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一天开始,补习班里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补习班的家长们忽然开始抱怨,最近的治安是不是不太好,他们时常看到有可疑的人在补习班附近徘徊。
並且基於这些言论,一些更过分的谣言传了出来。
有人说补习班附近出现了人贩子,有人说附近学校的差生在学生们的必经之路上勒索学生。
无论如何,这些言论,这个可疑的人,都对补习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补习班唯二的两个男老师自告奋勇,在补习班门口的大槐树下蹲守了一周。
终於抓到了那个可疑的傢伙,或者说这个可疑的傢伙其实並未隱藏,只是行为过於可疑,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在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的世界里,一个行为可疑的傢伙將自然而然获得各种各样的、不属於她的標籤。
哪怕她只是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学生。
......
【有些人是不能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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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补习班的创建人、资深教育家、金牌教师、失败的母亲,王芬,而言。
这是一句金句。
所以当她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后悔,愧疚,担忧,悲伤,痛苦。
以及,不易察觉的怨恨。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她们面面相覷。
最后,只有一件东西能在这个时候被拿上檯面。
粉色的试纸上两条红色的槓槓,同为女人,王芬比她更明白这是什么。
“你应该去吃避孕药!!”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这个向来温和的妇人口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她的人生从未如此失態,她一毕业就与先生结了婚,她一毕业就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她一毕业就在父母的帮助下买了房子。
时过境迁,人至中年,她的先生待她仍如热恋、她的学生遍布五湖四海,桃李满天下、她的事业有成,独自办理的补习机构在市里好评如潮。
就算她对孩子的教育有些许失败,她的孩子也只是学习不好,却从未像其他顽劣的孩子那般不孝,只是有些许叛逆。
如此顺风顺水的人生,却在这个月险些支离破碎。
而这一切的源头,这一切的源头!!
都是因为自己胡乱发了善心,看在女孩母亲曾是她老同学的份上,把这个女孩带回了补习班!
女孩抬起头,她忽然有了反应,眼神虽仍不敢看向她,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
王芬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不起。”
王芬深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忽然改口道。
“我不应该让你记得吃避孕药。”
阳光穿过薄纱般的窗帘,洒满了办公室,一面面锦旗、一面面奖状奖章熠熠生辉,奖盃古铜色的杯身折射著扭曲的人形,女孩站在老师面前低下头,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神带著深意,像是在批评自己的孩子。
如此温馨。
如此绝望。
“你应该去死,柳翠丝。“
......
......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回到了补习班,柳翠丝仍然做著曾经做过无数遍的工作,只是身体变得瘦削许多,整个人病怏怏的。
补习班里的许多人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老师还是学生,他们看到柳翠丝离开並无感触,看到柳翠丝回来也理所当然。
说到底,大家名为同事,名为朋友,实际上也不过只是在同一个环境下相逢的陌生人而已,离开了补习班,他们什么关係都不是。
破镜尚且无法重圆,何况早已消失的泡影呢。
“翠翠,你的脸色好红啊。”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在额头上,梳著高马尾的女孩惊叫道:“好烫,你发烧了!”
昏暗的小诊所里,禿顶的老中医在开药前,习惯性號了號脉。
他的眉头锁了起来,像是在无声痛批世风日下,看向柳翠丝的眼神变得复杂,终究是失望占了大多数。
“孩子,你怀孕了。”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在心中炸开巨浪。
她当然怀孕了,確切的说,怀过孕了。
但孩子已经被打掉了啊!!
老中医並不知道柳翠丝的心理活动,而是尽责的號出了月份。
“这都快四个月了吧?胎盘都稳固了,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快去医院看看吧。”
柳翠丝的大脑又开始眩晕了,爆炸的信息量將她衝击到神志不清,还是身边高马尾的女孩尚且保持著冷静,带著她去了医院。
医生是见过她的,正因为见过,才更加不可思议,怒斥两人把医院当儿戏,浪费医院时间,一个打胎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周內重新怀上四个月大的孩子?
没有常识也就算了,数学都算不明白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尽到了医生的义务,既然两人疑神疑鬼,那就去做个b超吧。
半小时后,医生看著电脑上的影像,喋喋不休的他忽然闭上了嘴巴。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医生的话充满了不自信,他心里其实明白,不存在所谓的恶作剧,机器是不会骗人的。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影视图又是如此恐怖,如此不合常理。
高马尾的女孩与內向自卑的柳翠丝有著並不相同的个性,面对医生奇特的反应,她毫不犹豫地绕过了医生,看向影视图。
原则上,为了避免夫妻知道孩子的性別后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这影视图应该是绝对保密的存在。
但医生在受到衝击之下,终究是没能拦住女孩。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许久,她忧心忡忡地拉起柳翠丝的手——
“翠翠,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看这个,但是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她用力拉著柳翠丝,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拉著她来到电脑旁,很罕见的,医生这次並没有阻止她们。
黑白的影视图上。
一只小小的婴儿,正对著机械,他的脸上满是裂痕,眼眶空洞,咧开嘴角。
笑容中,满是名为怨恨和恶意的情绪。
啊。
啊啊。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果然是怨恨我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