪了胡秋芬一眼：“谁稀罕你的糖？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现在就找我儿子去！” 说完，就拽著男孩，气冲冲地走了。 “厉同志，您別生气啊，马婶这个人吧，就是嘴不好，其实心不坏的。她是我们厂马主任的母亲，平时在院里霸道惯了，大家都不跟她一般见识……” 胡秋芬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 不是我们不想管，是我们不敢管。 厉小棠没有接话，只是心疼地帮小花吹著她手上的伤口。 胡秋芬顺著她的目光也看见了，赶紧说：“我进去拿碘伏，给小花擦擦，这伤口不处理可不行。” 厉小棠把小花抱起来，语气冷淡：“不用了，我们回家自己上药就好。” 厉小棠把小花抱上自行车后座，推著车就往回走。 她不是衝动。 刚才那对夫妻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失望。 胆小怕事，遇事只会和稀泥。 要是小花真的跟著他们，以后再受了马老太一家的欺负，他们肯定不会站出来护著小花，反而会劝小花忍一忍。 而且那个院子里住著马老太这样的人，小花以后能少受委屈？ 自行车骑到託儿所门口，小花忽然从后座上滑下来。 厉小棠停住车：“怎么了？你的手肘还要上药，老师带你回家处理。” 小花摇了摇头，“不用了老师，我没事。” 她转身就要往託儿所里走。 厉小棠赶紧停好自行车，快步追上她，“小花，听话，这伤口不处理真的会感染的，不疼的，老师很快就给你上好药。”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小棠老师，您以后都不用对小花这么好了。” 小花红著眼，用力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厉小棠怔住了，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花，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嚇到了？” 小花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著：“我知道…… 我知道小棠老师今天带小花出去，是想把小花送人，是不是？是不是小花之前给老师添了很多麻烦，所以老师也不想要小花了？” “小花以后会乖乖的，就待在託儿所，不会缠著老师，不会给老师添麻烦，真的，老师……求求您不要送走小花。” 厉小棠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蹲在那里，看著这个六岁的孩子哭著求她不要把自己送走，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 她伸出手，把小花拉进怀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没有，小花，老师没有嫌你麻烦，你很好，特別乖。是老师没办法收养你，所以才想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小花这么好，老师怎么会不要你。” 小花使劲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去別人家…小棠老师不要小花也没关係，小花自己会照顾自己，小花一个人就行了……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 以前在张家就是这样。 没有人管她，她也一样活下来了。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小棠老师对她这么好，最后也要把她送走。 像以前所有的人一样。 小花猛地推开厉小棠，转身就跑。 “小花！你回来——” 厉小棠赶紧起身去追，心里太著急，脚下一崴，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小棠！” 第315章 那你和小棠老师结婚不就好了吗？ 李明亮下了训，正准备去找厉小棠一起吃饭，远远就看见她身子一歪栽了下去。 他赶紧大步跑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小棠！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厉小棠顾不上疼，指著前面，“你快去追小花！她一个人跑了！” 李明亮把她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他想说什么，厉小棠推了他一把：“快去！” 李明亮这才转身去追。 小花年纪小，跑得並不快，可心里委屈憋著一股劲，只顾埋头往前冲。 李明亮在后面怎么喊都不停。 他快跑几步追上。 可李明亮一靠近小花就尖叫著往旁边躲，他怕伤著她，不敢硬拉，只能放慢脚步，跟著她跑。 一路跑过了供销社，跑出了军区大门，跑过了一片菜地，一直跑到河边。 小花实在跑得没了力气，才停下脚步，蹲在河岸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明亮缓步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拧开身上的军用水壶，递到她面前，“喝口水。” 小花不动，也不抬头，就一个劲地哭。 李明亮也不勉强，把水壶放在她手边，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就在旁边等她哭完。 河水清亮亮的，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李明亮乾脆挽起袖子，在水里摸了条巴掌大的鯽鱼。 用隨身带的小刀，刮鳞剖肚，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又从旁边的枯草堆里扯了把乾草，点上火，把鱼架上去烤。 火苗噼啪作响，很快，淡淡的烤鱼香味一点点散开，飘到小花鼻尖。 她哭了许久，本就肚子空空，闻到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李明亮把烤好的鱼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递过去。 小花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著，鱼肉很嫩，烫得她直吸气，可她捨不得停下来。 她吃完了一条，又喝了几口水，整个人总算不抖了。 李明亮才在她旁边坐下来，“现在可以告诉叔叔，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花低著头，摆弄著手指，不肯说话。 李明亮知道今天厉小棠带小花去看收养人家，心里猜出了七八分。 “是不是不喜欢那户人家？” 小花摇了摇头。 “那是怕他们会像以前那家人一样对你？” 小花还是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明亮嘆了口气，耐心开导她，“小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叔叔不骗你，有些事情，你得知道。” “你不去別人家，不可能一直住在託儿所，託儿所是给白天没人看的孩子临时待的地方，晚上大家都回家了，你一个人住在那里，冬天冷，夏天热，食堂不开门你就没饭吃。” “你马上就该上学了，上学要户口，要有人给你交学费、开家长会、在你作业本上签字，这些事，託儿所的老师做不了。” 小花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李明亮继续说：“你说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你確实很懂事，比很多大孩子都懂事。” “可你想想，你吃的饭是哪来的？你穿的衣服是谁买的？你觉得你现在能活得好好的，是因为有军区在管著你，有小棠老师在护著你。” “你真要一个人跑出去了，没有户口，没有粮票，没有钱，你吃什么？喝什么？冬天来了你去哪儿睡觉？你连河边一条鱼都抓不上来。” 李明亮放缓了语气：“小花，叔叔不是嚇你。小棠老师是想给你找个安稳的家，让你能安心读书，吃饱穿暖，不再受委屈。” “不是所有人都像张家那样，会欺负你、苛待你。你去了新家，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想小棠老师了，隨时都可以来找她。” 小花眼泪又掉了下来，好半晌，她才开口： “那……为什么小棠老师不能收养我？我不能去小棠老师家吗？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扫地，我什么都能干，不会白吃饭。” 李明亮怔了一下，嘆了口气，“小棠老师去找过政委了。政委说，收养孩子的人必须已经结婚。小棠老师还没结婚，所以不能收养你。” 小花看著他，眨了眨眼，忽然开口：“那你和小棠老师结婚不就好了吗？” 李明亮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廓一直烧到耳根，然后蔓延到脖子。 小花看著他的表情，以为他没听懂，又说了一遍： “叔叔，你是不是喜欢小棠老师？小花看得出来，你对小棠老师特別好，比所有人都好。你和小棠老师结婚，小花不就可以跟小棠老师一起住了吗？” 李明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他当然想过。 从厉小棠从贵省回来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 可这一年多，他做了那么多，小棠依旧把他挡在外面。 她对他客气，礼貌，不远不近，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可以敲碎那层玻璃衝进去，可他怕碎玻璃会伤到她。 他怕的不是她拒绝，是怕她因为他的靠近而更加封闭自己。 “小花，”李明亮的声音涩涩的，“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他喜欢就够了。 李明亮把火堆浇灭，弯腰把小花抱起来，往回走。 先去了医务室，卫生员给小花的手肘消了毒，上了药，缠了一圈纱布。 李明亮把她的袖子轻轻放下，叮嘱了一句：“別乱跑了，老师会担心你的。” 小花低著头，声音小小的：“小棠老师不会生小花的气吗？” “不会。”李明亮站起来，“老师很爱你，她不是不要你，她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你听话，別让她著急。走，我送你回託儿所。” 李明亮把小花送回託儿所，转身就往厉小棠家走。 他心里掛著她的脚踝，刚才扶她的时候看见肿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院子门没关，厉小棠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双手抵著额头。 她肿起来的脚踝就那么露著，比之前又粗了一圈，一看就是没处理过伤口。 第316章 和我结婚 见李明亮走进来，厉小棠抬起头，眼里全是紧张。 李明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紧开口：“小花没事，我带她去医务室处理了伤口，已经送回託儿所了。” 厉小棠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又低下头。 李明亮看见她那只肿得越来越厉害的脚踝，眉头拧了一下，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林见微家里有台自己动手改造的冰箱，他从里面拿出一包冰牛奶，打算给厉小棠冰敷消肿。 刚要碰到她的脚踝，厉小棠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你干嘛？” “你的脚肿成这样，再不冰敷消肿，待会儿更走不了路。” 李明亮扬了扬手里的冰牛奶。 厉小棠这才缓了缓神色，接过那包冰牛奶，“我自己来就好。” 她把冰牛奶敷在肿胀的脚踝上，刻意拉开了距离。 李明亮心里泛起一丝无奈，退到三步远的地方，站著。 小棠从贵省回来后就怕人靠近她，那种怕不是嫌弃，不是厌恶，是一种说不清的、本能的恐惧。 陌生男人不能靠太近，太近了她会紧张，会发抖，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三步，是最短的安全距离。 他可以在这个距离之內说话、递东西、帮她拿东西，但不能越过。 越过，她就会缩回去，像一只蜗牛，被碰到触角就缩进壳里，半天都不肯出来。 厉小棠低著头，声音带著浓浓的落寞与自责：“小花现在是不是特別討厌我？觉得我和所有人一样，不要她了？” “没有的事。” 李明亮连忙开口宽慰：“小孩子只是一时闹脾气心里委屈，你没有做错，只是想给她寻一个安稳归宿，是真心为她好。” 厉小棠眼圈瞬间泛红，鼻尖发酸。 她太能懂小花的心情了。 寄人篱下的滋味有多难熬，她从小就体会得淋漓尽致。 哪怕是身在亲生父亲家里，她都过得小心翼翼、受尽冷落，更何况小花孤苦无依，还要被送到陌生人家看人脸色过日子。 小花才六岁，將来还有那么多年，她要在多少户人家之间辗转？ 要受多少次被送来送去的委屈？ 她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不信任人，最后把自己关在一个很小很黑的地方，谁都不让进来？ 沉默良久，厉小棠抬起泛红的眼，“你说…… 我要不要去找我哥嫂，开口问问，能不能把小花记在他们名下收养？” 李明亮应声：“以师长和嫂子的性子，只要你开口，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厉小棠当然知道。 她只要开口，哥和嫂子一定会点头。 可正是因为知道，她才开不了这个口。 她不能那么自私。 李明亮看著她左右为难、满心煎熬的模样，又不由自主想起河边小花那句天真的提议。 一个想法在心里冒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喉咙狠狠滚动了几下，鼓起勇气：“小棠，你要是真心想亲自留下收养小花，其实……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和我结婚。” 厉小棠手一松，冰牛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李明亮的脚边。 李明亮怕她多想，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假结婚。等你顺利办下小花的收养手续，到时候再离，也、也行。” 厉小棠张大的嘴巴慢慢合上，可隨即又面露迟疑，摇了摇头。 “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没关係啊，我现在没对象、没成家，也没人约束。再说师长平日里对我多有提携关照，我帮你这点小忙，也是应该的。”李明亮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厉小棠有些心动了，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还是算了吧。我哥说你马上要升副营了，到时候好多人给你介绍对象。你要是跟我结了又离，就成了二婚了。我倒是没什么，要是影响你以后说亲，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不在意这些。”李明亮赶紧说：“如果真到那个时候，真心想跟我的人，也不会在意我是头婚还是二婚。” 这个念头一旦说出口，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错过这次机会，他和小棠就再没可能了。 “你想想，你那么心疼小花，要是把她送到不认识的人家，她过得战战兢兢的，你心里不难受吗？你自己就是那么过来的，你捨得让她也走你的老路？” 李明亮怕自己逼得太紧，又连忙补了一句：“小棠，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办法。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厉小棠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动摇，迟疑著问：“真的可以这样吗？要是组织上知道我们假结婚……” “我们不说，谁知道是假结婚？”李明亮抢过话头：“没事的，到时候离婚就说感情破裂，组织上还能管人家夫妻感情好不好？” 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可脸上还算镇定。 他已经想好了，先结婚，把人绑在身边。 等真到了那一天，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份感情慢慢变真。 军婚有规定，一方不同意不能离，小花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这些都可以是理由。 只要她答应，只要她肯迈出这一步，后面的路他全包了。 “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去打结婚报告。” 李明亮往前迈了一步。 厉小棠被他的急切嚇了一跳，连忙拦住他：“等等。我再考虑考虑，至少……要问过我哥嫂。” 李明亮压抑住心里的狂喜，“行，我现在就去找师长。” 说完转身就跑，生怕她反悔似的。 厉野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被李明亮堵了个正著。 李明亮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从走廊跟到办公室，从办公室跟到水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师长，给嫂子打个电话吧，让她晚上回来一趟。” 至於为什么要给嫂子打。 当然是因为这个家嫂子说了算。 厉野正好也想媳妇了，就打了。 林见微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请了假，骑著自行车就往家赶。 第317章 商量小棠的婚事 一进屋，就见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厉小棠、厉野还有李明亮都安安稳稳坐在屋里。 林见微疑惑地看向眾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厉野朝厉小棠和李明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自己开口。 厉小棠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连忙拿起碗筷给林见微盛了满满一碗饭。 “嫂子，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说。” 林见微揣著满心好奇坐了下来。 饭桌上安静得很，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厉小棠和李明亮眉来眼去，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也不肯先说。 林见微看著厉小棠眉眼间的羞涩，心里猜出了七八分，也不著急追问，慢悠悠吃著饭。 厉野在旁边看著，实在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你俩有话说没话？没话我吃完了。” 厉小棠这才鼓起勇气，放下筷子，“哥，嫂子，我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林见微笑眯眯地看著她：“结婚是吧？我和你哥同意。” 他们对李明亮这一年多的表现看在眼里，知根知底，没什么不放心的。 “嫂子，你怎么知道……”厉小棠瞪大了眼睛。 林见微笑著往李明亮那边努了努嘴：“你俩眉来眼去一晚上，我又不瞎。” 厉小棠的脸更红了，“嫂子，不是……我们不是真的结婚，我和李连长是假结婚。” “假结婚？” 林见微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厉小棠尷尬地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把收养小花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说完，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见微放下筷子，认真道：“小棠，你是认真的吗？收养小花，照顾她长大，这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时心软。” “嫂子，我想好了。”厉小棠没有犹豫。 林见微又转向李明亮，“那你呢？你说假结婚，可领了证就是法律上的夫妻。小花到时候叫你一声爸，你就不是叔叔了，是爸爸。你真的不介意？不要到时候事情办成了，你心里怨小棠，说当初只是帮忙，怎么现在甩不掉了？” 厉小棠急忙开口辩解：“嫂子，不用他负责的，小花往后的吃穿用度、上学花销，全都我一个人承担，不会拖累李连长半点。” “小棠，你先別说话。” 林见微按住她的手，“我是在问他。假结婚也是结婚，领了证就是一家人。小花是你领养的，也是他领养的，法律上他一样有责任。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厉小棠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一层。 她只想著借结婚名额收养孩子，压根没顾及李明亮要背负的名分和责任。 一时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刚想开口说要不这事算了。 一旁的李明亮却抢先开了口，“嫂子，我愿意一起承担小花的所有责任。” “这事本来就是我主动提出来帮小棠的，我怎么会怨她？小花命苦懂事，我也打心底里疼这孩子，能看著她安稳长大，我心甘情愿。” 厉小棠抬眼望著李明亮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莫名有了一丝触动。 林见微看著他俩，嘴角弯了一下，侧头跟厉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厉野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林见微端起饭碗，“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们没什么意见。” 厉野补充：“结婚可以，但该有的礼节、规矩一样都不能省，不能委屈了小棠，更不能让军区里的人背地里说閒话看轻她。” “师长您放心，规矩礼数我都懂，我明天就给老家打电话，让我娘过来正式上门提亲，按正经婚事来办。”李明亮立刻表態。 厉小棠连忙摆手，一脸慌乱：“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悄悄领个结婚证应付手续就行了，哪用得著这么麻烦。” “演戏演全套。”李明亮一本正经，“要是办得太潦草，旁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万一被上面查到我们是为了收养孩子假结婚，不光手续作废，还要受处分，得不偿失。” 厉小棠想想也有道理，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风波，只好小声应下： “那…… 那好吧。” 林见微看著李明亮那副“正中下怀”的样子，和厉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恐怕只有小棠一个人，还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假的。 既然如此，这个婚事就不能马虎了。 至少婚房得先准备好。 厉野沉吟著开口：“你升副营的报告，上面已经批了，文件这几天就下来，你们要收养小花，可以先找政委申请住房。” 李明亮当即看向厉小棠，“小棠，你喜欢住平房，还是新盖的筒子楼？” “啊？” 厉小棠整个人还懵著，她根本没想那么远。 她想的是收养小花后继续住在哥嫂这儿，方便照应。 李明亮见她没反应，自己就接了话：“小棠喜欢种菜，我看我们还是住平房好，带个院子，种点菜养点花，住著舒坦。” 说著，几人又顺势聊起结婚申请、报备流程、置办家用的琐事等等。 厉小棠怔怔地看著他们，恍惚间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明是假结婚，可听著哥嫂和李明亮认认真真地商量婚事、房子、提亲，心里竟然有些慌，好像自己真的要嫁人了一样。 儘管婚事已经在商量了，厉小棠还是没有跟小花说。 毕竟还没到最后一步，万一不成，不是让人空欢喜一场？ 她照常去託儿所上班，照常带小花回家住，小花也乖，没有再闹过。 甚至懂事地对厉小棠说：“小棠老师，以后你要是再带我去看別的叔叔婶婶，我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会哭了，我不想让小棠老师为难。” 厉小棠鼻子酸得不行，摸著她软软的小脸，“好，老师知道了。” 九月中旬，李明亮升副营的任命正式批了下来。 没过两天，家属院的房子也批下来了。 是营级区那边的一间平房，两室一厅，带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比厉野家的小一半还多，可李明亮已经很满意了。 房子一下来，他就找了人帮忙收拾，刮大白、修火炕，里里外外整了一遍。 李明远的母亲是九月下旬从江省坐火车过来的，一个人扛著大包小包，在硬座上晃荡了三天一夜。 厉小棠特意请了半天假，跟著李明亮去火车站接人。 第318章 李明亮的母亲来了 出站口人山人海。 李明亮踮著脚在人群里找，脖子伸得像被人往上提了一把。 厉小棠站在他旁边，也在人群里张望，可她连老太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跟著瞎看。 “娘！娘！我在这儿！” 李明亮忽然大喊，一边喊一边朝一个方向用力挥手。 厉小棠顺著他挥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 身后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左右手各拎一个编织袋，整个人被行李裹在中间，只露出半张脸。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褂子，皮肤晒得黑红黑红的。 个子不高，瘦，可看起来结实得很，扛著半人高的行李在人群里横衝直撞。 邹桂香一看见儿子，隨手把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一撂，几步冲了上来，死死抓住李明亮的胳膊。 “亮子？是亮子不？” “邹桂香同志，不是你儿子还能是谁？” 李明亮被她掐得咧嘴，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头，没掰动。 邹桂香哈哈大笑，一把抱住儿子，在他背上拍了好几巴掌。 “哎呀，亮子，娘可想死你了！娘在车上就想，我儿子当官了，是不是胖了？现在一看，瘦了！是不是部队伙食不好？吃不惯？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吃薑，食堂的菜里放没放姜？” 李明亮被他娘这连珠炮似的话轰得招架不住，连忙侧身让开，把厉小棠让到前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棠。” 厉小棠微微鞠了个躬：“婶子好，我叫厉小棠，您叫我小棠就行。” 邹桂香的眼睛立刻转到厉小棠身上，上下打量。 眼前的姑娘穿著一件灰色的列寧装外套，黑色的裤子和布鞋，头髮扎了一条麻花辫。 眉目清秀，模样是好的，可这年纪，看起来比她儿子似乎要大一些。 “姑娘，你今年多大呀？” 邹桂香一点弯都没绕，上来就问。 李明亮赶紧拉他娘的袖子，“娘，咱们先出去，上车再说。” “哎呀，问问有啥嘛，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邹桂香甩开他的手，大大咧咧说。 厉小棠落落大方回道：“婶子，我今年三十一了。” “三十一？” 邹桂香眼睛一瞪，脱口而出，“那可不比我家亮子大四岁？姑娘你…… 该不会是二婚吧？” 说著还轻轻嘖了几声，眉头皱了起来，直白得半点不遮掩。 厉小棠脸上瞬间泛起尷尬的红晕，手足都有些无措。 李明亮声音一下子硬了：“娘，你胡说啥呢！人家小棠跟我一样，头婚！你有儿媳妇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我告诉你，你要这样，就给我回老家去。” “哎哟你看你，我就隨口问一句，你凶我干啥，我来哩嘎还会走啊……” 邹桂香嘴里嘟囔著江省土话，嘰里咕嚕，听不懂在说什么。 李明亮脸色还是不好看，可不想第一天就闹僵，指了指地上那堆东倒西歪的行李。 “娘，你赶紧去看看你的行李吧，都被人踢翻了。” 邹桂香一拍大腿，转身就扑过去：“哎呦喂，我的土鸡蛋！里头装了三十多个土鸡蛋，可別磕碎了！” 李明亮满脸歉意地看向厉小棠：“我娘性子直，嘴上没个把门的，想到啥说啥，你別往心里去。” 厉小棠摇摇头，弯腰去帮邹桂香系袋子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没介意，因为她根本没在意。 反正是假结婚，婆婆喜不喜欢她，不重要。 三个人把大包小包扛到停车场，搬上吉普车。 蛇皮袋、编织袋、尿素袋，五顏六色地码满了半个后备箱。 李明亮一边搬一边发牢骚：“娘，跟你说多少次了，让你一个人坐火车別带这么多东西，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了，我这边啥都有，你非要带，这些鸡蛋、腊肉、咸鱼、干辣椒、红薯粉，我这边又不是买不到。” “买得到？你上哪儿买去？你能买到咱家的土鸡下的蛋？你能买到后山那棵老柚子树的柚子皮？我告诉你，城里的东西看著光鲜，吃起来没味儿。” 邹桂香护著那包土鸡蛋，小心翼翼放进车里：“再说，你要结婚这么大的事，娘哪能空手来？我把家里的鸡鸭，能换的都换了，房子也租给村里知青了。往后娘就在这儿扎根，给你们做饭、收拾屋子，还能帮你们带崽嘞！” 进了大院，邹桂香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趴在车窗上，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乖乖！亮子，你们这大门还有人站岗啊？那哨兵扛的是真枪不？” “真枪。” 邹桂香缩了缩脖子，又被那边的筒子楼吸引，“亮子，你们这儿还有楼房啊？我们是住那楼房不？” “不是。”李明亮回：“我们住平房区。” “哦……” 邹桂香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还以为是儿子级別不够住楼房，却也懂事没多问。 转眼又被训练场吸引：“那是操场不？好大！比咱村打穀场还大！哎呦喂，还有人在跑步！当兵的就是不一样，走路都带风！” 邹桂香一惊一乍地叫了一路，厉小棠被挤在中间，肩膀被邹桂香的手肘撞了无数下。 营级家属区离大门不远，车子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青砖平房。 门前有水泥小路，路两边种著月季和冬青，院子用矮墙隔著。 屋里墙面颳了大白，地上铺著水泥地，家具也置办齐全了。 虽然不比筒子楼气派，可比起邹桂香住了大半辈子的乡下土坯房，已经是好了太多太多了。 “这房子好！” 邹桂香在一楼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探出头，“亮子，我睡哪屋啊？” “西屋！门口那间！” 李明亮正拎著一袋红薯粉往厨房走，回了一句。 “西？” 邹桂香站在堂屋中间，扭头看左边，又扭头看右边，“西是哪边？这边是西？不对，太阳从那边出来的，那边是东，那这边就是……” 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站在堂屋转了两圈，越转越糊涂。 第319章 她到底有啥毛病？ 厉小棠赶紧走过去，推开西屋的门：“婶子，这边，我带您去。” 邹桂香跟著走进去，一屁股坐到炕沿上，顛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是炕吧？我早就听说过北方的炕，冬天烧了柴可暖和了，人在上面睡觉，底下是热的。” 厉小棠把邹桂香的行李拎进来，在地上码好。 “是，婶子。等天气再凉一些就可以烧炕了，到时候屋里就不冷了。” 邹桂香一脸稀罕，“真好真好，我们南方可没有这好东西，到了冬天屋里屋外一样冷，穿多少层都没用，夜里冷起来，就纯靠抖，抖一抖，扛一扛，熬一熬，一晚上就过去了。” 厉小棠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婶子，您说话真有意思。” “这有啥，乡下人就实话实说。” 邹桂香又打开话匣子，叭叭叭嘮个不停。 厉小棠一边帮著把行李归置好，一边陪著聊了几句，不时应两声。 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了，厉小棠对邹桂香笑了笑：“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邹桂香正蹲在地上拆蛇皮袋，掏出一串腊肉，闻言抬起头：“回去？你不在这住啊？” 李明亮无奈解释：“娘，我们还没领证呢，哪能住在一起，不合规矩。” “哦……对对对，还没结婚呢，我差点忘了。” 邹桂香一拍脑门，“那你先回去吧，改天选个好日子，我带著亮子去你们家提亲，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腊肉、咸鱼、干辣椒，还有三十个土鸡蛋，都是自家產的，顶好顶好的东西。” 厉小棠本想说不用，又想到他们本就是演给外人看的，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出麻烦，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李明亮把她送到院门口，看著她走远了才转身进屋。 “娘，我跟你说点事。” 李明亮进了屋，把门带上，对他娘正色道：“这里是京市，是军区大院，不是咱们乡下，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打听，不该看的別看，不该问的別问，尤其对小棠——” 他顿了顿，“你要有什么意见，你直接跟我说，別当面给人难堪，小棠她脸皮薄，你那样问人家年纪，人家心里能好受？” 邹桂香被儿子训得一愣一愣的，抬手拍了李明亮的后脑勺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你娘我还能没这点分寸？我那不是头一回见面，心里没底嘛。” 说著嘆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年纪大点就大点吧，女大三，抱金砖，就当咱家多抱了几块金砖了。” 李明亮知道他娘心里还是不得劲，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会给小棠脸色看，索性把底牌亮了出来。 “娘，你知道小棠什么身份不？” 邹桂香把包袱里的床单抖开，叠了两折，“啥身份？你也没跟我说过，我上哪知道去。” “她是我上级领导的妹妹，她哥是军区师长。” “师长？”邹桂香的手停了，“那是多大的官？” 李明亮扶额，想了想，打了个比方：“相当於咱们吉市的市长。” 邹桂香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哦呦嘞！那么大的官啊？那可不得了！” 她活了快五十岁，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的社长。 哦不对，现在是她儿子了。 难怪人家姑娘穿得体面，说话斯文，一看就气派。 娶师长的妹妹，她儿子可真是捡到宝了。 可这念头刚起来，又落了回去。 师长的妹妹，那得多抢手啊，怎么到了三十一还没结婚？ 邹桂香屁股往李明亮那边挪了挪，一脸紧张地问：“亮子，你跟娘说实话，那姑娘是不是不能生？我跟你说，不能生可不行啊！” 说著假模假式地抹起眼泪，“咱们李家三代单传，你爹走得早，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看到你成家，给李家留个后……” 李明亮真是佩服他娘的脑迴路，赶紧抬手叫停： “停停停！您说啥呢！小棠身体好得很，怎么就不能生了？” “那是克夫、克亲？” “娘！”李明亮语气沉了下来，“你就不能说点好的？人家小棠怎么你了，你就这么编排人家？” 邹桂香撇了撇嘴：“那你说，她到底有啥毛病？不然师长的妹妹，凭啥嫁给你啊！” “就不能是因为您儿子优秀帅气，人家看上了？” 提到儿子，邹桂香那自然是得意的，“那倒是！我儿子那可是咱清水公社数一数二的好后生，长得精神、又能干，放在老家，上门说亲的能把门槛踩平！” 可话说完，脸上的笑又收了回去，“可我儿子再优秀，跟师长也没法比啊。” 邹桂香心里还是有数的。 儿子在清水公社是拔尖的，可在京市算什么？ 师长是什么人物，她一个乡下老婆子都能想明白。 人家凭什么把妹妹嫁过来？ “亮子，娘这心里是真不踏实。要不……就算了吧？” 邹桂香认真了，“师长那样的家庭，咱们高攀不起。咱们就是乡下的泥腿子，能娶到县长的妹妹都是烧高香了。要不咱回家，娘给你介绍一个。你不知道，娘说要来隨军，去公社开介绍信的时候，咱公社社长听说你升了副营长，还要把女儿嫁给你呢。听娘的话，咱娶个门当户对的——” “娘，您想多了。” 李明亮无奈地打断：“这事您就別操心了，小棠她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师长一家也不是，我能升这么快，多亏了师长提携，人家从来不摆架子。” 邹桂香一听，更紧张了，“他为啥对你这么好啊？是不是图你啥？你跟娘说，他那个妹妹到底有啥隱疾？是不是之前受过什么伤，或者有什么別的事？” “没有没有没有！” 李明亮被问得有些烦躁，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跟小棠就是自己谈的，顺其自然走到一起的。娘，你能不能別想那么多？我们结婚报告都打了，你还想让我退婚咋的？” 邹桂香见儿子真急了，訕訕地闭了嘴，可心里的疑虑半点没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真的是自己谈的？那站一块儿咋看著那么生分呢…… 第320章 打听 不过邹桂香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只会让儿子生气，索性不再追问。 反正她也在这儿住下来了，问不出来，她就自己去打听。 这年头，什么事能瞒得住人？ 大院里的婆娘们，嘴比村口的老槐树还漏风。 只要她肯花功夫，总能打听出来。 如果真是自己谈的，那姑娘没啥问题，那她的聘礼就得重新准备了。 去师长家提亲，就她带来的那点土特產，可不够。 如果真有啥，那这婚事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邹桂香心里盘算了一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把从老家带来的糯米粉找出来，做了江省特有的白糖糕。 雪白的糕点上撒著白糖，蒸熟了，软糯香甜。 她端著一盘子，笑眯眯地往左右邻居家去，打算先混个脸熟，再慢慢打听厉小棠的事。 从李家出来往左拐，第一家是隔壁的吴参谋家，吴参谋媳妇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邹桂香自来熟地推门进去，一口一个“大妹子”，把白糖糕往人家手里塞，没几句话就跟人聊得热火朝天。 可她一开口打听厉师长家的事，张参谋媳妇嘴就跟上了锁似的，翻来覆去就是“厉师长人很好”“他妹妹也很善良”“一家子都是好人”这几句，再多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邹桂香从张家出来，手里端的白糖糕少了几块，心里却什么都没捞著。 她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白糖糕一块接一块地送出去，听到的都是一箩筐的好话。 厉师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他爱人林见微是武研所的专家，为国爭光。 他妹妹厉小棠心地善良，在託儿所当老师，对孩子特別有耐心。 一家子都是好人，一家子的前途都一片光明。 可越是这样，邹桂香心里就越没底。 这么好的人家，咋就看上她儿子了呢？ 可邹桂香是个执拗的人，越打听不出来，就越想打听。 她从邻居们闪烁其词的態度里品出点味道来。 不是没人知道，是不敢说。 她要想知道实情，得找个不怕厉师长的人。 还真让她找到了。 她在大院里转了几圈，跟晒太阳的老太太们东拉西扯，终於从一个话多的老婆婆嘴里听说。 厉小棠和厉野不是厉正青原配生的，是外面的，跟上面那个哥哥厉峰不是一个妈。 听说两边关係不好，都不怎么来往。 邹桂香心里有了底。 既然关係不好，那就不怕说坏话了。 第二天下午，邹桂香又蒸了一笼白糖糕，还特意多切了半斤腊肉，用油纸包好，提著往厉峰家的方向走。 到了厉峰家。 邹桂香踮著脚往里张望了一下，上前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樊玉梅，是一个年轻姑娘，烫著捲髮，穿著碎花裙子，嘴上涂著口红。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邹桂香一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找谁啊？” 邹桂香堆起一脸笑：“小姑娘，我是新来的，我儿子是李明亮，李副营长，你认识不？” “不认识。” 厉延霏翻了个白眼，手已经搭在门上了，准备关门。 邹桂香赶紧往前挤了半步，一只手扒住门框，“哎呀小姑娘你別急嘛，不知道没关係。我听人说，你们家和厉小棠是兄妹家，是不是？” 不提厉小棠还好，一提厉小棠，厉延霏的脸一下子拉得比驴脸还长。 “不是！”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邹桂香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明知道人家两家不对付，她还提厉小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这下可咋整？ 白糖糕还没送出去呢。 正站在门口发愁，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红蓝格子衫的女人探出头来，手里端著一盆洗菜水，正要往外泼，看见邹桂香，手顿住了。 “婶子，你找厉小棠啥事啊？” 邹桂香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那女人一眼。 不认识，但她听这人的口气，像是认识厉小棠。 她赶紧凑上去，脸上又堆起了笑：“嗨，也没啥大事。这不是我儿子要跟小棠同志结婚了嘛，我寻思著来认认门，走动走动。” “你儿子要跟厉小棠结婚？”王招娣嘴角一撇，声音拉得长长的，“那你可真是……有福了。” 邹桂香在乡下活了五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就这一句话，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这人指定知道点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大妹子，你这话啥意思啊？是不是小棠同志有啥情况，你跟我说说唄？” “没啥意思，我就是隨口一说。” 王招娣端起盆子，把水泼到地上，转身要往回走。 邹桂香赶紧跟上去，“哎呦，妹子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说真的，我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儿子忽然说要结婚，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怪没底的。” 王招娣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邹桂香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停了一下。 “你真不知道？” “知道啥？”邹桂香一脸茫然。 王招娣又不说话了，端著空盆子站在门口，眼睛在邹桂香手里的白糖糕和腊肉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邹桂香心领神会，赶紧把白糖糕和油纸包往王招娣手里一塞，“哎呀，大妹子，你说你这么客气干啥，快拿著拿著，我自己做的，你別嫌弃。” 王招娣推让了两下，半推半就地接了过来，把那包腊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让开：“婶子，进来说话。” 邹桂香跟著进了院子，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看见三个半大的孩子从屋里衝出来，扑向王招娣手里的白糖糕，你爭我抢，差点把盘子打翻。 王招娣骂了一句“饿死鬼投胎”，也没真的拦，由著他们抢了去。 她招呼邹桂香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从屋里倒了一碗热水端过来。 邹桂香双手捧著碗，没喝，眼睛热切地看著王招娣。 王招娣得了好处，也不卖关子，“婶子，你刚来，有些事不知道……” 第321章 原来厉小棠是这样的人 王招娣开始顛倒黑白编瞎话。 “那个厉小棠，看著文文静静的，心可毒著呢。住在託儿所的那个烈士遗孤小花，你知道吧？” 邹桂香摇头。 王招娣嘆了口气，“那孩子可怜啊，爹妈都没了，组织上安排我养著。我含辛茹苦养了几年，当亲闺女疼，好吃好喝供著，身上穿的哪件不比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强？结果呢——” “她厉小棠倒好，给孩子吃了过期的冰棍，把孩子吃得上吐下泻，浑身抽搐，送到医院抢救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命。” “我可怜的小花，在医院整整住了一个星期，我天天守在医院，瘦了十几斤。” “还有这种事？”邹桂香听得皱眉：“她真那么恶毒？去害一个半大点的孩子？那女仔看著斯斯文文的，不像啊。” 王招娣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婶子，她可是师长的妹妹，我还敢编排她不成？” “小花在医院住了多久，你去医院一打听就知道。这事，家属院里谁不知道？就是碍著她哥的面子，没人敢说罢了。可怜我家老张只是个营长，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任他们欺负。他们还倒打一耙，说我虐待小花。” 王招娣的声音哽咽了，“天地良心啊，小花可是烈士遗孤，我敢虐待她吗？我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我是真的冤啊，婶子。” 邹桂香气得一拍石凳，“他们家居然这么仗势欺人？仗著官大就可以隨便冤枉人、欺负老实人？” 王招娣点头附和：“可不是吗？你瞅瞅这军区大院，谁敢背地里说他们家一句不是？都怕被穿小鞋、被报復，个个都憋著不敢吭声。” 邹桂香想了想，还確实是。 她来了好几天，到处打听，问到厉家的事，人人都挑好的说。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至於找到王招娣这里来。 王招娣见她不说话，又说：“小花在我家住那几年，我尽心尽力拉扯，后来小花被接走，我一分不留，把她所有的抚恤金全都原封不动交了出去。” “婶子你想想，我要是真有心苛待她、贪图她的钱，这笔抚恤金我能老老实实拿出来？多少总要扣点伙食费吧。” 邹桂香连连点头，一脸认同：“妹子你是个厚道人，换做旁人，养了孩子好几年，多少都会留下点补贴家用，你能一分不动全还回去，真是难得。” 王招娣吸了吸鼻子，“好不好的……都过去了。现在厉小棠跟那孩子走得近得很，我还听说她去找政委说了要领养小花。”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邹桂香一眼，“婶子，小花身上可有一大笔抚恤金。谁领养了，那钱不就是谁的了？你说，我是不是被人给算计了？” 邹桂香品出了味来：“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厉小棠是贪图小花手里那笔抚恤金，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好把那孩子抢走？钱也抢走？” 王招娣假意抹了抹眼角，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真看不出来，那女崽心眼子居然这么多！” 邹桂香心里翻了个个儿。 厉小棠要收养小花，那不就是她儿子也得跟著收养？ 那可不行。 她儿子自己的孩子还没生呢，这平白无故家里多一张嘴，占的可是她未来孙子的名额。 再说那孩子身上带著抚恤金是不假，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这话邹桂香没说出口，这种心思，在大院里可不能隨便往外说。 王招娣把她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又接著往下说：“这还不算呢。婶子，我跟你说，前阵子老首长生病住院，躺了好几个月，厉野和厉小棠这两兄妹，一次都没去医院探望过自己亲爹，半点孝心都没有。” “你说，一个人连自己亲爹都不孝顺，你还能指望她以后孝顺你？那不能够！” 说著，王招娣的眼睛往隔壁瞟了瞟：“还有，你刚才去隔壁，是不是被赶出来了？” “那也是因为厉小棠。” “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把她老爹在德育路的一套四合院弄到了手。那可是德育路的房子，值老鼻子钱了。” “她大哥大嫂在家伺候了老爷子十几年，一分钱没捞著，全便宜了她。你说她大哥大嫂能不气吗？可又没有办法。谁知道她给老爷子下了什么迷魂汤呢？” 邹桂香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媳妇这么厉害，將来娶进门，还不得把家搅得天翻地覆？ 王招娣越说越上头，往她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婶子，还有一件大事，我都不敢跟你说。” 邹桂香握住王招娣的手，“妹子，你今天帮了我大忙，你就好人做到底，跟我说了吧。” “跟你说可以。” 王招娣一脸谨慎，再三叮嘱，“这事你烂在肚子里就行，千万不能往外传。厉师长把消息压得死死的，谁敢乱嚼舌根，准没好果子吃。” 邹桂香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王招娣这才开口：“厉小棠……之前被人贩子拐到贵省大山里去过。在那边待了好些日子才被救回来的。” “我听说啊，救到她的时候，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浑身都是被男人……后来还是穿了解放军的军装才回来的。” “婶子，你说一个黄花大闺女落到那些人手里，还能有好？” 邹桂香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碗都晃了晃。 王招娣赶紧按住她的手，“婶子，这事可不兴往外说啊。我这人向来不背后嚼人舌根，可你实在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好人，我不忍心看你家儿子往后吃亏，才跟你嘮几句心里话。” 她嘆了口气，“说实话，她被拐受苦我们也心疼，可心疼归心疼，她落到那种地方，清白肯定是没了，只怕身子骨也坏了，往后能不能生都不好说。” “我刚听你说你们李家三代单传，要是娶了个不能生的媳妇，那你们家岂不是要断了香火？” 邹桂香坐在石凳上，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王招娣看著她的脸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婶子，我也是看你人好才跟你说这些。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一句劝……” “这门亲事，千万不能结，你儿子前程正好，可別被一个女人给拖累了。” 邹桂香脑子里嗡嗡的。 她就说嘛，师长的妹妹，好好的，怎么会看上她儿子？ 原来是个烫手的山芋。 第322章 就算她不能生，我也娶。 邹桂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王招娣家出来的。 她只记得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稳住。 回到家，她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天一点点暗下来，她没开灯，没做饭，也没烧水。 李明亮下了训，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厨房冷锅冷灶。 他以为他娘不在家，喊了一声“娘”，没人应。 他往里走了几步，才看见邹桂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佝僂著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李明亮嚇了一跳：“娘，你这是咋了？灯也不点。” 邹桂香慢慢抬起头，“亮子，你过来，娘跟你说。” 李明亮纳闷地走过去：“咋啦？是不是看好日子了，准备哪天去提亲？” 话没说完，邹桂香忽然弯下腰，从脚上脱下布鞋，照著李明亮就抽了过去。 一边打一边气急败坏地骂：“你个死孩子！还敢跟娘装傻！瞒著娘这么大的事，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李明亮被打得莫名其妙，跳到一边，胳膊上挨了两下，火辣辣的疼。 “娘！你干啥好端端打人啊？我到底瞒著你啥了？” 邹桂香追著他打，也不吭声，就一味地抽，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委屈和后怕，全都撒了出来。 直打到胳膊发酸、气喘吁吁，才停下手，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呼呼喘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明亮见他娘是真的动了大怒，也不敢再顶嘴，乖乖站在一旁，等她气稍顺了，才轻声问：“娘，到底出啥事了？” 邹桂香拿袖子擦了把眼泪，眼睛死死盯著他：“亮子，你跟娘说实话，厉小棠是不是被人拐到大山里过？她还给人家吃过冰棍，差点把人家的孩子害死？” 李明亮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谁跟你说的？你这些话都是听谁说的？！” “你別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老实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李明亮站起来，“你听別人在那儿瞎嚼舌根！小棠是好心看小花可怜，大热天买根冰棍给孩子解馋。是王招娣重男轻女，抢小3 花的冰棍，把孩子推倒在门槛上摔伤了，跟小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邹桂香不信，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不买冰棍，人家怎么会抢？她就是故意的！”她瞪著儿子，“人家说她是想要那笔抚恤金，故意的！” 李明亮气得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贪图抚恤金？人家缺那点钱吗？” 邹桂香一口咬定，“那谁说得准？越有钱的人越小气。”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小棠不是那种人！” 李明亮有些急躁，“你別听旁人风言风语，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行，这事我不跟你掰扯。” 邹桂香话锋一转，“那她被人拐进大山里，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吧？” 李明亮看著她，目光里有痛心，有失望：“她被拐卖了，那是她的错吗？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刻薄，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她要是跟旁人一样，不嫁给你，我自然会心疼她、同情她。” 邹桂香態度坚决，“可她偏偏要嫁给你，那就不行！她这是明摆著坑害你！” 李明亮越发不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坑害我了？” “她……她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被山里那些粗野男人……” “娘！” 李明亮厉声打断，脸色涨红：“你怎么能这么污衊一个姑娘家？你知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孩子有多重要？这要是传出去，往后她还怎么做人？” “我怎么是污衊？” 邹桂香不肯退让，“別人都传开了，她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连件衣裳都没有，这话是不是真的？你就说是不是！” 李明亮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一天，他接到厉小棠的时候，身上只穿著一件男人的衬衫，底下的皮肤青紫交错。 他不敢想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 可他不敢想，不代表別人不敢。 邹桂香看见儿子这副表情，知道他心里也没底。 “亮子，你看你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娘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也不是嫌弃她。可这婚姻大事，一辈子就一回，你总得图一样吧？” 邹桂香苦口婆心地劝：“她年纪比你大，咱们不挑了；她名声不好，咱们也不挑了；可她要是连孩子都不能生，你说咱家要她干啥？你让你九泉之下的爹怎么闭眼？” 李明亮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娘，就算她不能生，我也娶。” 邹桂香不可置信，指著他的手都在抖，“你个不孝子！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不管她能不能生，我都娶。娘，是我对不住小棠，要不是因为我当初瞒著她哥——” 李明亮咬著牙，把当初厉小棠跟那个畜生在一起时、他一念之差帮著瞒下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如果不是他脸皮薄、怕尷尬，躲著没去找她，小棠也不会被人骗到大山里去，遭那么多罪。 邹桂香连忙抓住儿子的手，压根不认同：“儿啊，这事不怪你。你负哪门子责？那是她自己脑子蠢，识人不清，跟人跑了。” “就算跟你真有一丁点关係，你也没有必要用一辈子去还啊。” 她拉住李明亮的胳膊，眼泪又掉了下来，“亮子，你就听娘的，这婚事就算了啊，娘就当不知道，你也从来没提过。咱条件又不差，什么样的找不著……” “娘。”李明亮推开她的手，“这话以后你別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我是一定要娶她的。” 邹桂香看著儿子那张铁了心的脸，胸口一阵阵地疼。 “亮子，你这是何苦。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就算把人娶回来了，也是一辈子的苦。你自小憨厚，娘知道你是重情重义，可婚姻不是报恩，你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以后过得不好，娘的心跟著你疼……” 第323章 气晕了 “娘，就算她心里没我，我也认了，你就別劝了。” 李明亮背过身，声音涩涩的。 邹桂香急了，最后一狠心，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丟人的话。 “亮子，你要是非要娶，那行，你去跟他们家谈，她哥嫂將来有了孩子，必须由我们李家养，必须姓李。她要是能答应这个，我就认了。” 李明亮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娘：“娘，你说什么胡话？他哥嫂的孩子，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你急什么？我这不就是个条件吗？她要是连这个都不答应，说明她不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李明亮知道他娘是故意在搅和，压著性子说：“娘，你就別闹了，我和小棠的结婚申请都交上去了，现在撤，就是犯错误，要受处分的。” “我不怕！”邹桂香一梗脖子，“处分就处分！大不了咱不当这个兵了，回老家种田过日子，娘照样能养得起你！” 她家就亮子这么一根独苗，当年他非要去当兵，她就不乐意。 她怕啊，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他在外面吃了苦头自己不知道。 这些年她在老家，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碗里掉了一粒米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现在要是能让他回家，她寧可养著他。 李明亮急声道：“可我不愿意回！我刚入伍的时候就跟著师长了，师长对我有恩，我能有今天，全是师长提拔的。我不能让他妹妹被人说三道四，更不能让人看他的笑话。” “你自己都要被拖累了，还管什么师长不师长！” 邹桂香气得声音发颤，“別说是师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门亲事我也不同意！” 李明亮满心不解，“娘，您当年嫁给我爹的时候，我奶奶也这么拦著您，说您配不上她儿子，您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您现在做著的，不就是当年我奶奶做的事吗？” 邹桂香浑身一颤，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儿子。 她想起当年，自己嫁到李家的时候，婆婆也是这样，横挑鼻子竖挑眼。 嫌她家穷，嫌她嫁妆少，嫌她屁股小不好生养，嫌她做饭不好吃，处处刁难，句句带刺。 她忍了。 她以为婆婆老了会变好，没有。 婆婆到死都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她那时候就发誓，將来自己当婆婆，一定不当恶婆婆。 可现在，她儿子指著她的鼻子说——您做的，不就是当年我奶奶做的事吗？ 邹桂香看著李明亮，看了好一会儿。 只觉得浑身无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恶婆婆，她是真心为了他好。 她是怕他吃亏，怕他被人笑话，怕他后半辈子抬不起头。 她一辈子要强，掏心掏肺替儿子打算，可到头来，儿子不领情，还拿旧事戳她的心，把她的苦心说成是蛮不讲理、封建刻薄，阻挡他幸福的恶人。 邹桂香心里又酸又凉，又失望又委屈。 忽然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一仰，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娘！” 李明亮扑上去，一把扶住她。 邹桂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李明亮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红血丝，见她睁开眼，立刻打起精神，“娘，您醒了？饿不饿？我这就去给您打饭。” 邹桂香虚弱地拉住他的手腕，“亮子，你就听娘一句……这婚咱不结了，行不行？” 李明亮的手僵在半空，听到娘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这个，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灭了。 可看著病床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不敢再爭执半句，只深吸一口气，轻轻掰开他娘的手指，放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了掖。 “娘，医生说您就是没吃饭，加上急火攻心才晕倒的。您先好好休息，我请了护工照顾您，我先去上训了。” 说完，李明亮转身往外走，任邹桂香在后面喊“亮子”，也没有回头。 邹桂香望著他坚决的背影，心里凉了大半截。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表面上看著温和，脾气温吞，可骨子里跟他爹一个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言相劝、以情打动都没用，讲道理更是说不通。 邹桂香闭上眼睛，狠了狠心。 既然这样，那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做。 李明亮从医院出来，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训练场。 他不明白，他娘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小棠？ 为什么不能將心比心？ 他越想越烦，越烦越跑。 平时晨跑五公里，他今天跑了十公里，跑完了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五公里。 可跟著他训练的手下战士们就遭了罪，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我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 一个战士蹲在路边，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李副营长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能这么往死里烧啊，我们这帮老兵都快被熬干了！” “我也不行了。”另一个战士也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家老李能升这么快，那是有原因的。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人家跟没事人一样……你们说他是不是铁打的？你看他那步子，比我们刚开始跑的时候还快。” 其实，李明亮的腿已经开始发沉了，可心里憋著一股东西，没处放，没处走，只能化成步子，一步比一步重地砸在跑道上。 一个战士弯著腰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人家李副营长马上就要娶媳妇成家了，不得好好练练身子骨？不然到了新婚夜，哪能撑得住？” “他这么练，也得考虑一下新娘子受不受得住啊！” “哈哈哈哈——” 一群战士顿时鬨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开起了无伤大雅的黄腔打趣。 换作平时，李明亮兴许还能跟著笑两声。 可今天，他笑不出来。 他停下来，转身走回去，一脚踢在那第一个开腔的战士腿肚子上，不重，但带著火。 “都说什么呢？训练场上是让你们嬉皮笑脸的地方吗？这点强度就叫苦叫累，上了战场，是不是还得给你们配把躺椅？” 没人敢吭声了。 大家低著头，有人搓手，有人看鞋尖，有人假装在整理帽檐。 平日里副营长也爱跟大家说笑，偶尔打趣从不较真，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一点玩笑都开不得了？ 这是婚前焦虑了？ 这时，一个小战士从营区方向跑过来，慌张地喊： “李副营长！李副营长！你快去政委办公室看看吧！你娘……她拿著一根绳子去找政委了！” 第324章 上吊 李明亮心里一咯噔，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身后一眾战士也看出事情不对劲，纷纷收了玩笑神色，跟在后面快步赶过去。 政委办公室里。 朱政委著实被嚇得不轻。 他一大早刚来，屁股还没坐热，一个妇人就拿著根麻绳闯了进来。 没等他开口问来者是谁，妇人就把绳子往房梁旁的木柱子上一拴，挽了个圈套在自己脖子上，脚下还踩著一张凳子，红著眼开始哭诉。 朱政委哪见过这种阵仗，赶紧上前，可他刚一靠近，邹桂香就作势要蹬凳子。 没办法，朱政委只好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脸，听她断断续续地诉苦。 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 这妇人姓邹，是李明亮副营长的母亲。 她不同意李明亮和厉小棠的婚事，逼著儿子退婚，儿子不肯，她一气之下就跑到了政委办公室，要组织上撤回那张结婚申请。 朱政委听完，眉头紧拧。 结婚申请是战士们自由恋爱、自愿结合的表达，组织上只有审核权，没有强行撤回的权力。 他耐著性子想解释，可邹桂香根本不听，脚下又开始动。 朱政委没办法，只好赶紧让警卫员去把李明亮喊来。 李明亮衝进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挤进门，心急如焚：“娘！您这是干什么！赶紧下来！” “你別过来！” 邹桂香见他靠近，作势就要蹬凳子，“我不下去！你现在当官了，翅膀硬了，眼里早就没我这个当娘的了，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横竖我也管不了你，今天我就吊死在这儿，一了百了！” 李明亮不敢过去了，“娘，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行不行？你这样闹得多难看。” “我儿子都要被人算计毁了一辈子，我还管什么难看不难看！” 跟著李明亮一起来的战士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邹桂香这话，又想起今天李明亮在训练场上的反常，当即就脑补出了隱情，个个义愤填膺。 “婶子！到底是谁敢算计李副营长？您儘管说出来，我们大傢伙都替您撑腰！” “是啊婶子，政委就在这儿呢，真有人欺负李哥，您跟政委如实反映，组织肯定会秉公处理，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赌气啊！” 李明亮听著这些话，心里像被架在火上烤。 生怕邹桂香嘴里再蹦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给师长和小棠抹黑，连忙出声阻拦。 “娘！没有人算计我！我求求你了，你別闹了行不行！” 邹桂香看著自己儿子那，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相，心里又急又痛。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了。 她劝不动，那就找能劝得动的人。 她的目光从李明亮身上移开，扫过门口那些穿军装人。 有一条槓的，有两颗星的，级別有高有低，总有人比师长大，总有人能替她做主。 邹桂香心一横，豁出去了。 “就是姓厉的那位师长！仗著自己位高权重，强行逼著我儿子娶他妹妹！他那个妹子心思不正——” “娘！” 李明亮一声暴喝，打断了邹桂香没说完的话。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侧身夺过警卫员的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娘，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是我喜欢小棠，是我非要娶她，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非要当眾污衊別人，把事情闹到没法收场？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才甘心？” “不要——！亮子！” 邹桂香的魂都嚇飞了，她哆嗦著要从凳子上下来。 可越慌手脚越不听使唤，脚蹬了两下没踩实，凳子歪了，她的脖子猛地往上一勒，绳圈收紧，她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这下，真上吊了。 周围的人瞬间惊呼一片，全都慌忙往前冲：“快救人！快救人！” “娘！” 李明亮丟了枪，扑上去，一把抱住邹桂香的腿，把她往上托。 有人去解脖子上的绳扣。 可那绳扣是死结，越勒越紧，怎么都解不开。 邹桂香的脸已经紫了，眼珠子往外凸，手在胡乱地抓。 朱政委大喊：“拿刀！拿刀！” 旁边干事闻声立马跑去找来一把裁纸小刀，快步上前，几下用力割断了粗麻绳。 邹桂香掉了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咳得泪眼模糊。 李明亮跪在地上，抱著她，浑身也在抖。 缓过来之后，邹桂香抬手就捶打著李明亮的胸口，又气又怕又委屈。 “你个死崽！你要嚇死娘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捶著捶著，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李明亮，趴在他肩头放声哭了起来。 见人安然无恙，朱政委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那口气还没喘匀，火气就上来了。 “李明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身为军人，半点纪律规矩都没有！枪是保家卫国、抵挡敌人的利器，不是让你拿来对著自己、要挟亲人的！” 李明亮低著头，不敢吭声。 朱政委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胸口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个副营级干部，在他办公室里闹这么一出，老娘上吊，儿子拿枪，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光他自己完蛋，整个营区、整个军区都得跟著吃掛落。 他知道今天这老太太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这事牵扯到厉野，他不能一个人做主。 朱政委转头对警卫员说：“去请厉师长过来。” 又挥手把门口围著的人轰走：“都围著看什么热闹？该训练训练，该办公办公，全散了！不许私下乱传乱议论！” 第325章 她可怜她就有理了？ “厉师长来了。” 眾人正要散去时，厉野正好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今早刚到军区，听人说李明亮的母亲拿著麻绳来找政委闹事，便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刚才邹桂香那番话，让眾人看厉野的眼神多了一丝微妙。 厉野感受到了，脸色沉了沉，没理会，径直走进政委办公室。 毛根宝在外面把门关上，隔绝了看热闹的人。 朱政委嘆了口气，招呼道：“小野，你来得正好，这事说到底是你们两家的私事，外人也不好插手，你们坐下来，当面把话摊开，好好说清楚。” 厉野没有坐，目光落在李明亮身上，带著询问。 李明亮慌忙站起身，脸上又是愧疚又是难堪，“师长，我……” 话没说完，邹桂香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厉野面前。 “您就是厉师长吧？”邹桂香仰著头，“厉师长，我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家亮子吧！我们家亮子就是个乡下来的大老粗，没文化，没见识，哪里配得上您金枝玉叶的妹妹？” “求您行行好，別逼著他娶小棠姑娘了，您要是觉得我们亮子耽误了您妹子，我给您磕头赔罪！” 说著，真就弯下腰去，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 李明亮扑过去拉她：“娘！你干什么！快起来！” 邹桂香甩开他的手，跪著往前挪了两步，抓住厉野的裤腿。 “厉师长，我知道您官大，我们家惹不起。可您妹子那个情况您比我清楚，我们李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要是娶了你妹子，往后生不出，我们李家可就断子绝孙了！” “他爹死得早，临走前就盼著亮子传宗接代！要是断了香火，我到了底下，拿什么脸去见他爹？那我就是李家的罪人啊！” 邹桂香一边哭一边磕头，李明亮怎么拉都拉不住。 朱政委看了眼厉野逐渐冷下来的脸，生怕他把自己办公室给掀了，赶紧出声呵斥： “邹桂香同志，你这像什么样子！有话起来好好说，这是部队，是讲理的地方，不是菜市场，別整这一套！”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厉小棠同志和李明亮同志的结婚申请，是他们自愿提交的，你说李明亮是被厉师长逼迫的，有什么依据？” “这还要什么依据？他是我家亮子的顶头上司，他要是开口逼著，我家亮子一个当兵的，敢不依吗？” 邹桂香理直气壮：“他家那个妹子不乾不净的……也就是我家亮子憨厚，胆子小，不知道怎么拒绝，可我这个当娘的，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跳进火坑里毁一辈子啊！” 说著，又转向厉野：“厉师长，你们家高门贵户，想要什么样的妹夫找不到？干嘛非得拴著我家亮子？我求您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厉野眼神像是覆了一层寒冰，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退婚可以。但你说清楚，我妹妹怎么就不乾不净了？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算李明亮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事也没完。” 邹桂香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可为了儿子，她把心一横，咬著牙把从王招娣那里听来的话原封不动倒了出来。 “你、你妹妹那些事我都听人说过了！被人拐进大山，被人把身子糟蹋坏了！为了贪图抚恤金还对一个孩子下毒手！像这种心思不正、身子也亏空不能生养的女人，我们李家可不敢娶！” 这话一出，厉野的拳头猛地攥起，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火。 他冷冷地转向李明亮，咬著牙，“是你说的？还是你也这么认为？” “师长，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李明亮连连摆手辩解，“我娘就是听了那些长舌妇的胡言乱语，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不信！” “你不用在这嚇唬我儿子！”邹桂香一把把儿子拽到身后，“今天这个婚，我们是退定了！你要有什么怨气，就冲我来，別为难我家亮子！” “冲你来？” 厉野冷哼一声，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毛根宝！” 门外的毛根宝应声推门进来，敬了个礼。 “她，在军区办公楼当眾闹事，污衊、誹谤现役军人亲属，扰乱办公秩序，立即带走审查！” 毛根宝看了自家兄弟一眼，心里嘆了口气，但还是听话照做，上前就要扣人。 邹桂香嚇得脸都白了，嘴上却还硬著：“你、你凭什么扣我？！我怎么就污衊誹谤了？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能有假不成？別以为你是师长就能无法无天！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是告到天上去，也要把你拉下来！” 李明亮看著自家老娘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上前跟厉野求情： “师长，对不住……是我娘糊涂了，这事我会处理好，您再给我点时间……” 朱政委知道厉野就是想嚇唬嚇唬人，也站出来打圆场，“小野，有话好好说，没必要闹得太大，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毛根宝停下手，看向厉野，等著他发话。 厉野深吸一口气，压著怒火开了口： “我厉野的妹妹，不愁嫁。愿意许给李明亮，是念在他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拿他当兄弟。” “你们要是不想结了，大可以上门好好商量。偏偏跑到军区来又是闹上吊又是寻死觅活，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糟蹋我妹妹名声，半点情面都不留，我又凭什么给你们留脸面？” 邹桂香还是不肯服软，“不留就不留！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没权没势，可也不怕当官的欺负！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结婚申请给拿回来！” “娘，你別说了！”李明亮急了，“我是不会退婚的！” 邹桂香狠狠瞪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朱政委实在看不下去了，沉下脸道：“邹桂香同志，你说的那些事，都是捕风捉影，厉小棠同志为人善良单纯，在託儿所上班，哪家的孩子不喜欢她？” “至於那件事，是她的单纯善良害了她，可这不是她的错，你也是女人，更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对她指指点点、伤口上撒盐。” 邹桂香根本听不进去，“她可怜她就有理了？她就能来祸害我儿子了？她要是真善良、真知道羞耻，就该在家待著別出门！別出来祸害人！” 第326章 这婚，我不结了 “砰！” 厉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蹦起来，水洒了一桌。 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更大的声响。 厉小棠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嘴唇紧紧抿著，下巴在微微发抖，可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她刚才一直在门外听著，从邹桂香说出第一句“不乾不净”的时候就站在那儿了。 她想走，可腿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她想捂住耳朵，可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来，扎得她浑身都是窟窿。 厉野看见妹妹这副模样，胸腔里的火苗一下子窜成了火海。 他瞪著李明亮，满眼失望。 他本该护好小棠，却任由自己母亲当眾这般折辱她。 没等厉野开口，厉小棠哑著嗓子，打断了屋里的僵持。 “哥，不用再说了，这婚，我不结了，我要退婚。” 李明亮看见小棠进来，满眼慌乱，急切地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邹桂香却立刻接了话，生怕她反悔：“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厉小棠强忍著心口的酸涩，看向朱政委，“政委，我和李明亮的结婚报告，是不是还在您这里？”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政委心疼小棠，犹豫地看向厉野。 厉野微微点头。 朱政委这才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份已经审批过半的结婚申请报告。 厉小棠伸手接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用力，一下下撕得粉碎。 “不要！小棠，別这样！” 李明亮慌忙伸手去抢，可已经晚了，一张张纸片簌簌落在地上。 厉小棠目光淡漠地看向邹桂香，“婶子，从现在起，我和你儿子再无半点牵扯，往后绝不会再打扰你们分毫。”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脸，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小棠！你等等我！” 李明亮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邹桂香连忙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住，不让他走。 厉野满心都是委屈落泪的妹妹，没空再跟这母子俩纠缠，冷冷丟下一句：“李明亮，今天这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便快步追著厉小棠而去。 李明亮站在办公室里，看著地上的碎纸，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蹲下来，把那几片碎纸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在膝盖上，拼了好久也拼不完整。 “娘，你害死我了……你害死小棠了……” 他知道，小棠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心里就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一年多，他陪著她，一点点开解，看著她一点一点走出阴影。 好不容易借著领养小花的机会，她愿意结婚了，重新对日子有了期盼。 可他娘这一闹，把门又关上了。 他不怕小棠恨他，他怕的是，小棠又会把自己关起来，关上那扇门，再也出不来了。 邹桂香以为他是怕厉野报復，硬著心肠说：“不用怕，娘带你回老家。你就恨娘吧，等以后你成了家，你就会明白，娘都是为你好。” 厉小棠出了办公楼，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路低声啜泣，哭著往家属院的方向跑。 厉野跟在她后面，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她。 他知道她需要发泄，这个时候谁凑上去都是火上浇油。 他只让毛根宝远远跟著，別出什么事就行。 厉野则转身往办公室走，得给媳妇打个电话。 安慰人这种事，他实在不擅长。 老槐树底下，几个婶子正在晒太阳，看见厉小棠哭著跑过去，几个脑袋凑到了一块儿。 “那是厉家的小棠同志吧？咋哭著跑回来了？” “还能是咋？我刚听营区那边的人说，李副营长的娘跑到政委办公室闹去了，要退婚呢！” 王招娣一早就算准了有好戏看，早早蹲在大槐树下等著。 这会儿见厉小棠真的哭著跑了回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心里头那个痛快。 活该！ “退婚？为啥退婚？厉师长家多好啊，条件好，小棠同志人也好。我刚刚还看见她嫂子领著人往家里搬东西呢，满满一大车，说是给小棠准备的嫁妆，这是多大的福气，怎么说退就退了？” “福气？”王招娣撇了撇嘴，“去过那种地方回来的人，能有多好的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几个婶子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厉师长的妹妹，谁敢在背后乱嚼这种舌根？ 也就王招娣这种不知死活的，才敢往这上面扯。 厉野家门口。 林见微正指挥著人把车上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一台大彩电，一台半自动洗衣机，一台冰箱，还有电风扇，都是她让沈洵从科研所合作工厂那边弄来的，全是她设计的最新款。 在黑白电视都还没普及的时候，彩电这种稀罕物件都还没上市呢。 正忙著，就见厉小棠跑了回来。 “小棠，你回来了？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厉小棠没有应声，低著头径直跑进屋里，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紧接著，是锁落下的声音，然后是哭声，隔著门板传出来，呜呜咽咽的。 林见微走过去，敲了敲门，轻声道：“小棠？” 没人应。 没过多久，毛根宝匆匆赶了过来。 把刚才政委办公室里，邹桂香当眾造谣詆毁、上吊闹事，小棠撕了结婚报告的事，前前后后都告诉了林见微。 林见微听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毛根宝低声道：“嫂子，今天早上我看到张营长的媳妇一直在大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转悠，跟好几拨人嘀嘀咕咕的，那些閒话，多半是从她那儿传出来的。” 王招娣？ 真是好的很。 上次小花的事，他们还没追究，她倒先记上仇了。 林见微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厉小棠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小棠，出来。” “嫂子……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累。”厉小棠的声音带著重重地鼻音。 “出来，你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门开了一条缝，厉小棠红著眼站在门后。 林见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出来，大步往外走。 “嫂子，去哪儿啊？”厉小棠踉踉蹌蹌地跟著。 林见微没回答，步子又快又急。 走到巷口，正赶上王婶提著尿桶出来，要去街角的公厕倒。 “小林同志，你们这是干啥去啊？” “算帐。” 林见微脚步不停，瞥见王婶手里的尿桶，顺手接了过来：“借用一下。” 王婶看见这阵势，这是要出大事啊！ 她赶紧把围裙解了，三步並作两步跟了上去。 第327章 她身上没有一处是脏的 林见微走到槐树下，站定。 婶子们还围坐在那儿，有人纳鞋底，有人在择野菜，嘰嘰喳喳的，像一窝麻雀。 王招娣混在人群中间，翘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把南瓜子，嗑得正欢。 林见微目光冷冷地在人群里一扫，锁定了正讲得眉飞色舞的王招娣。 “都让开！” 她提起尿桶，做出要泼的姿势。 围坐在王招娣身旁的几人一抬头，看见那黑乎乎的夜壶口正对著她们，嚇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开了。 王招娣也想躲，可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屁股刚从凳子上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迈步，那一桶东西已经兜头浇了下来。 “哗啦——” 一桶巨臭无比的、深褐色的、液体顺著她的头髮往下淌，流过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从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 她今天穿的那件新做的碎花棉袄，浅蓝底子粉色小花，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樊玉梅显摆来著，这会儿全毁了。 领口上掛著不明物体，袖子上滴著黄汤，衣襟上糊著碎渣子，整个人像从粪坑里捞出来的。 老槐树下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连风都不敢吹了。 几片槐树叶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王招娣肩膀上，粘住了，没掉。 “啊——！” 王招娣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你疯了！林见微你是不是疯了！你拿什么东西泼我啊！” 林见微把夜壶往地上一顿，“別紧张，看你嘴里这么臭，特意舀了一桶大粪来给你洗洗嘴。” 王招娣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往脸上胡乱抹，越抹越噁心，越抹越臭，那东西糊在脸上，粘在手上，甩不掉也擦不净。 她张开嘴想骂人，可刚张开嘴，头髮上滴下来的东西正好落进嘴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又酸又臭又腥又苦。 像是一万只苍蝇浓缩在一起，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呕——” 王招娣弯下腰，哇哇大吐起来，黄胆水都呕出来了。 周围几个婶子早就躲得远远的。 就连平时最爱看热闹的几个人，此刻也恨不得离王招娣八百丈远。 太臭了，臭得人头晕。 厉小棠站在一旁，看著嫂子这番操作，整个人都懵了，一时连心底的委屈伤心都忘了个乾净。 连王婶这个自詡为泼妇悍妇的人，看到林见微的操作都忍不住齜了齜牙。 妈呀，这小林同志平时看著和和气气，大家闺秀似的，没想到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 王招娣吐完了，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屎尿横流，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像一只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我要去告你！我要让你蹲大牢——” “去吧。”林见微神色半点波澜没有，“你不去我都得拉著你去。” “上次小花磕伤，明明是你重男轻女抢孩子的冰棍，失手把孩子推倒，反过头来诬陷小棠，我们没跟你计较，你倒好，记恨在心，还敢编排她贪图烈士抚恤金、故意毒害小孩，你真当我们家是软柿子，好欺负是吧？” 小花的事，全大院没有不知道的。 朱政委让张营长在全军区做了通报批评，处分决定贴在大院公告栏里，贴了整整一个星期。 小棠待小花好，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王婶当即站了出来，“王招娣，你咋恁不要脸呢？你自己虐待小花，把孩子差点磕死，现在反过来编排人家小棠同志，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晚上睡觉不做噩梦啊？” “我可没说这话！你们少在这儿污衊人！”王招娣抵赖。 要不是王招娣现在身上实在太脏，林见微都想上去扇她两巴掌。 “污衊你？你敢说你没有在李副营长母亲面前乱嚼舌根？没詆毁小棠心思恶毒、贪图家產？你甚至还敢造小棠的黄谣！” “……说小棠被拐后被人坏了身子，说小棠被救出来的时候没穿衣服，浑身都是被男人糟蹋的伤痕……” 林见微死死盯著王招娣，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这些齷齪话，你敢说不是你说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婶子面面相覷，小声嘀咕起来。 厉小棠站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那些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以为已经忘记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她喘不上气。 林见微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小棠在发抖。 她往旁边移了一步，把厉小棠挡在身后，不让任何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从厉小棠从贵省回来后，这件事就一直被厉野和厉正青压著，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过。 但不代表大家私底下不会议论。 与其让那些閒话在暗处发酵、越传越离谱，不如今天就把它摊在太阳底下，清清楚楚地说明白。 “今天我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林见微眼神坚定，“小棠被拐后，是被关在山区，可她寧死不屈，跟那些人抗爭了不知多少天。” “她被关在猪圈里，和猪抢食，被毒虫咬，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可她从来没妥协过，甚至在逃跑的时候，她还在想著救別人。” “她身上没有一处是脏的，心里更没有！” “你可以说她可怜，可以说她蠢，可就是不能说她脏！”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林见微看向眾人：“从今往后，谁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糟蹋小棠的话，別怪我对她不客气！”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原来小棠同志受了这么多苦……唉，这孩子命真苦……” “可不是嘛，在那种地方还能想著救人，心眼得多好，往后可不敢瞎说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坎儿……” 王婶眼眶红了，拉住厉小棠的手，“闺女啊，你受苦了，你放心，往后婶子给你盯著，谁要是再敢说一句不是，我第一个撕了她的嘴！” 第328章 辣眼睛 林见微的目光重新落回王招娣身上： “你不仅造谣誹谤他人，还教唆李副营长的母亲去军区闹事，王招娣，你是不是觉得你做这些不用付出代价？” “我告诉你，你这是主谋，按条例是要被抓进去蹲大牢的！” 王招娣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可没有教唆她去闹事……我顶多就是说了几句閒话……”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闭了嘴。 这不就等於不打自招，当场承认了閒话是她散播的。 王婶啐了一口，“我呸！就是你这个搅屎棍，在背后煽风点火，坏了人家小棠同志的好事！就该报保卫科，把你抓起来，关个一年半载，让你长记性！” 林见微转头看向一旁的毛根宝：“毛根宝同志，麻烦你把人带去保卫科，如实上报情况，要求从严处理，我们不接受任何和解，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 毛根宝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王招娣头上还在往下滴答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自己乾乾净净的军装，犹豫了一瞬，指了指前方，“你、你自己走吧。” 王招娣哪里肯自己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打滚。 “我不去！你们冤枉我！我没犯法！” 她这一滚，可热闹了。 原本就糊了一身的东西，现在沾得满地都是。 黏糊糊臭烘烘的，场面越发辣眼睛。 没滚两圈，她自己也受不了了，趴在地上又开始乾呕。 王婶看不下去，喊了两个相熟的婶子，从附近院子提来几桶井水，兜头往王招娣身上泼了好几桶。 虽说算不上洗得多乾净，好歹冲淡了不少污秽，没那么熏人，总算能近身拉扯了。 毛根宝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上前把人拽起来，押走了。 “回家。” 林见微转过身，拉住还在发愣的厉小棠的手，往回走。 躲在不远处树后的樊玉梅，看到两人走过来，赶紧往后缩了缩。 妈呀，嚇死她了。 她本来也是听说李明亮的母亲去军区闹事，想来看热闹的，结果一来就看到林见微给王招娣泼粪。 那满地屎尿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发毛。 还好那天她不在家，是厉延霏开的门。 不然以她的脾气，跟邹桂香那张嘴对上，只怕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今天这桶粪，怕就不是泼在王招娣身上，而是泼在她头上了。 这家人果然都是疯子，惹不起，惹不起。 厉小棠被林见微紧紧牵著手，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从前受了委屈，她只会默默躲起来哭，不懂反驳，也不会为自己辩解。 可今天，嫂子站出来，替她撑腰，替她討回公道，把所有委屈都替她爭了回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挺直腰板討回公道，是这么的爽！ 这一刻，温柔霸气、护短到底的嫂子，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然超过了所有人。 另一边。 厉野在办公室里拨了几次电话都没找到林见微，后来才听说，她今天请假回家了。 他掛了电话，往家属院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那股浓烈的臭味还没散尽，地上还有一摊水渍，几个婶子正端著水盆在冲洗。 见他过来，王婶主动迎上去，眉飞色舞地把林见微的“壮举”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厉野听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不愧是他媳妇，干得漂亮。 家里有媳妇在，他不担心，转身又去了营区，让人把张胜利叫了出来。 张胜利刚开完会，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看见厉野那张冷脸，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张营长，好久没切磋了，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厉野一边说，一边脱了外套，领口鬆了两颗扣子。 张胜利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就到了面前。 那天下午，训练场的战士们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切磋”。 张胜利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了，鼻青脸肿，嘴角淌血，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管好你媳妇。” 厉野打完最后一拳，收了手，面无表情地拿起外套，走了。 王招娣誹谤造谣是事实。 按规矩，教育一顿、写个检討也就过去了。 可厉野在那边压著，朱政委也觉得不能轻易放过。 虐待烈士遗孤的事刚过去多久？ 现在又敢造烈士家属的谣，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朱政委直接下令把王招娣关了半个月禁闭，以儆效尤。 王招娣这一关，张胜利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家里三个孩子，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以前这都是王招娣的活儿。 现在张胜利拖著被厉野揍得浑身是伤的身子，下班回家还得做饭、洗衣服、伺候三个祖宗。 脾气一上来，抓著孩子揍一顿，揍完又心疼，鸡飞狗跳的。 没几天，张胜利就扛不住了。 索性主动向部队提交了转业申请，求组织把他媳妇放出来。 他知道，就算没有王招娣这档子事，他在部队也到头了。 与其等组织开口，不如自己识相，趁著还能挑个好单位，早点走。 邹桂香也被教育了一顿。 保卫科的同志跟她讲了半天政策和法规，她听得云里雾里，可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 她没事了，可以走了。 她不在乎被教育，只要儿子这门晦气婚事退了就行。 路上，邹桂香听说王招娣一家要转业回老家了，还以为是厉野记仇施压，把人逼得待不下去。 回到家，又看见儿子正在收拾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儿子怕是也被厉家排挤，要被遣送回老家。 邹桂香连忙安慰：“儿子，没事，咱回老家，娘让清水公社的社长给你在公社安排个差事，再把你和社长的闺女那门亲事给定下来，以后咱在清水公社，过得肯定不比这差！” 一边说，一边也动手收拾起来。 李明亮蹲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装备，没吭声。 邹桂香又絮叨起来，“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的时候又得大包小包扛回去。” “那个王妹子也是被我连累了，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她嘆了口气，“那个姓厉的也真是的，那么大的官，心眼跟针鼻儿似的，非要跟咱们小老百姓过不去……” “够了！” 李明亮把东西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响。 邹桂香愣住了。 “师长要是真的跟你过不去，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人家师长根本就不屑对我们动手。” 李明亮的声音发涩，眼眶通红。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后，厉野再也没找过他，没骂他，没处分他，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李明亮知道，那是看在多年出生入死的情分上。 可他也知道，那份情分，到这就算用完了。 第329章 这事得谢谢你娘 李明亮提起包，大步往外走。 邹桂香赶紧追上去：“亮子，你上哪去？等等娘，娘东西还没收拾好呢！” 李明亮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去出任务，你要回老家，就自己回吧。” 说完，抬脚就走。 邹桂香愣在原地，隨即追出去几步：“你等等，娘给你烙几张饼带著——” 李明亮没回。 邹桂香又喊：“在外头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回来，娘就在这儿等著你！” 依旧没有回应，李明亮的身影越走越远。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厉野家门口。 院门关著，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道歉，给小棠道歉，给师长道歉。 可他知道，道歉有什么用？ 那些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些伤已经造成了。 他怕自己出现，只会让小棠更难堪。 他嘆了口气，转身要走。 门开了。 厉小棠拎著一个布包走出来，低著头，不知是要去买菜还是去託儿所。 她看见门口站著的人，脚步猛地一顿，本能地转身就要关门。 “小棠。”李明亮叫住了她。 厉小棠背对著他，扶著门口的手攥紧，“你有事吗？” “我……” 李明亮嘴巴张了又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艰涩地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厉小棠脊背绷得笔直，“没关係。我们本来也就是假结婚。” “小棠，其实我……”李明亮往前跨了半步。 “李副营长。”厉小棠打断他，声音疏离，“都过去了，已经不重要了。” 李明亮眼里那点光，被她一句话捻灭。 林见微提著包从屋里走出来，见厉小棠还杵在门口，“小棠，你怎么还没去买菜？” 走到院子里，弯腰推自行车，顺手把包放进车篮里，抬头时目光扫过门口，看见了李明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拍了拍厉小棠的肩膀，“你先进去。” “嫂子……” 厉小棠迟疑了一下，看了眼身后的李明亮，还是转身走进了屋里。 等屋门合上，林见微脸上的温和敛去：“你还来干什么？还嫌小棠伤得不够狠，难堪不够多吗？” 李明亮的脸涨得通红，“嫂子，不是……我就是想来跟你们道个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娘她为什么会是那样，我真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让她来，我——” “你不知道？” 林见微打断他，“你娘来京市这么多天，她心里怎么想的，对小棠什么看法，你这个当儿子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你娘偏听偏信，確实有错。可你呢？你就没错？” 林见微冷笑一声：“你娘刚来那天，对小棠的年纪有看法，你没解释。她在你面前念叨小棠配不上你，你没反驳。她跟王招娣搭上线，到处打听小棠的事，你也没拦著。” “你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你也没有解决事情的决心。” 李明亮急了：“我解释了……” “好，就算你解释了。” 林见微语气更冷：“可你明明知道自己没能力解决问题，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带你娘上门，我们私下把话说开、把误会解开？但凡你早一点站出来，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只会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时间久了，你娘会自己转过弯来。可你娘不是你，她不会因为你喜欢，她就喜欢。她只会因为她接受，你才能喜欢。你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你拿什么娶小棠？你拿什么护她一辈子？” 李明亮说不出话了，也无话可说。 “不过，这事得谢谢你娘。”林见微冷冷道：“多亏她在结婚前闹了这么一通，不然等小棠真嫁到你们家，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行了，这事就算了。你走吧，以后別来了。” 林见微转身关上了门。 李明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起小时候在村里，邻居家丟了一只鸡，赖在他家头上，她娘提著菜刀衝到人家门口，骂了半个小时，把那只鸡从邻居家的鸡窝里拎了出来。 他娘那时候多硬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变成这样，也许是在乡下守了太多年，守怕了。 怕自己儿子被人欺负，怕这门亲事高攀不起，怕来怕去，把最不该怕的人当成了敌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嫂子说得没错，以他这份懦弱和无力，就算真结婚了，他也护不住小棠，给不了她安稳日子。 李明亮深深嘆了口气，对著屋里的方向郑重鞠了一躬，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林见微走进屋里。 厉小棠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著堆在客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嫁妆。 大彩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樟木箱，喜被喜盆……每一件都是嫂子精心准备的。 “嫂子，你给我准备的这些假装，应该再也用不上了。” 林见微愣了一下，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说： “电器这东西確实不能久放，放久了容易坏。正好咱们家还缺一台彩电，电视就留家里用了。剩下的我改天让人送到美娟家去，等你结婚的时候，嫂子再给你准备更好的。” 厉小棠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她想，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结婚了。 林见微看著她消沉低落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这几天她都儘量抽时间在家陪她，可歼击机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一大堆技术难题等著她敲定审核，实在没法一直守在家里。 沉默片刻，林见微说：“小棠，你觉得小花那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懂事，乖巧，不吵不闹，给她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在託儿所也听话，是班上最省心的孩子。”厉小棠苦笑一声：“跟我们小时候挺像的，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那我和你哥领养她，你觉得怎么样？” 林见微笑著提议。 厉小棠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可是你们自己都还没生孩子，平时又那么忙……” 第330章 领养小花 林见微笑著，“我们忙，不是还有你吗？以后就麻烦你照顾小花了。” 厉小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不是傻子，她怎么会不知道，嫂子这么做是为了谁。 家里多一个孩子，多一张嘴，不光是多一双筷子那么简单。 小花是烈士遗孤，领养了她，就是担了一份一辈子的责任。 哥嫂前途正好，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何必去领养別人的？ 可嫂子为了她，什么都没说。 厉小棠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嫂子，你不用这样……” “好了。”林见微站起来拎起包，低头看了一眼手錶：“你先在家收拾著，研究所那边还有急事，我得走了，等明天有时间，就和你哥去把小花的领养手续办了。” 说完，她拍了拍厉小棠的肩膀，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 到了武研所，还没进办公室，朱总工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林工，你可算来了！歼击机昨天做全机地面共振试验的时候，发现垂尾在特定频率下出现了异常的振动响应。数值虽然还在设计指標內，但比理论计算值高出不少，我怕留到后面会出大问题。” 林见微接过他手里的报告，快速翻了一遍。 垂尾颤振问题，可大可小。 如果只是小范围的结构刚度不足，补强就行。 如果是气动弹性耦合出了问题，那就得动大手术，牵一髮而动全身。 林见微把报告合上，“先別急，我去看看现场。” 这一忙，就忘了时间。 等她再次抬起头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又亮了。 林见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把改好的数据交给朱总工，让他安排再做一次地面共振试验確认。 而后，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给厉野。 “我今天还得在研究所盯著，估计回不去了。领养手续的事，你先去办吧。” 厉野一听她哑哑的声音，就知道她又熬夜了，满心都是心疼，细细叮嘱她记得按时吃饭、抽空眯一会儿，才不舍地掛了电话。 朱政委拿到厉野送来的领养申请，都没细看，直接就批了。 有厉野和林见微收养小花，他放一百个心。 小花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手续办得很快。 朱政委把小花父母的抚恤金，连同领养手续文件，一併交到了厉野手上。 办好了领养手续，没一会儿，就送到了厉小棠手里。 厉小棠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花，又把小花在託儿所的东西收拾好，便牵著她回了家。 到了那栋二层小楼前，小花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得有些发愣。 这房子比张家大得多，也比那里气派、漂亮、温馨。 院子里乾乾净净，窗户透亮，门口还摆著几盆开得正好的花。 她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每次来都觉得像在做梦。 屋里头有她从来没见过的电视机，有能自己做雪糕的冰箱，还有不用手搓会自己洗衣服的机器。 这一切都梦幻得不真切。 “小棠老师，这里以后真的就是小花的家了吗？” 厉小棠蹲下来，跟她平视，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著说：“当然，这里以后就是小花的家了。” 小花眨了眨眼：“那我爸妈呢？” “爸妈？” 厉小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哥嫂？嫂子去研究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哥得晚上。” 她伸手把小花的头髮別到耳后，“以后你还是跟他们叫叔叔婶婶。叫我……叫姑姑就行。” 小花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低下头，“是不是……叔叔婶婶不喜欢小花啊？以前王婶子不喜欢我，也不让我喊她妈妈。” “当然不是！”厉小棠认真地拉住她的手，“是因为叔叔婶婶还没做好当爸妈的准备。而且你的亲生爸妈是烈士，是英雄，我们不能让你忘了他们。” 小花垂著眼，不说话。 她懂。 可她还是想叫爸妈。 叔叔那么威风，婶婶那么厉害，家里有电视、冰箱，有乾净的地板、敞亮的家具，还有吃不完的白米饭和大块的肉。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也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她想成为这个家真正的一分子，想名正言顺地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可他们好像……不太想。 厉小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花，不是他们不要你，是怕你以后长大了，会忘记自己的来处。你记住，你有过很爱很爱你的爸爸妈妈，现在又多了我们，是赚了，不是少了。” 小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厉小棠揉了揉她的头髮，“走，姑姑带你进去，先把东西收拾好。你这段时间先跟姑姑睡，好不好？” “……好。” 厉小棠把自己房间的衣柜腾出了半边，帮著小花把不多的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又烧了一大锅热水，在大木桶里兑好了温度，给小花从头到脚洗得乾乾净净，换上她早就买好的新衣裳。 一件鹅黄色的碎花棉袄，领口还绣著两朵小梅花。 小花对著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 厉小棠又拿来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在小花湿漉漉的头髮上，暖洋洋的。 “这个是什么呀？”小花好奇地问：“吹出来的风暖暖的，好舒服。” 厉小棠一边帮她拨弄头髮一边说：“这个叫吹风机，专门用来吹头髮的。这也是你婶婶研发的哟。” 小花一脸崇拜：“哇，婶婶也太厉害了吧！” 她转头看向楼梯口，“姑姑，我能去楼上看看吗？” 厉小棠稍稍犹豫了下，柔声道：“你婶婶不太喜欢別人进她的房间，咱们先不上去，等婶婶回来了，你问问婶婶，好不好？” 小花懂事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楼上瞟了一眼。 吹乾头髮，厉小棠按了一下电视机的开关，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了画面。 “好了，你先看会儿电视，姑姑去把衣服洗了，一会儿再给你做饭。” “太好了！我从来都没看过电视呢！”小花高兴得蹦起来。 厉小棠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髮，拿了两块桃酥递给她，让她边吃边看，自己转身去忙活洗衣做饭。 小花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小口啃著桃酥，目不转睛盯著彩色的画面，只觉得像掉进了温柔的美梦。 她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第331章 试飞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 这两个月，林见微没回过家，一直住在武研所。 歼击机项目进入最后的总装阶段，每一个环节她都要盯著，每一个数据她都要过目。 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实打实的零件，零件一个一个拼装起来，拼成一架完整的飞机，像搭积木一样，可这积木一搭就是一年多。 当一架庞然大物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忽然觉得这一年多所有的熬夜、爭论、挫败都值了。 那不是语言能形容的感觉。 就像一个母亲，看著自己的孩子从无到有、从零到整，一点点长成眼前这副模样。 那种骄傲，那种踏实，只有经歷过的人才会懂。 不只是林见微，整个武研所的人看著眼前这架歼击机，眼神都直了。 他们看过无数遍图纸，在心里构想过这架飞机的样子，想过它会有多大气、多威风、多震撼。 可真正看到它站在那里的时候，所有的想像都不够用。 它和他们见过的所有飞机都不一样。 有人咽了口唾沫，“我都不敢想，这么……这么厉害的飞机，竟然是经过我的手造出来的。” 陈洪斌嘁了一声，“你可拉倒吧。拧了个螺丝就叫『经过你的手造出来的』？这都是人家林工的功劳。图纸是林工画的，方案是林工定的，关键技术难点都是林工带著人攻克的。你做了什么？拧了几个螺丝，还拧偏了俩。” 他自以为是在开玩笑，可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气氛僵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林见微赶紧接过话头，“陈工这话说得不对。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一个脑袋一双手，能造出这么大一架飞机？想法再好，没人加工、没人装配、没人一遍一遍地调试，它就是一摞纸，这一年多大家都辛苦了。” 她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些：“等试飞成功，我请大家吃大餐！” “那我们到时候可就不客气了！” 有人笑著接了一句，气氛总算鬆快了几分。 陈洪斌脸上掛不住，訕訕地补了一句：“林工真是太谦虚了……” “陈工，我谦不谦虚，你还不知道吗？”林见微淡淡瞥了他一眼。 陈洪斌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可又说不上来，只好跟著笑了笑，没再吭声。 林见微瞪了他一眼。 这人话里话外，在替她揽功，也替她拉仇恨。 这架飞机的图纸是她提供的，她也是总负责人。 可整个研究所的人跟著一起熬了一年多，日日夜夜泡在车间里，冷了喝口热水，困了在长椅上眯一会儿，谁的手上没磨出过茧子？谁的腰没疼过？谁的家里人没抱怨过“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现在成果摆在眼前，他把功劳全推到她一个人头上，不是抬她，是给她树靶子。 林见微不想再看他，目光转向別处。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在给她挖坑，她懒得想了。 宋浩在人群里兴奋地举起手，“林工，试飞的时候，我能坐上去感受一把吗？” “不可以。”林见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先不说试飞必须由专业的试飞员来干，单说这架飞机，她也没有百分之百一定安全的把握。 虽然说系统给的图纸不会有错，但东西是人造出来的，是人就会犯错。 图纸上的一条线，到了工具机上可能就是几毫米的误差。 几毫米的误差搁在地上不算什么，可一旦到了天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检测合格后，朱总工立刻联繫了军区那边，安排试飞。 这架歼击机从图纸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备受关注。 军方早早就选拔了试飞员进行专项训练，为的就是今天。 试飞当天，除了林见微、朱总工这些核心技术骨干守在现场，负责机身加工、零件装配的技工师傅们也全都没走，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万一试飞中出现小故障，能第一时间上前补救。 军工厂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许厂长带著杨总工一行人，特意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毕竟这架新机的不少核心零件，都是他们厂亲手生產的，能不能打响名气，就看这一飞了。 林见微刚跟许厂长寒暄完，一抬头，看见一一群身著军装、气场十足的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位，肩上的星星多得数不过来，不是齐司令还能是谁？ 林见微原本紧张的心更紧张了，悄悄往朱总工身边挪了挪。 朱总工正举著望远镜看远处的跑道，被她在身后一撞，望远镜差点飞出去，“林工，你干嘛呢？” “总工，军区领导是您请来的？”林见微眼睛瞟向那边。 朱总工也是一脸懵，“哪能啊！这才是首次试飞，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哪敢请这么多大领导过来？他们纯属不请自来，估计是实在等不及想看新机试飞了。” 林见微看著那一群人越走越近，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首次试飞，不是庆功宴。 飞机能不能飞起来、飞起来会不会出问题、出问题谁来负责，这些都是未知数。 领导在边上看著，等於把“成败”直接摆在了檯面上。 成功了还好说，万一失败了，中途出点什么岔子，那可就不是丟脸的事了。 “总工，一会儿您自己去跟首长介绍，我今天嗓子不舒服。”林见微说著，还煞有介事地咳了两声。 “你少来这套！”朱总工心里同样没底，瞪她，“你是总负责人，你不去谁去？” “你是总工，你去你去。” “你去！” “你去！” 两人正推搡著，齐司令员已经走到了跟前。 林见微赶紧垂下脑袋，脚步一挪，把自己藏在杨总工身后。 朱总工嘴角抽了抽，只得快步迎上前，“齐司令，各位首长，这边请，我带各位先参观新机。”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林见微面前走过去。 她这才发现，厉野也在队伍里。 现场人多，两人没好意思凑到一块，只是远远地对视了一眼。 厉野的眼里，满满当当写著骄傲。 为媳妇骄傲，也为眼前这架飞机骄傲。 他当兵这么多年，见过的、用过的枪炮弹药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哪一件，像眼前这架歼击机一样，线条凌厉、气势逼人。 而最让他自豪的是，这样厉害的武器，是他媳妇造出来的。 第332章 平反有望 林见微看到厉野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傲娇的表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齐司令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眼就瞥见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林丫头呢？这飞机不是她牵头搞的？叫她过来说道说道。” 林见微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心里那点侥倖碎了一地。 朱总工嘴角一翘，麻溜地把她拉到前面，自己退后半步。 林见微心里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嘴角扯出最得体的微笑，带著一眾领导绕著歼击机转了一圈。 等介绍完，试飞员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穿著飞行服，坐在驾驶位上，左摸摸右按按，脸上满是兴奋。 “哇！这飞机也太酷了！手感绝了，一看就好飞！” 试飞员一脸轻鬆，半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好像不是去执行危险的首次试飞，而是去兜风。 “他在说什么？”朱总工凑到林见微耳边。 “不知道。”林见微说。 “他紧张吗？” “……看不出来。” 好似除了所里的技术人员和老师傅，那些来看热闹的人都不怎么紧张，甚至对这架新机充满了自信。 林见微也不知道这自信从哪儿来的。 大概是没造过飞机的人，胆子都比较大吧。 所有检查项目做完，塔台下达了起飞指令。 试飞员鬆开剎车，发动机推力推到最大。 歼击机像一支被拉满的箭，离弦而出，在跑道上越来越快，最后衝上了蓝天。 眼看著飞机一点点离地，大家的心也跟著悬到了嗓子眼。 飞机跟枪炮不一样，枪炮出问题，人还能躲，飞机一旦出事，那就是机毁人亡。 光起飞成功还不算完，得等飞机平平安安落下来才算数。 这期间，地面上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仰著脖子乾等。 朱总工两只手死死攥著栏杆，嘴唇不停地动。 林见微凑近听了听，这老爷子是在念叨：“千万別掉千万別掉千万別掉……” 林见微听完，也在心里默默求了一圈各路神仙。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马克思、恩格斯，谁有空谁来保佑一下吧。 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倒是一点不慌。 在天上画了几个漂亮的弧线，滚转、筋斗、小半径盘旋，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跟地面的人显摆。 这一显摆，就显摆了將近一个小时。 直到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大家才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歼击机正缓缓下降，姿態平稳，朝著试飞场地飞来。 “要落地了！要落地了！” 有人小声欢呼起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熄灭，舱盖缓缓打开。 试飞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笑得合不拢的嘴。 他竖起大拇指，朝指挥塔的方向做了一个“完美”的手势。 指挥塔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朱总工激动得直拍林见微的肩膀。 林见微齜了齜牙：“轻点，肩膀都要被你拍肿了。” 朱总工灵魂归位，赶紧安排人去检查飞机、询问试飞员情况。 “太稳了！比我飞过的任何一架飞机都稳！尤其是那个变后掠翼，切换的时候机身一点感觉都没有，速度和机动性更是没得说。” 不过，也有一些小问题，但不重要，能平安飞上去、平安落下来，就代表成功了。 落地后，林见微转头就投入了忙碌中。 厉野本来想找媳妇说两句话，可他媳妇就没停下来过，不是领著技术员在检查机身部件，就是在和试飞员细致沟通飞行中的细节。 她路过他三次，都没看见他。 厉野嘆了口气，习惯了，媳妇爱工作总是要比爱他多一些。 齐司令已经背著手往车队那边走了，许厂长跟在旁边，两人边走边聊。 “小野啊。”齐司令叫上厉野：“你这个媳妇，不简单吶，年纪轻轻就牵头造出这么先进的歼击机，这不是光有天赋就能做到的事，没有过硬的本事，没有沉得住气的性子，扛不起这样的项目。” 许厂长应和，“当初我第一次见林工，聊了那么几句，我就说这姑娘將来不得了，没想到不得了到这个程度。” “这架歼击机一出，咱们还怕啥？谁还敢在咱家门口耀武扬威？” “那些老外，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咱们能造出这么先进的战斗机。小野啊，你媳妇可是替咱们出了口大气！” 厉野嘴角弯了一下，“她確实比我厉害。” “哈哈，媳妇厉害是你的福气，不丟人！” 齐司令脚步慢下来，像是隨口一问，“我记得，小林的父亲也是搞科研的？” 厉野点头：“是，之前是武研所所长，叫林景峰，现在通用的弹道模型，就是他提出来的，我媳妇从小跟著她父亲学，才有了今天的本事。” “哦？”齐司令脚步微微一顿，语气认真：“那他的才学，应该不在林丫头之下，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 厉野听到这话，眸子微微一动。 齐司令这话，不是隨口说说的。 到了他这个位置，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这不只是对林景峰的惋惜，更是对林见微的认可。 也是在暗示，要是林见微想替她父亲平反，他愿意搭把手。 厉野没有多说，只是端正地敬了个军礼：“谢司令。” 齐司令笑著摆摆手，没再提这事，转身往车那边走。 厉野把一行人送上车：“司令，您先回，我再等一会儿。” 齐司令从车窗里探出头，笑道：“去吧去吧。” 厉野在武研所等了將近三个小时，林见微才忙完。 他把齐司令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林见微听完，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感激。 其实她早就开始准备父亲平反的材料，原本打算等歼击机试飞成功、项目彻底落地后，就正式提交申请。 只是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现在—— 有了齐司令这句话，有些事，就不一样了。 第333章 升六级 之后，新式歼击机又接连开展了多轮定型试飞。 高空、低空、高速、缠斗、夜航、恶劣天气，能想到的科目全部飞了一遍，数据反覆校核。 全部试飞科目通过后，由军方、空军、航空部多方专家联合验收，所有指標全部达標，远超预期。 堪称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当之无愧的空中霸主。 十二月中旬，正式批覆批量生產。 这耗时一年多的歼击机研发项目，总算画上了圆满句號。 也是在这一刻，系统的奖励到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歼击机自主研发及定型量產任务，奖励积分：100000。】 十万。加上之前无人机、测谎仪、遥控机枪、家电设计零零散散攒下的积分，她现在手里的积分已经有大几十万，完全足够日常开销和兑换物资，根本不愁不够用。 升级六级需要二十万积分，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五级的奖励就已经丰厚到超乎想像，那六级的福利可想而知，绝对差不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林见微咬了咬牙，直接確认升级。 【叮！恭喜宿主成功晋升至 6 级！】 【奖励发放：系统积分 20000、投影式光刻机样机一台、完整航母全套设计图纸一份！】 航母？！ 居然是航母！ 林见微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要知道，华国第一艘航母是2012年才有的，还是改造的苏联旧船。 在那之前，华国的海防线就像一件千疮百孔的外衣。 海军的家底薄得可怜，主力舰艇还是从人家手里买来的二手货。 自己造的驱逐舰吨位小、火力弱，在近海勉强能撑场面，出了第一岛链就成了靶子。 国外的航母编队早就满大洋跑了，咱们连航母的影子都没见著。 华国的海岸线那么长，海域那么宽，却没有一艘像样的航母。 这不仅是装备的差距，更是尊严的差距。 如果能把航母提前三四十年造出来…… 那南沙群岛，就不会被別人一占就是几十年。 我们的渔船出海，也不用再提心弔胆，被人隨意驱赶。 台海危机时，m国的航母战斗群，也绝不敢那么肆无忌惮、耀武扬威地开进我们的海峡！ 还有投影式光刻机。 有了它，高端晶片的研发和製造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往后军工、电子、航天这些领域的晶片短板，也能一步步彻底补上。 【宿主先別激动哦，还有技能奖励：十二语通。】 【宿主目前掌握的语种有华语、英语、日语、俄语、德语，可再选七种语言，由系统直接提升至高级水平。】 林见微嘴角抽了抽。 有这个技能，为什么不早点给她？ 害她之前苦哈哈地学了那么久。 【宿主当时还用不上呢。】 林见微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林见微盯著空白的墙面，等了一会儿，系统没有再出声。 她也懒得纠结，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还有七种语言要选。 林见微学聪明了，没有自己瞎点，直接问：“你推荐选什么？” 【推荐您选法、西、葡、阿、意、韩、印。】 “好，就这七种。” 下一秒，一道浅蓝色的光从面板中溢出，没入她的额头。 然后，那些她从没学过的语言，一股脑灌入脑海。 林见微试著用法语说了“我爱你”，很好，很自然。 航母的图纸她暂时不打算拿出来。 歼击机的项目刚结束，现在拿出来太扎眼了。 那台投影式光刻机也一样，得找个合適的时机，合適的理由，不能凭空变出来。 还是先把爸平反的事敲定。 从当初查胡永年开始，她就陆续收集了当年那些诬陷、偽证、栽赃、推波助澜的证据。 人证物证加起来厚厚一沓。 现在就差父亲自己写的一份申诉信，连同这些材料一併递上去，就够了。 林见微正准备给黑省那边打电话，电话先响了。 “小妹！是你吗小妹！” 是林秉逸的声音又就急又快的声音。 林见微愣了一下：“是我，三哥。” “小妹，你之前给的那个红瓶子里的药，还有没有？” 红瓶子的药，高级修復丸。 林见微心里一紧，“三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爸妈——” “不是不是不是！”林秉逸赶紧打断她，“小妹你別多想，不是爸妈，是我一个兄弟——不是，朋友、一个朋友得了重病，等著救命。” 林见微鬆了口气，可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兄弟？朋友？ 以她对三哥的了解，不是一起喝过酒、打过架，就是一起闯过祸的。 “三哥，你先跟二哥商量商量，如果那人確实可靠，就跟爸妈说一声，让爸妈给你拿一颗。” “可靠！绝对可靠！”林秉逸声音拔高，隨即又低了下去：“但是……爸妈那儿也没有了。” 林见微皱起眉头：“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 之前她在黑省给爸妈留了一颗，后来系统升五级，奖励了十颗，她又寄了两颗回去。 这两年也没听说家里出什么事，怎么就没了？ 林秉逸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小妹，你那儿还有没有？有就寄几颗过来，我急用！” 林见微一阵无语：“三哥，你当那药是饭啊？还寄『几颗』过来？那东西很珍贵的，千金难买你知道吗？” “钱不是问题！多少钱，哥都给你！” “那不是钱的事。”林见微耐著性子解释，“那药是一个走方郎中给的，一般人都遇不上，遇上了也不一定有存货，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啊？” 林秉逸的调子一下子垮了，“那咋办？我朋友还等著救命呢！小妹，你帮哥去找找，想想办法。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那郎中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林见微越听越不对劲，皱眉问道：“三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最终，林秉逸还是没说。 他支吾了两句“没事没事，我再想想办法”，就把电话掛了。 第334章 三哥竟然是黑老大！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林见微眉头越皱越紧。 三哥这个人，嘴硬心软，胆子大，做事不计后果，能让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的事，怕是不小。 她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把电话打到了水仙村大队。 总机转了好几道，很快就接通了。 林秉轩正好在大队办公室办公，顺手拿起听筒：“餵？你好，水仙村大队。” “二哥，是我。” “微微？” 林秉轩语气一愣，“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林见微没绕弯子：“刚刚三哥给我打电话，说他一个朋友重病，要红瓶的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估计又是去跟人抢地盘了，没事，微微，你別搭理他。”林秉轩一边拨算盘一边回道。 “抢地盘？他去哪儿抢地盘？现在黑省那边不是正在猫冬吗？除了猫在屋里还能干什么？” 林秉轩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往回找补：“不是不是，不是抢地盘，是……是分粮。年底了，大队在分粮，几家爭来爭去的，你三哥那个人你也知道，爱凑热闹……” 林秉轩是最不会说谎的，磕磕巴巴的语气，林见微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二哥，你要是也不跟我说实话，我就只好自己去黑省看看了。” 林秉轩知道她说到做到，只能嘆了口气，老实把实情全盘托出。 他说，他们刚住到厉野家的时候，村里有几个二流子，成天蹲在村口，看见林秉逸经过就骂“臭老九”，骂得很难听。 林秉逸忍不住，衝上去就跟他们干架。 不知道打了多少回，打到最后，那几个二流子不骂了，也不打了，反倒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今天跟这个去山上套兔子，明天跟那个去河里凿冰捞鱼，一来二去，就混到了一起。 后来，他们不满足於上山下河了，开始往外跑。 一开始是偷偷摸摸的，趁大队里没人注意，从村子后面的小路溜出去，半夜才回来。 方安雅问他们去哪了，他们说去县里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要买一天？ 方安雅不信，可林秉逸总能编出理由来，今天说是帮村里人捎东西，明天说是去邮局寄信，后天又说去打听大哥的消息。 方安雅半信半疑，可在乡下，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人回来了、没受伤、没惹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才知道，他们在黑市倒腾买卖。 一开始是卖山货，野蘑菇、榛子、松子，偶尔有几只野兔野鸡之类的。 林秉逸脑子活，嘴皮子利索，没几个月就把黑市的路数摸得一清二楚。 他开始从外面拿货了。 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布匹、的確良的料子，在乡下根本见不到，拿到黑市上一露面就被抢光。 方安雅和林景峰知道后，反对过。 方安雅急得直跺脚，说过多少次，那是黑市，抓住是要坐牢的。 林景峰也劝，说咱们的身份本身就敏感，你再去黑市，不是往火上浇油吗？ 林秉逸不听。 他说，爸妈，你们看看小妹和大哥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为什么那么拼命？不就是想让咱们早点儿离开这个地方吗？ 我在外面赚点钱，多少能帮他们分担一些。 方安雅被他说得眼泪汪汪，林景峰沉默了，以后再没提过。 可黑市哪有那么好混。 草坝县好几个地头蛇，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你赚点小钱，没人搭理你，等你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就要你的命。 这两年，林秉逸被打过多少次，伤过多少次，林秉轩都记不清了。 有好几次他是被人抬回来的，浑身是血。 最严重的一次，腹部被人捅了一刀，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方安雅嚇得差点昏过去，林景峰手都在抖，从柜子里翻出那颗红瓶子的药给他灌下去。 人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林景峰以为这下他总该收手了。 林秉逸却摇头，说那一架之后，他和他的兄弟把对方打出了草坝县，现在整个草坝县的黑市都归他们管了。 林景峰气的想再给他一刀。 方安雅对他说，你要是再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林秉逸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妈，我现在退不了了，我手下有几十號人，都指著我吃饭，我要是不干了，他们怎么办？” 从那以后，林秉逸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回来放下些钱和东西，吃顿饭，又走了。 林景峰和方安雅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敢问。 他们只知道，儿子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可这条路他已经走得太远了，回不了头了。 他们商量好了，这事不能告诉林见微和林秉泽，他们不知情，將来万一出了事，也连累不到他们身上。 “那颗红瓶的药，爸妈那里本来还有一颗，被我藏起来了，没给他。” 林秉轩语气无奈，“微微，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管他，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他现在翅膀硬了，爸妈管不了他，我这个当二哥的也说不动他，你……你也不用太操心，把自己顾好就行。” 林见微听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真没想到，三哥竟然背著她偷偷成了黑老大，而且听那口气，生意做得还不小。 只是眼下还是特殊时期，不允许私人经商买卖，大伙就算有东西置换，也只能偷偷在黑市进行。 可再等两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来，个体经营合法化，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以三哥这份头脑、魄力和人脉，若是走正经经商路子，未必不是一条好出路。 但前提是——他得先活著。 沉吟片刻，林见微开口：“二哥，那颗药你先给他吧。告诉他，这是我说的。” 林秉轩愣了一下：“微微……” 林见微说：“他那个朋友能让他豁出脸面来找我，说明不是一般的关係。药再珍贵，也没有人命珍贵。你先给他，別让他再出去做什么蠢事。” 能让三哥这么急的人，要么是过命的交情，要么是欠了还不完的债，要么，是那个人的死活关係著他不能失去的东西。 不管是哪种，她都怕三哥会为了救人不择手段，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那颗药给他，至少能让他缓一缓。 林见微顿了顿，又说：“还有，你让三哥这段时间收敛一点，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查你们了。” 第335章 林工终於想起自己还有个丈夫了？ “查我们？”林秉轩脸色微变，“难道他这次得罪的是大人物？” “不是。”林见微解释，“是我已经给爸准备好申诉材料了。让爸再写一份自述和佐证说明寄过来，到时候我一起交上去。” 林秉轩又惊又喜：“小妹，你说真的？我们……真能回去了？” “大概率能。” 小妹向来心思縝密、做事稳重，她说“大概率能”，在林秉轩听来，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好！我这就去找爸，让他写了立马寄过去！”林秉轩说著就要掛电话。 林见微连忙喊住：“別忘了把药给三哥。” “记著呢，放心。” 电话应声掛断。 林见微放下听筒。 两年了，不知道爸妈的身体怎么样。 三哥既然已经在那边发展开了，手底下有人、外头有路，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拉回来的。 与其硬拦，不如让他心里有根弦，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藏。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去一趟黑省。 一来，这个项目刚结束，正是喘口气的时候。 二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就算把申诉材料交上去，估计也没那么快有结果。 与其在京市乾等，不如趁著现在有时间，回水仙村看看，也能去看看三哥到底怎么个事？ 她和厉野结婚这两年，一直没回去过。 厉野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想回去看看的。 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 这么想著，林见微收拾好东西，下了个早班，骑著自行车往军区赶。 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厉野办公室。 厉野正低头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漫上一丝笑意。 “哟，稀客啊。林工终於想起自己还有个丈夫了？” 林见微笑著走过去，手搭在他椅背上，微微弯下腰，“厉师长这话说的，我一直都记著呢，就是忙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厉野眸光微动，瞥见门外的毛根宝，蠢蠢欲动的嘴唇又收了回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想回水仙村过年。” 厉野看著她，等著下文。 “二哥说，三哥在黑市惹了人，受了伤，前阵子差点没命。爸妈那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悬著。正好项目刚结束，马上就过年了，咱们趁这段时间回去一趟，看看他们，跟他们一起过年。” 厉野没有犹豫，“行，我去安排。” “嗯，你忙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林见微支著下巴，静静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了。 对面的男人穿著军装，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线硬朗得像刀裁出来的。 不笑的时候看著有点凶。 可她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嘴角先弯一点，然后眼睛跟著亮，像冬天的炉火，不烈，暖得很。 林见微嘴角带著笑意，这张脸，怎么都看不够，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厉野被她看得心神荡漾，哪还有心思工作。 乾脆把钢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拉起林见微的手。 “誒？你不工作了？”林见微轻怔了一下。 “明天再批，不急。” 厉野牵著她的手，径直往外走。 经过毛根宝身边时丟下一句：“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是！” 下了个早班，毛根宝乐得自在。 两人手拉著手，沿著营区的小路慢慢走。 聊了几句閒话，看了一会儿天边的夕阳，步子慢悠悠的。 就那么晃著、晃著，慢慢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林见微忽然停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个小孩。 领养小花这两个月，她一直在武研所忙，没怎么回来。 现在突然回来，两手空空的，是不是不太合適？ “怎么了？”厉野见她站在门口不动，问道。 林见微侧过头看著他，“我忘了给孩子带礼物了。” 厉野不以为然：“没事，我之前已经给她送过东西了。” “那不一样。” 林见微摇摇头，“你是你，我是我。我两个多月没回家，一进门两手空空，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该觉得这个婶婶不喜欢她了。” 林见微没有直接进门，转身去了大院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厉延霏正百无聊赖地用抹布擦柜檯。 听见脚步声，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刚堆到一半，看清来人是谁后，那笑容又收了回去。 厉延霏翻了个白眼，把抹布往柜檯上一甩，转身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翘起二郎腿，拿起一面小镜子照自己，从头到尾没再往林见微这边看一眼。 那架势摆明了，不想招待。 林见微偏偏走到她那边去了。 像没看见厉延霏那张拉得比驴还长的脸，低头看著柜檯里面的东西。 柜檯是玻璃面的，下面是木框，里面摆著发圈、头綾子、梳子、镜子、针线包等。 林见微的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落在那几卷头綾子和几个娃娃发圈上，粉色的、大红的、湖蓝的，还有碎花的，用透明塑胶袋封著，压在镜子底下。 “麻烦把这个头綾子和娃娃发圈，拿出来给我看看。” 厉延霏双手抱胸，语气傲慢：“要买就痛快买，不买別上手乱看，碰坏了你赔啊？” 厉野沉著脸走过来。 “你们供销社就是这样培训的？要不要我去问问你们主任，服务態度这一项是怎么考核的？” 厉延霏的囂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拉开柜檯下面的抽屉，把那盘发圈和头綾子端出来，往玻璃柜檯上一放。 “看上哪个拿哪个，別乱翻。” 林见微没看她，低头在盘子里挑了一卷粉色的头綾子，又挑了一对娃娃发圈。 娃娃的头上还顶著两朵塑料小花，做工粗糙，可顏色鲜艷。 她把东西放在柜檯上，又买了鸡蛋糕和橘子味硬糖，让厉延霏包起来。 厉延霏一样一样地算钱，找零，把东西装进纸袋里，全程没给一个好脸。 林见微也不在意，付了钱，提著纸袋走了。 一个穿著挺括工装的男人从供销社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 手里拎著公文包，像是刚从单位下班。 他看见从供销社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转过身，背对著他们，生怕被认出来。 第336章 甲鱼鸡爪煲 等林见微和厉野走远了，他才慢慢转回来，看著那条空荡荡的路，看了很久。 厉延霏从门里探出头来，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哥！你看什么呢？” 厉延州收回目光，“没什么。” 厉延霏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嘴一撇，“人家现在可了不得，嫁了个师长，天天耀武扬威的，好像谁不知道她男人官大似的。” “哥，你跟那个市委书记家的侄女谈得怎么样了？你可得加把劲啊，找个比她强的，压她一头，看她以后还能不能得瑟起来。她现在就是仗著嫁了个好男人，神气什么呀，也不想想自己以前——” 厉延州皱眉打断，“你怎么不去嫁给市稽查队主任？那不比市委书记侄女官大？” 厉延霏眼睛一瞪，声音尖了几分：“哥，你说什么呢？那是稽查队主任！都结过四次婚了！你让我嫁给一个老头子？” “你也知道不愿意。”厉延州淡淡回了一句。 “那不一样！” 厉延霏不服气地嘟囔，“那个市委书记的侄女不就是走路有点跛嘛？可人家叔叔是市委书记！你要是攀上了这层关係，咱们家就……” “闭嘴！” 厉延州冷眼扫过去，厉延霏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没敢再往下说。 店里安静了一会。 “给我拿包烟。”厉延州说。 厉延霏想说少抽点，可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去拿了。 厉延州接过烟，没再看她，推门走了。 厉延霏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像堵了团棉花。 这个哥，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可他指望不上，是不是就该轮到她了？ 爸会不会拿她去攀关係？ 他们能给哥介绍有缺陷的女人，未必就不会给她介绍一个有问题的男人。 一想到市稽查队那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厉延霏就打了个哆嗦。 听说前头几个老婆都是被他打跑的。 她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完了。 不行，她不能等。 她得赶紧把自己嫁出去，嫁一个自己选的，至少不让她噁心的人。 …… 林见微和厉野回到家。 厉小棠正在厨房里面忙活，小花拿著一根跳绳，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一看见两人回来，小花眼睛一亮，立马扔下跳绳欢快地迎了上来。 “叔叔婶婶，你们回来啦！” 然后扭过身子，衝著厨房扯著嗓子喊：“姑姑！婶婶也回来啦！” 厉小棠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著菜刀，刀面上沾著血，围裙上也溅了几滴。 看见林见微，脸上立马绽开一个笑。 “我今早就莫名有预感，觉得嫂子今天准能回来，特意去集市买了只肥甲鱼，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中了。” 林见微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小花，弯腰跟她平视，声音柔柔的： “小花，你来的这段时间婶婶一直在忙，没能在家里陪你。这些东西是婶婶给你买的，你看你喜欢吗？” 小花抱著那些东西，眼睛弯成了月牙，“喜欢！只要是婶婶买的我都喜欢！” 林见微拿出一块鸡蛋糕递给她，“先吃一块垫垫肚子，马上要吃饭了。” “谢谢婶婶！” 小花接过鸡蛋糕，掰下一块递迴给林见微：“婶婶也吃。” “不用了，你吃吧。” 林见微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走进厨房，挽起袖子。 厉小棠已经把甲鱼剁好了，在清水里泡著，泡出了血水。 “我来做吧。” “不用不用，嫂子，你去歇著就行。”厉小棠赶紧拦住她，手推著她的肩膀往外送，“你难得回来一次，哪能让你忙活。” “我可不想再喝甲鱼汤。”林见微笑著打趣。 厉小棠確实打算燉汤，她只会燉汤。 燉汤最简单，把东西全扔进去，加水，盖上盖子，等。 “那……要不我今天试试红烧？”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確定你烧得好？” 厉小棠当然不敢保证，她唯一能保证的是甲鱼熟了，能吃。 至於腥不腥、嚼不嚼得动，那得看甲鱼自己爭不爭气。 她訕訕地笑了笑，老老实实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见微系上围裙，把搪瓷盆端到水龙头下，把血水倒掉，又接了一盆清水，把甲鱼块一块一块地冲洗。 甲鱼的壳上有一层膜，得钢丝球擦掉。 “帮我去准备点葱姜蒜辣椒，冰箱里冻著的鸡爪也拿出来，泡在水里解冻，今天给你们做点不一样的，保证你们吃了舔盘子。” 厉小棠应了一声，麻利地去准备了。 林见微好久没自己做饭了。 在武研所不是吃食堂就是吃王大爷带的饭，食堂的菜要照顾大眾口味，清淡寡味，王大爷要照顾石奶奶的牙齿和肠胃，也是清淡为主。 对於一个无辣不欢的人来说，那些日子简直是修行。 现在终於有时间自己动手了。 甲鱼焯水，五花肉下锅煸出油，姜蒜爆香，甲鱼入锅翻炒，淋一圈米酒去腥增香。 小花还小，不能吃辣，林见微特意先没放辣椒。 然后加调味料翻炒上色，又喊厉野拿来一瓶啤酒，倒了一半进去。 琥珀色的酒液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甲鱼肉在泡沫里翻滚。 加水没过甲鱼，放鸡爪，转砂锅，小火慢燉。 燉了三十分钟，林见微揭开锅盖，把不辣的那份盛出来。 然后往锅里加了一大把辣椒，继续燉。 又燉了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汤汁从稀变稠，从淡变浓，紧紧地裹在每一块甲鱼肉上。 起锅，装盘。 趁著燉甲鱼的功夫，林见微还炒了一个青菜，一个豆芽炒香乾，一个蛋花汤。 三个菜，一个汤，摆在桌上，满满当当。 厉小棠和小花一个站在桌边，一个趴在桌沿，香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花伸出爪子想偷吃，被林见微一巴掌轻轻拍在手背上：“先去洗手。” 小花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一溜烟跑去洗手了。 厉小棠赶紧摆好碗筷。 林见微盯著小花把手洗乾净擦乾，把她抱上椅子。 小花看著面前那一大盘红亮亮的甲鱼鸡爪煲，猛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啊！” 厉小棠给她夹了一块不辣的甲鱼裙边，放在她碗里： “快尝尝，你婶婶可是了不起的科学家，科学家给我们做饭，还做得比全聚德的厨师都好吃，咱们可有口福了。” 第337章 荣誉 小花用力点头，大口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厉小棠给林见微也夹了一块，自己尝了一口，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甲鱼肉燉得软烂入味，裙边胶质浓厚，黏嘴唇，鸡爪入口即化，骨头都不用吐，连辣椒都炒出了香味，裹在肉上，越嚼越香。 林见微自己也吃得很满足，辣得过癮，香得停不下筷子，好久没吃过这么有味的菜了。 吃到最后，连砂锅底的那点汤汁都被厉野用馒头蘸著吃完了。 吃完饭，厉小棠主动收拾碗筷，洗完又烧了热水，先给小花洗澡。 厉野切了一盘水果，跟林见微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等小花和小棠洗完澡，厉野立马起身去洗了。 洗完出来，悄悄给沙发上的林见微递了个眼色。 林见微正陪著小花在玩铁皮青蛙，没注意到。 厉野轻咳了一声，“媳妇，锅里还有热水，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林见微抬眼瞥见他眼底那点小心思，心里暗暗发笑，把玩具递给小花： “你们先玩，我去洗澡了。” 看著媳妇去洗澡了，厉野上楼了。 平时媳妇不在家，他也不在楼下多待。 客厅里两个女人，大的小的，他坐哪儿都觉得多余，乾脆上楼去。 林见微洗完澡，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条纹棉睡衣，拿著毛巾慢慢擦著湿发，正要上楼。 小花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抱住了她的腿。 “哇——婶婶你好美啊，好香啊！小花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林见微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 想到楼上的厉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厉小棠赶紧跑过来。 把小花从林见微身上扒下来：“小花乖，叔叔婶婶的床小，睡不下三个人。你跟姑姑睡，姑姑给你讲故事。” 小花看看林见微温和的神色，隱约也看出婶婶並不太情愿，只好委屈地点点头：“那好吧。” 林见微摸摸她的头顶：“听话，早点休息，別看太久电视伤眼睛。” “好噠，婶婶。” 小花乖巧应下。 林见微这才抬脚走上楼梯。 见她进来，厉野便立刻起身迎上来，接上吹风机，细心替她吹著长发。 “小花刚才说什么了？” “她说想上来跟我睡。” 厉野微微皱了皱眉，是错觉吗？ 他总觉得小花那个孩子，有时候精得不像六岁，隱隱带著几分小心思。 难道是从小缺爱，导致太过敏感黏人？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也不愿多揣测孩子心思。 温热的风拂过发梢，髮丝渐渐变得乾爽。 吹完头髮，林见微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眉眼含著浅浅笑意，“想我吗？” 那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厉野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脊背躥上来。 “你说呢？”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咬住了她的唇。 床摇啊摇。 林见微像被托上了云端，软绵绵地飘著，被翻来覆去，只剩一层叠一层的快意。 她抓著床单，咬著嘴唇把声音吞下去。 楼下还有小棠和小花呢，太羞耻了。 厉野像是故意的，她越忍，他越来劲。 额头抵著她的，呼吸交缠，声音低哑：“忍什么？她们听不见。” 林见微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全是水光，瞪得他心都化了。 他低笑了一声，俯身吻住她的眼角。 …… 一夜缠绵，第二天林见微起床，对著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气色都好了不少。 果然，偶尔滋润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厉野已经穿好军装，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林见微也没赖床，换了身衣服下楼。 厉小棠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咸菜，还切了两个苹果。 小花坐在桌边，刘海被厉小棠用粉色的头綾子扎了一个小揪揪。 林见微揉了揉她的小揪揪，“早呀，小花。” “婶婶早。”小花仰起脸，笑容灿烂。 见林见微下楼，厉小棠有些意外：“嫂子，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今天还有事。” “那你吃了早餐再去。” 厉小棠连忙拉开椅子，把粥盛好，鸡蛋剥好，筷子递到手边。 林见微一边吃一边开口：“对了小棠，你抽空收拾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动身去黑省，回水仙村过年。” 厉小棠手里的动作一顿，眼里瞬间涌上惊喜：“回水仙村？真的吗？” “嗯。” “太好了！我都好几年没回去看看老家了，心里早就惦记著。” 厉小棠难掩激动。 一旁的小花好奇地眨巴著眼睛：“姑姑，水仙村是哪里呀？” “是姑姑从小长大的老家。” 厉小棠温柔解释。 小花立马追著问：“那小花也可以去吗？” “当然啦，我们一家人一起，怎么会把小花一个人丟下。” 小花欢呼起来，“好耶！我还从来没有坐过火车呢，好想坐火车呀！” 厉小棠被她的兴奋劲儿感染，也跟著笑，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林见微。 “嫂子，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走？我好去单位请假，还要给丽娟、大妞他们准备些新年礼物带回去。” 林见微想了想：“大概还要六七天吧，等我把手头的事全都了结，咱们就出发。” 这几天，林见微没有閒著。 歼击机正式报批量產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工系统，除了系统给的奖励，实际的荣誉当然也少不了。 早在试飞成功的那天，朱盛宏就把推荐林见微担任武研所总工的报告递了上去。 这一决策很快获批。 毕竟这一年来，林见微给国家赚了巨额外匯，还研发了多款先进武器，连电力改造方案都是她提出来的。 这么多实打实的贡献，想不同意都难。 於是，林见微正式出任武研所总工程师，同时兼任副所长。 朱盛宏则升任所长。 除了职务晋升，还有一大堆荣誉等著她。 个人荣立科研特等功，被军委授予 “航空科研英雄” 荣誉称號，全军通令嘉奖。 研发团队获评集体一等功，项目斩获全国科学大会重磅奖项。 破格提级、提干，勋章、荣誉证书、现金奖金一股脑地砸了过来。 第338章 疟疾 还有一个实惠的好处。 武研所家属区分给她一套房子。 只是武研所那边住房紧张，目前只有楼房可选。 林见微便选了一套三室一厅的，九十九平，在楼房的三层，家具配齐了，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她暂时没时间折腾，只拿了钥匙先空著，等从黑省回来再慢慢收拾。 以后加班太晚，直接就能住这儿，厉野也能过来，两个人就不用一分开就是好几个月了。 这几天，她不是在授奖仪式上，就是在演讲会上，一圈下来，林见微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总算把所有授奖流程、会议活动全部走完，林见微去办公室找朱盛宏请假。 “你这总工，屁股还没坐热，这担子就又撂回我身上了？”朱盛宏笑骂。 林见微笑著討饶：“看在我过去一年这么努力的份上，就饶了我这次吧。” 朱盛宏笑著摆手：“去吧去吧，代我向景峰和嫂子问好。跟你爸说一声，我家老婆子今年又酿了新的杨梅酒，等他什么时候回了京市，咱们好好喝几杯。” “好嘞，一定带到。” 提起林景峰，大家已经没那么避讳了。 跟林见微亲近的人都知道，她这么拼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爸妈从乡下接回来。 而她確实也做到了。 林见微已经收到了林景峰寄来的自述材料，但她没有急著交上去。 她想请齐司令出面。 有些事，由她自己去说，和在军中举足轻重的齐司令过问一句，分量完全不同。 可人家凭什么帮你？ 她跟齐司令非亲非故，人家赏识她，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可怜。 求人办事，得拿出诚意来。 林见微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檀木的，巴掌大，雕著云纹。 她把一颗高级修復丸放进盒子里，又垫了一层丝绒，一下就高端了很多。 又买了几样像样的补品，燕窝、人参、鹿茸，用红纸包了，系上麻绳，看起来体体面面的。 然后，叫上厉野，拎著东西，往齐司令家走。 到了齐司令住的地方，正在门口做登记时，就见齐司令家的保姆王妈提著布包出来，眼眶红红的。 听见两人是来找齐司令的，王妈摇了摇头：“司令不在，在医院。” 林见微心里一紧：“司令他老人家怎么了？” 王妈连忙摆手，“不是司令，是璟瑜小少爷，小少爷在乡下染了疟疾，前两天被送回来，医生说是恶性疟，很凶险，司令从前天就守在医院了。” 王妈说著，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林见微和厉野对视了一眼。 机会来了。 “王妈，在哪个医院？我们过去看看。” 王妈抹了把眼泪：“在协和医院，我正要去给他们送饭，我带你们去。” 林见微点头，扶著王妈上了车。 医院里，齐璟瑜被安排在特护病房。 齐司令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撑著拐杖，背微微驼著。 他面前站著一排医生，全是院里的各科骨干主任和资深医师，他们刚结束会诊。 为首的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 他嘆了口气，表情凝重：“齐司令，齐璟瑜同志的情况，可能不只是恶性疟，我们怀疑已经发展到了脑型疟。脑型疟是恶性疟中最严重的一种，死亡率极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齐司令握著拐杖的手微微发颤，没有说话。 齐璟瑜的母亲潘心茹急了，“我不想听什么死亡率！你们想办法治啊！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放弃！你们是医生，你们不能放弃啊！” 副院长沉默了片刻，“潘医生，您也是医生，您应该知道，脑型疟在国內目前还没有治癒的先例。” 潘心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可知道有什么用？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儿子死？ 就像当年看著丈夫死在她怀里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潘心茹死死拉住一眾医生的胳膊，含泪哀求：“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医生们面露难色，彼此看了看。 齐司令摘下军帽，用手掌狠狠按了按眼睛，把快要溢出来的泪硬是压了回去。 他已经白髮人送过一次黑髮人了。 难道还要再送一次？ 当年，儿子在一次战斗中受了重伤，而他因为在前线指挥作战，连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个孙子，他本想让孙儿参军，继承父志。 可儿媳死活不肯，说他爸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她不能再让儿子也去送命。 齐司令虽然不赞同这种“没有奉献精神”的想法，但也拗不过她。 另一方面，他也確实怕，怕这唯一的孙子，真的走上他爸的老路。 可看著孙子整天游手好閒、吊儿郎当，他又看不下去。 思来想去，决定送孩子下乡支援建设，磨磨性子。 没敢送远，就在离京市二百多公里的地方。 谁能想到，才下乡半年，就传来这样的噩耗。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不该送他下乡？ 如果就让他留在家里，哪怕整天游手好閒，是不是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齐司令满心自责，已经翻来覆去地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脑科主任郑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齐司令，您还记得之前那位林见微同志吗？就是救了y国外宾的那位。能不能请她来看看？她的办法跟常规医疗手段不一样，也许、也许有希望。” 齐司令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他怎么把那丫头给忘了！ 当初y国负责人也是被说“没救了”，那丫头硬是从阎王手里把人抢了回来。 他孙子，她是不是也能…… 齐司令刚要叫警卫员去找林见微，恰好这时，王妈带著林见微赶到了。 郑医生连忙迎上去：“林同志，您来得正好！这边有个特殊病例，我们怀疑是疟疾，可所有治疟疾的法子都用了，就是没效果……” 齐司令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见微就被郑医生拉进了病房。 其他会诊的医生也赶紧跟了上去。 林见微在这家医院两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他们早就听说了，谁不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潘心茹看著一群人哗啦啦围著林见微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是医生，不过是军区医院妇產科的。 她在家见过林见微来找老爷子，知道她是搞科研的，搞科研的怎么还会治病？ 她不放心，也赶紧跟了进去。 厉野见状，走到齐司令身边，低声开口宽慰老人。 第339章 到底是什么病 林见微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拉进了病房。 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关得死死的，窗帘也拉上了。 病床上还掛著一张蚊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酸腐味。 齐璟瑜在病床上挣扎，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丝。 郑医生小声解释，“疟疾主要通过蚊虫叮咬传播，怕病人再被蚊子咬了传染给別人，所以做了隔离防护。” 林见微没有靠近，站在床尾，用系统扫描了一下。 【叮——检测中…… 诊断结果：狂犬病。 病原体：狂犬病毒。 感染途径：被感染动物咬伤。 潜伏期：已超过常规范围，病毒已侵入中枢神经系统。 目前阶段：急性神经期。 典型症状：恐水、恐风、恐光、咽肌痉挛、进行性瘫痪、意识障碍。 预期进展：呼吸循环衰竭。 剩余存活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林见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居然是狂犬病。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狂犬病一旦发病，死亡率几乎百分之百。 別说现在，就是再过几十年，狂犬病发作后能活下来的例子也屈指可数。 难怪那么多医生束手无策，他们甚至连是什么病都没搞清楚，全都往脑型疟上靠，根本治不到点子上。 不过，林见微没有立刻说出来。 那么多医生站在旁边，她连检查都没做，直接开口说“这是狂犬病”，人家信不信两说，搞不好还会把她当成神婆抓起来。 林见微走到病床边，想搭一下齐璟瑜的脉搏。 刚伸出手，齐璟瑜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臂一挥，差点打到她。 她往后退了半步，齐璟瑜又开始剧烈挣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四肢绷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野兽般的低吼。 郑医生赶紧上前：“林同志，要不我们先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让他安静下来？” 林见微摆摆手，没有再看齐璟瑜，转过身，“先把他所有的检查报告拿给我看一下，谁来讲一下发病过程？” 郑医生连忙把病例本和检查单找出来。 林见微接过去，煞有介事地翻著。 要说发病经过，没人比潘心茹更清楚。 她不知道林见微到底会不会医，但看协和医院的医生都围著她转，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儿子发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四天前，齐璟瑜还在乡下。 那天早上吃了早饭，忽然说浑身不舒服，头痛得厉害，一量体温，三十九度。 同宿舍的知青以为是感冒，给他找了颗退烧药吃。 没过多久人就开始打寒颤，浑身哆嗦，牙齿咯咯响。 紧接著是呕吐，把早饭全吐了出来，后来吐得没东西了就开始乾呕。 知青们这才慌了，赶紧把人送到公社卫生院。 医生一看，又是高热、寒颤、头痛、呕吐，加上当地正好有几例疟疾病人，就按疟疾治了。 可公社卫生院没有抗疟药，简单处理后让他们转到县医院。 知青们借了一辆拖拉机，把人拉到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评估后，考虑疟疾的可能性很大，抽了血找疟原虫，同时用了抗疟药。 医生还告诉陪同的知青，如果是普通疟疾或三日疟，问题不大，但如果是恶性疟，凶险极大，隨时有生命危险。 这句话把几个知青嚇坏了，不敢耽搁，赶紧让知青办给家属打了电话。 潘心茹接到消息心急如焚，立马赶去乡下，把儿子接回京市，送进医疗条件最好的协和医院救治。 可协和医院接连两次血液检查，都没有找到疟原虫。 用了两天抗疟药，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高烧不退，烧到四十度，说起胡话，说墙后面有人，说天花板上有影子，说有人要抓他。 后来更是开始阵发性手脚抽搐，反反覆覆呕吐，四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吐出来的全是胆汁。 郑医生跟著补充：“我们怀疑是疟原虫在红细胞里大量繁殖，破坏机体机能，引发重度贫血、剧烈头痛、呕吐、意识错乱和抽搐幻觉，判定是最凶险的脑型疟。” 脑型疟是疟疾里最致命的一种，堪称重症里的绝症。 林见微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在系统里做了分析。 【根据描述的症状，確实像疟疾。但问题是，疟疾会导致明显贫血，可患者的检查单上並没有贫血的表现，而且血液里也找不到疟原虫。这不符合诊断標准。】 林见微翻出血常规检查单，果然如此。 她把单子递给郑医生，把系统的话复述了一遍。 郑医生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困惑：“我们纳闷的也正是这个，除了没有贫血、找不到原虫，患者的所有症状都符合疟疾。” “而且那边镇上已经確诊了好几例蚊虫叮咬传染的疟疾……如果不是疟疾，那能是什么呢？” 潘心茹站在一旁，听著大家的討论，心里也在飞速转著。 有林见微在场，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细菌入侵了血液，引起脓毒症，又突破了血脑屏障，造成了颅內感染？化脓性脑膜炎？病毒性脑炎？” 几位医生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细菌性的还有抗生素可用，病毒性的就只能对症支持，听天由命。 副院长提议：“是不是脑炎，得做腰椎穿刺，查脑脊液，明確诊断。” 几个医生转身要去准备。 “回来。” 林见微开口叫住了他们：“病人不是脑炎。”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探究。 林见微解释：“重症脑炎或脑膜炎，临床表现一般是昏迷、抽搐、呼吸衰竭，病人会越来越沉，越来越安静，可你们看看他——” 她朝病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他这么狂躁不安、极度亢奋的，你们见过吗？ 眾人顿时又陷入沉默，猜来猜去还是没头绪。 林见微看向潘心茹：“病人这几天吃喝进水情况怎么样？” 潘心茹红著眼摇头：“几乎什么都不吃，给他端粥直接打翻，我看他嘴唇乾裂起皮，想餵点水也被他一把推开，整日大喊大叫，神志混乱根本没法沟通。” 第340章 恐水症 “他的嘴唇都干成那样了，说明身体极度缺水。正常人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意识不清，也会本能地找水喝，可他为什么不喝？” 林见微根据系统的提示，引导著眾人。 副院长站在旁边，脑子转了又转，忽然瞪大双眼，“我知道了！是恐水症！” 恐水症就是狂犬病！ 通常是病犬通过唾液以咬伤方式传给人。 狂犬病的潜伏期长短不一，短的十天半个月，长的一两年。 初期症状低热、头痛、噁心、乏力，跟感冒差不多，很容易被忽略。 一旦病毒侵入中枢神经系统，病人就会出现烦躁、失眠、恐水、恐风、恐光、吞咽困难。 后期肌肉瘫痪，进入昏迷，呼吸循环衰竭而亡。 整个病程通常不超过六天。 “之前我们只当他是意识错乱才不肯喝水，现在想来，是狂犬病毒损伤了脑神经，一看到水、听到水声，甚至联想到水，咽喉肌肉就会剧烈痉挛，產生窒息和濒死感，他不是不肯喝，他是不敢喝！”郑医生脸色很凝重。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反应过来了。 可潘心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崩溃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狂犬病…… 不可能不可能……” 她是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狂犬病意味著什么。 脑炎还能治，哪怕治不好也有希望，可狂犬病，从古至今，得了狂犬病的人，就没有活著走出去的。 她怎么也接受不了她唯一的儿子就这样被判了死刑。 “现在只是初步判断，还不能完全定论。” 林见微轻声安抚：“潘医生，你先冷静下来，问一问他们宿舍的人，他在乡下有没有被狗咬过，咬他的那只狗现在怎么样了。狗如果还活著，就说明不是。如果狗已经死了，大概率就是了。” 潘心茹强撑著稳住心神：“当时有个知青一路陪著送璟瑜回京，现在就住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我立马让人把他叫来问问。” 外面，齐司令已经吩咐警卫员去了。 这期间，医生们试图查看齐璟瑜身上有没有被狗咬过的伤口。 可齐璟瑜根本不让人靠近，人一伸手他就缩，缩不了就挣，挣不了就吼。 几个人围在床边，谁也没法靠近半步，手忙脚乱的，什么也检查不了。 林见微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明晃晃的光柱直直打在病床上。 齐璟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身子猛地一颤，慌忙蜷缩到光线最暗的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典型的畏光症状。 潘心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死心。 也许……也许不是呢？也许是別的病呢？ 潘心茹执意想做一次恐水测试。 对於一个怕水的病人来说，这无疑是残忍的。 但她必须確认。 潘心茹走到床边，蹲下来，轻声问：“璟瑜，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齐璟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渴，他快渴死了。 可下一秒，他又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可那语气是拒绝的，是恐惧的。 潘心茹还是端来了一杯水。 齐璟瑜看见水的那一刻，眼睛是亮的。 他真的想喝，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伸手来接。 可手刚伸出去，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拼命摆手，示意把水拿走。 林见微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对水恐惧到这种程度。 明明渴得唇乾舌燥，可水一出现，就跟见了妖魔鬼怪一样，本能地抗拒、逃避、恐惧。 这时，跟著齐璟瑜从乡下过来的那名知青，匆匆被带进了病房。 面对眾人的询问，知青如实开口：“璟瑜两个多月前，確实被村里家养的一条土狗给咬了，伤口就在小腿上。当时只在大队卫生室简单涂了点消毒液，没去医院。” 他顿了顿，“璟瑜当时还特別生气，把那条狗揍了一顿。那狗主人不干了，跟璟瑜吵了一架，吵得挺厉害，后来还是村长出面调解，才没闹大。” “咬他的那条狗，现在怎么样了？”林见微问。 “死了。” 知青语气肯定，“就在前几天突然没了。狗主人还找上门来赖帐，说是璟瑜打了狗才把它打死的，非要璟瑜赔钱。璟瑜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给了五块钱。他当时还赌气想把死狗要来燉了，对方不肯，自己拿回去煮著吃了。” 到这里，大家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狂犬病。 狂犬病最凶险的就是发病期，一旦出现恐水、畏光、抽搐的症状，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 这病唯一的办法，就是被猫狗咬伤后及时清洗伤口、接种疫苗，一旦发病，基本就是等死。 潘心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失声痛哭起来。 一眾医生纷纷摇头嘆气。 就算把全国最顶尖的传染科专家请来，面对已经发作的狂犬病，也一样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轻声劝她节哀顺变。 病房外的齐司令也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半生戎马、见惯生死、从不轻易落泪的硬汉，此刻也眼眶通红，喉头哽咽起来。 王妈站在一旁，也早已泣不成声。 厉野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悄悄走到林见微身边，轻声问：“你那个药能救他吗？” 林见微心头犹豫不定。 狂犬病和之前梁建民、y国负责人的外伤不一样，那些伤看著凶险，却不是绝症。 她还能用中医、灵药、手法之类的藉口搪塞过去。 可狂犬病不一样，发病后死亡率近乎百分之百，是医学界公认的绝症。 她如果拿出一颗药，轻轻鬆鬆就把人救活了，那不是救人，是给自己挖坑。 可她也需要齐司令帮忙。 如果齐司令之前只是隨口一说，能帮就帮，那这次她救了齐璟瑜，齐司令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把事办成。 林见微在心里把那桿秤拨了一下，这边是风险和解释不清的麻烦，那边是齐司令的人情和父亲平反的希望。 第341章 让我试试吧 林见微没犹豫太久。 “让我试试吧。”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郑医生最先反应过来，不可置信，“林同志，狂犬病你也能治？” 林见微从容淡定，找好了说辞： “我之前在周老先生那里看到过一种解毒的法子，不確定能不能治，但试试总比干坐著强。” 郑医生追问：“有多大把握？” 林见微竖起五根手指头，郑医生倒吸一口气。 这个病人放在协和医院，放在全国任何一家医院，任何医生都不敢说有半分把握，她一张口就是五成。 换了別人说这话，大家会觉得是在吹牛。 可说这话的是林见微，她在这家医院两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用的都是他们看不懂的法子。 潘心茹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林见微的手腕，“周老先生是哪个老先生？把周老先生请来，把握是不是更高？” 林见微点头，“周老先生自然比我强。可前提是，齐璟瑜同志熬到你们把周老先生找到。” 郑医生赶紧解释：“潘医生，那个周老先生行踪不定，我们医院派人找了一年多都没找到。现在在场的人里，也就林同志见过周老先生了。” 潘心茹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紧紧握住林见微的手，满是哀求：“微微，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璟瑜，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林见微轻声安抚。 潘心茹重重点头，满心无力。 从前，都是別人求她救命，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卑微求人，连半点底气都没有。 林见微也觉得倒反天罡，满屋子专家名医，倒让她这个啥也不懂的人给装上了。 郑医生连忙主动开口：“林同志，你需要什么药材、器械儘管吩咐，我们立马给你准备，也能在一旁给你打下手。” 心里还想著趁机观摩一番，学学古法医术。 却被林见微淡淡拒绝：“不用了，你们都在门外等著就好。” 想了想，怕他们起疑，又补了一句，“给我拿一副银针来。” 被拒绝郑医生有点失望，却也不生气，转头就让人去中医科取针。 很快银针送来，林见微拿著银针独自留在病房。 看著仍旧不停抽搐、躁动不安的齐璟瑜，在心里询问系统： “我现在给他餵一颗高级修復丸，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狂犬病毒会损伤中枢神经系统，但只要病毒被彻底清除，神经系统是可以修復的。服药后大约半小时，患者可恢復到发病前的状態。】 半小时。 林见微皱了皱眉，半个小时，一个被宣判死刑的人就活蹦乱跳了，这说出去是不是太嚇人了？ 【我能不能先给他吃半颗，让他好得不那么快？】 【不建议。狂犬病毒扩散速度极快，毒性强，半颗药效不足以完全清除病毒，反而可能导致病毒產生耐药性。】 林见微在心里嘆了口气，算了。 也顾不上別人怎么想了，反正她一口咬定是周老先生的药好，他们也没办法。 打定主意，林见微不再迟疑，拿出高级修復丸。 可齐璟瑜整个人缩成一团，嘴也紧紧抿著，根本掰不开。 林见微试了两次，他挣了两次，差点一脚踢在她手腕上。 没办法，林见微只能在系统商城换了一支镇定针，趁人不注意，扎进去。 没一会儿，齐璟瑜渐渐安静下来，无力地倒在床上。 林见微掰开他的嘴，把药丸塞进去，药丸入口即化。 保险起见，又给餵了一点水，用手指轻轻托著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林见微把手收回来，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全是汗。 隨后，她拿出银针，按照系统给穴位图，在齐璟瑜身上扎了几针。 准不准，她不知道，也不重要，反正就是做做样子。 然后就是等。 林见微看著齐璟瑜身上的剧烈抽搐慢慢停了下来，高烧迅速退去，额头从滚烫变得微凉，呼吸也从急促喘息渐渐平稳下来。 大概是折腾了几天太累了，加上镇定剂的余效还没散，他慢慢合上了眼睛，睡著了。 林见微没有急著出去叫人，由著他睡。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窗边，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翻出一沓手稿。 是关於弹道飞弹的。 之前她往陇省基地寄过一份弹道修正的资料，那边一直邀请她过去参与项目，她没去。 现在她打算把这份资料重新打磨完善，补充上未来的研究方向。 不再是空泛的展望，是每一步该怎么走、要攻克哪些技术难关、需要什么条件配合，全都写清楚了。 然后统统冠上林景峰的名字，用他的名义递上去。 她就是要把这些成果给他，把他应得的荣誉还给他，让他堂堂正正地回到他该在的位置上。 这一整理，就是五个小时。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病房外头，潘心茹和齐司令等人，早已等得满心焦灼。 潘心茹好几次想扒著门窗缝隙往里看，偏偏窗帘挡得严实，什么都瞧不见。 医生们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人走过来，在走廊里站一站，和同事交头接耳几句，探著头往病房方向看一眼，又走了。 郑医生来了不下七八趟，最后一次乾脆不走了，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等著。 几乎整个医院的高层和骨干，都在默默关注这件事。 如果林见微真的能治癒狂犬病，那將是医学史上的奇蹟，是教科书级別的案例，是他们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的突破。 林见微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正要叫醒齐璟瑜，床上的人先动了。 “渴……好渴……” 齐璟瑜的声音又沙又哑。 林见微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潘心茹之前倒的水，递过去。 齐璟瑜爬起来，接过水，也不管是凉是热，仰头就灌。 一杯不够，还举著空杯子朝空中晃了晃。 林见微又给他倒了一杯，他接过去又是一口气灌下去。 直到喝完了一整壶热水，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齐璟瑜睁开眼，看见床边坐著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穿著一件浅黄色的棉袄，头髮扎在脑后，正看著他。 茫然问：“你是谁？” 第342章 拜师 林见微把他手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来，淡淡道：“你的救命恩人。” 齐璟瑜愣了一下。 他只记得自己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有人在耳边喊他，他听不清是谁。 然后他看见了妈妈，又看见了爷爷，后来就记不清了，只知道很难受。 他低头瞥见手背上的针孔，“我这是怎么了？” “狂犬病发作。”林见微直言。 “狂犬病？你骂谁呢？” 狂犬病发作的人还能活著？ 齐璟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有些虚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林见微白了他一眼，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林见微站在门口，侧身让开，“醒了，进去看看吧。” 潘心茹第一个冲了过去。 扑到病房门口，看见齐璟瑜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没有抽搐，没有狂躁，脸色还有点白，可精神是好的。 齐璟瑜看著门口发愣潘心茹，赶紧走过来，“妈，你咋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潘心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儿子，哭得浑身发抖。 齐璟瑜被他妈勒得喘不过气，有点不知所措：“妈，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再勒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潘心茹这才鬆开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破涕为笑。 齐璟瑜看见后面走进来的齐司令，叫了一声：“爷。” 齐司令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地按了按，像是要確认这人真的回来了。 “好，好了就好。” 说完，默默转过身，把军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门口的医生们也涌了进来，把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蒋副院长站在最前面，郑医生跟在后面，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蒋副院长在传染病领域干了几十年，不是没见过狂犬病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发病后还能活下来的狂犬病人。 他围著齐璟瑜转了两圈，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让他张嘴伸舌头，摸了摸他脖子上的淋巴结，问了一连串问题。 齐璟瑜被他摆弄得没了耐心：“我说您谁啊？我好好的，就是腿还有点软，胳膊也使不上劲，別的没什么。” 蒋副院长连连点头，“神经系统被狂犬病毒侵袭后需要一个修復过程，出现这些症状是正常的，说明你確实在好转。”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见微，激动得无以復加，“林同志，您收徒吗？我愿拜您为师！” 林见微嚇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可別！可別可別，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了，实际上，我连您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郑医生也挤了上来，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林同志，您就別谦虚了，您可是史上治癒狂犬病的第一人，几次三番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您要是医术不精，我们这些行医几十年的，都该羞愧封刀了！林同志，我也愿拜您为师。” 说著，膝盖一弯，就要跪。 还没跪下，被一旁的厉野提溜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林见微被这些老专家们一口一个“拜师”弄得头皮发麻。 她只是靠系统作弊，这些人的专业素养和临床经验是她拍马都赶不上的。 林见微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各位，我真的不懂医。我就是按照周老先生之前给人解蛇毒的法子试了一下，没想到成了。” “你们要拜师学医，去找周老先生。要拜我的话，就得考虑考虑改行，来跟我搞科研了。” 郑医生和蒋副院长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林同志是真的在谦虚，还是真的只是“碰巧”？ 可一次碰巧，两次碰巧，三次四次，还能是碰巧？ 不是碰巧，那答案就只有一个：林同志是在谦虚。 她极有可能是那位周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医术深不可测。 再看她在科研上的表现，这人的智商，绝对高得离谱。 听说有些绝顶聪明的人，就喜欢反覆挑战自己。 也许林见微学会医术后觉得不过癮，又去搞科研，发现科研更有趣，才把医术藏了起来，一头扎进实验室。 蒋副院长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在他看来，林见微就是一位医术高超、又淡泊名利、隨手救个人都懒得声张的世外高人。 林见微要是知道他在脑子里给自己写了这么大一齣剧本，估计得感慨一句：您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蒋副院长试探了一句：“林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往医学方面发展的想法？有的话就来我们医院，条件你提，科研环境、经费、团队，我们能给的都给你。” 林见微摇头，“暂时没这个想法。” 副院长咬了咬牙，退了一步：“一周坐一天班也行。” “没空。” “一个月一天。” 林见微还是摇头。 副院长嘆了口气，换了个方向，“那……能不能请您说一说解毒的方法？” 一眾医生全都齐刷刷看了过来，满眼期待。 林见微面露为难。 副院长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可这法子要是能流传下来，能救太多人了，也算造福苍生啊。” 哎呦，还给上高度了，搞道德了。 林见微疯狂转脑子，想说辞。 “不是我不说，”她一脸真诚，“是这个法子太危险。中医善用毒，以毒攻毒，这个用法用量极其苛刻，稍有不慎，就不是救人，是杀人。我这次能成，也是运气占了多半。”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 中医博大精深，很多方子確实失传了，后人只知其名不知其用，谁敢乱试？ 副院长继续追问周老先生的下落。 林见微摊手，面露无奈：“我也有两年没见过他了，爱莫能助。” 副院长又拐著弯问了几个方向，林见微要么摇头，要么嘆气，要么用一句“这个我也说不好”带过去，滴水不漏。 厉野看出林见微的心思，上前一步，沉声道： “蒋院长，各位同仁，林同志是国家重点科研人员，她的安全和工作环境，直接关係著国防项目。这次治疗狂犬病，纯属偶然，也是万不得已。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这件事，我不希望传出去，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语气不算重，但维护之意很明显。 第343章 求您做主 “这可是能记入医学史的案例啊。要是公开报导，那是能扬名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机会……” “她不需要。” 蒋副院长还没说完，就被厉野打断。 蒋副院长张了张嘴，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点了点头，“蒋院长，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真的不懂医，这次不过是碰巧。至於名利，我更不需要。我只想安安静静搞我的科研，为国家做点实事。” 齐司令见状，也站起身，威严开口：“今日病房里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外传半句，听明白了吗？” 齐司令发了话，蒋副院长哪还敢多说，赶紧点头答应。 看来林同志果真是淡泊名利的高人。 他嘆了口气，转身安排了两名专职医生，负责后续观察检查，便带著其余人识趣地散了。 等人走了，潘心茹擦乾眼泪，拉著齐璟瑜过来。 母子俩站到林见微面前，潘心茹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林同志，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见儿子愣在原地没动静，潘心茹碰了碰他胳膊示意。 齐璟瑜刚才还没太反应过来，这会儿听了半天，总算弄明白了。 这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漂亮女人，真的救了他。 齐璟瑜不由得心头一动，双手一拱：“谢了啊。小爷我……小生我今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话没说完，被潘心茹一巴掌轻轻拍在后脑勺上。 潘心茹瞪了他一眼：“说啥呢？这是你小野叔的妻子，你得叫婶婶。” 婶婶？ 齐璟瑜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容貌清丽、气质绝佳的姑娘，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那个面无表情、一身冷峻军装的厉野。 原来爷爷成天掛在嘴边、拿来教育他的那个“你看看人家小野，看看人家小林”，就是她啊。 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小心思，瞬间碎了一地。 潘心茹拉起林见微的手，“微微，小野，你们別介意啊，这孩子从小嘴就没个把门的。等他养好了，我再带著他登门道谢。” 林见微看了看齐璟瑜。 之前在病床上面目狰狞，看不出什么模样，现在这么一瞧，倒是那种痞帅痞帅的，跟她三哥有几分像。 她笑了笑：“没事，不用那么客气。嫂子，您先好好照顾他，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著，转身要走。 齐司令从他们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那个文件袋，知道两人是来找他有事的，便也站起来：“你们等会儿，我跟你们一块走。” 齐璟瑜一听，赶紧撒娇：“爷爷，您不陪我了吗？” 齐司令睨了一眼：“陪你？这两天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了。你给我好好在医院待著，明天我再来看你。” 齐璟瑜看著爷爷花白的头髮和微驼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两天老人家没少为他操心。 他只是好久没见到爷爷，想多黏一会儿罢了。 …… 齐司令住在中央高级干部住宅区，不住军区大院。 这里的哨兵比军区大院多了不止一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明处有穿军装的警卫，暗处还有便衣。 车行至內院，又过了一道岗，才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来。 林见微和厉野把齐司令送到家门口，在台阶下站定，准备告辞。 齐司令开口叫住：“別急著走，把东西拿进来吧。” 林见微愣了下，连忙推辞：“司令，您先休息，明天我再来拜访您也来得及。” 齐司令摆了摆手，“不碍事，人年纪大了觉少，耽误不了什么。”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自己先进去了。 林见微和厉野对视一眼，跟著进了门。 王妈见他们一块儿进门，赶紧迎上来，头一句就问小少爷怎么样了。 听说小少爷已经没事了，高兴得眉开眼笑。 王妈在齐家干了大半辈子，老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就是她照顾著司令一家起居。 齐璟瑜父母平时军务忙，顾不上家，孩子从小就是她跟老夫人一手带大的，心里头早把齐璟瑜当成了亲孙子。 知道林见微是齐家的大恩人，王妈说什么也不肯放两人走。 得了齐司令点头，硬是要留他们在家吃饭，转身就急急忙忙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齐司令把两人带到书房。 警卫员给两人倒上热茶，便退到门外，带上了门。 齐司令走到书桌后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抬了抬手，示意林见微把文件袋递过去。 林见微连忙递上。 齐司令戴上老花镜，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桌上。 林见微在旁边逐一说明：“这份是当年诬陷我父亲的证据，包括偽造的指控材料、断章取义的会议记录，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词，录音和郑纪等人的口供都在里面，可以证明我父亲是被人恶意构陷的。” 齐司令翻了两页，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林见微又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一份，是我父母近十年来与海外的往来记录。” “当年那封说我父亲『通敌卖国』的信，是我舅舅从国外寄回来，写给我母亲报丧的。” “信里没有任何不当言论，而且在此之前，我父母从未与国外任何人联繫过。” “包括我舅舅，他们也已经断绝往来多年，那封信是时隔二十年的第一次联繫，却被硬说成是『里通外国』。” “我母亲那边的家庭背景確实复杂，可她本人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林见微又把下午才整理好的，那份弹道飞弹技术补充方案拿了出来。 “这份是关於弹道飞弹的研究构想。” “我父亲就算被下放，也从来没有放下报国初心，乡下条件那般艰苦，他依旧潜心钻研，写下了这些科研思路寄了回来，我重新整理完善过了。” 最后拿出一沓荣誉勋章和证书。 特等功、一等功、三等功，军委授予的“航空科研英雄”称號，全国科学大会奖……等等，堆了一桌。 “这些是我这两年拿到的。我不敢说我们家有多大的功劳，可至少能证明，我们不是卖国贼，不是什么『里通外国的反动学术权威』，我爸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国家，从来没有背叛过他热爱的事业。” 齐司令一页页翻著材料，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心思縝密，考虑周全，为了给父亲平反，方方面面都准备得滴水不漏。 林见微语气恳切：“齐司令，我知道我家这事牵扯不小，谁沾上都难免惹一身腥。可我实在不忍心看著爸妈在乡下受苦，也不忍心看著一个科学家的才华被埋没。所以厚著脸皮请您帮忙，替我父亲做主。” 说完，林见微站直身子，对著齐司令深深鞠了一躬。 厉野见状，也立刻跟著躬身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別整这些虚礼客套。” 齐司令连忙伸手把两人扶起来。 林见微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 齐司令扶著腿慢慢坐回去，“你父亲这件事，我会亲自盯著办。” 第344章 压力有点大 有齐司令这话林见微就放心了，“谢谢司令。” “別谢我。”齐司令摆摆手，“要说谢，我也该好好谢谢你，你救了我家璟瑜，恩情天大，你说吧，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办到的。” 林见微赶紧摇头：“司令您帮我这个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敢再要別的。” “一码归一码。” 齐司令笑了，“你们一家为国默默付出这么多，我只是帮忙递份材料，分內的事。你是个好孩子，有出息，你父亲教得好，你自己也爭气。” 林见微还是推辞，齐司令摆了摆手，不再跟她商量。 “那就当我老头子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儘管来找我。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我老头子这把骨头还动得了。” 林见微只能应下，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边的拐杖上，又看见齐司令时不时揉按著膝盖，忍不住问道： “司令，您的腿受伤了吗？” 她记得之前齐司令是不用拐杖的。 “都是打仗留下的老毛病了。” 齐司令轻嘆一声，“一遇上这种阴冷天气，就又酸又疼。不碍事，忍忍就过去了。” 林见微闻言，从包里拿出那个精致小木盒，往里面装了十颗基础修復丸。 “您试试这个药。对缓解关节疼痛很有效，但不能天天吃，疼得厉害了吃一颗就行。” 齐司令看向木盒，隨口一问：“这也是那位周老先生给你的秘方？” 林见微看著齐司令那双精明的眼睛，知道瞒不过他，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齐司令没有追问，接过盒子：“托你这个丫头的福，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两人陪著齐司令又閒聊了几句家常，没一会儿，就听见王妈在喊他们开饭。 菜摆了一桌。 红烧肉，松花鱼，清炒时蔬，一碗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旁边还配了一碟子桂花糕，一碟花生米，一小碗酱菜。 王妈还特意燉了一锅冰糖雪梨，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说冬天吃了润肺。 她围著饭桌转，一会儿给林见微夹菜，一会儿给厉野盛汤，嘴里念叨著：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平时就司令员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潘医生工作忙，很少回这边来住，小少爷又在乡下，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半天，端上桌也没人吃。要是林同志能经常过来陪陪司令员就好了。” 林见微咬著雪梨，笑眯眯地说：“王妈手艺这么好，饭菜做得这么香，不用您说，我们以后也肯定常来蹭饭，多来麻烦您。” 王妈被夸得合不拢嘴，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 齐司令端著汤碗，看了一眼林见微。 这丫头不光长得端正，脑子聪明，做事周全，科研做得，医术也是顶尖，还会哄人开心，多好的姑娘啊。 可惜了，年纪轻轻就结婚了。 要是没结婚，嫁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他也能闭眼了。 不过再想想自己孙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实话，自家那混小子，还真配不上人家这般优秀的姑娘。 齐司令悄悄瞥了身旁吃饭的厉野一眼，这小子真是捡著天大的便宜了。 厉野感受到了那目光，装作不知，给林见微夹了一块红烧肉。 从齐司令家出来，晚风一吹，林见微只觉得浑身轻鬆。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要搬开了。 厉野笑著揉了揉她的头：“这么有自信？” 林见微偏头躲了一下，眉眼弯弯：“那当然。那可是齐总司令，如果这事他都办不到，那別人就更不可能了。” 厉野没接话，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怎么了？”林见微被他看得怪怪的。 “没什么。”厉野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我媳妇越来越优秀了。” “我优秀还不好吗？” “是好事。”厉野顿了顿，“就是压力有点大。” 连齐司令都动了拐回家当孙媳妇的心思，他能没危机感吗。 林见微笑著往他怀里靠了靠，语气娇俏：“那你可得抓紧我，不然哪天我就飞走了。” “你飞不走，你飞到哪，我就跟到哪。”厉野收紧手臂，將她搂紧。 …… 出发去黑省前，林见微想著先把之前给小棠买的冰箱和洗衣机送到梁美娟家，顺便跟他们说一声要去黑省过年的事。 到了梁家，她却发现客厅里早就摆上了冰箱、洗衣机，旁边还放著一台同款大彩电，一应俱全。 林见微笑著打趣：“杨姨，真看不出来，您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置办了这么多好东西。” 梁美娟嘴一撇：“就我妈那抠抠搜搜的样，她哪捨得啊？这些东西是沈总工送给我爸的。” 杨国珍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一巴掌拍在梁美娟后脑勺上：“你这死丫头，说啥呢。”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招呼林见微，“微微，快过来吃水果，刚买的橘子，可甜了。” 林见微在沙发上坐下，“我还想著你们家没有，特意送过来呢。没想到沈洵已经送了，那这两台我送去给王大爷和石奶奶那边。” 梁美娟摆了摆手，“不用，他们那边也有。” 林见微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也是沈洵送的？” “对啊。”梁美娟点头。 林见微有些狐疑地看向她。 沈洵那个人，她了解，除了科研和民生项目，他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送冰箱洗衣机给梁家和王大爷家，这不像是他的手笔。 梁美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慢慢红了。 “你看著我做什么？那是他送给我爸的。你不知道，他跟我爸现在关係可好了，只要来京市就会来找我爸，两个人经常彻夜长谈。就那个电力系统、清洁能源，听说试点都搞了好几个了。” 林见微忍笑：“我又没问你这个，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梁美娟脸一红，扑过来挠林见微痒痒，“哎呀，你太坏了！不理你了！” 林见微赶紧笑著求饶：“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 她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忙碌的杨国珍，“杨姨，我明天就要去黑省了，跟我爸妈一起过年。您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第345章 去接爸妈回来 杨国珍手一顿，赶紧擦了擦手走进屋：“有有有！我前段时间刚给你妈、你爸还有你哥他们一人鉤了一双毛线鞋，正说要寄过去呢，正好你给带了去。” “杨姨，这些就不带了，到时候您自己给她。” “我给她？”杨国珍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一亮，“你是说……” 林见微点了点头。 “好……好好……回来好。” 杨国珍笑著笑著眼圈就红了，“那我没什么带的，我就在这儿把你家那个房子打扫乾净，被子都晒好，等著她们回来。” “那就麻烦杨姨了。”林见微说：“到时候这台洗衣机和冰箱，也让美军哥帮我搬到我家去吧。” “行！”杨国珍一口应下。 梁美娟听见林见微要去黑省，立刻拉住杨国珍的胳膊：“妈，我要跟微微一起去黑省！” 杨国珍瞥她一眼：“微微是去接她爸妈回来，你去干什么？” “去玩啊！”梁美娟理直气壮，“听说那边冬天可好玩了，雪老厚老厚的，河都能结厚冰，在上面跑，还能冰钓……” “你爷爷说了，”杨国珍打断她，“他有个老战友的孙子，过年会从福省那边回来，让你跟他相看相看呢。” “哎呀，我不看！”梁美娟一扭身子，“又是当兵的，没意思。” 杨国珍的眉头拧起来了，“你之前不就是喜欢当兵的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梁美娟撇嘴，“一帮大老粗，有啥好的。” 杨国珍嘆了口气，真是搞不懂这两个孩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她都已经放宽条件，不在乎远嫁了，可这丫头还是挑三拣四，愁死人了。 林见微看穿梁美娟的小心思，帮著劝了一句：“杨姨，就让她去吧。说不定她去一趟就想通了，到时候该嫁的就嫁了呢。” 杨国珍想想也是，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那你去吧，”她叮嘱道：“要跟著微微，別乱跑。到了那边要懂礼貌，见到人要问好，手脚勤快点，別跟在家里似的，吃饭上桌，吃完下桌，碗都不带洗的。” “知道了知道了！” 梁美娟拉著林见微就往屋里走，“嘮叨死了！微微快进来帮我看看要带哪些东西去！” “带件厚棉袄，那边冷！” …… 回到家，林见微自己也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的火车，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厉小棠提著一大包东西上来，往床上一放，得意洋洋：“嫂子，你就不用给他们带礼物了，我都准备好了。” 林见微探头一看，好傢伙，满满当当一大包。 给张丽娟的锦纶丝袜、白猫香皂、擦手的擦脸的、时兴的花色布料，给孩子们的，大白兔奶糖、饼乾果脯蜜饯、彩色发绳、铁皮玩具，还有铅笔、橡皮、作业本。 厉小棠一样一样往外拿，嘴里念叨著这是谁的、那是谁的。 厉小棠还下了血本，买了一只英雄牌钢笔和一条菸灰色的开司米围巾，那是送给林景峰和方安雅的。 毕竟是头一回见嫂子的父母，也算是正经亲家，怎么也得有个像样的表示。 不过她没和林见微说。 林见微忙著各种事，確实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行，还是你细心，那我就不准备了。” “你歇著就行。” 厉小棠应下，转身就要往厨房走，“我再去卤一锅茶叶蛋，烙几张饼，明天带上火车路上吃。” “小棠，你先等等。” 林见微开口叫住她。 厉小棠停下脚步：“嫂子，还有啥事呀？” 林见微看了厉野一眼，厉野正在旁边整理自己的东西。 林见微说：“厉野，你让人去一趟葛家村，跟罗翠花说一声，我们今年不留在城里过年，要去黑省，免得他们特意跑过来串门，再准备份年礼一起过去。” 罗翠花姐弟俩是懂得感恩的人，这两年隔三差五送粮食送菜过来，他们自然也记得这份情。 人情往来，林见微从不会亏欠。 厉野知道林见微是有话要单独跟厉小棠说，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了。 等人走了，林见微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和给齐司令那个一模一样，里面也是十颗基础修復丸。 她把盒子递过去，“小棠，这个你拿去干休所给老爷子，顺便给他拜个早年。” 之前她被郑纪诬陷的时候，厉老爷子托人打听过，还想过办法要保她。 虽然没成，但那份心意，她记著。 还有那套四合院，不管老爷子是出於愧疚还是別的什么，房子是实实在在给了。 逢年过节去看看，是应该的。 人老了，还有几年可活呢？ 厉小棠接过盒子，攥在手心里，低著头站了一会儿，说了声“好”。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得饱饱的，拎著大包小包往火车站赶。 小花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围著行李转圈，被厉小棠一把拉住，塞了块糖才消停。 在火车站和梁美娟碰了头，取票上车。 林见微他们的票买得早，座位都挨在一起，还特意选了两个下铺。 梁美娟临时买票，只剩站票了。 厉野去找乘务员商量了一下，让她进了臥铺车厢，跟林见微挤一挤。 於是，厉小棠带著小花睡一个下铺，梁美娟和林见微挤一个下铺，厉野睡林见微头上的中铺。 小花昨晚太兴奋，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上了车兴奋了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梁美娟怕坐火车无聊，特意带了一副扑克牌，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厉野不玩，靠在铺位上翻报纸，被梁美娟硬拉下来，说“一个大男人彆扭扭捏捏的”。 厉野看了林见微一眼，林见微憋著笑，没帮他说话，他就坐下来了。 四个人围在下铺边上，压著声音打牌，偶尔笑两声，气氛正好。 “誒誒誒，你们几个，別玩了！” 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第346章 换座 林见微抬头，看见一个老妇人搀著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过道里。 老妇人六十来岁，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一边说，一边抬手拍著床铺栏杆，语气蛮横。 林见微皱了皱眉：“你们有事吗？” 老妇人昂著头，“是这样，我这个儿媳妇怀孕了，坐硬座不方便。我年纪也大了，也坐不住。你们这两个下铺刚好跟我们换一下，也不远，就在前面那个车厢。” 她说这话的时候，仿佛这两个下铺是她买的一样。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肚子扁扁的，宽鬆的棉袄看不出任何弧度，哪有半分怀孕的样子？ 拿硬座换臥铺，还这么理所当然。 把梁美娟都给气笑了，“我们认识吗？” 老妇人被问得一愣：“不认识啊。” “那你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的？” 老妇人当场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儿媳妇怀的当然是我儿子的种！” “我们一不认识，二她怀的孩子跟我们也没关係，你哪来的脸啊，张口就命令我们给你换座位？”梁美娟把手里的牌往铺上一甩。 “嘿，你个死丫头片子！你们一群年轻人，有手有脚、生龙活虎的，跟我们老人孕妇换个座位怎么了？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 “同情心也得给懂道理、会说人话的人。”梁美娟双手抱胸，“像你这种蛮不讲理、张口闭口就满嘴喷粪的，谁愿意惯著你？” 老妇人手指著梁美娟直哆嗦，“你、你说谁喷粪呢！你才喷粪！你全家都喷粪！” 眼看著要吵起来，厉小棠赶紧站起来，拉了拉梁美娟的袖子，转向老妇人，语气儘量客气： “婶子，不是我们不跟您换。我们这也带著孩子呢，另外一个下铺也是两个女同志挤著睡的，换到硬座去，我们坐不下也不方便。您再找別人问问，实在不好意思。” 老妇人像是没听见，一屁股坐到林见微这边的铺位上，鞋子也不脱，直接把脚搭到了厉小棠那边的铺位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 “今天这个座位我还就换定了！你们能怎么样吧！” 厉小棠怕她踢到小花，赶紧把熟睡的小花往里挪了挪。 “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跟你说了，我们车上也有小孩，不方便挤。你怎么还往里面挤？” 梁美娟可没那么好脾气，站起来一把抓住老妇人的胳膊，往外推： “你个死老太婆，给我起来！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她力气大，老妇人再不想起来也被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 老妇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疼得齜牙咧嘴。 乾脆往地上一躺，扯开嗓子就嚎： “哎哟喂——欺负人啊！快来看看啊——一群好手好脚的年轻人欺负老人和孕妇啦！我这把老骨头，摔断了啊——” 她又拉著那个年轻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儿媳妇刚怀孕，胎还没坐稳呢，医生说不能顛不能挤。我们这一老一孕的，就是想换个座位，还被骂、被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老了老了还要受这种欺辱……” 周围开始有人指指点点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先开了口：“什么人啊，真是一点爱心都没有，没看见人家是老人孕妇吗？换个座位能怎么的。” “就是，这火车上是公共场合，一伙人在这里打牌，嘻嘻哈哈的，吵死了，我早就想说了。” 梁美娟听得火冒三丈，转身就懟了回去：“我们打牌怎么了？打牌碍著你什么事了？你说我们声音大，你打呼嚕声音不大？整节车厢就你呼嚕声最响，从上车响到现在，我们说什么了？” 她又指著那个戴眼镜的，“我们没爱心，你有爱心！有本事你跟他们换啊！你又不换，站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戴眼镜的男人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 “我就粗鲁！怎么了？我粗鲁吃你家大米了？花你家钱了？你管我粗不粗鲁！” 男人气得说不出话，骂了一句“不可理喻”，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 老妇人还坐在地上嚎。 林见微低头看著她：“你是自己起来，还是我们去叫乘务员把你拉起来？你买的硬座票，是到不了臥铺车厢的吧？” 老妇人的嚎声戛然而止。 硬座票当然到不了臥铺车厢，她是趁著检票口人多偷偷溜过来的。 那个年轻女人见林见微几人不好惹，拽了拽老妇人的袖子：“娘，算了，找別人换吧。” 老妇人本来以为这几个人穿得体面，文化人脸皮薄，只要她开口，他们不好意思不换。 没想到碰上了硬茬。 她又气又不甘心，可也知道再闹下去，乘务员来了，她连在臥铺车厢待的资格都没有。 老妇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骂骂咧咧地拉著儿媳妇去找那位“有爱心”的眼镜男人了。 那人脸皮薄，刚才又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这会儿人家找上门来，他不好意思说不换。 硬著头皮应了之后才知道，老妇人的座位在硬座车厢，脸上的表情瞬间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想反悔，可老妇人已经躺到他的铺位上了。 他站在过道里，脸涨得通红，最后咬咬牙，去硬座车厢了。 梁美娟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活该，死要面子活受罪。” 被这么一闹，几人也没了打牌的兴致，索性收了扑克，坐著聊天。 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北走，窗外的景色从灰黄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片茫茫的白。 腊月二十六，凌晨五点。 车厢里一片安静。 列车广播突然响起：“列车前方即將到达哈市，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厉野睡得浅，广播一响就醒了。 他起身把林见微几人叫醒。 梁美娟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天还黑著呢。 她又瞥了一眼对面那对婆媳，两人睡得正香，呼嚕声此起彼伏。 昨天乘务员查票的时候，她隱约听见她们还要往北走。 梁美娟脑子一转，困意顿时散了，朝林见微挤了挤眼。 林见微秒懂，忍著笑点了点头。 梁美娟瞬间清醒了。 人要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特別精神。 第347章 你俩咋回事？ 几人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梁美娟故意落在后面，路过那对婆媳时，捏著嗓子喊了一句：“咳咳，北安到了啊！赶紧下车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老妇人猛地惊醒，一边慌忙抓行李，一边推身边的年轻女人，“快快快，到了到了！穿鞋！” 年轻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妇人拽著下了车。 等两人站到站台上，抬头一看站牌，脸都绿了。 这不是北安，是哈市！ 可火车已经哐当哐当开走了。 老妇人在站台上追了两步，扯著嗓子喊：“哎——等等！我们还没到呢——” 火车哪儿会等她？ 呜呜两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老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喂——是哪个挨千刀的说到了！这不是坑人吗——” 躲在柱子后面的梁美娟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姐！”林见微在前面拖著大包小包喊她，“別笑了！赶紧过来帮忙拿东西！” 她们的行李確实不少。 林见微虽然有空间，但在外面不方便用，大部分重物都由厉野扛著。 厉小棠还要抱著小花。 “来了来了！”梁美娟笑够了，小跑著追上来。 出了站，寒风迎面扑来，冷得人一激灵。 林见微裹紧围巾，瞥了一眼梁美娟，挤了挤眼：“要不要先给黑省研究所打个电话？” 梁美娟愣了一下：“打电话干嘛？” 林见微看著她，没说话，嘴角带著点意味不明的笑。 想到某人，梁美娟的脸慢慢红了。 “……那、那就打一个吧。” 时间还早，黑省研究所估计还没上班，几人先去车站旁边的一家国营饭店吃早餐。 门脸不大，里面热气腾腾的，坐满了赶早车的旅客。 林见微要了一碗羊肉汤麵，热汤浇在面上，羊肉切得薄薄的，撒了一把香菜和葱花，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一脸。 一碗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 梁美娟吃得比她还快，吃完袖子一擦，“活过来了。” 吃完早餐，天已经大亮了。 林见微找了个邮局，往黑省研究所打电话，接线员转了好几道，最后告诉她，沈工请假了，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林见微眉头微皱，沈洵这个人她了解，是仅次於她的劳模，平时赶他都不走，怎么会无缘无故请假？不太正常。 她追问了一句请假的缘由，那边说不知道，人事科批的，具体不清楚。 梁美娟当即揪著心，一个劲催林见微赶紧再问问。 林见微又把电话打到盛所长那儿，才问清楚。 沈洵两天前去京市了。 梁美娟的肩膀松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个呆子，去京市也不会说一声。” 林见微笑著打趣：“这话可说得奇怪，人家去哪，凭什么事事都跟你匯报？” 梁美娟一噎，强辩道：“他、他去京市肯定是去找我爸的。提前说了，不也好让我爸有个心理准备吗。” 林见微笑著看了她一眼，不再接话。 一行人没耽搁，转头去长途汽车站买了去开平市的票。 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座椅上的皮革裂了缝，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林见微拉著梁美娟坐到后排，凑到她耳边：“说，你俩咋回事？” “谁俩？”梁美娟装死。 林见微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还给我装是吧？等回去我就跟王大爷说，让他给你安排十个八个相亲对象，一天相一个，不带重样的。” 这话一出梁美娟立马举手投降。 “我说我说，全都告诉你还不行嘛！” 事情还得从沈洵跟梁建民搞电力改造说起。 沈洵那段时间三天两头往梁家跑，一来就钻书房，跟梁建民一聊就是大半夜，梁美娟端茶倒水递水果。 见得多了，也就熟了。 她发现沈洵这个人挺有意思，看著是个书呆子，逗一下脸就红，急了会结巴。 可下次来，照样老老实实帮她修收音机、修手錶。 梁美娟本来没往那方面想。 可她爸妈急，爷爷奶奶急，姥姥姥爷也急。 家里轮番上阵，隔三差五就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也不知道她是招黑体质还是命里犯冲，每次相的对象，一个比一个奇葩。 今年第一个，是姥姥那边介绍的。 家在京郊农村，条件不错，据说盖了一间红砖大瓦房。 两人约好了去公园转转，可那男的非邀请她去家里看看。 梁美娟想著，可能是想显摆显摆他家的大房子，也没多想就去了。 到了才发现，房子是挺大，可也就一个框架，里面啥也没有。 地还是夯土的，坑坑洼洼。 她倒不是嫌弃，就是觉得那媒人的嘴是真能吹。 待了一会儿，肚子饿了，她想回去吃饭。 那男的一再挽留，让她在家吃，结果端上来两个杂粮野菜饼子，闻著有股餿味，不知道是啥时候剩的。 吃完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想上厕所。 那男的说后院有旱厕。 旱厕就旱厕吧，梁美娟也不挑，捂著肚子就跟著往后院走。 结果一推开后院的柵栏门，一条大狗突然衝出来，衝著她狂叫，嘴里的涎水甩得到处都是，那阵仗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梁美娟嚇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夹紧屁股，差点没拉裤兜里。 跑出巷口的时候，一辆自行车刚好经过，沈洵把车子停了下来。 梁美娟二话不说跳上后座，沈洵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那条狗追出了半条街，终於放弃了。 事后梁美娟气疯了，提著棍子去找那男的，狠狠揍了一顿。 给她吃餿饼子，害她拉肚子，还放狗咬她，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第二个是厂里一个大姐介绍的，城里人，砖厂的货车司机。 这个年头，会开货车是很吃香的。 男方约她去郊游，说城里没意思，山上空气好。 梁美娟想著散散心也好，就去了。 起初一切都好，男方有眼色，会帮忙提包，递水，说话也周到。 走著走著，梁美娟觉得不对劲了，路上多了坟包，一个两个，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山坡上。 第348章 我已经很低调了 那男的竟把她带到了他家祖坟跟前，指著坟包一个一个给她介绍！ 说这是爷爷，当年得癌症走的；这是奶奶，摔了一跤人就没了的；这是小姨，命苦，丈夫出轨被赶出门，气不过跑回婆家喝了一瓶药，那边不要，只能葬在自家祖坟。 还有他爸，他大伯……挨个介绍了一遍，说这是提前带她见过家人了。 梁美娟越走心里越发毛，总觉得那些坟包里会伸出一只手，把她拽进去，“来都来了，下来坐坐唄”。 她转身要走，那男的还说：“別走啊，来都来了，先磕个头再走。” 梁美娟甩开他的手就跑，那男的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她的名字。 想想，在阴森森的山里，后面是一堆坟包，还有一个人不停地追你，喊你名字，梁美娟魂都要丟了。 半山腰上，她又碰见了沈洵。 那一刻她觉得沈洵不是书呆子，是天兵天將。 第三个抠门男，第四个猥琐男…… 每一次，沈洵都“碰巧”出现在她需要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根本不是碰巧。 沈洵每次都会提前问她爸，知道她在哪儿相亲，就骑著自行车跟过去，远远地守著。 怕她吃亏，又不好意思上前。 再加上每次见面，他看她的眼神，他说话时的紧张，他红了又白的脸，她不傻，她看得出来。 可他偏偏是个二愣子，木头疙瘩，不主动，不表达。 那她也不说，凭什么让她一个女孩子先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耗著，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前不久，她实在忍不住了，激了他一下。 沈洵才说了实话。 其实从第一次在人民公园，她被那对讹人的夫妻欺负，她拿著木棍衝过来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 几番相处下来，梁美娟觉得沈洵还挺不错的，就点了头。 梁美娟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们俩现在算是处上了，但还没跟家里说，先偷偷摸摸的。” 林见微听完，碰了碰梁美娟的肩膀，笑著说：“姐妹，你可以啊，连沈总工这么优秀的人才都让你拿下了。” 梁美娟下巴一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是他追的我。” “是是是。”林见微笑著，没跟她爭。 梁美娟嘆了口气：“那个呆子去了京市也不说一声，到了那边知道我来黑省了，肯定又要往回跑。” 她来黑省，一方面是陪林见微，另一方面嘛，当然是想沈洵了。 林见微看著梁美娟那副又烦恼又甜蜜的样子，心里替她高兴。 梁美娟是她从小长到大的朋友，沈洵也是她知根知底的人，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她是真心替他们开心。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这长途汽车有多难熬了。 中途在开平市转了一趟车，等到了草坝县，天已经快黑了。 小花第一次出远门，坐了这么久的车，小脸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她拉了拉厉小棠的手，“姑姑，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厉小棠声音轻柔：“快了快了，已经到县城了。等会儿会有一个叔叔开拖拉机来接，我们坐上去，就能直接到村里了。”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一辆大货车从对面车道衝过来，速度飞快。 眾人连忙后退。 车子“吱——”的一声剎停在他们面前，轮胎扬起的雪雾扑了眾人一脸。 梁美娟张嘴就要骂。 话还没说出口，车门一开，一道身影利落跳了下来。 “小妹！妹夫！哥来接你们了！” 林秉逸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 头髮梳得油光发亮，往后拢成大背头，腋下夹著一个黑色的皮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林见微盯著看了好几秒，差点没认出来，“林、秉逸？” “没错，正是你三哥我。” 林秉逸大步走过来，笑著揽住林见微的肩膀，又朝厉野点了点头，“我没来晚吧？” 厉野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从林见微肩上拿开，“不晚，我们也刚到。” 梁美娟裹紧了围巾，没好气地接了一句：“是不晚，都差点把我们铲飞了。” 林秉逸嘿嘿一笑，也不恼，转身拍了拍身后的大货车，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我这车咋样？帅气不？” 小花仰著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帅！这就是拖拉机吗？” 眾人哄然大笑。 林秉逸嘴角抽了抽，弯腰捏了捏小花的脸：“小屁孩，我这可是跃进最新款大货车，知道不？不是拖拉机。” 小花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也不躲，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叔叔。 林秉逸鬆开手，上下打量了小花一眼，“小孩，你谁啊？” 林见微介绍道：“这是小花。” 她又低头对小花说：“小花，叫三舅舅。” 小花乖巧地喊了一声：“三舅舅好。” “舅舅？”林秉逸眼睛瞪得溜圆，“林见微，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这么大的外甥女？” 林见微哭笑不得：“小花是我领养的。” 林秉逸嘴比脑子快：“你不能生？怎么还要——” 话没说完，林见微赶紧杵了他一下。 林秉逸瞥见林见微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厉小棠这时也上前打招呼：“亲家三哥好，我是厉野的妹妹，小棠。” “你好你好！”林秉逸笑著点头，招呼眾人，“赶紧上车吧，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 林秉逸帮著厉野一起把行李搬到后面的车斗里。 车斗用帆布搭了个棚子，防风又保暖，人也能坐在里面。 林秉逸还特意让人在里头铺了几层旧棉被，坐著软和，也不怕顛。 厉小棠抱著小花钻进车斗，梁美娟也跟著爬上去。 林见微有话要跟林秉逸说，拉著厉野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发动。 林见微侧头看著林秉逸，“三哥，你这车哪来的？” “买的呀。”林秉逸隨口答。 “不是说让你最近低调点吗？怎么还买这么大个车？” 这时候的车，可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现在买东西全靠票，粮票、布票、油票、工业券，样样都有定额。 买一辆大货车，光有钱不够，还得有指標、有批文，一般人根本弄不到手。 “我这已经很低调了，我要是不低调，我就买辆小轿车了，伏尔加，你见过没有？老帅了。”林秉逸说著眼睛都在发光。 第349章 接纳了这个女婿 林见微看著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三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咱们家现在正在接受审查，你这般张扬惹眼，万一再被扣上投机倒把、资本家做派的帽子，咱们家这辈子就真的没法翻身了。” 她在京市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给父亲爭取到平反的机会，要是因为三哥这边出了岔子，她就真的没地哭去了。 厉野也皱了皱眉，看向林秉逸。 “小妹，你就放心吧。你三哥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林秉逸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这辆车是我买的没错，可明面上，这是公社运输队的集体財產。” “我跟公社说好了，这车农忙的时候免费给公社用，拉粮食、拉化肥、拉生產资料，公社的人要用车，来跟我打招呼就行。” “这样一来，公社得了实惠，我这车也有了合法身份。平时我在黑市做点买卖，用车也有个遮掩，一举两得。” “现在整个草坝县，就我们公社有货车，公社的人出门办事都指著这辆车，公社书记见了我都笑眯眯的，还得感谢我呢。”林秉逸一脸得意。 林见微听完，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她不是不相信她三哥，是太相信了。 相信他有能力，也相信他有胆量，有能力有胆量的人，最容易走岔路。 林见微还是免不了多叮嘱几句。 林秉逸没顶嘴，也没不耐烦，他知道小妹这两年不容易，一个人在京市扛著所有的事，他帮不上忙，至少別再给她添乱。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心吧小妹，我心里有数。等明日有空，我带你去我的地界转转，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好。” 就算林秉逸不提，林见微也是要去的。 大货车掛著防滑链，在雪地里跑得又稳又扎实，一点不费劲。 天將將黑的时候，车停在了水仙村的晒穀场。 方安雅和林景峰、林秉轩他们早就伸长脖子等在那里了。 看见大货车开过来，方安雅赶紧迎上去，林秉轩提著马灯跟在后面。 “微微！” “妈——” 林见微摇下车窗，探出头，声音又大又亮。 车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下去，一头扎进方安雅怀里，紧紧抱住：“妈妈。” 方安雅搂著女儿，手心触到她单薄的肩胛骨，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摸著林见微的后背，满心满肺都是心疼：“你这丫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瞧瞧你，都瘦成这样子了。” “我哪里瘦了，我这叫身材苗条，光吃不胖，多少人想羡慕还羡慕不来呢。”林见微靠在母亲怀里撒娇。 方安雅被她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景峰站在旁边，目光从女儿的头顶扫到脚尖。 女儿长大了。 不再是印象里那个扎著马尾、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她，眉宇间多了一种沉稳，一种经歷过风雨、扛过重担才有的从容。 林景峰心里一酸，又觉得欣慰。 女儿这是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才走到今天的。 可她没有倒下，反而站得更稳了。 “你研发的武器，爸爸都听说了，你很棒，比爸爸当年强，爸爸为你骄傲。” 林见微眨了眨眼，嘴角一翘：“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厉野跟著下了车，站在林见微身后，没有上前打扰。 他等她们抱了好一会儿，等方安雅鬆开手，才往前迈了一步，叫了一声“爸，妈”。 方安雅擦了擦眼角，看著厉野，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满意。 这个女婿，她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不是觉得他不好，是她们怕。 怕女儿嫁进那样的人家受委屈，怕女儿被閒言碎语压垮，怕两个人走不到最后。 可这两年，她看著女儿的信，看著女儿寄来的报纸。 他確实做到了当初的承诺，没让女儿受委屈，也没让她遭人白眼。 而且女儿能一路顺顺噹噹地走到总工的位置，背后少不了他的支持。 林景峰和方安雅，也算是从心底里接纳了这个女婿。 “方姨，姨夫，好久不见！” 梁美娟跑过来，“我妈可想你们了，整天念叨，说方姐在乡下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受苦，还总担心你们过得不好。今天一看，方姨还是那么好看，皮肤比在京市的时候还白呢！” 方安雅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你妈呢？阿珍身体好不好？” “我妈身子好得很，就是整天閒不下来，老惦记著给我安排相亲。要是少操这份心，日子就更舒坦了。” 这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方安雅也跟著笑，“你妈也是为你好，还不是惦记著你的终身大事。” 说笑间，厉小棠拉著小花从车斗后面绕过来，向两位长辈问好：“林叔、方婶，你们好。” “你是小棠吧？长得可真俊，跟你哥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方安雅笑著拉过厉小棠的手。 厉小棠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小花，示意她叫人。 小花仰著脸，声音比谁都大：“外婆好！外公好！二舅舅好。” “好好好，这孩子可真乖。” 老两口还以为小花是厉小棠的孩子，觉得討喜得很，连忙想从兜里掏糖，一摸才发现忘了带。 方安雅乾脆牵起小花的手，笑眯眯地说：“走，外婆回去给你拿好吃的。” 林景峰也笑著招呼大家：“丽娟和刚子听说你们回来，一早就去厨房准备了，没出来接你们。走，咱们回去再说。” 方安雅拉著几个女孩子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林秉逸和林秉轩走在后头，帮忙扛行李。 厉野从车上拿下最后一个包，林秉轩伸手要去接，厉野没让，两个人推了两下. 林秉轩拗不过他，只好收回手，笑著打趣： “妹夫，你都跟微微结婚两年了，早就不是新女婿了，一家人別这么客气。” 林秉逸也顺势搭上厉野的肩，笑嘻嘻的：“就是，只要你对微微好，咱们就是兄弟，以后在咱家，別见外。” 厉野勾了勾嘴角，把包往两人怀里一塞：“行，那就辛苦两位大舅哥了。” 说完两手一摊，大步往前走。 两兄弟被肩上的重量压得脚下一沉，差点没站稳。 “我靠，这包里都装啥了？这么沉！铁疙瘩？” “刚才他是单手拎起来的？”林秉轩把包往上顛了顛，脸都涨红了。 “誒——叫你別客气，没叫你当甩手掌柜啊！”林秉逸扯著嗓子喊。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路闹著往里走。 第350章 那个闺女，是不是你跟厉延州生的？ 老屋跟以前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侧面的两间杂房全翻新了，新门窗刷著深绿色的漆，衬著红砖墙，看著素净又舒服。 院子里的雪扫得很乾净，菜窖口子上盖著厚厚的草帘子，压著两块大石头。 比起从前冷清破旧的样子，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张丽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沾著麵粉，脸上还蹭了一道白印子。 “嫂子！小棠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小跑著迎出来，拉著林见微的手，又去拉厉小棠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丽娟，你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厉小棠上下打量著她。 张丽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哪没变，胖了十斤呢。” “是吗？我捏捏。” 厉小棠伸手就去捏她的脸。 张丽娟躲了一下没躲开，笑著往林见微身后藏。 林见微也不拦，侧身让了让，三个人闹成一团。 梁美娟不认识张丽娟，可看著她们笑闹，她也跟著闹，主打的就是自来熟。 许久没见，几人心里都格外亲近，索性一同走进厨房搭手忙活。 灶台边烧火的周永刚赶紧站起来，拘谨地喊了一声：“嫂子，小棠姐。” 冷不丁冒出一个大男人，梁美娟往后一蹦：“哎哟，嚇我一跳！” 林见微笑著说：“刚子，你哥也回来了，你去找他吧。厨房有我们，你去歇著。” 有男人在，她们几个女人说悄悄话不方便。 周永刚应了一声，把柴火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出去了。 方安雅牵著小花走进堂屋，炉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暖的。 张丽娟的两个孩子正坐在炉子边上吃烤红薯，小手捧著一块黑乎乎的红薯，一边吹气一边啃，脸上糊了一圈黑。 看见方安雅牵著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进来，大妞赶紧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走过去递到小花面前。 “给你。” “哇！好香啊，谢谢姐姐。” 小花眼睛一下子亮了，抱著红薯，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没有急著咬，而是把红薯掰成两半。 一半举到方安雅面前，一半举给跟在后面进来的林景峰，小脸上一本正经的认真。 “外公外婆你们先吃，好东西要先孝敬长辈。” 方安雅笑著接过那半块红薯，“哎哟，你好乖哟。你妈把你教得真好。” “也是外公外婆教得好呀。”小花歪著头，“因为小花是林婶婶的女儿，你们教好了林婶婶，所以林婶婶也教好了我。外公外婆最厉害了。” 老两口听完这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林景峰开口问道：“你说的婶婶是谁呀，怎么还成我们女儿了？” 小花把烫手的红薯从右手换到左手，一脸天真直白地回答： “就是林见微呀。我是婶婶的女儿，婶婶说不让我叫她妈妈，所以我才叫婶婶的。” 方安雅脸上的笑僵住了，和林景峰对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微微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了？ 还不让叫妈妈，叫婶婶。 难道是当年和厉延州生的？ 怕厉野心里不舒服，所以才让孩子叫婶婶？ 这死丫头，这么大的事竟然瞒著他们，亏他们当初还那样对厉野。 方安雅越想越不是滋味，把手里那半块红薯往林景峰手里一塞，掀开帘子就往厨房走。 林见微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著她半张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热气熏得一翘一翘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耳朵就被揪住了，又准又稳，和十年前揪她赖床的姿势一模一样。 “哎哟，疼疼疼！妈你干嘛呀！” 林见微一脸莫名其妙，“刚刚还心肝宝贝呢，这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立马就嫌弃我了，你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方安雅压著声音，“我问你，那个闺女，是不是你跟厉延州生的？” 林见微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您说小花呀？” “不然还能是谁！” 方安雅又气又急，“你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当初我们还……” “妈，您可千万別胡思乱想。” 林见微连忙解释，“小花是我和厉野一起领养的孩子。” “领养？”方安雅有点不信。 厉小棠急忙开口帮著解释：“对啊方婶，您千万別误会，小花是烈士遗孤，嫂子也是看我心里难受，才好心把孩子收养下来的，这事不怪嫂子，都怪我。” 方安雅听完，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微微生的就好。 “烈士遗孤啊……那孩子也可怜，领养了就领养了，家里也不缺那一口吃的。行了，你们先忙著，我去看孩子。” 她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林景峰还站在堂屋门口等著，见她出来，低声问了一句：“咋说？” “领养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笑了。 他们不是不喜欢孩子，是不喜欢孩子来路不明。 晚饭十分丰盛，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八仙桌。 小鸡燉蘑菇、猪肉燉粉条、红烧狍子肉、红烧鱼、蒜泥白肉、炒鸡蛋、醋溜白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萝卜羊肉汤。 张丽娟掌勺，每一道菜都比平时多放了油，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 桌子坐不下，又在小桌上铺了报纸，摆了几个不辣的菜，让孩子们围著小桌吃。 方安雅把厉野安排在炉子边上的位置，把最大的那只碗递到他手里，又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夹菜。 “小野，来坐这儿，这儿暖和。多吃点肉，你们在部队辛苦，回家就放开吃。” “誒，妈。” 厉野接过碗，一口一个“妈”，叫得自在又自然。 林见微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酸溜溜的：“哎，果然是有了女婿忘了女儿啊。” 方安雅立马也给她盛满饭菜，“你也吃你也吃，还跟小野抢，羞不羞。” 第351章 泼谁呢！有没有点素质！ 林秉逸端著酒杯站起来，“来，一家人难得聚齐，大家一起走一个！” “你少喝点吧，明天还得开车。”林秉轩伸手按住他的杯子。 林秉逸脖子一梗，“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 林秉轩白了他一眼，把手缩回去了。 你喝，我看你明天起不起得来。 张丽娟把那盘狍子肉推到林见微和厉小棠面前。 “这是大队长家送过来的。他们知道你们要回来，本来要过来看看的，太晚了怕打扰就没来。” 方安雅在旁边接了一句：“是，你孙婶子经常念叨你们。等明天有时间了，带你们过去坐坐。” 林见微点头应了，夹了一块狍子肉，嚼了嚼，比猪肉嫩，比牛肉香，好吃。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男人们负责收拾。 厉小棠把提前分好的礼物一样一样往外拿。 她先把围巾和钢笔递了过去，“林叔，方婶，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您们喜欢什么，就隨便买了几样，您们別嫌弃。” 方安雅把围巾接过去，在脖子上围了一圈，笑盈盈地说：“你这孩子可真会买，这顏色正是我喜欢的，围上肯定显年轻。” 厉小棠鬆了一口气，“您喜欢就好。” 她手里还攥著另一个布包，攥了很久。 她看了一眼厉野，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包裹拿了出来。 “这是我爸给你们的。他说本来应该等你们回了京市亲自上门拜访，可他那个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只好先托我把心意送过来。” 闻言，厉野抬头看向厉小棠。 厉小棠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个包裹是出发前她拿著嫂子给的药去干休所时，厉正青听说她要去黑省，立马备了这份礼让她带过来。 一路上，她心里一直打鼓，没敢跟哥嫂提半个字，就怕厉野不高兴。 方安雅和林景峰也是愣了一下。 要说心里没有疙瘩，那是假的。 厉正青纵容厉延州那样对微微，当爹妈的怎么可能不气？ 可现在厉野是他们的女婿，这礼，接还是不接？ 方安雅看了一眼林景峰，林景峰微微点了下头。 “难为亲家还惦记著我们。”方安雅扯出一个笑，把包裹接了过来。 难为他还记得有这么一回事，难为他还能做到这一步。 厉小棠见他们接了，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赶紧把给孩子们买的玩具零食书本拿出来，堆了半桌子。 大妞和铁蛋，眼睛瞬间亮了，凑上前来看得目不转睛。 张丽娟和刚子都是勤快人，家里条件不算差。 可两人都是过日子仔细的人，平日里根本捨不得给孩子买这些稀罕玩意儿。 农村的孩子，大多时候都是在泥地里打滚玩耍，哪里见过这么精致的玩具和饼乾。 小花看著厉小棠把那么多好吃好玩的都给了大妞和铁蛋，嘴一瘪，委屈巴巴地说：“姑姑，小花没有吗？” 厉小棠手一顿，她忘了。 她只顾著给別人带了，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小的。 她赶紧蹲下来，把小花的围巾拢了拢，“小花，咱们家有很多，这些都是给大妞和铁蛋的，等回去了，姑姑再给你买，好不好？” 大妞是个懂事的孩子，闻言立马从手里的饼乾盒里拿出一盒牛奶饼乾，递到小花面前。 “小花，这个给你。” 铁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得到铁皮小汽车，咬了咬牙，也递了过去。 小花接过饼乾和玩具，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谢谢大妞，谢谢铁蛋，我们一起去玩吧！” 张丽娟看著满桌子的礼物，连忙说道： “嫂子，小棠姐，你们这也太破费了，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们赚钱也不容易，小孩子嘛，有口饭吃、有地方玩就知足了，哪用得著这么讲究。” “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允许给孩子带点礼物了。” 厉小棠又从包里掏出雪花霜、尼龙袜、香皂，一样一样放在桌上，笑著说： “你也有呢，这个雪花霜、尼龙袜还有香皂，都是时下最时兴的，你平时干活辛苦，正好能用得上。” “还有刚子的，劳保鞋、手套，他平时出力多，穿这个舒服。” 厉小棠把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分到每个人手里。 林秉逸、林秉轩也都有份。 一家人手里都拿著礼物，屋里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 晚上，方安雅拉著林见微和梁美娟的手，笑眯眯地说：“今晚咱们娘仨睡一个炕，好好嘮嘮心里话。” 说著，就把林景峰往门外赶，“你们爷几个凑一起睡去，別打扰我们说话。” 林景峰无奈笑著，只好跟著林秉逸、林秉轩还有厉野，去了隔壁屋的大炕。 炕虽说不大，挤挤也能睡得下。 林秉逸本来还说要回城里睡，结果晚上一高兴，多喝了几杯，此刻已经四仰八叉地瘫在炕上。 另一边，小花和大妞玩得不亦乐乎，吵著闹著要跟大妞一起睡。 厉小棠拗不过她，只好带著小花，去了周永刚家，跟大妞挤在一张炕上。 第二天，方安雅和张丽娟带著林见微、厉小棠、梁美娟出门了。 拎著两瓶雪花霜、两块香皂、一条烟一瓶酒，往大队长家去。 雪花霜和香皂是给孙婶和她儿媳妇的，菸酒是给大队长和周景洪的。 进了屋，茶水沏好，瓜子花生摆了满满一桌。 一行人围坐在炕边，喝著热茶、嘮著家常，好不热闹。 坐了一上午，临近中午，孙婶非要留饭，已经让儿媳妇去厨房忙活了。 林见微赶紧拦住，一屋子人，哪好意思在人家家里蹭饭。 推辞再三，孙婶只好作罢，送她们到门口。 一行人往回走，走到村中间那条土路时，一户人家的门开了。 一个衣衫邋遢、满脸憔悴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破盆，正要倒水。 看见林见微一行人，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呸”地吐了一口痰，把盆里的水泼在她们脚前。 梁美娟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嘿，你眼瞎啊？泼谁呢！有没有点素质！” 厉小棠拉住她的袖子，“梁同志，算了，別跟他一般见识。” 梁美娟看看厉小棠的神色，又看看那个已经转身进屋的男人，问：“你们认识？” 第352章 周有德 厉小棠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这是我大舅舅。” “大舅舅？”梁美娟瞪大了眼睛，“谁家大舅舅能这么对待外甥女？这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仇人呢！” 厉小棠抿著嘴，不再说话，眼底满是落寞和冰冷。 可不就是仇人吗？ 当年她家走投无路，求著他们借一粒米，他们都不肯，眼睁睁看著她娘活活饿死病死。 这份仇，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见微拉了拉梁美娟的袖子，示意她別说了。 张丽娟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嘆了口气，“小棠姐，嫂子，你们之前在京市离得远，有些事我们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周家老两口，去年年初就没了。” 林见微皱眉：“去年年初？那不是我们刚走没多久？” 张丽娟点了点头：“是啊，你们走了还不到两个月，老两口就没了。” “那时候刘荷香刚被抓去劳改，家里就剩周有德和他儿子小伟两个人。这父子俩，一个德行，好吃懒做，游手好閒，连自己的嘴都顾不过来，更別说照顾瘫在床上的老两口了。” “小华不放心，刚开始是把老两口接到了她婆家照顾，可老两口瘫在床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人伺候，小华的丈夫就算愿意，她婆婆也不肯啊，天天跟小华吵架，最后放话说，小华要是非要带著老两口，就休了她，还得把当初的彩礼退回去。” “周有德一听要退彩礼，死活不肯。就把老两口接了回来，回来之后，天天对著老两口骂，说他们是老不死的，拖累他，想起的时候就丟两块凉饼子，想不起来就任由老两口饿著，擦洗更是没有，屋里臭得进不去人。” “小华刚开始还天天偷偷回来看看，后来农忙了，她婆家看得紧，逼著她干活，根本抽不出空过来。老两口就这么熬著，到最后也不知道是饿死的，病死的，还是自己不想活了。” 厉小棠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已经不会为这些人难过了。 林见微也没说话。 只能说是因果轮迴，人啊，终究不能做太多恶，不然迟早会遭报应的。 方安雅嘆了口气，“哎，人老了，瘫在床上动不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活著也是遭罪，早走一步，或许反而是解脱。” 等以后她老了，要也瘫在床上动不了了，天天躺著等死，她大概也不想活了。 张丽娟又说：“周有德父子俩现在在村里，也是人人嫌弃。两个大男人，一天连十个工分都赚不到，天天就想著偷鸡摸狗、蹭吃蹭喝，混日子。估计他们还因为刘荷香被劳改的事，记恨著你们，觉得是你们害了他们家，所以刚才才故意找事，泼你们水。” 梁美娟之前听林见微说过一些以前的事，越听越气： “他们害微微的时候怎么不说？还有脸记恨？等著，明天我拿砖头去会会他们。” 林见微一把拽住她：“你快打住。” 梁美娟不服气：“我帮你出气你还拦我？” “你这个气出完了，明天我就得去公安局捞你。” 现在家里正在政审，林见微不想节外生枝。 回到家，吃完午饭。 林秉逸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林见微推门进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脚：“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去你的地界看看吗？” 林秉逸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现在还早，大白天没什么好看的，等晚点我再带你去。我晚上得出趟远门，先让我补补觉……” 话没说完，又睡著了。 林见微无奈，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景峰正坐在堂屋里，捧著一本快翻烂了的专业书，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见微走过去，“爸，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林景峰放下书，跟著女儿进了里屋。 林见微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资料，是先前她交给齐司令那份弹道飞弹相关图纸与理论资料的备份。 “爸，交给你一个任务，在回京之前，把这份资料啃透。” 林景峰茫然接过来，隨手翻了几页，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 这是你写出来的？” “不，这是你写的。” 林见微笑意浅浅。 林景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迷茫。 闺女，你別逗我。 林见微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她是如何以他的名义把这份资料递上去的，齐司令看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上面现在对这件事是什么態度。 林景峰听完，一脸犯难，“闺女，你糊涂啊！这东西这么超前，我哪看得懂？这不等於骗人嘛！” “爸，这不难，我教你，你女儿能学会的东西，你还能学不会？” “那……那你得从头给我讲。” 说罢父女二人便关起房门，坐在屋內细细探討钻研起来。 厉野一大早就被周永刚拉走了，说是要去镇上拉点东西。 林秉轩年底忙得很，大队里的帐本堆了一桌子，拨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方安雅拎著一篮子鸭蛋去找孙婶，说是请教松花蛋的法子。 厉小棠则带著一群孩子出去玩了。 梁美娟左转转，右转转，发现自己竟然是全屋唯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好无聊啊——” 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托著腮帮子，“谁来陪我玩……” 沈呆子怎么还没来？ 张丽娟端著一盆发好的面从厨房出来，笑著说：“小棠带著大妞他们在那边斜坡上玩出溜滑、抽冰嘎呢，你要不要去？” 梁美娟腾地站起来，眼睛一亮：“要要要！在哪儿？” “就在那边，我带你去。” 张丽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领著梁美娟往外走。 里屋。 林景峰和林见微父女俩已经探討了好几个来回。 林景峰从最初的一脸茫然，到逐渐皱眉思考，再到后来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妙啊！这个地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闺女，你这都是咋想出来的？” “可能是我天生聪明吧。”林见微一撩头髮。 林景峰噎了一下。 “……你小时候数学考五十九分，还是我替你签的字。” “那是我不屑於考满分，怕伤同学自尊。” “……” 林景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女儿一般见识。 父女俩正聊著，林秉逸打著哈欠从外头慢悠悠走了进来：“小妹，走了，我带你进城转转。” 第353章 黑市 林见微看了看手錶，下午三点，时间还算早。 她站起来，对林景峰说：“爸，你先自己琢磨著，我跟我三哥进城看看。” 林景峰的心思全在那份资料上，头都没抬，摆了摆手，嘴里“嗯嗯”了两声，已经拿起笔开始在纸上演算了。 兄妹俩刚走出门，就看到厉野从外面回来，帽檐上落了一层雪，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林见微说：“我们要进城，你去不去？” “去。”厉野把帽子上的雪拍掉。 三人进了城。 林秉逸带著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拐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肩的巷子。 巷子跟普通的巷子没什么两样，灰墙灰瓦，地上结著薄冰。 走到巷子深处，林秉逸在一户宅子前停下来。 门上没有掛锁，掛著一块不起眼的老旧木牌。 林秉逸推门进去。 院子里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別，枯藤老树，积雪未化，几件农具靠在墙角。 穿过院子，走到堂屋，画风忽然就变了。 几个身穿黑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汉子齐刷刷站在那儿。 看见林秉逸，立马站直，齐齐喊了一声：“彪哥！” 林见微左右看了看。 彪哥？叫谁呢？ 就见林秉逸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下巴微抬，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林见微这才反应过来，彪哥喊得是林秉逸。 她和厉野跟了上去，刚迈过门槛，就被两个黑衣人伸手拦住。 “私人住宅，閒人免进。” 林见微指了指前面那个正装逼的背影：“我们跟他一起的。” 黑衣人上下打量了两人，目光在厉野身上多停了两秒，警惕不减反增。 林见微蹙了蹙眉，这是暗號不对？ 林秉逸在前头装了半天，忽然发现身后没人了，一回头，自己妹妹和妹夫被拦在外面，赶紧又折回来。 “咳，这两人是我带过来的，放行吧。” 黑衣人凑到林秉逸耳边，压低声音：“彪哥，那男的瞧著不一般，像是当过兵的。咱还是小心点，別让人摸清了底，坏了事。” 林秉逸嘴角一抽，不动声色地看了厉野一眼。 这人就不能稍微装一装吗？ 站得这么板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军人似得。 林秉逸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目光深沉：“自己人，不用多问。” 黑衣人面面相覷，这才犹犹豫豫地让开了道。 穿过堂屋到了后院，里面別有洞天。 后门连著另一条巷子，比前面那条宽得多，也长得多。 巷子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流动摊点，货品就搁在竹筐、木板车上，连个正经台面都没有，隨时一卷就能走人。 天將將黑，摊子上点起了煤油灯和马灯。 许是快过年了，来置办年货的人格外多。 有穿呢子大衣、围著围巾的城里人，有裹著旧棉袄、头上包著毛巾的乡下人，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在摊位前挤来挤去。 人虽多，討价还价的声音却压得极低。 如果不是特意走进这条街，一定不会发现这里藏著这么多人。 林秉逸在前面大手一挥，“看上啥隨便挑，北面这些摊子都是哥的货。” 林见微跟著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 摊子分为南北两边，南边的摊子上摆的是农家带来的鸡蛋、干野菜、榛蘑、松子，还有自家织的土粗布，东西朴实，价格也实惠。 北面就不一样了。 海市手錶、顏色鲜亮的的確良布料、时兴的衣服鞋子、雪花膏、香皂、南方来的新鲜水果……全是市面上最紧俏的货。 林见微甚至还看到了香江那边过来的东西。洗髮水、润肤皂、新式沐浴露，包装花花绿绿的，摆在摊子最显眼的位置，围了不少年轻姑娘。 品类齐全得离谱。 外面供销社能买到的东西，这里都能买到。 外面买不到的，这里也能买到，还不要票。 就算摊子上没有，跟摊主说一声，过几天再来，准能给你弄来。 最让林见微意外的是，这个市场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摊位之间留出了足够宽的过道，地上没有乱扔的烂菜叶子，也没有泼得满地都是的脏水。 像是一个被人精心规划、用心管理过的百货市场，不是那种乱糟糟的、让人提心弔胆的黑市。 林见微收回目光，看向林秉逸：“三哥，这些货都是你自己弄进来的？” 林秉逸把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扬，“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有一整条的供应链，整个黑省，南边来的货，十件里有三件是从我这儿出去的。” 刚开始他们还在山上套兔子、抓野鸡，偷偷摸摸拿到黑市上卖，一天赚个块儿八毛的，还提心弔胆怕被抓。 后来胆子大了，跟著人去南方倒腾布料，一趟下来，赚的钱比在乡下干一年还多。 吃到了甜头，就停不下来了。 他开始跑得更远，也更捨得下本钱。 別人不敢去的地方他去，別人不敢进的东西他进。 他从广省进电子表、从沪市进的確良、从浙省进纽扣拉链，把货拉回来，往黑市上一摆，根本不愁卖。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跟著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然，路也不是一直顺的。 刚开始没门路，被人打过、抢过、骗过、举报过，也被抓过。 蹲在墙角啃过冷馒头，也被人按在地上踩过脸。 他赔过钱，也拼过命。 草坝县好几个地头蛇，他一个一个会过，不是喝茶聊天，是拿著刀去会。 硬生生把整个草坝县啃了下来。 站稳脚跟之后，他开始整合草坝县的黑市。 把那些零散的小摊贩拢到一起，定规矩，画地盘，南边的归南边，北边的归北边，不许串货，不许压价，不许欺客。 黑市只在早上八点前和下午四点后开。 他在巷子两头安排人放哨，一有风吹草动，全部撤，不留痕跡。 当然也有被抓的时候，但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我现在每个月跑几趟南边，货从那边直接发到哈市，再由我的人分到各个县城。”林秉逸指了指四周，“草坝县只是其中一个点，周边几个县也有我的摊子。” 林见微听完，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牛！” 林秉逸被夸得心情大好，“小爷我好歹在京市混了好几年，也不是白混的。不过说回来——” 他顿了顿，“还真多亏你留下的那几本书，有几本讲经济学的，我读了之后受益良多。” 第354章 他在说谎 林见微想起那年她离开黑省回京市的时候，確实留下了好多本书。 有讲机械的、农业的、医学的，还有几本是关於经济学的。 她当时也就是想，家里这么多人，隨便翻翻，打发打发时间，不要消磨了意志。 她没想到，她三哥真的读进去了，不止读进去了，还读出了一条路。 现在还是特殊时期，他都能做到这个程度，要是以后改革开放了，政策放开了，那还不得做成全国首富啊？ 那她不就是全国首富的妹妹？ 林见微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不过想归想，三哥现在走的路还是太险。 眼下各地都在严查投机倒把，南方或许松一些，有集体集市做遮掩。 可北方这边抓得紧，设卡、搜身、游街批斗都常见。 就算他在草坝县有人帮著遮掩，可出了县界呢？ 万一哪天翻车了，就不是赔钱的事了。 得想个法子，至少让他有个正当的由头。 “怎么样，还不错吧？”林秉逸转过身，“妹夫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应该知道这个黑市以前是什么样子。乱，脏，欺行霸市，打架斗殴，买家和卖家都不敢来。你再看看现在……” 他摊开双手，“整整齐齐，乾乾净净，明明白白。” 厉野点了下头：“確实不错。” 林秉逸刚要笑，就听他话锋一转：“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啥的？” 林秉逸笑容一僵。 “当著我的面承认自己是黑市头子，”厉野看著他，“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 林秉逸往后仰了仰，“你什么意思？你真要大义灭亲啊？我可是你亲舅子！” 厉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那眼神看得林秉逸心里发毛，赶紧往林见微身后缩了半个身子，探出脑袋开始哭诉： “天地良心啊……我平时都没打著你们的旗號在外头招摇，全是我自己起早贪黑、一把血一把汗干出来的。结果我妹夫倒好，不请我吃饭也就算了，还惦记著把我抓进去……”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说我是军区首长的亲舅子，也不至於被人揍了那么多次啊……” 林见微在旁边笑出了声，拍了厉野一下：“你嚇他干嘛。” 厉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忽然，南边的巷口传来一阵爭吵声。 声音越来越大，夹杂著推搡和叫骂，几个路人已经围了过去，伸著脖子往里看。 林见微侧头看了林秉逸一眼，问：“你不过去看看？” 这要是闹大了，引来红卫兵或者纠察队，一锅端了，谁都跑不了。 林秉逸却不急，“这点小事还要我去处理，那下面的人全吃乾饭了？” 这话刚落下，几个黑衣人已经从巷子另一头快步赶过去了。 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穿著一件黑色棉袄，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凶巴巴的。 “怎么回事？还想不想摆了？不想摆的都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摆著鸡蛋、鸭蛋，还有两只杀好的鸡在卖的菜农却没有多害怕。 他指著旁边那个人，“强哥，是他不守规矩。这个位置一直是我在卖，这个人今天占了我的位置不说，还乱喊价。咱们市场上规定好的，鸡蛋一毛钱一个，鸡肉一块五一斤。这个人上来就卖鸡蛋五分钱一个，鸡肉一块钱一斤，这不是明摆著抢生意吗？这不是搞事吗？” 这个菜农是黑市的熟脸，家在十里屯，那个村子偏得很，翻几座山才能到，平时没什么人去查。 村子耕地稀少，村民们没法只靠著种地过日子，大多私下养鸡养猪补贴家用。 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来黑市卖东西，就託了他来，他一个人带半个村的货，在黑市上也算是熟面孔了。 周志强认识他，点了下头，目光转向另一个人，皱眉打量：“之前没见过，你是哪个村的？” 那人倒是会来事，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脸上堆著笑：“哥，先抽根烟歇口气。” 菜农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这人真会拍马屁。 强哥抬手把烟拨开，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少来这套。你是哪个村的？谁介绍你来的？有没有人给你说过规矩？” 那人訕訕地收回烟，依旧赔著笑： “强哥，我是双溪村的，今天刚来。规矩我懂，我今天一直想交管理费来著，可也没找著人。我现在就交，现在就交。” 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进周志强手里。 周志强捏著纸幣看了两眼，又抬眼看了一眼那人，把钱拍回他胸口，“这里早就不收管理费了。” “不收管理费……那收啥？”那人愣了一下。 “啥都不收。”菜农插嘴，“咱们市场现在管理得可好了，不收保护费，也不收管理费。进来的时候登个记，就会给你安排位置，定好价格。只要你货好，不愁卖不出去，也没人抢你生意，没人找你麻烦。你懂不懂？啥都不懂就敢来瞎搅和？” 林秉逸接手黑市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管理费。 以前的黑市，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先进来先交钱，摊贩交了，顾客进门也交。 卖东西的本就是穷苦人，家里那点东西换钱是等米下锅； 买东西的也不富裕，多交一分都是剜心割肉。 收这道钱，不是逼著人往別处去吗？ 以前管黑市的那帮人，眼界窄，只想收点管理费、拿点回扣，塞进自己腰包。 可林秉逸不靠这个赚钱，他要的是客流量。 只要有人来，就能带动他的生意。 至於那点管理费，他压根瞧不上。 那人连忙陪著笑脸道歉：“原来是这样，实在抱歉强哥，我今天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对不住对不住。” 周志强见这人態度还算好，也没多为难：“拿上你的东西，滚蛋。下次来，带上你们村的证明，证明你是哪个村的，家里几口人，来这儿卖什么。没有证明，谁都进不来。”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堆起一脸苦相，“强哥，您就通融我一回吧。实在是我家里的老母亲病了，等著钱去看病，这才不得已坏了规矩。今天就让我卖完，下次我保证按规矩来，绝不给您添麻烦。” 规矩不能坏。 不管那人说什么，周志强就是不同意。 倒是旁边那个菜农，看著那人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先心软了，帮著说了句好话： “强哥，我看他家里像是確实有困难，要不今天就让他一回？我让一半位置给他，只要他跟我们卖一样的价就成。” 当事人愿意退一步，周志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点了点头，示意后面的人拿登记簿过来，让那人签字。 那人赶紧接过笔，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他在说谎。” 站在远处看著一切的林见微和厉野同时开口。 林秉逸茫然：“嗯？谁？” 第355章 探子 林见微盯著那个正在登记的人，“他说急著给母亲凑钱治病，可你看他那样子，被拦下来之后，不急不慌，先掏烟套近乎。真要是家里有人等著钱救命，哪还有心思搞这套？再说了，一个连药钱都凑不齐的农户，哪来的閒钱买烟？” 厉野沉声补充：“菜农指责他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辩解，立刻认错道歉。一个真正被冤枉的人，会先解释几句，而不是直接低头。他认错太快，是因为不想纠缠，只想儘快过关、留下来。” “你看他穿得倒是朴素，可浑身上下乾乾净净。翻山越岭赶过来卖货，裤脚鞋面上怎么可能不带泥？还有他那双眼睛，说话的时候四处乱瞟，压根不像个踏实做买卖的，倒像是来踩点的。”林见微又补了一句。 林秉逸瞅瞅身旁两人，再扭头看看那边正在登记的男人，一脸复杂。 同样站这么远，同样在看，怎么就他俩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他那双眼睛又不是摆设。 哦，好像是摆设。 当兵的就是不一样，眼珠子都比別人好使。 他可不能承认自己啥也没看出来，那多丟份儿。 林秉逸咳了一声，目光深沉：“对，我早就看出来了，走，过去会会。” 三个人往那边走。 周志强看见林秉逸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彪哥。” 等他看见林秉逸身后的林见微和厉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指著厉野，“厉、厉、厉——” 师字刚冒了个头，就被林秉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让你处理个事都处理不明白，说话还结巴了。” 林秉逸往旁边让了让，“这两位是我的大客户，懂不？” 周志强捂著后脑勺，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是水仙村的，是最早跟著林秉逸混的人。 他知道厉野是军人，还是部队的首长。 当初林见微离开的时候，特意没有让人知道她跟林家的关係。 所以周志强只知道厉野是林秉逸的房东，並不知道厉野就是林秉逸的妹夫。 他只觉得他们这地方见不得光，老大怎么把军人给带过来了？ 可转念一想，老大不就是租的厉师长家的房子吗？ 他肯定知道厉师长的身份，那估计是有大生意要谈。 周志强这么一想，心里踏实了些，闭上嘴，不再多问。 林秉逸问：“这里怎么回事？” 周志强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秉逸上下打量那个男人，只见那人身上的衣服乾乾净净，手也白净，虎口处连茧子都没有，確实不像干过农活的样子。 那人察觉到林秉逸的目光，心里发虚，使劲赔著笑脸。 林秉逸：“听说你母亲病重，急用钱？”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连点头：“是、是的。” 林秉逸转头看了周志强一眼：“强子，把人带下去，拿十块钱给他，拿去给老人家看病。” 周志强一时没领会用意，当场愣住。 那人更是心里发慌，连连摆手推辞：“不、不用了彪哥，我不借高利贷，还不起。” “谁说要借给你了？只要你情况属实，这钱就算送你的，但你要是存心糊弄我们……”林秉逸嘴角一勾：“那后果就得自己承担了，带走。” 那人急了，立马改口：“真不用彪哥，其实我娘就是一点小感冒，我自己换点钱就能治，真不用麻烦您……” 周志强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这人八成是个探子。 他伸手搭上那人的肩膀，“怕什么？咱们彪哥在市场里可是出了名的人好心善，最乐意帮有难处的人，他说会帮你，那就一定会帮你。走吧走吧，別客气。” 那人被周志强半揽半推地带走了。 林秉逸朝著围观的摊贩挥了挥手，“没事了昂，大家该买买，该卖卖。有什么困难就跟市场说，市场能解决的都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 人群散开了，摊贩们回到自己的摊子后面，顾客们继续挑挑拣拣。 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忘了。 那个菜农看著林秉逸的背影，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是黑市的老人了，从最开始乱糟糟收管理费的时候就来了。 那时候卖东西提心弔胆，怕被抢，怕被扣，卖一天货不够交钱的。 现在好了，不用交钱，出了事还有人给你撑腰。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旁边几个摊贩凑在一起小声嘮嗑。 “这彪哥，人真不错。我家里孩子发烧，彪哥知道了，二话没说给批了五块钱，让先带孩子看病。我这心里头，热乎了好几天。” “以前那些管市场的，哪个不是把咱们当韭菜割？彪哥不一样，他来了之后，这市场清清静静的，卖东西安心，买东西也放心。你说这样的地方，谁不喜欢？谁捨得举报？” “举报？谁要是敢举报，那就是断我活路。断我活路，我就敢豁出这条命去跟他拼。” 几个人说著说著都笑了。 大家心照不宣，这个市场，他们守定了。 林见微跟著林秉逸走到巷子另一头，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堂屋摆著八仙桌，靠墙立著一排黑漆的太师椅，桌上搁著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养得油润。 墙上还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大展鸿图”，大师亲笔提手字。 林见微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別说，还真有几分黑老大议事厅的味道。 周志强把人带进院子后，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说！谁他妈派你来的？” 那人忍著疼，趴在地上故作糊涂：“强哥，什么谁派我来的……不是您让我过来领钱吗？我真是双溪村的，我母亲真的病重……” “还他娘的嘴硬是吧？老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青龙堂的厉害！” 周志强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拖进堂屋后面的一间地下室。 林秉逸在堂屋的茶桌边坐下，提起紫砂壶，烫了烫茶杯，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林见微面前，一杯推到厉野面前，自己端起一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三个人就这么坐著，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地下室里隱隱约约传出惨叫声。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周志强从地下室出来，身上还沾著血跡。 “彪哥。” 他看了林见微和厉野一眼，欲言又止。 第356章 阎王 林秉逸把茶杯放下，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直接说。” 周志强这才低声道：“是阎王的人。南边来了一批货，阎王那边也想吃下，派了人来摸咱们的底，看咱们的货量、渠道、价格，还有接头的人。” 林秉逸没说话，烟夹在指间，灰烬烧了长长一截没弹掉。 阎王，晋平市地下市场的老牌势力。 在林秉逸还没起来之前，阎王几乎是整个晋平以北的垄断者，从南边来的货要先过他一道手，才能往下走，他抽完成，下面的小贩才能拿货，抽多少，他说了算。 林秉逸来了之后，不认这套规矩，他自己跑南边，自己找渠道，把货从源头直接拉到草坝县，绕过了阎王那道手。 阎王的货卖不动了，下面的小贩也开始往林秉逸这边跑。 阎王恨林秉逸恨得牙痒痒，几次三番想把他连根拔掉。 上一次林秉逸问林见微拿药救命，就是和阎王的人起了衝突，两边在河滩上动了手。 林秉逸这边人少，吃了亏，他自己挨了两刀，差点没撑住。 周志强替他挡了一刀，伤在胸口，差点没命。 阎王那边也没討到好，损失惨重。 他以为阎王会消停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 “把他的手砍了。”林秉逸吐出一个烟圈，“装盒里，给阎王送回去。告诉他，下一次，就不是手了。” 周志强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地下室。 林见微看著林秉逸，他坐在太师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夹著烟，烟雾从指间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平时在家里嘻嘻哈哈的，跟她斗嘴、抢菜、赖床，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可眼前的林秉逸，眼神冷下来的时候，真的有几分让人陌生的狠厉。 可她又觉得，这样的三哥才是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三哥。 他可以对摊贩好，可以帮人垫钱看病，可以不计成本地把市场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仁义。 对那些不怀好意、摸上门来的人，他也不会手软。 能伸能缩，该狠的时候狠得下心，该软的时候软得下来，这样的人，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被自己绊倒。 林秉逸起身，走到墙角那排书架后面，手伸进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不知按了什么地方，一扇暗门弹开了。 他弯腰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码著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崭新，綑扎得整整齐齐。 他从里面数出十沓，推过来，摞在林见微面前。 “小妹，这钱你拿著。哥今晚得出去一趟，过年可能回不来，就当是提前给你的压岁钱。” 林见微面露惊讶：“一下子给这么多，三哥这生意做得著实红火啊。” 林秉逸笑了一下，“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赚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这两年你一个人在京市为咱家吃了那么多苦，哥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心里头过意不去。这点钱你就拿著，別跟哥客气。” 林见微把钱推回去，“心意我领了。这钱你收回去，你现在把场子铺得这么大，处处都要用钱，手头没点活钱，做什么都掣肘。我做的那些事，是因为我是爸妈的女儿，是我该做的，不需要你给我钱。” 林秉逸又把钱推回来：“给你你就拿著。” 林见微又推回去：“我不要。” 你来我往推了几个来回，牛皮纸都推皱了。 林秉逸嘆了口气，看向厉野，指望妹夫帮他说句话。 厉野端著茶杯，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听我媳妇的。 林秉逸额角抽了抽。 地下室的门开了，周志强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乾净衣服。 他走到林秉逸面前，“彪哥，那边来消息了，该走了。” 林秉逸点点头，站起来，把那沓钱放在桌上，走到周志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强子，这次你就別去了，伤还没养好。留在这儿，等会儿帮我把妹妹妹夫送回去。” 妹妹妹夫？ 周志强恍然大悟。 他早该想到的。 厉师长的媳妇姓林，三哥也姓林，还是黑五类的身份，却能住进厉师长家。 不过他也知道，彪哥瞒著肯定有瞒著的道理。 彪哥把这事告诉他，是信任他。 他什么也没问，应了一声：“好。” 林见微叫住林秉逸，走上前，低声道：“三哥，咱们家现在不缺钱。爸妈马上要平反了，没必要去拼命。那边的货，能要就要，要不来就让出去。” “现在上面抓得紧，別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真想做生意，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个正经由头，让你光明正大地做。” 林秉逸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笑了笑：“行，哥记下了。但这趟，哥真的得去。” 林见微知道拦不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手心里：“拿著，最后一颗了。” 林秉逸没有接，推了回来：“不用，你留著。” “你可想好了。”林见微看著他，“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下次你再想要，我可就不给了。” 林秉逸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她手里拿了过来，揣进兜里，拍了拍：“行，哥替你保管著，等你什么时候需要了，哥再还你。” 林见微笑著，眼眶却有点红了：“那你可给我保管好了，少了，我找你算帐。” 林秉逸伸手又揉了一下她的头髮，这回用了点力，把她发顶都揉乱了。 “走了。你跟妹夫早点回去，別让爸妈担心。”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林见微在摊子间挑挑拣拣，想著马上要过年了，乾脆带些年货回去。 奶糖称了两斤，又买了些花生瓜子、柿饼、红枣。 路过一个卖冻梨冻柿子的摊子，厉野说买点，林见微买了十斤。 正称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怯怯的，“小伙子，这缝纫机咋卖？” 林见微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大娘站在卖缝纫机的摊子前，小心翼翼摸著缝纫机。 “大娘，这是海市蝴蝶牌的，一百八十块，不要票。”摊主笑道。 大娘手里那沓毛票攥得更紧了，数了数，又数了数，跟刚才一样多。 她把钱掖回袖子里，“能、能少点不？” 第357章 小型缝纫机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头髮抹得油亮，面对大娘的砍价，脸上没半点不耐烦，笑著回应。 “大娘，真少不了。外面一台缝纫机也得卖一百六，那还得要票呢。我这一百八不要票，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了。您要是有票，我给您便宜二十五，一百五十五拿走。” 大娘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她哪有票啊，她连布票都攒不够，何况工业券。 一百八十块，对城里人来说是一笔大钱，可对他们家来说，是一家人好几年的收入。 儿子要娶媳妇，儿媳妇那边非要缝纫机，说没有就不嫁，这是最后通牒。 她跑了县城好几个地方，要么没货，要么要票，要么价格高得离谱，好不容易在这里看到一台，价格合適，不要票。 可她手里的钱不够，差了整整三十块。 旁边一个大姐嘆了口气，低声跟同伴念叨： “这年头娶个媳妇真不容易，缝纫机、手錶、自行车，哪样都得有。咱们那会儿，哪有这么多讲究？” “可不是嘛。一台缝纫机一百八，普通人家哪掏得出来？我表姐家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借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没还清呢。可你不买不行啊，人家姑娘那边就认这个，说没有就不嫁，你说气人不气人？” “哎，这哪里是嫁女儿，这是逼死人。” “东西是好东西，可咱老百姓，真用不起。” 大娘站在摊子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知道，要是错过，儿子这门婚事大概率就黄了。 可钱不够，就是不够。 就手里这些钱，还是借遍了亲戚才凑来的。 大娘喉头哽咽，悄悄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终究还是垂著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嘆气，满是无奈。 林见微静静站在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结婚都讲究三转一响，手錶、自行车、缝纫机，加上收音机。 就算凑不齐全套，高低也得有台缝纫机。 可市面上最便宜的缝纫机也要一百五往上，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 可这东西又是刚需，一个家里没有缝纫机，衣服破了靠手缝，一件衣服从老大穿到老小，补丁摞补丁。 如果能有一台体积小、功能全、价格便宜、还不要票的缝纫机，是不是就能解决大部分人的难处？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借著这台缝纫机，给三哥找一个洗白的路子！ 现在政策虽然还不允许私人建厂做生意，但政府允许农民在农閒时开展家庭副业，比如编织箩筐、木工、打铁、做豆腐。 还可以通过公社或村大队组建合作社，开展农业生產、农產品加工，最后由供销社统一採购，再按计划外定价销售。 只要掛在集体名下，一切为集体创收，就不算私干、不算投机倒把，完全合规合法！ 那她把小型缝纫机设计出来，再和公社合作，在公社或者水仙村创办一个集体小作坊来生產，再由本县供销社包销，不就绕过了那道红线？ 而且她有预感，只要这个小型缝纫机一经上市，绝对风靡全国。 毕竟现在工业不发达，有这种好用、便宜还不用票的东西，老百姓肯定抢著买。 到时候林秉逸担任作坊的负责人，管著生產，供货给全国各地，出去跑渠道也有了正当身份。 跟公社合作，利润的大头归集体，明面上谁都说不出什么。 至於私下里，生產多少、卖给供销社多少，帐目上怎么走，都是自己说了算。 他拿到黑市或外地去卖，赚得绝对不会少。 林见微脑子里把这根链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可行。 有了想法，她就坐不住了，拉著厉野就要回家。 周志强把两人送回水仙村，帮著把买来的东西提进屋。 临走时悄悄留下了一个包裹，用旧报纸包著，扎著麻绳，和一堆年货放在了一起。 方安雅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十沓大团结，一万块。 她嚇了一跳，赶紧把报纸重新包好，抱著进了房间，声音压得低低的：“微微，这钱哪来的？” 林见微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是三哥给的，收著吧。” 他硬要给，那就收下吧，正好用这些钱，帮他把厂子办起来。 林见微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把小型缝纫机的图纸画了出来。 这台机器跟市面上笨重硕大的老式缝纫机完全不同。 整机只有老式收音机那么大，轻便小巧，一个人就能隨手搬动。 不用脚踩，改良过的传动结构省力又好用。 锁边、缝直线、缝曲线、补衣、纳鞋底，老式机能做的它全能做。 耗材少，故障率低，上手简单，老人妇女都能轻鬆操作。 最关键的是，量產成本极低，售价可以压到老式机的三分之一。 图纸定稿后，厉野立刻托军区人脉，对接县里机械厂，优先调用钢材、配件，加急赶製出第一台样机。 两天不到，崭新的小型缝纫机样机成功出炉。 两人一刻不耽误，直接带著样机赶往公社。 社长姓王，四十多岁，圆脸，肚子微微发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没见过林见微，但听说过她，知道她是厉野的媳妇，在京市搞科研的，很厉害。 他给两人倒了茶，客气了几句，问今天来有什么事。 林见微没多说，直接拿出小型缝纫机。 王社长看著眼前巴掌大的小机器，一开始还满脸疑惑，压根不相信这小东西能缝衣服。 直到林见微当场实操演示。 穿线、对位、启动，行云流水。 短短十几分钟，一块普通布料，就被做成了一件工整精致的小布褂。 针脚细密、走线平整、版型周正，半点不比供销社卖成衣的做工差。 社长瞬间看呆了，凑上前翻来覆去地看那台小缝纫机，又摸又试，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东西……好使啊！”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的缝纫机哪台不是又大又笨？ 搬一回得两个人抬，踩起来腿都酸，价格还死贵，还得要票。 可眼前这台，轻巧、顺手、不占地儿，缝得还利索。 这要是能批量搞出来，全县头一份，不，全省头一份都有可能。 这是政绩，是大政绩！ 可他脸上的笑只露了一瞬，就赶紧收住了。 社长把缝纫机轻轻放回桌上，嘆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厉师长，你们这个想法，我是很看好的。可是要在咱公社建厂，这……公社的底子薄，您是知道的，拿不出钱来买机器，也弄不起生產线，实在是难啊。” 第358章 建厂 林见微早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社长，您不用为难。我们的合作方式很简单。” “公社只需要出一块閒置地皮，办理集体作坊报备手续就行。” “所有启动资金、生產设备、技术图纸、人工管理、后期销路，全部由我们负责，公社一分钱不用掏、一点力不用出。” 王社长眼睛一下就亮了。 林见微继续说：“当然，这资金和技术都不是白出的。我们需要占三成的乾股，集体占七成。也就是说，除去成本之外，利润我们和公社三七分。” 三成，不多不少。 这个年代讲究一切为了集体，个人拿大头那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帽子扣下来谁都兜不住。 可要是拿少了，她凭什么出钱出技术给公社打工？ 三成是个刚刚好的比例，既能保证自己的利益，又不至於被人抓住把柄。 王社长低头算了一笔帐，不用出一分钱，白得一个厂，还能分七成利，这个买卖不亏。 前两年，隔壁公社办了一个集体的木工作坊，打成套的家具。 现在的人结婚，彩礼要三转一响，嫁妆要三十六条腿，木工作坊的效益一直不错，在县里年年拿先进。 每次去县里开会，隔壁公社的社长都得意得不行，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动不动就“我们公社那个木工作坊啊”，气得他回来好几天吃不下饭。 如果他们公社也能办一个集体作坊，不仅是在给全公社的人民爭取福利，以后先进公社，非他们莫属。 说不定他这个社长也能跟著往上升一升。 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这个头还是厉野牵的。有军区首长做保，他还担心什么？ “行！就按你们说的来！”社长一拍大腿，“地皮你们隨便挑，选好直接报备，我立马批！” 林见微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一式两份，白纸黑字，写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方式、爭议解决办法，条条款款，清清楚楚。 王社长看都没多看，利落签字、盖章。 光是公社同意还不够，还得县里审批盖章。 不过有厉野在，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下午，厉野亲自带著合同、样机、所有资料赶往县城。 凭著人脉和公信力，一路绿灯，赶在年三十之前，把所有合规手续、生產资质、集体作坊备案、供销社包销协议全部办好了。 至於厂建在哪里？ 那当然是首选水仙村。 虽然他们马上就要回京市了，以后可能也不会经常回来，但水仙村有他们信得过的人。 周永刚、张丽娟，还有大队长周禄生一家，这两年对他们家帮衬良多。 厂子建起来肯定要招工，建在水仙村，张丽娟和周永刚都能进厂上班。 他们都是踏实肯乾的人，信得过，而且三哥不可能一直守在厂里，厂里必须要有自己人在。 趁著年三十，林见微特意让方安雅做了一大桌子菜，把大队长一家和周永刚一家全请了过来，大家一起吃饭，一边商量建厂的事。 听到要在水仙村建厂，大家又是意外又是高兴。 大队长眼底满是振奋，当即拍板表態：“小林、小野，这事是大好事啊！场地你们完全不用愁！咱们村晒穀场旁边，有个废弃的旧粮仓，就是半边墙塌了、屋顶漏雨，稍微修缮加固一下，完全能当厂房用，还能省下一大笔建厂成本！” 那个粮仓林见微知道，占地大概三百平米，位置好，离村子近，运货也方便，用来做初期厂房完全够用。 周永刚满脸期待地追问：“嫂子，厂子建在咱们村，那要是招人的话，是不是咱们村的人优先？” 张丽娟更是难掩激动，“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进厂上班？跟城里工人一样，有正经活儿干，每个月能拿固定工资？” “对，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林见微环顾了一圈，“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厂子要建起来，要修缮厂房，要买机器，要买材料，这些都需要不少成本。如果你们手里有閒钱，可以考虑入股投资。” “投资？”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这个新鲜词汇，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一时摸不透其中门道。 林见微耐心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按你们出资的多少，给你们算专属股份。平日里大家正常上班拿基本工资，年底厂子盈利了，除去各项成本，还能按股份给大家分红。” 这是她和厉野提前商议好的打算。 给別人干，不如给自己干。 如果大家手里都有股份，就会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厂子，认真干，也更值得信任。 周永刚和张丽娟在桌子底下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眼神来回交换了几个回合。 张丽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率先拍了板，“行！哥，嫂子，我们跟著你们干！” “我们两口子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了五百块积蓄，不多，但我们全投进去！” 五百块，不是小数目，是她和周永刚这些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信哥嫂，哥嫂既然开口让他们入股，这门生意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一旁，大队长的儿子周景宏也蠢蠢欲动，“小野哥，我们也投五百……” “不行！”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妻子王晓兰一把拉住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晓兰身上。 她脸色有些尷尬，侷促解释：“那个……爸、景宏，微微、厉首长，投资不是小事，我们得回去慢慢商量商量。” 她是胆小，五百块不是几块钱，是她们家好几年的积蓄。 这一下子全投出去，万一打了水漂，她哭都没处哭去。 第359章 沈洵到了 林见微理解她的顾虑，笑了笑，“行，不著急。今天就是先跟大家说一声，你们回去慢慢考虑。丽娟，你们也是，回去再商量商量，不急著定。” 王晓兰暗暗鬆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禄生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斜了儿媳妇一眼。 目光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人家明摆著是照顾他们，要带著他们一起发財，这倒好，人家把钱递到手里了，她不敢接。 他本来是准备要是景宏投五百，他就再添五百，凑一千，都记在儿子名下。 现在儿媳妇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多说。 场地的事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机器。 买全新的机器划不来，一来没那么多预算，二来没有指標。 只能从二手机器上想办法。 反正机器买回来也得改造，旧的正好。 林见微记得沈洵提过，跟他们研究所合作生產洗衣机、电冰箱的那家机械厂前阵子刚升级过一批设备，淘汰下来不少旧机器，不知道还在不在。 如果能买下来，能省下一大笔钱。 她正想著这事，就有人来敲门了。 她正想问问梁美娟，沈洵什么时候过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一家人刚把碗筷收拾完，敲门就被敲响了。 梁美娟心中一喜，立马衝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口，沈洵背著一个帆布包站在风雪里，穿得单薄，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头髮上还沾著细碎的雪沫，看著狼狈又可怜。 梁美娟心里又心疼又生气，叉著腰嗔他：“你怎么才来？说好昨天到！拖到现在！” 沈洵被她凶得有点慌，侷促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火车晚点，中途倒了三趟车，最后一趟班车没赶上，只能在县城招待所凑合一晚，今天一早才蹭到拖拉机赶过来。” 看他冻得结结巴巴的样子，梁美娟气消了大半，没好气推他一把：“呆子！不知道多穿点？冻坏了活该！” “我不冷。” 沈洵憨憨笑。 林见微从堂屋走出来，“沈总工，一路辛苦了，还没吃饭吧？桌上还有剩菜，我给你热热。” “那就麻烦林工了，我確实一路没顾上吃。” 沈洵老实道。 “快进屋烤火，我去热饭！” 梁美娟嘴上抱怨，手脚却麻利得很，一把把他推进暖和的屋里，转身钻进厨房。 沈洵进屋跟眾人打过招呼，一转头，看见林景峰几人围著个小小的新奇物件探头探脑，顿时来了兴趣。 “林教授，这是什么新设备？您又搞新研发了？” 林景峰笑著摆手：“可不是我，是微微研发的，新式可携式缝纫机。” “可携式缝纫机？” 沈洵的眉头挑了一下，他把背包往旁边一推，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台缝纫机，声音里的兴趣立刻浓了几分。 “这么小一个，真能缝衣服？” 一旁的张丽娟早就体验过，满脸骄傲：“那可不！瞧这个——” 她从旁边拿起一件新做的衬衫，“这件衬衫就是这缝纫机做的，针脚又匀又密，一点都不比大缝纫机差，还方便省力。” 沈洵的眼睛亮了起来，把那台小机器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终於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目光热切地看著林见微。 “林工，我能把这个拆开看看吗？” 张丽娟一听，赶紧把那台缝纫机从他手里抢过来，护在怀里，“好端端的你拆它做什么？拆坏了怎么办？一百多块钱呢！” 林见微笑著摆手：“没事丽娟，让他拆，能拆就能装回去，坏不了。” 得到许可，沈洵立马找工具上手。 林景峰也早就心痒难耐，跟著沈洵一起把机器零件一件一件拆下来，摊在桌上一字排开。 林见微被他们两个拉著坐在中间，一边答疑解惑，一边看著两个痴迷的人对著图纸和数据爭得面红耳赤。 梁美娟端著热好的饭菜进来，屋里已经討论得热火朝天了。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朝沈洵喊了一声：“呆子，吃饭了。” “先放著，我等会儿再吃。”沈洵头都没抬。 “等会儿都凉透了！”梁美娟跺了下脚。 沈洵没有回应，甚至没听见。 方安雅走过来，笑著说：“別叫了，搞科研的人忙起来就这样，你叫了也叫不动，先放炉子上温著吧。” 她看了林景峰一眼，又看了林见微一眼。 这样的人，他们家从前有一个，现在有两个了。 美娟瞪了屋里那个沉迷图纸的人一眼，到底没有进去打扰。 把沈洵带来的帆布包拎到一边放好，又把饭菜端到厨房，放到炉子边上温著，然后就坐在堂屋里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屋里那三个人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方安雅和张丽娟、厉小棠坐在炉子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嘮家常。 方安雅看著梁美娟在堂屋里转来转去，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二十趟，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你快別转了，转得我头都晕了。坐下来歇会儿，等会儿他们聊完自然就出来了。” 梁美娟坐不住。 那个呆子还空著肚子呢，大冷天的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早上都不知道吃了没有。 说好来陪她的，结果这人进门就钻科研，眼里根本没她。 来黑省这几天，她本来还想著能好好玩一玩。 结果那呆子迟迟不来，林见微又天天往外跑。 她一个人跟著厉小棠和几个孩子，滑哧溜、抽冰嘎，膝盖都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现在看见滑哧溜就想吐。 再闷下去，她都要闷坏了。 梁美娟忍不了了，端起炉子上的饭菜，直接“啪” 地放在他们討论的桌上。 “吃饭！” 三人一下安静了。 沈洵抬头愣愣看著她，手里还拿著那个小零件。 梁美娟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看什么？吃饭啊。吃完赶紧走，省得在这儿碍眼。” 沈洵一脸无辜：“走去哪？我就是专门过来找你的啊……” “你也知道是来找我的？我还以为你们是换个地方来工作的。”梁美娟瞪著他。 第360章 看上二哥了 林见微清了清嗓子，“沈总工，你先吃饭，这些事不著急。” 再不让沈洵吃饭，梁美娟真的会把这屋子给点了。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林景峰也回过神来，赶紧把桌上的零件拢了拢，又把沈洵手里的零件抽了过来，让出地方。 然后，抱起一堆零件，识趣地去里屋了。 林见微搭上樑美娟的肩膀，哄孩子一样哄著：“好了好了，別生气了。下午我陪你去冰钓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梁美娟斜了她一眼，“假惺惺。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还去冰钓？” 林见微看了眼手錶：“才两点多，来得及。大不了咱们夜钓，夜钓才有趣呢。” 梁美娟翻了个白眼：“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冰天雪地的，谁要跟你夜钓啊。” 林见微笑著，胳膊搭在她肩上，把人往屋外带：“哎呀，走嘛走嘛，叫上刚子他们，他们刨冰洞可专业了。” 梁美娟嘴上嫌弃，脸上的表情却多云转晴。 “那…… 等等那个呆子。” 屋里的沈洵三两口扒完饭菜，飞快跑出来：“我吃完了！走吧！” 梁美娟白了他一眼，率先往外走。 沈洵赶紧背上外套快步跟上。 张丽娟、厉小棠听见要去冰钓，也来了兴致，带著一群小孩拎著小桶、小铲子，热热闹闹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村外河面走去。 要过年了，河面上比平时热闹不少。 远远就能看见几个人影已经在冰面上蹲著了，凿好的冰窟窿边上摆著桶，看来大家都想给年夜饭添个菜。 周永刚和厉野找了一处水深的位置，抡著冰凿子凿开好几个脸盆大的冰洞。 林见微把从家里带来的竹篮子往旁边一放，借著身体的遮挡，从系统商城买了两包饵料。 包装上写著“包上鱼，不上鱼包退”，也不知道真有那么厉害，还是吹的。 厉野刚把冰洞凿好，林见微就蹲过去了，在鱼鉤上掛了饵料，放下去。 等了不到一分钟，鱼漂猛地一沉。 林见微眼睛一亮，手腕一抖，提竿。 一条大草鱼破水而出，在空中拼命甩尾，水花四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抄网！抄网！” 厉野不慌不忙地把抄网伸过去，一捞，鱼稳稳噹噹落进网兜里。 梁美娟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姐妹，你练过吧？这么厉害？” 林见微擦了擦鼻子，下巴微抬，一脸傲娇，“那可不，天赋型选手。” “切，嘚瑟。” 梁美娟把鱼竿抢过去，学著她的样子掛饵、放线。 有强效饵料加持，运气爆棚，没两分钟也稳稳钓上一条肥嘟嘟的土鯽鱼，，高兴得直蹦。 “呆子快试试！太好玩了！”她转头把鱼竿塞给沈洵。 沈洵接过鱼竿，手忙脚乱地掛饵、放线，等了片刻，鱼漂动了，他赶紧提竿。 一条鱼被拖出水面，鱼身甩动，水花四溅。 他手一滑，鱼在半空中脱了鉤，“啪嗒”一声掉回了冰洞里。 梁美娟恨铁不成钢地抢过鱼竿：“笨死你得了，我来！” “是鱼太滑了……”沈洵小声嘟囔。 另一边，周永刚也凿好了冰洞，用的同样是林见微给的饵料，鱼口好得离谱。 隔两三分钟就上一条，短短片刻，小小的鱼篓就装得满满当当。 一群小孩子围著鱼篓蹦蹦跳跳、尖叫欢呼，小花更是第一次亲眼见冰钓鱼，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不得了。 整个河面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年味儿十足。 林见微看著这热闹鲜活的一幕，眉眼温柔，拉了拉厉野的袖子，两人悄悄从热闹的人群里退出来，沿著河岸慢慢走。 寒风轻轻吹过，两人十指紧扣，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全身。 林见微轻声开口：“沈洵说设备的事他能帮我们搞定。厂房修缮要赶紧找人，等设备进场，我一边调试一边改，让我爸和沈洵培训员工，最多一个月，基本上就能开工了。” 厉野应了一声，脚步放缓，配合著她的步调。 林见微说一句，他点一下头，看起来像在听，目光却落在她侧脸上，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 林见微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发现身边的人没有回应，偏头看他。 厉野正看著她，目光柔和，像被这冬日的暮色泡软了。 林见微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看什么？我脸上有鱼饵？” 厉野嘴角弯了一下，把她的手捏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指腹上还有刚才掛鱼饵时沾的腥味，他也没嫌，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林见微脸一热，別过脸去：“你还没回答我呢。” 厉野说：“嗯，都听你的。” 林见微忍不住弯起嘴角，又飞快地压下去，拉著他的手加快脚步：“走，去看看粮仓怎么样。” 两人往晒穀场那边走。 路过大队部时，厉野忽然停下来，“微微，你二哥。” 林见微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队部门口，林秉轩正送一个年轻女人出来。 那女人二十出头，穿著一件碎花的棉袄，头髮梳成两条麻花辫，繫著红头绳，辫梢垂到腰际。 跟林秉轩说话时眼神闪躲，脸颊泛著淡淡的红。 “林会计，又麻烦你了。” 女人声音柔柔的，“学校准备建一个食堂，这样孩子们中午就不用跑老远回去吃饭了。校长让我做个预算，我也不懂这些，只好来请教你了。” 林秉轩温和客气：“没事，我父亲也在学校教书，为孩子们出力，这是应该的。”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请教吗？”女人抬眼，偷偷看他。 林炳轩微微一顿，坦诚回道：“施工用料、场地造价你可以多问公社施工队，我只擅长算帐，其他的帮不上太多。” “那……算帐我也想请教你。”女人有些急了。 林秉轩皱了皱眉：“你不是学校的数学老师吗？” 女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我的意思是……就是……那个……” 林见微远远看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女人最懂女人，这姑娘八成是看上她二哥了。 可二哥那副模样，分明没那个意思。 现在家里情况特殊，平反的事正在走流程，这时候二哥要是跟一个乡下女人牵扯不清，將来回城，对谁都是麻烦。 林见微不愿意二哥为难，便喊了一声：“林会计！” 林秉轩转头，看见小妹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便对那女人点了点头，语气客气疏离： “不好意思，你以后还是找別人吧，我不太方便。” 说完，大步朝林见微走去。 第361章 田小娥 “小妹，你们怎么在这儿？”林秉轩走过来。 林见微指了指身后的粮仓：“我们过来看看粮仓的损坏程度。” 林秉轩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粮仓我知道，去年冬天雪大，把半边屋顶压塌了，开春后大队盖了新的，这座就閒置了，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三人沿著晒穀场往东走。 林见微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二哥，刚刚那个女同志是谁啊？站在大队部门口跟你说了好一会儿话。” “是爸学校的老师，隔壁村过来的，叫田小娥，找我帮忙算学校食堂的改造预算。” “哦——帮忙啊。”林见微拖长了语调：“我看这位田老师，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二哥，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 林见微的话没说完，被林秉轩截断了，“小妹，你別瞎想。我和那女同志啥也没有。她就是来请教工作上的事，说完就走了。” “二哥，你別那么紧张。其实你也確实老大不小了，找个对象没什么。我都结婚了，你还单著，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急。” 林秉轩轻轻嘆了口气，眼底带著几分通透和无奈。 他不是没想过。 可这两年，顶著黑五类的帽子，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村里人见了他们绕著走，亲戚都不来往了，更何况外人。 也不是没人提过，可那些介绍来的姑娘，要么是死了男人的寡妇，要么是没念过几年书的，大字不识几个，连封信都写不明白。 偶尔也有条件好一点的，可人家一开口就要他入赘。 他林秉轩算不上多优秀，可下放之前好歹也是市政厅的科员，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有文化，有思想，有追求。 他不想將就，也没法將就。 如果娶一个聊不到一起的人，你说东她说西，你说理想她说现实，你说书她说布票，那不是过日子，那是互相折磨。 与其这样，不如不娶。 林见微见二哥沉默，知道他確实没那个想法，便不再绕弯子。 “二哥，那你这段时间可要注意了。在咱家回城之前，最好不要单独跟女同志接触。更不要去救什么落水的女人、崴脚的女人、晕倒的女人……免得到时候扯不清。” “还有，咱家可能要平反的事，绝对不能往外说，暂时也不要告诉別人我们的关係。” 林秉轩听得微微蹙眉，“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林见微转头看向身旁的厉野，笑著抬下巴，“你问你妹夫就知道了。” 厉野淡淡开口，“小心无大错。” 他之前每次回水仙村都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只说是营长、连长。 可即便如此，村里的年轻女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 上一次回来，刘桂英见林见微嫁给了厉野，抢了她女儿的位置，就下药害她。 甚至还有人当著厉野的面跳河，就等著厉野去救。 林秉轩好歹一表人才，黑五类的身份都挡不住有人往上贴。 现在村里人还不知道他们家的底细，亲近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如果村里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係，知道他们家要平反回城了，难保不会有人动別的心思。 小心谨慎些，总没错。 林秉轩把林见微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起去年冬天，他去公社办事，路上碰到村里的赵寡妇。 赵寡妇说她的自行车坏了，让他帮她推回去，他推了二里地，到了她家门口，她说“进来喝杯热水再走”，他说“不渴”，转身走了。 现在想想，还好他转身走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林秉轩认真点头。 田小娥站在大队部门口，看著林秉轩走远的背影。 他和那个女人说话的样子，和跟她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那么亲近，那么自然，连眉眼都是鬆快的。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红印。 她叫田小娥，是隔壁村的人。 去年秋天，被安排进公社小学教数学，和林景峰教同一个班。 她第一次见到林秉轩，是去年秋天的一个雨天，那天她没带伞，正站在教室门口的廊檐下发愁，林秉轩撑著伞从雨幕里走过来，是来给林景峰送伞的。 他递了一把伞给她，说拿著吧，雨越下越大，別淋著。 他自己和林景峰撑一把伞走了，两人边肩膀露在外面，都被雨淋湿了。 就那一次碰面，她便动了芳心。 之后，她借著向林景峰请教的由头，隔三差五去林家。 每次去，都能见到林秉轩。 相处越久，越发觉得林秉轩不仅人长得好看，品性也出眾。 可他对她，始终是那种不远不近的客气。 她以为他性子就是这样，温温吞吞的，不擅表达。 可今天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擅表达，他只是不想跟她亲近。 她哪里差了？ 比起村里那些大字不识、粗手粗脚的村姑，她好歹是正经的教师。 有正式工作，吃商品粮，拿工资，多少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推了。 她都不嫌弃他是黑五类了，他凭什么、凭什么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凭什么和一个有夫之妇那么亲热？ 在他心里，难道她连结过婚的女人都不如吗？ “小娥？” 田小娥正憋著一肚子闷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她回过身，看见周玉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田小娥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挤出一点笑：“堂婶。” 周玉洁听到这个称呼，心里瞬间不爽。 她明明和田小娥同岁，这一声“堂婶”硬生生把她叫老了一辈。 是在笑话她嫁了个老男人？ 田小娥脸上也闪过一丝鄙夷。 周玉洁的那些破事，在水仙村谁不知道？ 她妈刘桂英还在劳改农场没出来呢。 周玉洁是刘桂英的女儿，当初想攀厉野的高枝，母女俩联合厉野的大舅妈，设计给林见微下药，结果自己反被一个瘸子糟蹋了。 她妈去劳改，她本来该嫁给那个瘸子，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搭上了田小娥在学校当副校长的堂叔。 那副校长死了老婆，留下三个娃，比周玉洁大了將近二十岁。 周玉洁嫁过去就是给人当后妈的。 后妈都当了，还担不了一句堂婶？ 第362章 谁都別想好过 田小娥心里看不上她，可她在学校的工作是这位堂叔引荐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堂婶，你回娘家啊？” 周玉洁“嗯”了一声，隨口问：“你来水仙村做什么？” 田小娥不自觉地往林秉轩那边瞟了一下，“我、我来有点事。” 周玉洁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远处三个人正並肩往粮仓那边走。 厉野站在最左边，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侧著身子，背影像一棵白杨树。 他还是那么高，那么直，那么好看。 可他手里却牵著林见微！ 那个女人，那个害得她妈去劳改、害得她清白被毁、害得她只能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老男人、害得她哥被退婚，最后只能娶一个歪嘴的哑巴、害得她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的女人！ 她居然还敢回来。 周玉洁的胸脯剧烈起伏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堂婶，你怎么了？” 田小娥看出她不对劲。 周玉洁强行压下戾气，“没事。” 田小娥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不露。 当谁不知道似的，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模样，颧骨比鼻子还高，还敢肖想人家厉师长。 周玉洁看著田小娥那张年轻的脸，看著她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小娥，你是不是喜欢林会计？想嫁给他？” 田小娥心里一慌。 她是想，做梦都想，可她爸妈一直不同意。 觉得林秉轩是下放来的，成分有问题，帮不上他们家，还会拖累他们。 田小娥每次提，她妈就拿擀麵杖撵她。 她怕周玉洁回去告状，正想否认，周玉洁先开了口。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林会计可是厉师长的妹夫。你要是能嫁给林会计，那將来可是有过不完的好日子了。” “你说什么？”田小娥眼睛瞬间瞪圆了：“林会计是厉师长的妹夫？所以站在他旁边的那个是他的妹妹？” “不然呢？” 周玉洁冷笑一声，“你以为两个下放人员，凭什么不用住牛棚？凭什么一个当会计、一个当老师？凭什么能住进厉师长家里？全是厉野在背后撑腰！” “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林会计毕竟是下放人员，低调点也正常。这事除了大队长家，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对啊，林会计姓林，那个女人也姓林。 仔细看，他们確实有几分相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樑。 是兄妹。 不是那种关係，是兄妹。 田小娥眼里迸发出惊喜。 林会计是厉师长的舅子。 厉师长啊，可是正儿八经的部队首长，手握实权，比城里当官的还厉害！ 这么大的背景，所以林家即便被下放，也可以不住牛棚，还能教书，还能当村干部。 那是不是说，他们以后也有可能靠著厉师长的关係平反回城？ 她听人说过，林家以前也是体面人家，住城里的小洋楼，出门有自行车，买东西去百货大楼。 林秉轩自己也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坐办公室的，不是种地的。 如果能嫁给他，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能跟著去城里生活？ 像那些贵太太一样，住小洋楼，每天喝茶看报，啥也不用干，还有一堆人追捧？ 田小娥越想越兴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像自己穿著呢子大衣、烫著捲髮、拎著皮包走在京市大街上的样子了。 周玉洁看著田小娥的样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反倒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热络。 “小娥，林会计一表人才，你要是真喜欢，可得抓点紧。真成了，以后你就等著享一辈子大福，到时候可別忘了我这个堂婶。” 田小娥红著脸，低下了头，“堂婶，你说什么呢……” 周玉洁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说这些，当然不是为了帮田小娥。 她恨死了林见微和厉野，她现在日子过得憋屈，满身怨气，那就谁都別想好过。 她也想过自己动手。 去年冬天，她偷偷跟踪张丽娟，想找机会使坏，却无意中听到张丽娟和她男人的对话，得知林见微和牛棚那一家竟然是亲人。 她当时激动得手都抖了，连夜写了好几封举报信，添油加醋地把林家说成是搞復辟的毒瘤。 可那些信寄出去之后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不甘心，又写了好几封，换了不同的地址寄，全都没有回音。 她磨了男人去公社告状，男人不肯，还威胁她不许去招惹他们，说那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她只能忍著。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现在老天把田小娥送到她面前，不借她的手，借谁的手？ 田小娥年轻、虚荣、心思浅，还对林秉轩痴心妄想。 只要挑唆她去缠著林秉轩，日后必然能闹出不少是非。 到时候婆媳矛盾、感情纠葛、流言蜚语，能把林家搅得鸡犬不寧。 最好能逼得林见微和厉野感情破裂、闹到离婚！ 只要两人散了，她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反正闹出事有田小娥顶著，她躲在后面看戏，稳赚不赔。 田小娥兴奋地往家里走，心里盘算著，是得抓紧了。 林秉轩现在正是低谷期，黑五类的身份压著，人人都避之不及。 可他越是落魄，她就越要往上贴，越要表现得不在意他的身份，不在意他现在只是一个下放人员，愿意陪他吃苦，陪他熬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等以后回了城，林秉轩就会记得她的好，对她死心塌地。 她什么都想好了，连以后回城住哪栋楼都想好了。 田家院子里，田母正在厨房忙活，见田小娥嘴角翘得老高、一脸娇羞地从外面走进来，气不打一处来。 把手里的烧火棍往灶台上一扔，就开骂：“田小娥！你个不要脸的死丫头！是不是又去水仙村找那个臭老九了？” “我说你多少回了？离那个黑五类远点！一个下放改造的臭知识分子，穷得叮噹响，要啥没啥，你跟这种人搅和在一块，对咱家能有什么好处？” “人家粮站主任哪点配不上你？月月有粮，旱涝保收，嫁过去吃香喝辣，一辈子不用操心！多少人挤破头想嫁，就你不知好歹！” 第363章 別让人家被別的女人抢走了！ 田小娥平时见了田母就怵，听到这种话早缩著脖子躲一边去了，哪敢吭声。 可今天不一样。 她壮著胆子顶了回去：“妈，那个粮站主任听说那方面不行，你要我嫁过去守活寡啊？” “谁说人家不行？”田母眼睛一瞪，“人家好得很！又体贴又会疼人，又是粮站主任，將来不愁吃不愁喝，多少人想守活寡还守不上呢！” “我不要！”田小娥梗著脖子，“要嫁你嫁，反正我不嫁！” “你不嫁他，你嫁谁？难不成还想嫁那个臭老九？” “臭老九怎么了？人家——” 田小娥话还没说完，田母已经抄起擀麵杖，作势要打。 “妈！你先听我说完！” 田小娥赶紧往旁边躲，伸手撑住田母的手腕，“你听我说完再打行不行？” 田母举著擀麵杖，没好气地瞪著她：“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田小娥把林秉轩和厉野的关係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田母手里的擀麵杖慢慢放了下来，愣了好一会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確！”田小娥急得直点头，“他那个妹妹跟他爸长得特別像，我亲眼看见的。” “他们……真能平反？” 田小娥心里也没底，可为了不让娘再逼她嫁人，硬著头皮撒了谎：“肯定能！这次厉师长他们回来，就是专门来办这个事的。” 田母眼睛一亮，脸上的怒色一扫而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好好好！闺女，那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了！林秉轩那样的，將来回了城，那可是正经的国家干部，比粮站主任强一百倍！你可得长点心，別让人家被別的女人抢走了！” 田小娥用力点了点头：“妈，我知道，我会的。” …… 粮仓的破损程度比预想中的好。 因为当年是当粮仓用的，地基打得牢，墙面也做了防潮处理，塌了的只是东面那半堵山墙，主体结构没什么大问题。 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但椽子还结实，换上新瓦就能用。 工程量不算大，找几个泥瓦匠，几天就能搞定。 到时候在粮仓里面隔出一间小房间当办公室，再弄一个杂物间，一个工具间，缝纫机生產线靠南墙排开，材料堆东边，成品放西边。 大门口掛一块牌子“水仙村集体合作缝纫机厂”，就算齐活了。 林秉轩在粮仓里转了一圈，“小妹，听你这么一说，规划得有模有样，好像你以前开过厂似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林见微扬了扬下巴，“我好歹是军工厂出身，弄个小小的缝纫机厂，还不是小意思。” 厉野拿步子量了尺寸，“这些大概需要三车砖、两车瓦，我等会儿去联繫一下县里的砖厂，看能不能买到现成的。” 林秉轩也接过话，“还得招人吧。我在水仙村待了两年，知道村里一些人的底细。这几天我把人列出来，到时候看看哪些人能用。” “行，不急。” 林见微摆摆手，“过年这几天人家都放假，开工也得等年后。天不早了，咱们先回家。” 另一边河面上，冰钓组一群人早就玩嗨了。 最开始用林见微给的秘制饵料，鱼跟疯了一样，一下鉤就咬，一钓一个准。 后来饵料用完，他们自己隨便找点东西当饵，鱼立马就不咬了，半天没动静。 眼看天慢慢黑了，大家看今天收穫丰厚，也不纠结，扛著满满几大筐鱼，热热闹闹往回赶。 一进院子，就看见林见微和厉野已经坐在堂屋里了。 梁美娟甩了甩酸疼的胳膊：“你们俩怎么钓著钓著跑了？” “去粮仓那边看了看。今天收穫怎么样？”林见微走出来。 “收穫非常多！” 周永刚把三大箩筐肥鱼往地上一摆，满脸兴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鱼，跟饿疯了似的，鱼饵一下去立马就咬。” 张丽娟小声嘀咕：“这鱼这么傻，我们吃了会不会也变傻啊？” 梁美娟噗嗤一笑：“放心吧，傻不了。你没看我们后来用自己的饵料钓，它都不上来了？肯定是微微给那饵料里下了药。” “对对对，我下了迷魂药，把它们都迷晕了。” 林见微笑著转移话题：“这么多鱼，咱们怎么吃？” 梁美娟大手一挥：“今天过年，不是说年年有余嘛。那就弄个全鱼盛宴，糖醋鱼、红烧鱼、炸鱼块、鱼丸子、酸菜燉鱼头……全给它整一遍。” 大家一听都觉得好，说干就干。 杀鱼的杀鱼，剁鱼的剁鱼，刮鳞的刮鳞。 年轻人多，手脚麻利，不要老人动手，方安雅和林景峰乐得清閒，坐在一旁等著吃就行。 林景峰閒不住，又钻回屋里研究那台小型缝纫机去了。 方安雅挑了几条大的，提著去送给大队长家。 沈洵看著林景峰在屋里捣鼓机器，心里痒痒得不行，可又怕梁美娟生气，硬是忍住没进去，乖乖蹲在边上帮忙刮鱼鳞。 几个孩子玩了一下午冰钓，衣服都湿了，张丽娟赶紧领进屋换衣服、烤火，又煮了一锅薑汤，一人一碗驱寒气。 人多手快，没一会儿，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全鱼宴年夜饭就端上桌了。 辣的、不辣的、酸口的、甜口的，老少都能吃。 吃完饭，小辈们挨个拜年领红包。 林见微不仅给三个孩子包了红包，还给周永刚和张丽娟一人塞了一个，说是感谢这两年他们帮忙照顾爸妈。 张丽娟推了两下没推掉，红著眼收了。 方安雅和林景峰也挨个给小辈发红包，梁美娟、沈洵、厉小棠人人有份。 林见微更是收了四个，爸妈各一个，二哥给了一个，厉野也给了一个。 还有三哥给的一万元大红包呢。 想到三哥，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儿，过年有没有吃上一顿热乎饭。 还有大哥，在川省，应该和嫂子、佑寧一起过年吧。 红包领完，梁美娟 “啪” 一下把门一关，笑得一脸神秘：“红包都揣好了吧？” 林见微挑眉：“怎么，你要打劫？” 第364章 1974年到了 “不！” 梁美娟从兜里掏出两副扑克牌，“今晚我要把你们的红包全贏过来！谁钱没输光，不许睡觉！” 张丽娟连连摆手：“我可不行，我不会玩，我就在旁边给你们端茶倒水。” 沈洵也弱弱举手：“我、我也不玩……” “不行！” 梁美娟眼睛一瞪，“今晚大家好不容易凑一起，谁都別扫兴啊。” 沈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周永刚凑到张丽娟耳边，挤了挤眼：“没事，我会，我教你。” “你啥时候会的？”张丽娟拧他耳朵。 “哎哟，疼疼疼——” 大家笑成一团。 牌局立马开了，八仙桌上一下子挤满了人。 林景峰在一旁观战，战况激烈，笑声不断。 小花带著大妞和铁蛋在炕上翻花绳，方安雅在旁边陪著，给他们剥花生、递糖果。 几个小孩子穿著新棉袄，揣著红包，嘴里吃著糖果点心，一口一个奶奶、外婆喊著，把方安雅哄得嘴都合不拢。 闹到后半夜，孩子们熬不住了，方安雅直接带著他们上炕睡了。 牌桌上，梁美娟输得最惨。 面前的毛票从厚变薄，从薄变没，最后全进了林秉轩的兜里。 厉小棠揉著眼睛打哈欠：“还玩吗？都三点了。” 梁美娟输得眼红，不肯罢休：“玩！我非要把输的贏回来！” “你得了吧，你打不过我二哥的。”林见微笑著拆台，“人家是会计，扫一眼桌上的牌，就知道你手里捏著啥。” 梁美娟一脸懵逼，“咋看出来的啊？有透视眼啊？” 林秉轩轻咳两声：“会算而已。每出一张牌，剩下的牌、每个人手里大概有什么、概率多少，都能算个八九不离十。” 梁美娟瞪大了眼，“你你你……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多牌你也算得过来？” 她乾脆把牌一扔，直接摆烂：“不玩了不玩了！打牌还带动脑子的，太欺负人了！” 大家哈哈大笑，散了牌局。 方安雅带著三个孩子睡得正香，林见微看了一眼，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林见微、梁美娟、厉小棠、张丽娟四个女的，挤去张丽娟家睡。 张丽娟头一回离开孩子，又和几个姐妹挤在一张炕上，有点兴奋地睡不著，索性跟梁美娟凑一块儿，俩人嘰嘰咕咕说了一宿的话。 林见微和厉小棠倒是倒头就睡了。 厉野和周永刚一铺炕。 沈洵、林景峰、林秉轩三个男人凑一屋。 虽说守岁熬到大半夜，可第二天大年初一，谁也没睡懒觉。 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这是规矩，也是习俗。 其实主要是睡不著。 村里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小孩子挨家挨户拜年，，热闹得想赖床都赖不住。 洗漱完，吃过早饭，大家商量著去拜年。 他们在村里没什么亲戚，方安雅说，那就去厉野之前帮衬过的几个老人家家里转转，拜个年，道声谢。 於是一群年轻人拎著东西，跟著厉野在几户孤寡老人家里进进出出。 老人们一年到头冷冷清清，头一回见这么多人上门拜年，又是递东西又是拉著手不肯放，笑得合不拢嘴。 两年没回村，物是人非。 转了一圈下来，有两户老人家没熬过来，已经不在了。 看著空荡荡的老房子，几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人生无常，聚散不由人。 能聚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大年初二，村里人忙著走亲戚。 林见微他们没什么亲戚可走，乾脆扛著铁锹、簸箕，去废弃粮仓清理碎砖烂瓦。 过年这几天，机器还没到位，閒著也是閒著。 大队长周禄生路过，看见他们已经忙活上了，本想让儿子周景宏也来帮忙，可周景宏跟著王晓兰回娘家了，不在村里。 周禄生在粮仓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过多大会儿，他领了四个砖瓦师傅过来，都是村里的老人，手艺好，人也实在。 师傅们猫了一冬，早歇够了，听说有活干、有钱拿、还管饭，管它过不过年，扛著工具就来了。 林见微见师傅们到了，赶紧让厉野去县里砖厂拉了一车砖、一车新瓦片，又让张丽娟回家准备中午的饭。 师傅们手艺好，动作也快，前后不到一个星期，塌掉的墙面重新砌好，屋顶全部换新瓦，里外清扫乾净、加固防潮，整个粮仓焕然一新。 隔开的办公室、杂物间、生產车间，分区清清楚楚。 正好，沈洵联繫的那批设备也到了。 他託了机械厂的关係，把厂里淘汰下来的旧设备低价买了过来，又按林见微给的清单，定製了一批缝纫机专用零件。 设备进场后，林见微立刻带著沈洵和林景峰开始组装调试。 另一边，林秉轩负责招人定岗。 前期还没打开市场，订单需求不大，招的人也不用太多。 缝纫机的核心零件，沈洵已经托机械厂定做好了，直接拉回来就能用。 厂里要做的，主要是外壳组装、线路连接、调试检验这几道工序，技术门槛不高，普通人照著操作流程练两天就能上手。 最终敲定，前期先招八个人。 林秉逸、周永刚、张丽娟占了三个核心名额。 剩下的五个名额，林秉轩跟大队长打了声招呼，看看村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其实也是在问周景宏，要不要来厂里上工。 之前入股的事，周永刚和张丽娟早就彻底敲定了。 两口子眼光长远，不仅把自己全部积蓄拿了出来，张丽娟还特意回娘家借了两百，加上厉野借的三百，一共凑足一千块入股。 林见微给他们算了1%的乾股。 大队长那边还没回音，林见微就想趁这个机会再问问。 周禄生正等著儿子表態。 他以为周景宏从丈母娘家回来，会主动来找他说这事，可周景宏回来好几天了，提都没提。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没事人一样。 周禄生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人家特意给自家留的门路，错过了再也没有。 他实在等不住，直接把周景宏叫过来，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周景宏挠著头老实说：“爸，我跟小兰商量好了，这股我们不投了。” “不投？”周禄生一下皱起来，“你確定？这么好的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 王晓兰连忙上前开口，“爸，五百块不是小钱。我们知道小野哥他们是好心，想带著我们一起赚钱，可这可携式缝纫机谁都没见过、谁也没做过，心里实在没底。” “万一销路打不开、厂子亏了怎么办？我们两口子攒这点钱不容易，我刚生了二宝，家里两个娃要养，处处要用钱。这钱要是投进去打水漂，我们真的扛不住。” “我们想著，就让景宏去厂里上班，踏踏实实拿固定工资就行。不管厂子生意好坏，工资稳稳到手，咱们也亏不了什么。” 第365章 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周禄生转头看向儿子：“你也是这么想的？” 周景宏嘆了口气，点点头：“爸，小兰说得没错，我得为两个孩子做打算，大宝要上学了，二宝还小，处处都要花钱。” “而且，之前小兰她们娘家那边，大队也和外面搞过合作，在村里集资，说保证能赚钱，最后也搞不下去了，钱都打了水漂。我也是怕……” 周禄生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儿子这次跟著媳妇回娘家，听了那边的话。 他压著火气，“那能一样吗？他们搞的是养鸡场，养殖本来就不好做，一场鸡瘟下来，死的死，埋的埋，可不就全完了。” “但这个是缝纫机，你也看见了，那机器多精巧，多实用，市面上独一份。” “而且这是小野和小林同志弄的，他们是什么人？一个是部队首长，一个是研究所的专家，人家眼界、资源、本事，是普通人能比的？” “你当人家真会差你这五百块钱？人家是看在刚子的面子上，看在这两年咱们照顾他爸妈的情分上，才给咱们一个机会。不然你以为人家愿意搭理你？” 周景宏被说得满脸通红，低著头不敢吭声。 王晓兰依旧不服气，小声反驳： “爸，他们本事大、位置高是没错，可我们终究跟人家非亲非故，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们真心带我们赚钱？做生意哪有百分百稳赚的？他们敢打包票能赚钱，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这话彻底把周禄生气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人家骗你？你兜里几个子啊，值得人家堂堂首长、科研人才专门骗你？！” “当初若不是小野拼死把景宏从地雷上换下来，你男人早就埋土里了！命都是人家救的！別说投五百，就算白送五百、一千，都是应该的！” 王晓兰咬著唇辩解：“他救景宏的命，我们记恩！以后他家有事，我们隨叫隨到、拼命帮忙！厂里干活我们也绝对尽心尽责！” “可恩情是恩情，家底是家底！我们就是普通人，没大本事，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敢赌！” 周禄生的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气，嘴角的褶子都在抖。 周景宏拉著王晓兰的袖子，叫她別说了。 他看了儿子一眼。 周景宏从头到尾躲在媳妇身后，没有一句表態。 周禄生彻底心寒。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女人目光短浅、贪稳怕险就算了，他一个大男人，没主见、没眼光，事事听媳妇的，白白错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禄生气得一句话不想多说，转身甩脸就走。 孙秀兰正好从外面回来，撞见老伴气呼呼出去，一头雾水。 “咋了这是？大过年的，吵啥呢？” 孙秀荣走进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后的鉤子上，看儿子垂头丧气坐在一旁，儿媳眼圈通红、满脸不服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是你们俩，把你爸给气走的？” 周景宏抬起头，“爸要我们投缝纫机厂。”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孙秀荣走到凳子上坐下。 周景宏看了一眼王晓兰。 王晓兰心里憋著一股闷气，只当婆婆也是来劝他们掏钱的，脸一甩，侧身坐到炕上去。 “娘，你们是不是觉得刚子家投了，我们不投，让你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所以才逼著我们投？” 孙秀荣被她这副態度弄得莫名其妙。 她还没说什么呢，这就给她甩脸子了？ 当即火气也上来了：“你不用跟我甩脸子，投不投是你们的事，將来日子好坏，我老婆子管不著，別搞得好像全家人都欠你的一样。” 周景宏连忙起身打圆场，“娘，我们真没那个意思。” “我管你们什么意思。”孙秀荣甩开他的手，“丑话说在前头，这钱你们就是不投，我和你爹也会投。但我和你爹投的钱，跟你们就没半毛钱关係了。等开了春，咱们就把家分了，省得以后扯不清。” 周景宏急了，“娘，你这说的啥话？好端端的怎么就扯上分家了？” 王晓兰也急了。 她不怕分家，她怕的是分家之后，公婆的钱就跟他们没关係了。 公爹是大队长，一年到头有各种进项，工分、补贴、年底分红，比普通人家多出一大截。 这些年住在一起，公婆帮衬了他们多少，她心里有数。 要是分了家，光靠周景宏一个人，能养活一家人就不错了，大宝上学、二宝吃奶，哪样不要钱？ 而且公婆的钱，等到以后不都是她的钱？ 公婆去投资，那不也相当於他们投资吗？ 王晓兰急急地开口，“娘，我不是针对您。实在是这个事情风险太大了，不仅这么多钱可能打水漂，搞不好咱们家以后还得吃枪子。” 孙秀荣眉头一皱，看著王晓兰。 王晓兰壮著胆子继续说道：“您仔细想想，那林家老三总是见不到人影，是在外面做什么，虽然他们不说，但是我想您和爹应该也猜到了一点。他们现在说建厂就建厂，那十有八九是为了给他三舅哥打掩护的。” “现在公社看在小野哥是部队首长的面子上，所以批了。这要是万一哪天，林家老三东窗事发，这厂子还能开下去吗？说不定连小野哥都得受牵连。我们要是投资了，那到时候我们可不就是他们的替罪羊吗？” 孙秀荣被王晓兰这番歪理震惊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个看著老实本分的儿媳妇，竟然会有这样深的心思。 周景宏也同样一脸意外地看著自己媳妇。 王晓兰只当他们是被她说服了，越发篤定：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咱们跟人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好心带我们发財？说白了，就是拉著我们散户入局，关键时刻挡枪背锅！我们绝不能冒这个险！” 孙秀荣被气笑了。 “王晓兰，你说这话，良心都黑透了！先不说景宏这条命是小野拼死换回来的，单凭这份救命之恩，人家就绝不会害我们！” “刚子是小野的亲表弟，也算是小野在战场上用血换回来的钱，从小养大的，人家会拉著自家人跳火坑？” “你怕林家老三连累你，那你倒是別收人家的好处啊！” “人家每次回来带的布料、红糖、细粮，哪一次少了你们家的？哪一次没分给你和孩子？好处你揣兜里揣得心安理得，转头就背后揣测害人，你这就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不知好歹！” 第366章 钱被丈母娘分了 王晓兰的脸臊红了，但还是梗著脖子说： “娘，这不一样！拿东西是人情往来，我们不知情也就罢了！可一旦掏钱入股，就是实打实的牵扯不清，真出了事，我们百口莫辩！” “行了，我不跟你扯这些。” 孙秀荣懒得再多说，“你怕风险，你就別投。原本你爹还打算，你们投五百，他就再添五百，记在你们名下，变相帮你们攒家底。现在不用了，我和你爹自己投，收益、风险都是我们的，跟你们小两口没关係。以后我们老两口享了福，你们也別凑过来沾光！” 这话一出，王晓兰彻底急了： “那不行！既然爹准备给我们投五百，那不如现在就把那五百给我们吧。反正你们就景宏这么一个亲儿子，家產早晚都是我们的，何必非要自己去投资！” 孙秀荣转过身，看著王晓兰，眼神中带著几分“我真是看错你了”的心寒。 她抬起手，狠狠拍了周景宏一巴掌：“你听听！你听听你媳妇说的啥话！” “我和你爹还没死呢，就开始惦记上我们的钱了！你娶的好媳妇，可真是好样的！” 周景宏也没想到王晓兰会说出这种话，连忙拉住她：“晓兰，別胡说八道！” 王晓兰却不以为然，“我没胡说！爹娘的钱不留给我们，难道留给外人？还能指望周永刚给他们养老吗？” “反正公公婆婆年纪也大了，不如早点把钱给我们，以后我们安心给他们养老就是了。我爹娘就是这样，钱都分给我兄长和弟弟，现在就跟著他们吃住。” “你爹娘是你爹娘，我爹娘是我爹娘。”周永刚皱著眉。 孙秀荣讥笑道：“王晓兰，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想著把这钱抠下来，送回你娘家去吗？” 王晓兰的眼神闪了一下，“我没有。” “没有？”孙秀荣冷笑一声：“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大哥跟你嫂子闹分家，你三弟娶媳妇，哪一次不是从你手里扣钱？” “你爹你娘嘴上说的好听，替你攒著，替你保管，替你將来打算。你嫁过来这几年，拿回去的钱，回来过一分没有？” 王晓兰嘴唇哆嗦著，“他、他们就是现在没钱，等有钱会还给我的。” 孙秀荣不想再跟她绕了，“这事我本不想说，大家都是亲家，有困难帮一帮也是应该的。但你不能拿著你男人的前程、你孩子的未来，去填你娘家的无底洞！” “回一趟娘家，听几句旁人的閒话，就把人家的好心当成恶意，把稳当的发財路当成火坑。” “人家见不得你好，你自己也要把你男人、你两个孩子，一辈子拴在庄稼地里吗？” 说完，孙秀荣转头看向周景宏，“我问你，你也觉得小野是要害你吗？” 周景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小野哥的为人我最清楚，他要是想害我，当年就不会把我从地雷上换下来。” 孙秀荣稍稍鬆了口气，还算这儿子没彻底糊涂。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听你媳妇的，在这庄稼地里种一辈子地，还是赌一把，给你的孩子挣出一条路来？” 周景宏陷入挣扎。 他本来是愿意投的。 可王晓兰一直怕，过年回了一趟娘家，听她娘家人说投资风险大，说外面搞合作的多半是骗子，说钱进了別人口袋就不是你的了。 他被说得心里也打鼓。 五百块钱，是两口子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血汗，万一真亏了，家里根本扛不住。 可爹娘说的也没错。 如果他不拼，他的孩子以后也只会跟他一样，种一辈子的地，穷一辈子，苦一辈子。 赌贏了，孩子往后有前程、有出路。 就算赌输了，大不了再辛苦几年，从头再来。 短暂纠结后，周景宏咬牙下定决心，抬起头：“娘，我投！” “你疯了！”王晓兰慌忙拉住他，“五百块！万一赔了呢？咱们得攒多少年？” “赔了我也认。”周景宏掰开她的手，“可要是成了呢？晓兰，成了，大宝小宝就不用走咱们的老路了。你就让我赌这一回，行不行？” 王晓兰还要说什么，周景宏打断了她：“別说了，把咱们的钱拿过来，我这就去找爸，一起拿去给小野哥。” 王晓兰僵住了。 钱？ 她这次回娘家，父母说怕她脑子一热把钱投进去，特意把五百块积蓄以“帮她保管、防止被骗”的名义扣下了，压根没带回来。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周景宏，也不敢看孙秀荣。 当著婆婆和丈夫的面，她不敢说实话，怕又被骂贴补娘家。 王晓兰索性耍起了横，眼眶一红，“我说了不投，就是不投！周景宏你要是敢投，那咱们也別过了。我这就带著孩子回娘家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冲，打算抱孩子走人。 她想著先回娘家躲一阵，等他们的厂建起来了再说，反正孩子在她手上，不怕周景宏不来接她。 “晓兰！你能不能別这么任性！”周景宏赶紧上前拦住她，“不就五百块钱吗？就算没了，我以后慢慢挣，总能挣回来！” 王晓兰红著眼嘶吼：“你拿什么挣？你腿受过伤，重活干不了、累活扛不动！以前当兵有津贴，现在就是个普通农民！你凭什么挣钱？別做梦了！我不陪你冒险！” 孙秀荣没吭声，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儿媳妇。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王晓兰嘴上又哭又闹，可眼睛一直在躲，在心虚。 “你要回娘家可以。”孙秀荣开口，“先把家里那五百块钱拿出来。” 王晓兰一愣，立马换了一副委屈模样，“你们一家人欺负人！我给你们家生儿育女、辛苦操劳，到头来就因为五百块钱，要把我赶回娘家！” 孙秀荣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我没赶你，我只要你把家里积蓄拿出来。怎么？拿不出来？是不是那笔钱，早就被你偷偷贴补给你娘家了？” 周景宏心里咯噔一下，死死盯著王晓兰：“晓兰，娘说的是真的？钱是不是不在咱们手里了？” 王晓兰被他盯著心慌，只能勉强辩解，“没有贴补！就是我爹娘怕我们被骗，暂时帮我们保管著！” 孙秀荣冷笑一声，“又是这套说辞。” 她转头看向周景宏，“你还不赶紧跟著你媳妇回娘家，把钱要回来？晚了，钱就被你丈母娘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