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降世》 第一章 循环 “我在一家快递公司的仓库工作,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每半个小时会有一辆卡车停进仓库,我的工作就是在这半个小时里不断重复的卸货、搬货,然后下一辆卡车开进来,我继续卸货,搬货。 这份工作是我妻子介绍的,所以我乾的很认真,这里虽然累了点,枯燥了点,但对於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说,我也不敢渴望更多了。 重复单调的工作很容易让人放弃思考,浑浑噩噩,等你回过神,一天、一周、甚至可能一个月就过去了。 最开始我意识到不对劲,是因为买烟的时候,小卖铺老板多找给我十块钱。 对我这种运气很差、日子一成不变的人来说,这种好事能让我开心好几天。 第二天我发现我烟丟了。 一包玉溪二十三,算下来我还亏了十三。 我的心情一下变得有些烦躁。 物流仓库的环境就是这样,一起干活的总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手脚不乾净是最常见最普通的那一种,所以我只能捏著鼻子认倒霉,当天我又买了一包烟,老板又多找给我十块钱。 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我没多想。 直到第三天,他妈的我烟又丟了。 这真是他妈的岂有此理了,我意识到可能有人在针对我,在这种工作环境下,妥协是万万不能的,一旦软弱,就会被其他工人视作软柿子隨意拿捏。 所以我又去买了包烟,本意是想钓鱼执法,揪出那个小毛贼。 但,老板多找给我十块钱。 第三次。 好吧,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心里再也没有什么钓鱼执法的念头,只是急不可耐的握著烟回了家。 我回家时妻子出门了,家里空落落的,但无所谓。 我死死攥著那盒烟,在床上翻来覆去,期待了不知道几个小时才睡著。 第二天,那盒烟消失了。 人间蒸发。 我刻意留意的,手机里的日历,也並未前进。 也就是说。 我真的陷入了时间循环! 您一定理解我、您得理解我! 我今年三十一岁,浑浑噩噩庸庸碌碌,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谁能想到这种只会出现在网络小说里的事情会真的出现在自己身上? 我实在难以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 所以,我稍微『享受』了一下。 我用了三天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循环,既然前三次循环白白浪费了,那么,就从第四天开始记录吧。 第四天。 我去工作的地方,把所有曾经噁心我、阴阳怪气我的同事,都骂了个遍,从成天只会挑刺的主管,到那些小偷小摸恶癖不断的同事,以及那些倒车入库和屎一样的货车司机,全骂了个狗血淋头,所有人都以为我终於疯了。 没人会和一个疯子计较,除非这个疯子连续一个小时不间断不重复的辱骂著所有人。 终於有人坐不住了,是一个倒车入库和屎一样的司机。 他只用了两拳就把我打昏了。 再睁开眼,我已经回到了这一天的清晨。 也就是。 第五天。 我昨天已经把怨气都发泄了七七八八,所以今天我拉黑了主管的微信,不再去工作,也懒得去找那个打我的司机报仇。 在我的循环里,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和妻子有一笔微薄的存款。 以前我们省吃俭用,是因为钱花掉就真的没了。 但如今不一样,哪怕我把钱花个精光,明天这笔钱也会重新刷新。 整整一天,我都在肆意妄为的挥霍著,我去买最好的烟吃最好的菜,喝最贵的酒,以及。 泡最靚的妞。 几个小时后,我正在洗浴三楼,按摩小妹轻声细语,吐息如兰的在我耳边吹捧著说老板加个钟吧,老板点壶茶吧。 但余额不足。 整整十万存款,我甚至没能坚持到天黑就挥霍一空。 看著支付失败的界面,小妹的脸色一下就由粉变白了,原本贴在我胳膊处的胸脯默默拉开了距离,眼里净是轻蔑和某种晦气的厌恶感。 这种反差让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猛的把她按倒,双手不安分的摸来摸去,肆意妄为的猥褻她。 直到保安衝上来拽走我。 很意外的,看著小妹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没什么负担。 毕竟,这是我的循环啊。 就像我的梦一样。 谁会在乎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事?谁又能因为这种事真的逮捕我?反正等我重新睁眼,又是全新的一次循环。 这种安全感令我沉迷。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终於有一天,我玩的稍微有点腻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已经循环八天了,但,这八天里,我完全没有看到我妻子。 对了,我还没跟您详细介绍过我的妻子。 我和她是相亲认识的,她长得並不算好看,但很会照顾人,並且对我很好,我家的老人病危,是她托关係找的医生,安排的病房。老人去世,葬礼也是她一手操办的,就连我的工作是她托关係介绍的。 因此,虽然我在循环里犯了一些错误,但我仍然是爱她的。 我终於想起来给她打个电话,没人接。 我想了想,难得浪漫了一次,我租了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买了九十九朵玫瑰摆在车头,买了一条足有二十克的纯金项炼——当然,是用我们共同的那十万块积蓄。 我耐心的等到她下班的时间,在她的公司门口故意很浪漫的倚靠著车门。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先是呆滯,后是惊喜、娇羞的表情,她可能会像个小女生那样围著超跑打转,小心翼翼地触摸引擎盖上的玫瑰,拍一张又一张的自拍;又或者她会一脸嗔怪的责备我乱花钱,会很无奈的接受我的礼物,又说著下次不许这样了之类的话,但我会告诉她我们发財了,从此以后可以过上天天大鱼大肉、財富自由的好日子...... 我的幻想没有继续。 因为我看见她从公司门口一点一点磨蹭著走了出来。 另一只手挽著別的男人的手。 我呆滯了。 她看见我了,尷尬的推开那个男人,慢慢蹭到了车里。 和我预料的相同,她嗔怪我乱花钱,又有些窘迫的解释自己脚崴了,公司的同事帮忙搀扶一下而已。 仅此而已。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再加速。 那条项炼被我乱扔到车座缝隙里。 或许是我的沉默让她有些恼怒,后来她渐渐也停下了说话,抱著双臂侧身看著窗外的车流。 我视若无睹。 我要回家。 我推开门,我的妻子慢悠悠跟在身后进门,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还是很自觉的向厨房方向走去,想要准备晚餐。 但我先她一步走进了厨房。 並且先她一步,拿起了菜刀。 ...... ……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心里並不惶恐,反而,我很淡定的点了根烟,冷静下来之后,心里隱隱约约意识到也许妻子说的是真的,这只是个误会,因为我真的在她的脚踝上看到了大片的淤青。 我有些愧疚的抱起她的脑袋,亲了又亲。 同时,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明天,我要重新加倍弥补回来。 ...... 第九天。 我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硌的生疼。 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席捲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颤抖著手掀开被子,看见的...... 是我妻子血淋淋的人头! 循环停了!! 在我杀死我妻子之后!!” ...... ...... ...... 《卷宗d007:滨海市“循环”杀妻案——註:此为本月第七起“循环”杀人事件》 ...... ...... 第二章 谢拘 “嗡嗡嗡——” 细微的震动声刚刚响起,被一只手快速按下。 现在是七点整,寢室里的光线却很昏暗,阳光並没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来...... 看来今天是个阴天。 谢拘漫无目的的快速思考著,同时眼珠左右转动,以便让自己摆脱刚刚甦醒时昏昏沉沉的睡意。 直到大约清醒个七七八八,谢拘才坐起身。 寢室里其他舍友大多並不会这么早起,所以谢拘才会把闹钟设成震动。 应该没有吵醒其他人...吧? 视线在略显拥挤的四人寢里转了一圈。 谢拘的呼吸忽然一滯。 在他斜对角的三號铺位前,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的左手明显比右手横长出一截。 是刀!人影的左手握著一把刀! 而三號铺的床铺上,那位舍友还在呼呼大睡。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脖子离那把锋利的刀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也许是闹钟的震动声惊动了他,也许是谢拘起身的动静惊动了他。 隨著谢拘看到那人影,人影也缓缓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著谢拘,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 诡异的沉默。 对视良久,谢拘才自胸腔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精神略微放鬆。 拿刀的是寢室里另一个舍友。 谢拘住的宿舍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三號铺的两个舍友关係很好,除此之外就是眼前拿刀的舍友,名字叫周卓,话很少,挺內向一个人。 而谢拘自己平常要勤工俭学,早出晚归。 虽然在和三人在同一间寢室住了快两年了,但交情谈不上多深。 话虽如此,毕竟是认识的面孔。 总比看到一个陌生人拿著刀站在自己寢室里好的多。 “周卓?“谢拘小心翼翼的开口呼唤著对方。 “......”周卓的精神状態似乎不是很好,他愣了两秒,才把左手背到身后,对著谢拘僵硬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谢拘一边快速套好外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视线不断扫向他背在身后的左手:“醒这么早,你身体不舒服?” 周卓偏了偏身子:“......有点。” “那什么,”谢拘走到自己的储物柜旁,打开柜门,翻出两个瓶瓶罐罐:“我这边有布洛芬和褪黑素,你吃点么。” 他的声调儘量柔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绝口不提刀的事情,慢慢靠近周卓,把两个小瓶子分別用左右手拿到周卓面前。 周卓也下意识伸出左右手来分別接东西。 谢拘不懂声色的把药塞进周卓手心,两只手指捏住刀背,快速把那把细长锋利的水果刀从周卓手里抽了出来,理所当然的说道: “刀借我削个梨,你吃吗?分你一半。” 周卓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瓶子,小瓶子隨著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一会,他才眼神复杂的开口道:“......你是个好人。” “大早上给我发好人卡?“从周卓手里抽走水果刀的谢拘轻鬆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开起玩笑。 “行吧,你不吃我就不削了,不跟你聊了,我打工要迟到了。” 一边说著,谢拘已经一只手握在寢室的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拿著水果刀就要出门。 “等等。” 门把手发出“吱呀——”的晦涩声响。 “怎么了?”谢拘的声音儘量平和。 “能..別报警吗......虽然你报警也没有用。” 后半句的声音十分微小,以至於谢拘並没有听清。 谢拘沉默半晌,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报警?” “......谢谢。” “你真是个好人。” 对这第二次发好人卡的行为,谢拘不置可否,只是很阳光的笑笑: “我真得走了,你再睡会吧,中午一起吃饭啊。” ...... 走出宿舍楼,谢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直到走过一个拐角,彻底远离宿舍楼后。 谢拘掏出了手机。 “喂,110吗。” ...... 晌午。 食堂一楼,奶茶店。 谢拘暂停桌面上的网课,活动著因摇奶茶而发酸的肩膀,眉头微蹙。 从报警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 学校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甚至,谢拘连个回访电话都没有收到。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认为警方的执行力有这么低下。 “小谢,小谢?” 奶茶店老板的呼唤將谢拘从思绪中拉出。 “换班了?” “嗯,你先休息下吧,下午见。” 谢拘想了想:“老板,我下午请个假,可能有事。” 老板有些诧异的抬起头,这个叫谢拘的同学已经在奶茶店干了接近一个学年了。 和其他学生每周只排三四次班不同,谢拘每周的排班几乎都是满的,並且极少请假。 而今天,谢拘不仅迟到了几分钟,还难得要请假一次? 这是好事啊! 大学生就应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嘛! 大学生就应该狠狠上网吧、打球、泡妹子啊! 老泡在奶茶店一边打工一边上网课,是要卷死谁啊!? 老板很痛快的点头同意了。 不仅如此,还自作主张的提前把谢拘的工资支付了。 谢拘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老板打声招呼,就准备离开了。 不是离开食堂,是离开学校。 报警迟迟没动静让谢拘心中隱隱不安。 再考虑到周卓那糟糕的精神状態...... 一想到自己和一个精神状態不好、可能有暴力倾向的哥们共处一室了接近两年,谢拘就有些烦躁。 更別提自己还报了警,算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事已至此,出学校避避风头吧。 不该多管閒事的......谢拘摇摇头,把这个思绪甩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奶茶店的假请好了,还有其他兼职的假要请。 高三文科家教陆阿姨。 谢拘:陆姨,我今天晚上就不去给小陆当家教了,给她留线上作业吧。 学生会外联部。 谢拘:@副部长明天的执勤我请个假。 校园跑代跑群。 谢拘:@所有人今天的校园跑代跑跑不了了,私我退钱。 ...... 谢拘正一条条编辑好消息点击发送。 食堂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刚好挡在了谢拘的身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谢拘,我来和你吃午饭了。” ...... 第三章 周旋 此时正是饭点,食堂里零零散散坐著几桌来吃饭的学生,各个档口不同菜餚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勾人食慾。 谢拘却没有丝毫食慾。 窄小的双人桌上摆著两个餐盘,谢拘无意识的把筷子插进土豆又拔出来,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周卓身上。 周卓眼底的血丝淡了点,他的嘴唇乾裂,脸颊有轻微凹陷,似乎有些脱水。 邋遢的鬍鬚,有些油腻的髮型、暗沉的肤色和眼圈周围乌青的一圈黑眼圈。 只有衣服换了一身还算乾净的。 以谢拘对周卓为数不多的印象来看,周卓虽然谈不上是多爱乾净的人,但也不至於这么不注重自己的形象和卫生。 並且,谢拘视线微微下移,周卓的一只手很彆扭的插在上衣左口袋里,握著一条不太明显的长条状突起。 大概率又是一把水果刀。 如果不顺从周卓,刚才在食堂出口时,这把刀可能就已经插进谢拘身体里了。 显然,在周卓身上发生了某些事情,导致他的压力很大,精神状態很糟糕。 至於发生什么事了? 谢拘毫不关心。 关我屁事啊。 土豆几乎被戳成泥状,谢拘摩挲著一次性筷子的末端,眼神极快的扫了一眼食堂出口。 他现在只想在不惊动周卓的情况下,儘快脱身。 沉默了足有两分钟后,周卓率先开口说话了: “是有理由的。” 谢拘顿了一秒,紧接著,將手中的筷子放下,双手手肘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同时,悄悄绷紧了身体。 隨时准备跑路。 “孙建和我女友,勾搭在一起了。” 孙建,也就是今天清晨,即使周卓拿著刀站在三號铺前,也毫无察觉,仍在呼呼大睡的那个舍友。 从周卓的话来看,他当时確实是想要杀死孙建。 周卓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疲倦、迷茫、甚至还有些恐惧般的颤抖。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拘並没有从周卓的语气中听出愤怒或恨意。 谢拘脸上並没有表现出对周卓为这点事就要杀人的诧异,反而很认真的点点头,关切的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的很久,那么谢拘就准备劝他当断则断及时止损,不要为了两个人渣辜负自己的大好人生;如果这种情况只是刚刚开始,那谢拘会劝他再冷静冷静,確认一下,万一是误会呢? 儘管是不是误会並不重要。 等周卓重新確认完,谢拘已经脱身了。 然而。 周卓缓缓地说: “是从今天下午开始的。” “?” 周卓把身体俯下,衬衫落在饭菜的汤汁里也毫无察觉,他的脖子肌肉紧绷,几乎伸到极限。 他把脸凑到谢拘的耳边,声音干哑,像是要吐露出一件惊世骇俗的秘密—— “我陷入了时间循环。今天下午……不,几乎每天下午,我都能亲眼看见孙建对著我女朋友表白!每一天!” 谢拘默默把前倾的身体正了回来。 甚至隱隱有点后仰。 他严重怀疑自己在跟一个有妄想症的精神病斗智斗勇。 周卓察觉到谢拘的小动作,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你不相信我。” 正常人怎么可能相信...谢拘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说不相信无疑是进一步激怒对方,但说相信同样显得虚偽,周卓精神状態再糟糕也不可能是傻子,反而会意识到自己是在糊弄他,只为稳住他的情绪。 “......证据,”谢拘一脸认真的说:“你要是能拿出证据,我必然相信你。” 接下来,无论周卓拿出多么荒谬的“证据”,谢拘都会“深信不疑”。 周卓扯开自己的领口,脖子根部接近胸口处的皮肤上,一块十分规整的、圆形的青紫色瘢痕,像是大量淤血匯聚在其中,或者说,像块尸斑。 准確的说,这是一块不完整的圆形,因为以这个瘢痕的圆心开始,出现了一块圆角形状的缺口,就像缺了一角的披萨。 谢拘的眉头下意识蹙起,这块瘢痕给他带来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不適感。 尤其是,隱隱约约的,谢拘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青紫色的瘢痕下,蠕动,游走。 但这並不能成为所谓的证据。 谢拘思索之余还有一丝小小的失望,还以为周卓会拿出什么“必定发生的事件”来证明。 周卓呼吸急促:“我一直在循环,最开始留意到这东西的时候,它还只是个半圆。” “但隨著循环次数越来越多,这块瘢痕也越来越完整.这是我第九次循环,再有一次,这块瘢痕就会变成一整块完整的圆......” “然后呢?”谢拘看周卓声音渐小,马上接上话茬:“完整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周卓沉默了数十秒,情绪逐渐有些激动:“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我以为我能循环,我是天选之子,但不是!这该死的东西一旦完整了,一定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他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用力在瘢痕处抓出深深的抓痕,力度之大,甚至让谢拘有些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抓破自己的颈动脉。 “你知道我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吗?”周卓说,“在第七次循环,我去找警察了。” 你应该去看医生。 这话谢拘並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警察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会劝你去看医生,谢拘有些头痛的想道。 周卓不待谢拘回应,就迫不及待的自说自话道: “整个滨海市,不止我一个循环者!” “但是每一个循环者,都没有循环达到十次,他们全都在某一次循环中杀了人,然后循环就停了。” “我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也许不是没有人循环过十次。” “而是循环过十次的循环者,都死了!而且是默默无闻的死去,连警察都没有察觉到!或者他们察觉到了却不敢告诉我!” 周卓的脸色因紧张而涨红,又因惶恐而变得青白,他的呼吸急促,似乎真的在畏惧某个特殊的存在。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所以...”谢拘努力跟上周卓的脑迴路,斟酌著措辞,“你想向孙建报仇,顺便解决自己身上的循环。” 他刻意顛倒了主次顺序,儘可能减轻事情的严重性,不给周卓增添更多的压力。 周卓仿佛找到知音一般激动道: “你能理解我,你能理解我对吧!?” 不,我完全不能理解。 儘管如此,谢拘还是摆出温和的微笑,一副知心模样: “我大概明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不怪你。” 周卓的眼圈瞬间泛红,声音沙哑中带上了哭腔,似乎第一次被人理解。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近谢拘,张开双手,似乎要拥抱谢拘。 谢拘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看来,周卓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上衣上的菜汤有些扎眼,谢拘忍著噁心,还是很顺从的回以拥抱。 同时,手不安分的伸向周卓装刀的左口袋。 是空的。 噗呲一声。 剧烈的刺痛混合著刺骨的寒意,从侧腰扩散到四肢百骸。 周卓拧动著手中的水果刀,將谢拘腰间搅动的血肉模糊,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满是恶意,咬牙切齿地道: “既然我没错,你为什么要报警啊?” ...... 第四章 印记 痛! 痛! 痛! 身体被刺穿。 血液爭先恐后地涌出,大脑因疼痛而震颤。 惊恐,震惊,以及歇斯底里的愤怒,一瞬间涌上心头,疯狂衝击著脑海...... ——以上是周卓的心理活动。 周卓满脸不可思议的缓缓偏头,看向自己的左侧,隱约可以看见刀柄隨著身体颤抖而起伏。 在他把刀捅进谢拘腰间的瞬间,谢拘也掏出了刀。 今天清晨从周卓手里摸出来的刀。 並且扎进了周卓的后颈与喉咙之间。 谢拘捂著腰,挣脱周卓无力的拥抱,小心翼翼的跌坐回座位,大口大口喘息著。 他並没有因受伤惊慌失措,而是努力让大脑保持清醒。 必须承认,自己错判了周卓的精神状態。 毕竟正常人很难跟上精神病的思维。 如果不是自己多留了个心眼,也带上了早上那把水果刀防身,现在就真是彻底的毫无还手之力,成为待宰的羔羊了。 他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付別人手中。 “咳...咳...” 周卓每咳嗽一声,都会带出大量气泡,谢拘那一刀扎穿了他的气管,他的眼神涣散,跌坐在地上,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在咒骂谢拘的欺骗。 直到现在,他还没从被谢拘反杀的行动中回过神。 两人之间闹出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食堂很快就骚动起来,零零散散的人群远远的围成一个圈,但没人敢靠近,鲜血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骯脏的痕跡。 人群中还有一道眼熟的身影,是奶茶店的老板,老板虽然不敢衝进来帮忙,但从焦急的神情和手上的动作来看,他正在打急救电话。 但更多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谢拘被闪光灯晃了下眼,按捺住烦躁的心情,脸上虽然还算淡定,但心中已经激起滔天巨浪。 低下头,扯开衣领。 刺骨的痛感,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板烙下印记一般。 自己的锁骨下,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尸斑一样的圆角。 和周卓那道瘢痕,相似又不相同。 就在刚刚,看著狼狈的周卓,谢拘心中產生了杀死对方,以绝后患的想法,十分强烈。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瘢痕也同时出现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这是一个诡异的、完全无法以科学来描述的状况。 谢拘侧目,看向坐在地上的周卓,他脸上已经出现了缺氧缺血的症状,还在小声“咳咳”的咳嗽,眼中布满了对谢拘仇恨和愤怒,以及......无所谓和傲慢的庆幸。 死里逃生的庆幸。 学校附近就是市医院,两人的伤势都很重,但抢救及时的话,还不到致命的程度。 看著周卓的表情,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谢拘脑海中。 也许周卓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尤其是,关於循环的部分。 谢拘忍著疼痛,慢慢走到周卓身边,扶著伤口单膝半跪。 现在的周卓如同案板上的鱼肉,比谢拘的状態还要糟糕,只能任由谢拘摆弄。 谢拘扯开他的衣领,瞳孔一缩。 周卓身上那块青紫色的、缺了一角的瘢痕,在短短数分钟间,又淡了一分,像是正在消失。 再看看自己身上黑色的,尸斑一样的瘢痕,谢拘意识到什么: “你已经把孙建杀了?” 按周卓的说法,只有杀人才能解除循环,但他並没能杀死谢拘,代表循环的印记已经开始逐渐消失了。 周卓说不出话,但脸上表情微变,算是默认。 谢拘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既然已经解决了循环,就不要来招惹我了啊! 是因为杀过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所以顺便拉个垫背的? 看来这傢伙本身精神状態就不怎么样,循环恐怕只是放大了他心中的恶意。 已经杀过人,就止不住自己的恶念,乾脆破罐子破摔了么。 不过,这么一想,就能解释周卓脸上的庆幸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正如周卓说的,循环十次后,就会莫名死去甚至消失的话,相比起来,眼下的结果已经是好得多。 哪怕受伤,留下后遗症、坐牢,社会性死亡,也绝对要比明天就不明不白地死去或者消失要好得多。 对周卓来说。 在求生的欲望下,其他一切都是云烟。 想到这里,谢拘又看向自己的伤口。 自己的状態並不比周卓好很多,周卓那一刀绝对搅碎了自己身体里某一部分內臟。 一些后遗症、创伤之类的,恐怕会跟隨自己一辈子。 对谢拘来说。 绝对是无妄之灾。 心中对周卓的杀意,又多了一分。 周卓已经坐实了杀人犯的身份,就算自己现在把周卓杀死,也顶多算是个防卫过当...... 不,不对。 腰间的疼痛让谢拘回过神来。 现在,自己身上也长出这个代表“循环”的印记。 意味著自己也拥有了循环的资格。 如果现在杀死周卓,自己的循环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並且,从周卓的情况来考虑的话。 循环的开始应该是以每天甦醒进行计算的。 如果重新进行一次循环,他完全可以规避受伤,提前制服、甚至杀死周卓,无伤通关。 完全不用担心像现在这样,不仅受了伤,还可能导致產生种种后遗症影响。 与此同时,关於“循环”的一丝不安也在谢拘心中產生。 这种“循环”。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欣赏人类互相廝杀產生的。 不过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就是了。 一点一点择清利弊关係。 再想到周卓身上,逐渐变淡的瘢痕。 也许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循环。 谢拘心中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在周卓结束循环之前,他先进入下次循环,会怎么样?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十分钟,救护车也该到了。 再晚一点就要被送进医院了。 虽然被送进医院之后也能开始循环,但那时周卓身上的印记估计也消失了。 如果自己趁他的印记消失之前先进入下一次循环,说不定……能让周卓做的一切都成为无用功。 他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报復的想法。 或许值得一试。 做出决定后,谢拘的气势变得平静了很多,完全没有与周卓互相伤害时的狠辣决然。 深呼吸,深呼吸。 重置这一天,进入下一次循环的方法是什么? 睡眠,或者失去意识应该可以。 但,现在可不是睡得著的情况。 所以,只能试试通过其他方法昏厥了。 噹啷一声,腰间的水果刀被抽出扔在地面,血压失衡,一道血线喷溅在地板上。 调整姿势,蹲好,用力埋下头...... 吸气。 腹肌发力。 屏息。 屏息。 屏息。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伤口因疼痛而抽搐,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双眼有些酸胀,大脑因供血不足而思维浑浊,失血、缺氧等症状一个接一个出现...... 世界忽然戛然而止。 如墨一般的圆角,在无声无息之间,一分为二。 ...... ...... ...... “嗡嗡嗡——” 细微的震动声刚刚响起,被一只手快速按下。 ...... 第五章 不幸者猛攻原则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 谢拘捂著口鼻,皱起眉头。 有点不对劲。 自己確实成功重置,开始了循环。 经歷过刀伤、大失血、缺氧之后,谢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健康,精力从未如此旺盛。 但,有些东西,產生了变化。 视线偏移。 周卓还站在孙建的床前,一动不动。 孙建的床上。 大片大片的深红色,在青蓝色的床单、被单上晕染开。 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估计是洗不乾净了。 而这些深红色的主人,此时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乱糟糟的躺在床上,他的双腿蹬的笔直,双手像鸡爪一样蜷缩在胸前,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歪去,完全超过了人类颈椎所能抵达的极限。 这是因为他的颈椎已经断掉了。 孙建的脖子自锁骨处开始被割开,红色的肌肉混合著白花花的骨头,只有脖子末端的一点点皮肉还未被割开,无力的维繫著脖子与头颅之间最后的连接。 孙建大约的確是已经死了。 这和上次醒来时看到的情况並不相同。 又或者...... 谢拘压抑著气息,视线重新回到周卓身上。 除非,周卓也回来了,並且又一次杀死了孙建。 为什么? 倒不是说周卓杀死孙建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让谢拘代入周卓的身份,他不会选择优先杀死孙建。 而是会选择优先杀死更有威胁的自己,毕竟在上一次循环中,自己確確实实成功反杀了周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边思索著一边仔细看去,谢拘又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周卓在发抖。 极轻极细的颤抖,像因恐惧而颤慄。 一束反光因他的颤抖,稍微晃了一下谢拘的眼睛。 是水果刀刀身的反光。 看著那把水果刀,谢拘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果断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孙建不是周卓杀死的。 准確的说,不是被这次循环的周卓杀死的,而是在上次循环中就已经死亡了。 因为周卓的水果刀还是乾净的,身上也没有血跡。 说明孙建的死亡,並没有因为谢拘开始循环而重置。 循环无法影响死亡? 不,应该不是所有死亡都不能被重置。 不然,按照周卓说的,之前不止一例循环者,累计下来每天都会有大量人诡异的死去。 比如一个原本因车祸而死的人,可能在重置后,就会变成在床上莫名其妙粉身碎骨而死;一个原本在火场被烧死的人,可能在重置后,就会变成无火自燃而死。 那样的话肯定早就有大量新闻出现,社会早就乱套了。 所以应该是別的原因。 谢拘很快反应过来。 孙建是被周卓杀死的,而周卓是循环者。 被循环者杀死的人无法隨著循环重置而復活么? 谢拘並没有思考太久,思绪又回到了周卓身上。 他还没有忘记周卓说的话。 只有杀人才能脱离循环。 如今自己身上的刀伤已经痊癒,是该考虑脱离循环了。 他丝毫没有在循环中多逗留几天、当几天法外狂徒的想法。 这种反科学、超自然的事件,处处都透露著诡异。 如今自己已经侥倖藉助循环的力量治癒了刀伤,不该再贪心了。 接下来,就是杀人了。 谢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虽然是第一次准备杀人,但谢拘的心理负担並不算重。 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周卓反杀。 毕竟周卓再怎么说,也只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大学生,和经常出门做兼职、代跑校园跑的谢拘比起来,无论是体能还是体格都要略逊一筹。 如果不是第一次循环时谢拘秉持著幸福者避让原则,不愿为了周卓这种精神病搭上自己的大好前途,周卓甚至未必能捅伤谢拘。 吸取教训后,这次谢拘就换了一种態度。 不幸者猛攻原则! 现在大家都是循环者,都是不杀人就可能死去的倒霉蛋。 我避你锋芒!? 谢拘躡手躡脚的拎起自己放在床头的键盘。 键盘是铝製的客制化键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得有接近五斤重,和个板砖差不多。 同一时间,周卓也似乎终於从颤慄中冷静下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扭过了头。 刚好和谢拘对上了视线。 仅一瞬间,谢拘就可以肯定,周卓同样回来了。 因为他眼中的恐慌,在看到谢拘之后,变成了欣喜。 几乎狂热的欣喜,像看到了新生。 同时想通的还有很多东西。 比如周卓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循环,也没想到孙建没有復活。 他的颤慄应该是来自对未知的恐惧,毕竟他没有容错了,这就是最后一次循环了。 正因如此,周卓才会如此欣喜的看向自己。 恐怕他眼中的谢拘已经不是人,而只是帮助他解除循环的、案板上的肉而已。 也没有想到,谢拘同样陷入循环的可能性。 因此,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还不一定。 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周卓双手死死把著刀柄,直直衝著谢拘的铺位衝去。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毕竟本来就只是经歷了几次循环的普通人而已,利用信息差和其他人防备之心不足才得以几次得手,在如今已经做好准备的谢拘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谢拘侧身翻滚下床,在躲开周卓刺击的同时,毫不犹豫的把手中键盘狠狠砸在周卓脑后! 劈里啪啦的键帽掉落一地,剧烈的疼痛让周卓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失去平衡,整个上半身重重摔在墙面上,水果刀也没握稳,掉落在床上。 谢拘欺身上前,膝盖压住周卓的后腰,一只手按在周卓后脑勺处,让他无法起身也无法变化姿势,只能像个海豹一样后挺著身子,一只手费力地向后扭转著试图反抗,另一只手无助的在床上摸索著,想要找回自己脱手的水果刀。 但这註定是无用功。 因为谢拘已经先他一步踢飞了水果刀。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谢拘手中的键盘稜角,几乎要將周卓不老实的手背砸穿! 他再一次抬起了键盘。 下一次的目標,是周卓的颅顶。 “等等!等等!”惨叫之后,终於意识到攻守转换的周卓顾不得疼痛,慌忙求饶:“你不能杀我!你...你会坐牢的!”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喊出来的,口中求饶的话语完全失去了逻辑性,估计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上一次循环中怂了大半天,只在最后奋起反击的谢拘,为什么这次循环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衝上来就轻而易举的反杀了自己。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 隨著自己的呼喊。 身后谢拘的动作,真的慢了下来。 周卓心中一喜,还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 一只滚烫的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身后谢拘的手。 同时,周卓后脑勺处的按压,缓缓鬆开了手。 谢拘像是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直接放弃了正在进行的动作,开始缓缓后退。 周卓的心中隱约意识到什么。 莫大的恐慌,来自早有预感的未知。 他的瞳孔,费力向下看去。 胸前,一只遍布烧伤痕跡、畸形扭曲,流著腐烂脓液的手臂,衝破了完整的循环印记。 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六章 烧伤尸体 蛋白质燃烧的刺鼻臭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周卓死狗一般倒在床铺上,两只手拉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怪异的手臂,脸色因窒息憋得青紫。 然而,这並不是最可怕的。 相较於惊慌失措的周卓,另一边警惕防备的谢拘看到的东西要更多。 周卓脸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鬍鬚,就像几个月没有剃过一样。 皮肤也变得暗沉又有些鬆弛。 他在变...老? 谢拘努力理解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短短半分钟时间,周卓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变得稍显老態,像个睡眠不足的憔悴的中年人。 同时,那只诡异的手还在向外伸,肘关节、大臂、肩膀...... 最后,受限於瘢痕的大小,在肩膀处卡住了。 但这诡异的手並没有放弃。 周卓胸前的皮肉被带动著高高耸起,像个皮套一样。 此时,正有人挣扎著想要从这件皮套中挣脱,以至於他的皮肉被拉成各种扭曲的形象。 那诡异的烧伤躯体,隨著皮肤被扯开,扭曲著爬了出来。 直到此时,谢拘才彻底看清: 烧伤的躯体並非是寄生在周卓身体里。 而是来自那块瘢痕。 那块瘢痕就像一层通向未知空间的通道般,薄薄一层人皮里,藏著一整具人体...应该说是尸体。 简直就像殭尸...不。 简直就像厉鬼一样。 不可理解的诡异。 考虑到对方是因循环而生,谢拘在心中给它起了个简单贴切的名字—— “循环鬼”。 此时。 循环鬼的肩膀被瘢痕束缚挤压的又细又长,好不容易穿过之后,才慢慢变回原本的比例。 它看上去毫无灵智,僵硬骇人的双手全心全意的掐在周卓脖子上,对谢拘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看著费力尝试挣扎的周卓,谢拘心中一沉。 这就是循环的终点吗? 被这诡异的循环鬼杀死? 但周卓身上的老化又是什么情况? 对方在吸收周卓的生命或者时间? 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许多疑问。 谢拘又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瘢痕,虽然他才刚开始循环一天,但早就决定不在循环中逗留。 眼前这一幕更是加剧了谢拘的想法。 他连一刻都不想在这循环中多待。 “救命...救命...” 虚弱无力的呼救声,自循环鬼的半边身下传来。 周卓还活著,他憋紫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眼泪,看上去悽惨至极,一只手直直的伸向谢拘。 “对...不...起...救救...我...”他满脸后悔的哀求,每一声都几乎拼尽了全力,吐出了自己肺泡中最后的一丝空气。 谢拘缓缓后退的身体一顿,脸上迟疑了一瞬。 谢拘捡起了地上,掉落脚边的水果刀,向前走了两步。 他真的回来了! 周卓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像是得到了希望的人,迴光返照那样惊喜到泪流满面。 然后。 这个惊喜的,爆发出求生希望的人。 满脸期待的看著谢拘握紧手中的水果刀,以半跪半蹲的姿势俯下身。 高度比循环鬼还要低。 咦? 周卓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对劲。 谢拘,並没有攻击循环鬼。 而是面露决然的神情。 手中的刀直直捅向了几乎濒死的周卓! 与其让周卓被它杀死,还不如被自己杀死,发挥最大的剩余价值! ...... …… “嗡嗡嗡——” 再次关闭闹钟。 身体虽然健康,但精神仍因巨大的痛苦因而颤慄。 谢拘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脑海中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 就在他的刀即將捅进周卓眼窝前的一瞬间。 循环鬼忽然抓住了那把刀,轻轻一捏,便把水果刀的刀身捏成了崩断的碎片。 像是一个捕猎者不愿其他人触碰自己的猎物那样。 又或者。 是把谢拘也当成了自己的猎物,不给谢拘逃脱循环的机会? 如果周卓死了,大概率就会像孙建一样,无法隨著循环而重生。 到那时,谢拘要想摆脱循环,大概率就只能去找无辜的普通人痛下杀手。 那样的话,他和周卓这种渣滓又有多大区別? 关键时刻,看著濒死的周卓,谢拘心中发狠,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在周卓死亡之前,从窗户一跃而下! 然后,成功回到了起点。 捂著还有幻痛的大脑,痛苦之余,谢拘心中也鬆了口气。 虽然不確定死亡能不能触发循环,但他还是做了个尝试。 果然。 无论遭受怎样的伤害,人类大都是先失去意识,然后才是死亡。 在死亡之前,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今天早上。 算是卡了个bug。 这循环的能力还真是好用,如果没有次数限制和那诡异的循环鬼就更好了。 如果出什么意外,还可以继续重新循环一次,直到完美解决为止…… 不,不对。 谢拘猛然惊醒,摇摇头,把脑海中下意识依赖循环的想法甩掉。 这种诡异的力量必然伴隨著某种代价,循环鬼的索命就是最好的证明之一。 在没有摸清楚代价、有足够把握之前,还是要多加思考,提起十二分的谨慎对待、利用循环。 同样回来的,还有周卓。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手中刀噹啷掉在地上,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周卓竟然嚇失禁了。 这也確定了谢拘心中其他的猜想。 循环的主体,是自己。 如今的周卓,只是趁著循环印记还没结束,侥倖搭乘谢拘循环的“偷渡客”。 他显然还没有从死里逃生的惊喜中回过神,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回来。 谢拘手里的键盘已经砸在了他头上。 这次,先下手为强。 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卓吱哇乱叫著,胡乱挥舞著手臂试图反抗,並没有起到什么很好的作用。 直到血流满面,连续两次循环里谢拘越来越主动越来越不对劲的行为终於让他反应过来—— “你也循环了!!你也循环了对吧!!” 谢拘一言不发,手中键盘挥舞的更大力了,另一只手摸向掉落在地的水果刀。 “怪不得我没有脱离...咳咳,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周卓话还没说完。 滋滋的声音响了起来。 蛋白质燃烧的臭味又出现了,像腐烂的猪皮在铁板上烤焦了一样。 厉鬼,降临。 它的手臂並没有像上次一样掐上周卓的脖子。 而是嘎吱嘎吱,骨骼错位一样,扭曲著在空中摸索著什么。 谢拘嘖了一声。 它出现的时间变快了。 上一次循环还等了三四分钟。 这一次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行为也出现了变化。 这该死的手在找自己的位置!周卓的优先级变低了,自己的优先级变高了,它想先解决妨碍它的谢拘! 不能再拖了。 谢拘果断扔掉了键盘,一只手按住周舟的头,水果刀刺向了循环鬼出现的瘢痕,把那一整块人皮剜了下来。 准备先把这块诡异的人皮扔远拖延时间,以便自己解决周卓。 然而。 看著手里的人皮,谢拘愣住了。 这块约有两厘米厚的人皮,诡异的分成了三层。 最底下红色的,属於周卓的血肉。 最上层暗淡的青紫色,连接著循环鬼尸体的表层。 以及,中间部分。 惨白又冰冷,像覆盖在原本皮肤之上的,另一层人皮。 第七章 思考一切,洞悉一切 周卓已经痛晕过去了。 但循环没有因为他的昏迷而重启。 这也证明了谢拘推测的正確性。 周卓並没有循环的资格了。 当然,眼下这倒不是最重要的。 谢拘的注意力,正放在这三层结构的人皮上。 准確的说,是上面两层,一层黑的瘢痕,一层白的人皮。 谢拘手中的水果刀,快速又小心的刺进黑白的间隙。 黑色的瘢痕似乎早已不堪重负,因膨胀而乾裂的皮肤,很轻易就被剜了下来。 淡淡的滋滋声戛然而止。 空中的焦臭味也淡了许多。 谢拘震惊的看著手中的人皮,越来越多的尸体部位正通过人皮增生出现。肩膀、胸腔、脖颈...並没有隨著黑色瘢痕被剥离而停止。 但这不是谢拘震惊的原因。 谢拘震惊的原因,是这之后出现的尸体部位。 变成了遍布尸斑,乌青色的肤色。 也就是说,循环鬼的本相应该不是被烧伤的模样。 那黑色瘢痕的存在,竟然是为了烧伤这具尸体? 並且,尸体脖子以上的部位,因为没有烧伤的缘故,也以完整的形態出现。 那是一张有些轻微腐烂和肿胀的脸,眼眶里是浑浊没有眼白的眼睛,尸斑像梅花一样,在脸上绽放著。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张脸的主人,循环鬼的身份、这具尸体的身份—— 是周卓。 一个死去的周卓,试图杀死活著的周卓,並且夺走周卓的...时间? 在谢拘惊愕的短短两秒。 循环鬼“周卓”烧伤的手臂已经反过来掐住了谢拘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与疼痛传来。 “周卓”瞬间就掐断了谢拘的脖子! 和之前掐周卓时,磨磨唧唧的形式完全不同。 乾脆利落又狠辣。 是因为自己不是它的目標,只是一个碍手碍脚的麻烦吗? 思考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濒死的痛苦,令谢拘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第四次循环。 有些麻木的打倒毫无长进的周卓。 看著在自己脚下惊恐的,有些老態的室友,谢拘面无表情地继续思考著。 眼下,被谢拘和循环鬼双重追杀的周卓已近崩溃,基本构不成威胁。 那么,谢拘的敌人也就自然而然转换成了更有威胁、也更诡异的——那具烧伤尸体、循环鬼、尸变的“周卓”。 从上次循环可以得出答案。 在谢拘的循环次数没用尽之前,循环鬼也无法真正杀死自己。 这是机会。 如果实在无法在循环鬼之前抢先杀死周卓。 或许可以尝试先解决循环鬼。 但循环鬼,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轻易扳倒的存在。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必须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拼上所有可能性。 他睥睨了一眼周卓。 周卓的衰老並没有因为循环重置,头髮耸拉著,隱约可以看见几根衰老导致的银丝,他惊恐的用双手死死捂著胸前的瘢痕,像是妄想这样就能让循环鬼不再出现。 但毫无作用,一根手指像破土的笋尖那样,摧枯拉朽刺穿了周卓的手掌。 谢拘深吸一口气。 藏好心中的杀意与厌恶。 蹲下身,平视对方的眼睛。 抿抿嘴,活动面部肌肉,做出自信认真的表情。 语气儘可能轻柔,表达友好的態度。 一束微弱的阳光自阴鬱的云层间垂落,將昏暗的宿舍房间一分为二,照在谢拘眉间—— “周卓,你想活著吗?” ...... ...... ...... 第五次循环。 疼痛如潮水袭来,又如潮水快速退去。 谢拘扭头,看向周卓。 他会按自己说的做么? 周卓仍站在原地,手里拿著水果刀,眉宇间闪过犹豫和挣扎。 最后,在谢拘审视的目光下。 周卓还是举起了水果刀。 顺从著谢拘的意愿,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谢拘微微昂首,意料之中的结果。 无论周卓的精神状態再怎么糟糕,他的求生欲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此时此刻,再无其他求生希望的周卓,只能选择相信谢拘。 周卓胸前的人皮,被他自己剜了下来。 这並没起到多大作用,循环鬼又开始降临了,並且这次由於谢拘没有替它切除黑色瘢痕部分,循环鬼又变回了那副烧伤流脓的样子。 这样也好,免得周卓看到自己的脸后疑惑惊恐。 周卓把那块人皮从窗户远远的扔了出去,然后扭头不安的看向谢拘。 谢拘点点头:“这样就够了。” 他让周卓切下自己身上的印记,只有一个目的。 拖延时间。 他们宿舍在五楼,哪怕循环鬼的动作再快,也能拖延几分钟。 趁著这个时间,重新思考復盘…… 啪嗒。 像浸透的湿毛巾拍在墙面上的声音。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又快速的拍击声! 两人错愕的看向窗台,一只烧伤的手臂,正扒著边沿想要翻回屋內! 开什么玩笑! 这才几秒不到!? 周卓眼底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名为绝望的情绪死灰復燃。 “闪开,下次继续。”谢拘有些咬牙的声音响起。 拖延时间失败。 无所谓。 谢拘一脚踩在循环鬼的手掌上。 然后,向前一步。 坠落! 呼呼的风声有些刺耳,天旋地转,谢拘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著。 思考,继续思考,一直思考,哪怕坠落、哪怕濒死也要思考。 绝对不能放弃思考! 砰! 第六次循环。 谢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陷入心流状態般,全心全意復盘著。 循环鬼有哪些特性? 首先,对方並不具备沟通的可能性,智慧程度似乎也不高,更像是执行著固定的杀人规则。 基於以上条件。 谢拘见到了哪些循环的特性? 又有哪些特性可以帮助自己的反制循环鬼? “不行了!”周卓无力又充满恐惧的声音打断了谢拘的思绪。 这次循环的拖延时间又失败了。 目前,厉鬼降临的时间,已经加速到了三十秒。 也许是谢拘没再干扰过它的原因,它的行为模式又变回了攻击周卓的模式。 再算上破皮而出仍需要一段时间... 谢拘一言不发,一边思考,一边爬上窗台。 同时,手中掰著手指计算。 砰。 第七次循环。 【特性一:循环者最多进行十次循环,第十次循环会引出循环鬼。】 这是周卓说过的,並且得到了证实。 【特性二:只有在循环中杀人才能使循环印记缓慢消失,摆脱循环。】 谢拘亲眼见过周卓胸前印记减淡。 周卓的呼救声传来。 砰。 第八次循环。 “好疼...继续,特性三是什么来著...对了,衰老。” 【特性三:循环鬼会缓慢杀死循环者,期间循环者会快速衰老。】 周卓脸上的老態就是佐证。 【特性四:被循环者杀死的人无法重置。被循环鬼影响者,也无法重置。】 同理,孙建、以及周卓脸上的老態,分別来自循环者和循环鬼,都没有重置。 周卓又扛不住了。 砰。 第九次循环。 谢拘擦掉鼻血,连续高强度自杀带来的痛苦虽然没有对身体造成实质伤害,却也確確实实对精神留下了一定的影响。 还剩一次。 【特性五:循环鬼,是循环者本人的尸化版本。】 那么,那负责烧焦循环鬼的黑色瘢痕,目的难道是为了不让循环者认出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出於某种直觉。 谢拘隱隱感觉,瘢痕与循环,完全是两件不同的诡异事件。 不过这並不是眼下的重点。 “最重要的...最后一条特性。” 【特性六:......】 第八章 循环,解除……? 窗边的气流吹在脸上有丝凉意。 高速运转的大脑有些发胀。 “嘖,好累……算了,毕竟最后一次了。” 虽然自己如今所遭遇的危机,几乎可以说完全都是因为循环而產生的。 但也幸亏能进行循环,自己才得以观察到足够多的特性和规律。 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紧凑了。 满打满算,从第二次循环到现在,也不过仅仅二十分钟左右。 如果时间能再宽裕一点,自己也能更从容一些。 摇摇头打消心中的想法,谢拘深吸一口气。 一步踏向空中! 接下来,就是验证了!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肉体与水泥地板撞击发出闷响,剧烈的疼痛只维持了一瞬间,思维紧接著陷入黑暗。 第十次循环。 也是最后一次循环。 抬手拍下闹钟。 周卓已经满脸迫不及待地走到了谢拘床前,儘管不知道谢拘的想法,但穷途末路的他也已经注意到了,因此紧张地说道: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嗯。” 谢拘点点头,看著周卓衣服下堪称骨架一般瘦削的身体,皮肤因苍老而鬆弛,呈现出暗沉的棕色,完全失去了学生那种年轻活力之感,整个人有股老態龙钟的气质。 看来循环鬼对他的摧残相当之大。 即便如此,周卓脸上还是写满了求生的渴望。 滋滋的炙烤声响了起来。 一根手指刺破周卓胸前的皮肤,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循环鬼,降临。 很快,一整根因烧伤而流脓萎缩的手臂就伸了出来,死死掐住了周卓的脖子。 谢拘看著那只手臂,呼吸逐渐归於平静。 开始验证吧。 【特性三:循环鬼会缓慢杀死循环者,期间循环者会快速衰老。】 “谢、谢拘...” 谢拘轻轻拍打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手臂,以便自己能从他手中拿到水果刀:“放轻鬆。” 很快就会结束。 水果刀的刀柄有些温热,谢拘握紧了水果刀,事到如今,即使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和觉悟,也免不了紧张。 然后,在周卓痛苦又期待的表情中。 一点寒芒闪著光点,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刀尖直衝著周卓的眼珠而去!势大力沉,显然谢拘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狠辣的杀意完全暴露而出! 周卓的大脑完全被无法理解的恐惧支配,连下意识的闭眼都忘记了。 在这般危机的时刻下。 一只手挡在了周卓的面前—— 那是一只遍布烧伤痕跡的手,狰狞又恐怖,谢拘手中的水果刀几乎弯曲,也只是將手掌的皮肤刺到微微凹陷,连一丝伤口都没能留下。 循环鬼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换。 周卓大口大口呼吸著难得的空气,看著面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谢拘一击之后马上脱离,两只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后退数步。 趁著循环鬼还没有完全从周卓身上脱离,儘可能拉开距离。 也不能离开太远,万一循环鬼判断自己失去了威胁,回头继续攻击周卓就不好了。 他小心翼翼把控著距离,努力不让循环鬼攻击到自己,反覆拉扯。 这种拉扯並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循环鬼从周卓身上完全脱离出来了,它被烧的面目全非,行动却奇快无比,四肢能反人类的隨意扭曲,不过短短几十秒而已,谢拘就又一次被它掐住了喉咙。 只要循环鬼稍微发力,谢拘就会被瞬间掐死,並且再没有循环的机会,等待他的將是真正的死亡...... 但。 循环鬼的动作停了下来。 准確的说,是被制止了。 一只同样被烧伤的手臂,从谢拘胸前完整的印记中钻出,抵住了循环鬼的胸口。 虽然它能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关节,却不能强行延长自己的躯体,循环鬼双手颤抖著抽搐,臂展已经伸到了极限,仍无法完成“掐”的动作。 好险...…谢拘看著胸前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真是极限的差之毫厘,但凡晚上那么一秒,自己就会被真的掐死吧。 还好,自己拖延出了足够的时间,並且赌对了...不,不能用赌,应该说—— 意料之中的结果。 面对这绝对不是人类能抗衡的诡异,这是他能想出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法。 【特性六:为了亲手杀死循环者,循环鬼会攻击其他试图杀死循环者的目標。】 周卓的循环鬼正是基於此特性才放弃了周卓,转过来攻击自己的。 现在同样也是谢拘的第十次循环,属於谢拘的循环鬼也会在这次循环出现。 只要周卓的循环鬼攻击了谢拘。 那么,基於【特性六】,为了能亲手杀死谢拘,属於谢拘的循环鬼,就会改变行为模式。 先解决掉对谢拘有威胁的目標。 也就是周卓的循环鬼。 谢拘一直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自己的循环鬼出现。 早在第一次见到循环鬼时,他就在好奇了。 如果谢拘和周卓同时触发十次循环召唤厉鬼的条件,循环鬼会怎么做? 是排队一个一个跑业务? 还是当场“我裂开来”分成两半左右开弓? 甚至可能因为衝突当场崩溃? 直到亲手剜掉那层黑色瘢痕,看到之后並未烧伤的尸体,也就是“周卓”的面孔,得出特性五的结论—— 【特性五:循环鬼,是循环者本人的尸化版本。】 由此可得,同时进行十次循环,会召唤出两只独立的厉鬼。 谢拘才制定並选择了眼下的计划。 谢拘身体里的厉鬼一边对峙著,一边持续不断地从谢拘身体里钻出来,抽离的感觉混合著撕裂的疼痛,让人不敢放鬆精神。 几十秒后,二號循环鬼“谢拘”成功脱离谢拘的身体。 此时,昏暗的房间里,血腥味混合著烧焦的臭味呛得人鼻膜刺痛,两只同源的厉鬼站在最中央,为了保护自己的猎物,陷入了廝杀。 说是廝杀未免有些过誉,这两只厉鬼只是死板的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但它们本就是尸体,哪怕颈椎骨断了也没有妨碍。 周卓蜷缩在房间角落,满脸震惊膛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幕。 谢拘也缓步后退,跌坐在地,大口呼吸著恢復体能,眼睛死死盯著这两尊恐怖存在。 眼下两只循环鬼只是陷入了僵持,谁也没有解决谁。 万一哪只厉鬼占据了上风,他还要通过拉仇恨的方式修正局面。 整整十几分钟后。 咚的一声。 脆弱的脖子再也经受不住压力,循环鬼“周卓”的头颅掉了下来,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在这场对峙中,是它输了。 谢拘召唤出的循环鬼,脖子也无力的耸拉著,它扭过身子,想要继续完成一开始的目的。 汲取谢拘的生命和时间,杀死谢拘。 但,它刚刚踏出一步,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它也到达极限了。 两只厉鬼的身体,以及“周卓”掉落在地的头颅,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化作了一滩薄薄的黑泥,匯聚在一起。 这场对峙,以两只厉鬼同归於尽的结局画上了帷幕。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周卓脸上流下激动的泪水,他拉扯著自己宽大的衣服,不同於之前的缓慢消失,这次他胸前的印记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真的完全脱离了循环,即便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另一边。 谢拘也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 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黑色的瘢痕上布满了裂痕,隨著呼吸起伏轻轻抖落,露出了第二层青白色、僵硬的满月一般的痕跡,它不像周卓的印记那样完全消失,而是一角一角开始倒退—— 最后,变回了十分之一大小的圆角。 身体里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多了个內臟器官那样,隨著念头起伏。 谢拘身上的循环没有结束,而是出现了异变。 第九章 拘鬼人 滨海市警局。 一道磨砂质感的玻璃墙,把办公大厅与个人办公室分割开来。 办公室里。 一个又一个卷宗在办公桌上杂乱地摆放、铺开,卷宗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可见警局的重视。 然而,一双有些骯脏的皮鞋正大咧咧靠在卷宗上,纸张被踩皱,鞋跟的泥土磕在卷宗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那双皮鞋的主人正倚靠在椅子上,身体重心前后移动著,四条腿的椅子只有两条腿在地面苦苦支撑著,另外两条在空中晃来晃去,显得十分吊儿郎当。 在男人身边,坐著市局曾经的二把手,地位仅次於局长的老牌刑警队长,邢林森邢队。 同时也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然而邢队却只能坐在男人旁边的客椅静候,姿態颇为谦卑。 儘管邢队脸上焦虑的神色和皱紧的眉头都说明了他实际上的心情十分糟糕。 但他、他们,市局里极少数有权限接触到真相的相关人员,每一个都不敢把这种憋屈发泄出来。 因为他们就算有资格了解真相,也还只是普通人,对眼前的案件束手无策。 只有像男人这样特殊的人群,才有解决案件,让情况不再继续恶化下去的能力。 ——拘鬼人。 一只新起的官方组织,其存在的目的,就是处理像现在这种普通警察解决不了的案件。 灵异案件。 早在两个月之前,这支拘鬼人小组就携著红头文件天降滨海市,名为辅助办案,但实际权力大到惊人。 可两个月以来,市局的警员们极少接到所谓的“灵异案件”。 这困扰了邢队数天的循环案,还是最近两个月以来的第一起被定性为灵异案件的。 但,循环案被定性已经一周有余了。 这只拘鬼人小组除了筛选了一小批精英警员待命,稍微科普了灵异案件的定义以外,极少做出行动。 只是每天都有不同组员过来值班,说是调查案情,却根本没怎么看过卷宗。 把所有人的耐心的消耗的差不多了。 终於。 男人睁开了眼。 在邢队期盼的目光中—— “来杯咖啡。”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如此说道。 墙外,几个有资格了解內幕,和邢队关係不错的老警员在偷听。 在听到男人过分放肆的要求后,有脾气暴躁的警员当场便忍无可忍,握紧了拳头就想衝进去,但还是被同事拦了下来。 邢队抿了抿嘴,终究没说什么,亲自走到饮水机处,冲了杯速溶咖啡,双手递给男人。 “这个...许洋同志...” 邢队看著啜饮咖啡的男人,犹豫很久还是有些卑微的打探道: “我们也认识快两个月了,一起办案也有一周多了,具体进度到哪里了,好歹也透个底吧?现在整个警局,上到局长下到辅警同志,无论有资格知道真相的还是没资格的,每个人都十分关心案情进展啊。” 名为许洋的男人啜饮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拇指在纸杯的边缘摩挲著,似乎在思考。 很久之后,他才轻嘆一口气。 “邢老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说完这句话,许洋忽然沉默了,视线飘向玻璃墙处一个个几乎贴在玻璃上的人影。 邢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大步衝出办公室,对著几个偷听的警员横眉怒喝:“都不用干活啊!杵这里听墙根?案子归整了没有,走访做了吗!” 说完,他对著几人眨了眨眼,传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老警员们会意,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哄闹著散了开来。 驱散警员们后,邢队急不可耐地凑回了男人身边,额角不知何时凝结了小小的汗珠。 许洋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说实话,我们小组的建议是……” “不要管这件事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明明是晚春的季节,邢林森却仿佛置身寒冬,一股冷意从天灵盖衝到了脚底板。 他怎么也没想到,整个警局虽然不服,却还是期盼相信著能解决循环案的捉鬼人小组,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不管了?怎么能不管了?! 许洋嘆了口气:“组长应该给你们科普过拘鬼人內部对於灵异案件的危险程度定义標准吧。” 邢队的脸色阴沉,点了点头。 厉鬼的分级,採取数字+字母的排列方式。 从1到9,代表了灵异案件的危害程度。 从d到a,代表了灵异案件的解决难度。 【代號:循环】的等级为2c。 2级,危害程度较小,不具备大规模杀伤能力。 c级,逃脱难度一般,有直接简单的解决方法。 “循环每天杀多少人?”许洋晃荡著椅子说:“按照我们的观察,循环標记一般不会在同一天重复出现,即使出现,也是在某人逃离循环后发生的无缝衔接。” “绝大多数被循环標记者,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不明不白死去了。” “就算有极少数循环者意识到危险,选择了杀人,又能杀多少?” “那我们就要看著这鬼东西祸害普通人吗?”邢队的声音努力压抑著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伏著,“哪怕我们能救一个呢?怎么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 看著激动的邢队,许洋暗自摇了摇头。 邢队是个好警察,可惜对灵异案件的认知还是不太够。 一起普通的灵异案件,造成的伤亡都是成百上千级別的。 甚至有些恐怖的灵异案件,仅仅刚刚露出些许苗头,就已经导致了一座小城的覆灭。 要不是上面一直在压制消息,当今社会恐怕早就陷入恐慌和暴乱了。 在灵异案件越来越频发的今天,【代號:循环】单线的传染方式,甚至有些显得过於“仁慈”了。 当然,许洋也有隱藏没说的事—— 他们不是不想处理循环,是暂时处理不了...... 作为专业的拘鬼人,他们对循环的各种规律,甚至包括循环鬼的存在,都摸索了七七八八。 根据小组內部的判断,循环的尽头也是源头。 只要解决循环鬼这个源头,就能解决循环,让循环不再继续传染下去。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不谈恰好碰到一个循环次数十次,且还没有被循环鬼杀死的循环者有多难。 就算碰到了—— 拘鬼人小组对循环和循环鬼的定义,是有些许差分的。 循环的解决难度只有c级,有明显且简单的解决方法——杀人。 但循环鬼不一样。 循环鬼的解决难度...... 达到了a级! 基本无解。 鬼与鬼之间也是有高低之分,能力优先级之分的。 强大的厉鬼能轻而易举的压制弱小的厉鬼。 拘鬼人小组的组员都尝试过用自己的灵异能力影响循环,却都於事无补。 更不要提解决循环鬼这个根源了。 如果硬要解决,虽然也可以解决,但就有点得不偿失的意思了。 眼下正是要积蓄力量的关键时刻,和其他更恐怖的,危害更大的灵异事件比起来。 相对危害没那么大的循环自然而然就被选择性搁置了。 邢队无力的垂下手,他这种普通人,就算心有不甘,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咬牙配合……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各不相同的心绪。 不等邢队许可,一个警员就已经表情复杂的冲了进来。 “队长,有人报案——” 邢队皱起眉头:“別大惊小怪的,是什么案子?” “是...是和循环案有关的。“ 儘管邢队不是个苛刻的上司,但当著许洋这个外人的面,他的脸上还是有些掛不住:“小王啊,你也不是第一次处理循环相关的案子了,不用每次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吧?” “不是啊队长,”被称为小王的警员窘迫道:“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次的报案人,没杀人的情况下就解决了循环...“ “什么——”邢队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破音。 连旁听的男人都扬起眉头,感到些许的意外。 “而、而且。”小王补充道:“报案人称....” “他解决了卷宗记录里,循环尽头引出的衍生循环鬼!” 哐当—— 邢队和小王不约而同的向声音来源看去。 椅子终於支撑不住,重心失衡,摔倒在地上,男人一只腿还搭在桌子上,另一只腿狼狈的卡在凳间,咖啡在他上衣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跡,但他毫不在乎污渍,急匆匆抬起头,脸上的意外变成惊讶,同样的破音道: “有人把循环鬼解决了!?” …… 第十章 道路 审问室的白炽灯亮到刺眼,使人不由自主想要低下头。 儘管如此,谢拘並没有低下头,而是眯起眼睛,一只手搭棚状扶在眉毛处,大拇指按摩著一侧的太阳穴。 这段时间经歷的事让他有些疲惫。 脱离循环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周卓没有再自不量力地想要攻击谢拘,而是心服口服的跟著他来警局自首。 现在周卓应该在隔壁接受审讯了吧。 谢拘自己也一样。 在他的对面,摄影机机顶的小灯一闪一闪亮著红光,代表著录像中。 房间天花板的角落还掛著两个摄像头,它们的角度微微转动,最终定格在谢拘的面部。 一男一女两个警员分別位於摄影机的两侧,男警员站在左手边,脸部被刺眼的灯光笼罩著,给他增添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女警员则坐在右侧,身体向前倾斜,她的眼神柔和,一只手伸在谢拘身前,似乎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刻意侵入、打破距离感。 另一只手则微微內收,肩膀耸动,快速记录著笔录。 是非常经典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过了一会,女警员停下笔,说道: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谢拘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他事无巨细地说明了自己所记得的,每次循环的所有细节,从醒来发现周卓站在孙建床前,到循环开始、循环鬼出现试图杀死周卓,最后自己通过何种手段解决了循环鬼。 整段故事没有刻意忽略什么,没有掐头去尾,甚至有些过分坦诚。 原因很简单,面对未知,尤其是这种诡异的未知,隱瞒並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无论从周卓曾说过的话,还是面前警员们认真的態度,都证明了官方是知道相关情况的。 隱瞒反而可能降低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和信任。 而且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唯一特殊、值得留意的就是自己胸前残留的循环印记。 但作为源头的循环鬼都被解决掉了,循环印记也就代表不了什么了。 “確定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吗?”男警员又重复了一遍,他压下身体,挡住刺眼的灯光,阴影令人感到些许逼耸。 “你现在撒谎、隱瞒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最好儘快,不要心怀侥倖。” 他在心存侥倖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话术颇为唬人,如果换个心理能力比较差的人来,恐怕就算真的交代乾净了,也会强行扯出些不相干甚至莫须有的话题来表示自己的顺从。 可惜对谢拘没什么作用。 谢拘收回遮光的手掌,耸拉著眼角,埋下头,让眼睛向上抬起,像小学生仰视班主任那般做出诚恳的表情:“警官,確实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男警员阴沉著脸还想再说什么,吱呀的声响传来,房间里三人齐齐抬头,看见一个中年人带著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 “小吴,不要对报案人这么苛刻,他们又不是罪犯,我们要多体恤才是,警局怎么说的?办案有温度嘛。” 来了个领导?谢拘挑眉,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打量著来人。 中年人穿著警服,脸色十分复杂,像是刚遭受打击的人又忽然碰到了转机那样,上半边脸眉头紧皱苦大仇深那样,下半边脸嘴角又忍不住愉悦地上扬。 他身后的青年人第一眼看上去有些邋遢,明明很合身、裁剪到位的得体西服被他穿得皱皱巴巴,几根线头不安分地蹦了出来。 胸前更是有一大片不知名的褐色的痕跡。 “邢队,许先生。” 女警员站起身,和男警员一齐对来人敬礼。 邢队摆摆手,示意两人放鬆后,视线转向了谢拘。 他的眼神中情绪十分复杂。 审视,好奇,欣赏。 甚至还有些许感激。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我和许同志有些问题要问报案人...”他拿起那张写满笔录的白纸,扫了一眼:“谢拘。很有正气的名字嘛。” 谢拘不置可否。 两名警察受到邢队命令,不疑有他,正准备离开。 姓许的青年人忽然说:“离开后请和外面的警员说一声,关一下摄像机和监控。” 两个警察身形一顿,犹豫著看向邢队。 “按他说的做吧。”邢队沉思一会,说。 两名警察这才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嗶的一声,摄像机的灯光熄灭,监控摄像头也都垂了下去。 邢队走到房间里灯光开关处,啪嗒按下开关,灯光瞬间由刺眼的白灼光变成了令人舒適的护眼光。 两个人坐在刚才两个警察的位置上,谢拘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谢拘。 “邢林森。”邢队率先打破沉默,对著谢拘介绍道:“我是滨海市刑警支队总队长,这位是许洋......保密单位的同志。” 谢拘视线止不住地看向一旁面露思索模样的许洋。 从许洋走进来开始,谢拘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细微的颤慄和不適感。 像是第一次看到循环標记时那般的不適,但並不浓郁,又有些许差分。 许洋时而低头看向笔录,时而抬头盯著谢拘,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他忽然感慨地长呼一口气。 “竟然才是大学生吗?年轻真好啊。” 谢拘和邢队都被他古怪的发言整愣住了。 “別误会,我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许洋摊开手,诚恳地说:“我现在看到这些学生仔可真是羡慕的不得了,大把大把充裕的时间可以享受,可以泡在网吧通宵、和妹子们约会喝酒、每个月什么都不做就有生活费入帐;不用被无聊繁琐又危险的工作缠身搞得亚健康,不用每天睡眠不足死磕咖啡......” 他思维漫游般絮絮叨叨,时而说当社畜如何如何疲惫,时而说当学生如何如何美好,听得谢拘表情越发古怪。 靠,你嘴里那些好处我怎么完全没有享受到啊!? 他上大学以来......不,上大学之前就一直在忙著各种兼职了,根本没享受到什么美好的校园生活。 许洋说著说著像是说累了,短暂停顿了几秒,看向谢拘的眼神忽然变了。 从满眼羡慕,变成了悲悯,惋惜。 “可惜,你幸福的平静生活就要结束了,就像我曾经厌恶的社畜生活那样,一去不復返。” “毕竟如今的你,和我一样,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厉鬼的道路了。” 第十一章 官方 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厉鬼的道路。 什么意思? 更令谢拘惊讶的是,他们竟然大方承认了“厉鬼”的存在。 还以为官方会有更学术化,更“科学”一点的称呼。 邢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接过了话茬: “谢拘...同学,我就这样称呼你吧。”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谢拘眨眨眼:“现在信了。” 以前信不信不重要,现在他信了。 深信不疑的那种。 “那么,你认为鬼是什么呢?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是某种中微子能量?还是某种全新的物种?” 谢拘摇了摇头:“不知道。” 邢队:“我们也不知道。” “?” “我们称呼它们为厉鬼,但对它们的一切都了解甚浅,它们从何而来?为何拥有那么诡异的力量?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有无数问题都无从解答。”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邢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认真: “所谓厉鬼,是人类的公敌。” “它们对人类怀揣著绝对的恶意,拥有凌驾人类之上、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绝对无法沟通,绝对无法和解。” “厉鬼,是会给人类带来不幸、绝望、死亡的存在。” 谢拘听完邢队的介绍,下意识道:“循环鬼?” “循环鬼的全称是【代號:循环】。”邢队说:“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意味著厉鬼並非只有一个种类,循环鬼只是其中一种么。 儘管心中早有预料,但在官方人员口中亲耳听到,谢拘心中还是忍不住再次一沉。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厉鬼?” “不计其数。” 许洋忽然接过了话头,这方面他比邢队更了解。 “去年一年里,全球记录在案的灵异案件达到了四千余件。” “並且这个数值,还在不断增加。” 谢拘有些不寒而慄:“世界末日?” 许洋认可般点点头:“真是形容当下时局的最好描述。” “是不是很绝望,很想哭?” 谢拘的心情確实十分复杂。 “生在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幸的。”许洋感慨地说:“当然,你也不用先急著绝望。”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我现在会建议你好好享受剩余的安逸生活,毕竟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 “我、邢队,无论我们这些人是否有能力解决,都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这是职责所在。” 邢队表情有些古怪。 你明明几分钟前还在劝我们放弃解决循环案! 许洋对此视若无睹,厚顏无耻的接著说:“但,这是基於你是个普通人的前提。” 谢拘心中一动。 “嗯...让两只循环鬼互相衝突以达到同归於尽的效果,该说你是思路清奇呢?还是胆大妄为呢?”许洋翻动著笔录:“但你也感觉到了吧?” “循环鬼並没有解决,它还在你身体里。”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贴近了谢拘。 那股细微的颤慄和不適感瞬间强了不少。 “颤慄吗?不舒服吗?”许洋忽然抽身回来,打了个哆嗦:“我也是。” “这就是我们这类人的共性,或者说是厉鬼的共性,我们会天然对同类感到排斥,灵异力量越强,排斥感越强。” “但我们同时也是人类,懂得抱团取暖的道理,因此即使彼此排斥也要团结在一起。” “我们管这种现象称为【鬼附身】,而被鬼附身的人,同样也用自己的身体压制著厉鬼,所以,我们这类人则被称为......” “【拘鬼人】!” 同时拥有厉鬼的特性和人类的共性吗? 那么,同样的,他们也应该拥有...... 厉鬼的能力! 谢拘面露思索。 这就是许洋说的,既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厉鬼的道路? “別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正如邢队所说,厉鬼对人类持有绝对的恶意,厉鬼的力量也是如此。” “如果你使用厉鬼的能力,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如果你不使用厉鬼的能力,厉鬼的能量会在你体內积蓄,然后暴走,反噬你的肉体。” 合著左右都是个坑? 谢拘现在很想找个楼跳一下。 如果真像许洋所说,那未来等待他的,將是极其恐怖悽惨的命运。 不如现在早死早解脱? 不过最后求生欲还是占了上风。 乐观点想,这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总也有点好处。 比如,如果再次面对其他厉鬼,凭藉自己身上“循环”的力量,至少生还概率要更高一些。 不过,谢拘抬起头,看向许洋,心中隱约有些猜测。 许洋和自己说这些,真的只是在科普吗? 顺著这个逻辑,谢拘问出了许洋想听到的问题。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或者延缓这种状况吗?” 许洋微微頜首,眼中闪过讚赏。 “有的。” 谢拘聚精会神的听著。 “那就是加入我们。” 我就知道! 谢拘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邢队也有些不忍直视的偏过头。 许洋倒是不太在乎的耸耸肩:“相信我,加入一个组织可以给你提供相当大的帮助,当然如果你不想加入我们官方,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私人组织,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私人组织?” “不是每个人都想加入官方的,毕竟我们作为官方组织,明面上的福利並不如那些財阀资本雄厚,规矩却更繁琐,而且面对厉鬼也是一线人员,风险更大。” “但那些私人组织就不同了,加入他们要更加自由,我们服务於普罗大眾,他们只服务於少部分富豪,接触到的灵异案件更少,风险更低,收取的报酬更是丰厚到了极点。” “虽然私人组织也有配合我们执行任务的义务,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我们在抗事。” 许洋坦坦荡荡地说出了自家组织的各项缺陷和劝退点,私人组织的各种优势。 谢拘甚至怀疑这傢伙心里是不是后悔加入官方了,想要跳槽。 “那官方有什么优势?”谢拘不解地问。 “我们是官方。” 许洋平静的说。 “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 第十二章 两相矛盾 背靠官方,代表著什么?能获得什么? 谢拘只能想到四个字。 举国之力。 私人组织的福利再怎么丰厚,背后势力也只不过是財阀、富豪而已。 面对这种世界危机级別的灾害,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再退一步来说,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灵异案件,还没有严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社会仍有条不紊地运行著,秩序还没有被打破。 如果有一天,灵异事件严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秩序受到衝击,那些私人组织、那些私人组织背后的人,又能做些什么? 在那种环境下,只有官方组织拥有维持秩序,甚至重建秩序的能力。 谢拘很轻易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做出了决定: “我愿意加入官方组织。” 许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面试?” 谢拘一愣:“还要面试的?” 邢队和许洋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我们好歹也是政府部门,公务员欸,当然不可能你一句话就拍板。” “最起码的政审和背调还是要做的。” 嗯,该说不愧是公务员铁饭碗么。 谢拘挠挠脸,表情微妙。 ...... 说是面试,实际上並没有很正式的流程,拘鬼人组织也只是一个刚刚建立没几年的新部门,成员分布到全国零零散散,每座城市的小组多的也只有四五人,少的更是只有一人,有些偏僻城市甚至还没有配备,只能僱佣当地组织。 谢拘的背景调查和政审並没有问题,许洋约好了会帮他写一份入职报告,在那之前谢拘就作为实习生暂时加入拘鬼人组织,同时算是面试考察。 许洋对谢拘的加入並没有表现出特別的態度,倒是邢队显得热烈异常。 邢队两只手用力握著谢拘的手,脸上相当的欣慰和振奋: “谢拘同学...不,同志,谢谢你愿意加入。” “说来惭愧,面对灵异案件,我们这些普通人,就算经验再丰富,能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只有你们这些拥有特殊力量又有责任感的人,才是我们的希望所在啊。” 谢拘脸上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抽出了自己的手,並没有接受邢队的奉承。 他加入官方,显然是私心大於所谓责任心的。 並不希望被这些话架起来,被道德绑架。 邢队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訕訕收回了双手。 许洋忽然疑惑的开口道: “新人,关於【代號:循环】的这些特性,你都验证过吗?” 他的手指在笔录上的一行停留。 谢拘不解的伸头看向笔录,关於循环除了六条特性,还有一些其他的可疑点和注意事项,他也告诉了警员们。 比如那与覆盖在循环上的黑色瘢痕,其会烧伤出现的循环鬼。 这东西的来歷还是个未知,不知道是人为造成的还是另一只厉鬼的手笔。 再比如一些其他特性:与循环有关的人无法通过报警引起注意,疑似存在感会被降低。 如果【代號:循环】对人类恶意的呈现方式是看人类互相廝杀,那这条特性的存在也情有可原。 毕竟厉鬼就是这样诡异残忍的存在。 在第一次循环中,谢拘向警方报过警,但並没能得到反馈,反而是周卓莫名其妙得到了消息,於是满怀怨恨在食堂向谢拘发起了攻击。 甚至就连循环结束后,谢拘和被折服的周卓,也尝试过报警。 仍没有得到回应。 结果就是两人自费打车来警局报案的,莫名鬼畜。 当然,期间周卓的精神一度紧张恐惧,直到那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都犯下了多大的罪行,但一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不可能从谢拘手下逃走。 二来谢拘一直在假惺惺的安抚著周卓,这才算一路无事发生,顺利到达了警局。 直到面对面和警方说出详情情况后,他们才大惊失色急匆匆开始行动收尾。 如今许洋所指向的,也是这一条特性。 邢队看向这条后,脸色忽然变得凝重。 这两人的变化十分诡譎,哪怕在看到未知存在的黑色瘢痕时,他们的神情也没有这么大的变化。 谢拘把自己的困惑问了出来。 “不...”邢队解释道:“在你之前,我们接触过数位循环者,黑色瘢痕也是早就被发现並记录的存在。” “因此黑色瘢痕虽然令人诡譎不安,但並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你记录的这条特性...和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你之前,有过不止一个循环者进行了电话报警,但並没有出现所谓的『不出警』现象!” 相互矛盾的现象出现了! ...... 警局,指挥中心,紧张的气氛在这里流淌著,细细碎碎的声音密集,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通话声和对讲机的应答声持续不断。 指挥中心二楼,负责总管警局接线任务的警察在终端伺服器上稍作调试,找到了一通通话记录。 谢拘確確实实向警局进行了报案。 电脑屏幕上,却显示这通报案为—— 已解决。 前后间隔更是只有十几秒。 也就是说,可能谢拘这边刚掛点了电话,那边的接线员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將这通电话划分为了已解决。 “这是哪个接线员乾的!!” 一道暴怒的、毫不压抑自己情绪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 邢队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中年人,现在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用力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东西东倒西斜。 简直是岂有此理! 警局有明確且硬性的要求,每一通报案电话,哪怕是报假警的电话,也必须认真对待,回访电话、实情调查都是不可或缺的环节。 但谢拘这通电话,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被批为已解决了!? 他邢林森今天就要看看,是哪个警局里的蛀虫这么胆大妄为! 接线大厅的负责警察被嚇了一大跳,心中也十分紧张,手底下的人员捅了大篓子,他难辞其咎。 眼下抓紧想办法弥补才是正道。 於是他赶紧道:“邢队,我已经通知那名接线员了,在他来之前,我可以先给您调出当时的监控录像和录音文件,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出现了这种事是严重失职!你要我怎么对小谢同志负责?” 一只手安抚般拍在邢队肩膀上。 邢队扭头,看见谢拘眉头紧锁。 “邢队长,我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 “不,应该说必须调查一下,请你们播放一下当时的录像和录音,谢谢。” 第十三章 优先级 警局的摄像头解析度不算特別高,但胜在角度够多,还是全彩的,不怕有紕漏的地方。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工位,是那个曾接线谢拘电话的接线员的工位。 这是当地警务系统特有的一人一摄像头,听起来很没人权没隱私,却是为了能更好的服务广大人民群眾。 隨著警员按下后退键,画面一闪一闪,很快便到达了一个时间点。 谢拘报案的时间点前两分钟。 那名接线员看起来很年轻,脸上充满了朝气,与邢队想像中天差地別。 他本以为会是一个偷懒摸鱼的老警员犯下的错误。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的接线员似乎刚结束了一通报案,和所有人想像的都不同,他並没有很敷衍的对待那通报案,而是很认真的在电脑里事无巨细的记录了接线內容,注意事项等,神色之认真,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热爱著这份工作。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犯下那样的错误呢? 所有人都暂时摒弃了偏见,开始聚精会神看向屏幕。 接线员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虽然他处理的只是一起微不足道的民事纠纷,但他仍为自己帮到了他人而喜悦。 忽然,毫无徵兆地,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他扭过头,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问道: “怎么了?” 屏幕外的几个人,脸上也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因为,在这个接线员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在对著空气说话! 诡异的沉默两秒后,接线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对话一般,恍然大悟道:“哦哦,换班了吗?” 紧接著他又意识到不对:“换班的时间...是现在吗?” 又是诡异的几秒沉默。 像是真的有一个不存在的人,对著接线员说了什么,並且这些话只有他能听到。 听完这些话后,接线员的表情,忽然变得呆滯又僵硬。 他木訥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啦的刺耳声,但他充耳未闻,就这么离开了工位。 屏幕里陷入了寂静。 十几秒后。 篤篤—— 一通报警电话打了进来。 是谢拘的。 此时的工位上已经空无一人了,这通电话很可能就这样无人接听。 然而。 接听按钮忽然自己按下。 属於谢拘的声音,自听筒中传来。 “你好,我要报案。我的舍友周卓杀死了我另一个舍友,位置在滨海大学城......” 听筒里,谢拘就像刚才那个接线员一样,自顾自的自言自语著。 最后,电话被掛断,划上了已解决的標记。 录像结束。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邢队,脸上的怒色已经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凝重。 一旁的许洋也皱紧了眉头。 敲门声响起,一个警员把那个接线员带了过来,此时他已经恢復正常,局促不安的手指揉搓著衣角,显然他並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邢队看著这个年轻的接线员,心中憋屈著一团火无处发泄。 他不是那种会隨便埋怨並没有犯错的下属的上司,儘管这个接线员的工作出了问题,责任却不在他身上。 因为这又是一起灵异案件! 面对灵异案件,普通人就是这样弱小无力,很多人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踩乳酪厉鬼的陷阱,不明不白地死去。 邢队只能不甘心地问:“今天清晨,你擅离职守了一次岗位,从监控看,是有人教唆你这么看的。” 接线员愣了愣,想起来之后点点头:“我...我上了个厕所就回来了。” “我不在乎你去做什么了,我想问的是,那个教唆你的人,他是谁?” 接线员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但很快,这种思索就变成了困惑—— “他......我不记得了......他是...长什么样子来著?” 回忆到最后,接线员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迷茫的喃喃道:“我不记得了...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好奇怪,好奇怪!” 接线员这边似乎拿不到任何情报了,邢队疲惫的摆摆手,示意警员带著接线员离开,无奈的看向谢拘。 谢拘也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接我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年轻、沙哑...等等,不对劲。” 谢拘的脸上,忽然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只有最近一次报案的记忆了。 但在第一次循环时报案的记忆,却完全消失了。 邢队见状也不强求,而是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对著谢拘和许洋说道: “另一名循环者周卓还有记忆,他说,他之所以知道谢拘报了警,是因为警局给他打了回访电话,並且他记忆中的那个声音也是沙哑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回访电话打到凶手那里去了可还行,谢拘扶著额头坐下,心中不断生出疑惑。 毫无疑问的,这诡异的事件是灵异力量造成的。 但,这件事並不像厉鬼能干出来的。 从谢拘的观察来看,厉鬼是一种思维能力很弱的生物,只会按照一定特性行动,不可能做出如此智能的行动。 退一步来讲,就算这只厉鬼有一定智商,但它的手段未免过於柔和,被厉鬼影响的接线员、谢拘和周卓,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记忆受到了影响。 而且,最令谢拘不解的是。 无论这傢伙是人是鬼,它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时,许洋忽然道:“新人,你说你没有第一次循环时的记忆了对吧?” 谢拘点点头。 “这个我或许可以猜出原因。” 许洋解释道: “厉鬼的能力也分强弱高低,越强大的厉鬼,其特性的优先级就越高。” 谢拘挑眉,在得到这条消息后,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原因,看著许洋说: “第一次循环,我报案时並没有被循环鬼附身,因此我当时只是一个普通人,灵异力量很轻易就影响我使我忘记了记忆。” “但在今天早上的报案时,我已经將循环鬼解决並拘束到自己身体里,拥有了循环鬼的力量。” “而循环鬼的力量大於那未知存在的力量,所以他没有影响到我,我才能记住通话內容。” 许洋满脸讚扬地点点头。 同时心中止不住有些小小惊讶。 该说不愧是解决了循环鬼的新人吗......这顿悟能力属实快到惊人了。 其实自己刚知道谢拘解决循环鬼时,还以为谢拘是一个老练的拘鬼人,没想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心中惊讶之余难免有少许失望。 就像捡到种子不如捡到果实省事。 但,如今看谢拘的表现... 难道自己真的捡到宝贝了? 第十四章 意外情况 但对方做出这件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在谢拘之前已经有过不止一位循环者了,他们都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有预谋的针对。 针对周卓?还是...针对谢拘呢? 仔细思考一下。 如果谢拘当时报案成功,以警局的执行速度,周卓很快就会被抓住,就不可能出现之后在食堂攻击谢拘的行为,就不会让谢拘陷入循环。 也就...无法让谢拘解决循环鬼。 对方的目的是解决循环鬼? 还是让谢拘获得循环鬼的能力?亦或两者皆有? 但它又怎么知道自己能解决循环鬼? 以及它的身份是什么?厉鬼还是拘鬼人?如果是拘鬼人,属於哪方势力? 私人组织还是单独行动的人,或者,是官方组织有內鬼? 越来越多的疑问出现在谢拘脑海中,像一团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它的厉鬼能力,优先级並不如循环鬼,无法影响循环鬼发动循环。 因此谢拘並不十分担心它对自己不利,也不认为它有对自己不利的想法。 但还是得多留心眼,免得被人算计。 为此,或许需要多提升自己的存在感,提升自己在官方势力中的地位,还能换来保护。 正在心中默默盘算时,邢队开口说话了。 他一脸严肃地承诺道: “我们会马上立案,鼎力调查。” 事情毕竟是在他们警局发生的,作为警方的负责人之一,他难辞其咎。 邢队是很有责任心的人,在他看来,灵异力量並不能成为自己找补的藉口。 他可以因能力不足而解决不了灵异案件,却不能因为能力不足而自欺欺人不做出行动。 许洋也开口表態道: “我会向组长申请使用灵异力量帮你调查,组织里有拥有相关能力的拘鬼人。” 谢拘没有推辞,一一道谢。 如此,虽然又引出了更诡异神秘的案件,但循环案勉强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谢拘得面对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自己体內的循环鬼。 如许洋所说,將厉鬼拘束在身体里並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使用厉鬼能力要付出代价,不使用厉鬼能力要被反噬,厉鬼缠身会影响身体状態甚至精神状態...... 据许洋所说,这个问题目前几乎无解,只能儘可能延缓压制。 谢拘目前刚被厉鬼附身不久,还没使用过能力,並不清楚代价,也没有体会过厉鬼反噬的痛苦。 有必要找个机会试验一番循环的各种能力和注意事项。 回到眼下。 许洋和一名警察准备开车送谢拘回学校,顺便向校方施压,免得流露出太多消息。 谢拘不是没有考虑过,乾脆办个休学,全心全意投入其中。 但许洋说,对他们这类人来说,平静的日常生活会逐渐变为奢望。 许洋一年前还只是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社畜,每天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骂老板骂上司骂同事,抱怨生活无聊。 但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寧可做一辈子社畜,哪怕猝死在工位上,也好过踏足灵异的世界,接触世界的真相。 谢拘也会是同理,因此,应该好好珍惜眼下平静的日常生活,至於官方组织那边的事,就当作多做了一份兼职吧。 “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墮落到,要让一个学生承担全部压力和重任。 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高个子的顶著嘛!” 一米七多点的许洋如此对著一米八的谢拘如此说道。 然后,警车里。 许洋一脸尷尬地坐在谢拘身旁。 刚刚对著小自己数岁的后辈大放厥词时完全忘记了接下来还有一段路程的同行。 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舔狗刚对青梅竹马表白被拒绝,晚上父母就邀请青梅竹马来自己家玩一般尷尬。 “到了。”前排开车的警察说道。 许洋这才如蒙大赦,一溜烟下了车。 “谢谢,吴哥。” 谢拘对著警察如此说道。 这个姓吴的警察就是之前在审问室里扮红脸的警察,此时他身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反而显得很和气。 吴哥抱歉地说:“你別介意我之前態度有点凶就好。” “职责所在嘛。”谢拘笑著摆摆手,下了车。 许洋要和校方交涉,要求校方不要散露消息,顺便多关照一下谢拘。 毕竟谢拘刚涉及了一场凶杀案,就算再怎么保密,也必然有些许知情人士在小范围內扩散,免不了把谢拘牵扯进去。 因此他也下了车。 警察吴哥摇下车窗,对著许洋说道:“许先生,我就在车里等您吗?” 许洋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回警局吧,我办好事自己回家就行,刚好可以翘半天班。” “这.....”吴哥挠挠头:“好的。” 警车缓缓开走了。 ...... 学校附近就是商业街,街道处停了近十辆小吃车,不少学生正在附近逗留,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带著孩子的老年人在附近公园散步,显得很热闹有烟火气。 许洋深吸一口气,有些眷恋地看著面前的街道。 “真好啊,我也想起我的校园生活了。” 谢拘没有接话,但脸上的表情表达了他同意的態度。 对一个半天內世界观受到数次衝击的人来说,这种熟悉的日常確实会让人感到难能可贵的错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街道对面,一个小女孩正在卖花。 学校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情侣,因此她的销售额相当不错,脸上掛满了比花朵还灿烂的笑容。 一对情侣刚从她手中买走了一束花,此时这个小女孩正在挑选下一个目標,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 在谢拘和许洋那边也停了几秒,然后有些失望地移开视线。 这样的男大学生最没有购买力了。 最后,她的视线转向一队正在过马路的情侣身上。 “大哥哥,给大姐姐买束花吧!” 说完后,她就迫不及待的走到斑马线处。 在她的斜上方。 咕嚕咕嚕。 一辆小吃车,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原因,它的剎车失灵了。 砰! 惊叫声,响了起来。 ...... 第十五章 初试啼声,保护 在尖叫声刚刚响起来的一瞬间。 同时有两个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许洋的脸色一变,一股不寒而慄的气息从他身体间散播出来,他似乎想做些什么。 然而有人的动作要比他更快一点。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天边的飞鸟滯留在云端,热闹的人群变得安静。 公园,一个小男孩刚刚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两只手捂著眼睛无声的摆出哭泣的声音,他的妈妈正惊慌失措地跑过去,一只脚踏在空中一动不动。 学校门口,一队情侣嬉戏打闹著,女孩用肩膀撞了男孩一下,好巧不巧,男孩手里拿著两杯饮料,其中一杯饮料因撞击而倾斜,液体从杯口甩出,在空中诡异的滯留,阳光照在液体上,微微反光。 斑马线上。 一辆小吃车,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去。 花瓣像蝴蝶一样悬浮在空中,女孩的身体被撞飞了起来,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无助。 这种绝对的静止只存在了一瞬间。 紧接著。 整个世界开始迴转,倒带。 小男孩回到了自行车上,歪歪扭扭地扶著自行车把手,两只脚踩在脚踏板上,脸上洋溢著喜悦。 他的妈妈最在一旁的长椅上,表情欣慰有自豪。 学校门口的情侣拉开了距离,液体奇蹟般回流到了杯子里,男孩似乎讲了个有些冒昧的笑话,女孩的表情变得气鼓鼓。 斑马线上。 花瓣们无风自起,飘逸著回到了花蕊之上,小吃车开始倒车。 女孩回到了地面,脸上的惊慌无助变回欣喜,倒退著回到了街道上。 一双眼睛静静盯著这一切发生。 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大哥哥,给.....” 女孩一边说著话,一边欣喜的移动著身体向斑马线上走去。 一道身影忽然如离弦的箭矢,“噌”地冲了出去! 许洋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著忽然横穿马路的谢拘,他一把揽住女孩的腰,把女孩抱了起来,让她没有踩在斑马线上。 同时,一辆小吃车不偏不倚,刚好从谢拘的背后擦著边穿了过去! 许洋瞬间反应过来,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下,但现在还不是事后拍胸口说有惊无险的时候,那辆小吃车还在向前撞去。 许洋身上又开始出现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气息,他跑到小吃车的必经路线前,直视著小吃车的车头,就这么任由小吃车撞在他身上! 诡异的是,小吃车撞在许洋身上,却並没有將许洋撞飞,而是像撞到了什么极度柔软的东西一样,在许洋身上凹陷进去,又缓缓回弹,动能唄完全释放,停了下来。 许洋身上骯脏的西服,又多了一道非常明显的车痕。 许洋找了块石头放在小吃车的车轮下,確保它停稳了,才走向谢拘。 小吃车的车主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穿著老旧的围裙,手臂上的袖套满是油污,手掌像树皮一样粗糙。脸上被风吹日晒留下了黝黑的肤色和苍老的皱纹,表情充满了慌张和恐惧。 她千恩万谢的对著谢拘弯下了腰,脸上流下了混杂著感激和后怕的泪水。 谢拘怀里的小女孩也终於反应过来,脸色唰一下就变白了,双手哆哆嗦嗦,连花都握不住了。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小女孩一定会被小吃车撞飞。 如果一个成年人被撞到,或许后果不会那么严重,大概率只是骨折。 但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被撞倒,那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毫不夸张的说,谢拘刚才的举动,拯救了一条生命,乃至两个家庭。 许洋这时也赶了回来,手里打著电话。 刚把警车开走的吴哥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做的不错,新人。” 许洋称讚道。 他隱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老练的拘鬼人,只要看到循环鬼的情报,就基本可以將能力猜个七七八八。 谢拘大概动用了循环鬼的力量。 为了一条原本与他无关的生命。 谢拘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蹲下身体,大滴大滴虚汗冒了出来。 好累,好累,好累! 浑身上下就像被透支一样,又酸又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过了几秒钟,这种疲惫才渐渐消失。 循环把循环带来肉体疲惫循环掉了。 但精神上的疲惫无法被循环掉。 谢拘抬起头,一大捧清新的康乃馨出现在他面前。 康乃馨的花语是,感激。 小女孩泛白的脸上残留著泪花,侷促的抽著鼻涕说: “谢谢...谢谢您,大哥哥。 如果我受伤了,我妈妈肯定会伤心死的... 这、这些花送给你,谢谢您,真的谢谢......” 小女孩哽咽著,一旁的妇女也抹著眼泪从围裙里拿出大把的零钱,说什么都要塞到谢拘手里。 谢拘隱约想起来,这两人经常在学校门口摆摊,妇女的儿子要上学,她在攒学费,女孩的妈妈好像得了怪病,需要钱做手术。 但这两个人都没有做什么偷抢之事,也没有乞討,而是很努力的靠自己的方法或手艺挣钱,因此学校的学生们很关照这两人的生意。 如果没有谢拘,恐怕这两个人和她们的家庭,都会雪上加霜,支离破碎吧。 许洋在一边看著,眼神复杂,似乎思考著什么。 谢拘站起身,並没有拒绝这两人的好意,接过了鲜花和零钱,视线却转向其他的地方。 公园里,那个摔倒的男孩再次摔倒,他的妈妈安慰般抚摸著他的头,对著他磕破的膝盖吹风,脸上满是心疼。 学校门口,女孩看著自己身上大片的水渍,欲哭无泪,男孩在她身边,表情古怪,似笑非笑,最后憋不住噗呲一声,引来女孩连续打击。 这个世界並没有因循环而產生额外的变化。 產生变化的,只有被谢拘影响的人和事。 ...... ...... “喂,邢老哥吗?”一道諂媚的低声。 “你是...许洋同志?”邢林森的声音充满了警惕,似乎不能理解许洋諂媚的態度。 “我想求老哥你办个事呀,当然,是正经事。” “你说吧,如果是我能办到的事情,我会尽力的。” “关於新人...哦,就是谢拘。 你能不能不把他和【代號:循环】的事情上报给总部系统?” “我能知道理由么?” “之前虽然没什么,但现在... 怎么说呢,我还蛮喜欢他的个性的,感觉会是个可靠的同伴。 就当作是对他的保护吧,请刪掉【代號:循环】的档案。 拜託了。” ...... 第十六章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下午。 忙完工作的许洋,从公交车上走下,活动著僵硬的身体。 在他周围,楼宇林立,商铺云集。 这里是滨海市最大的商区,最繁华的地带。 许洋走到其中一栋商业大厦处,习惯性抬头看去。 银色的玻璃在暖阳的照拂下熠熠生辉,摩天大楼仿若衝破云端,高耸的矗立著。 旋转门裹挟著客人进出,他们身上充满了一种特有的气质。都市丽人们画著精致的妆容,中年的绅士看向手中玫瑰金顏色的名表,年轻弄潮儿们风格迥异。 但没有一个人像许洋那般格格不入,许洋脸上写满了懒散的疲倦,身上的西服又皱又脏,与周围人们的精致相比,像一个误入天鹅聚会的丑小鸭。 许洋走进电梯,周围几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显然他们也在好奇著许洋的身份,但这种探究仅限於视线,並没有人会很没情商的说什么冒犯的话。 他们的视线跟隨著许洋的动作移动。 许洋按下了四十四层的按钮。 忽然,电梯里的气势变了。 那些原本可能只是在等待电梯上升时无聊的人们,在看到许洋按下四十四层按钮后,心中都掀起了波澜。 在这幢寸土寸金的商业大厦里,入驻著许多小有名气甚至享誉全球的企业。 也有许多风靡一时,引领潮流的品牌工作室、网红餐厅等。 但这些,这电梯里的人们都司空见惯了。 可四十四层却和以上所有的截然不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占据了一整层楼层。 却没做任何商业用途! 也极少有人进出第四十四层,甚至如果有人无端按下四十四层的按钮,安保队会立马赶来,不惜动用武力力量也会制服那人。 就算有人在安保力量到达之前。 据传闻,他们也没能踏进四十四层的领域。 究竟是什么人,什么组织,出於什么目的,才会大手笔的包下一整层又不对外开放呢? 怀著种种好奇,隨著层数上升,电梯里的眾人,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处。 甚至有人已经到了自己的层数,犹豫片刻后,也没有里离开,而是继续留在电梯里。 只为能惊鸿一瞥四十四层的內部。 四十层,四十一层,四十二层,四十三层...... 四十四层,到了。 电梯滴的一声,门左右打开。 出现在许洋面前的,是另一扇门。 门上雕刻著极浅的图案,无数扭曲的人形缠绕在一起,它们伸长了一手,高举过头顶。 像在渴望救赎。 另一只手,却在推搡著身边的人形。 一边向上攀爬,一边却又拉扯著,不让其他人得到救赎。 许洋推开了那扇门。 电梯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体不寒而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漆黑。 电梯里的灯光好像被这纯粹的黑暗吞噬,没能照出其中任何环境。 电梯里的眾人自詡也算见过不少市面,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不知道这个四十四层,究竟是动用了什么样的科技手段,才能做到这种神奇的效果。 许洋对身后眾多的探究,仿若毫无察觉,自顾自走进黑暗之中,身影消失在其中。 两扇门依次关闭。 还陷於惊讶之中的其他乘客,忽然一个接一个,脸上露出了困惑之色。 嘶—— 四十四层...... 有什么来著? ...... 学校。 把自己的行李归置好,床位铺好之后。 谢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躺在床上,双眼涣散,思索著什么。 在许洋和警方的施压下,不仅凶案的消息被儘可能压下。 谢拘的待遇、生活环境也好了不少。 搬进清净崭新的独立寢室就是优待之一。 儘管谢拘並不太在乎住宿条件,他一向是早出晚归、閒不下来的主,就像眼下虽然换了宿舍,有了份很“危险”的工作,谢拘想的,却还是另一件事。 在使用过一次循环的能力后,他对循环有了初步认知。 使用循环的代价比较小。 正如自己发动循环极其消耗体力,但这些被消耗的体力又会隨著循环被循环回来那样。 循环的代价也会被循环循环掉。 听起来有点绕,但不难理解。 但这並不代表谢拘就可以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使用循环。 衣领被微微扯开,循环印记出现在其中。 它前进了十分之一。 保持常態视为一次循环。 在校门口使用了一次循环。 目前,谢拘还能使用的循环次数为:八次。 八次之后,循环鬼会再次出现,厉鬼索命。 之前谢拘卡bug的方式並没有彻底消灭循环鬼,只是重置了厉鬼索命的进度。 並且这个方法只能使用一次,如今循环的源头被自己拘束在身体里,无法在其他人身上出现。 也就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循环者,和第二个循环鬼。 並且,以循环鬼足以扭转世界的恐怖优先级。 它也绝非一般拘鬼人可以对付的存在。 至少许洋和滨海市的官方小组很难应对。 如果谢拘再次被厉鬼索命,他將束手无策。 厉鬼,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 那只要一直不使用循环的能力,不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行。 不使用能力,厉鬼是会反噬拘鬼人的。 谢拘如今能几乎不付出代价就使用能力,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又或者,是一种不幸? 毕竟別人使用能力的代价虽然惨烈,但少量多次不至於危害生命。 而谢拘使用能力就像贷款一样,悄无声息地积蓄著利息,一旦爆发,就是必死的结局。 只能寄希望於官方,希望他们有能延缓爆发的方法。 正思索著,手机弹出消息声。 谢拘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瞳孔一缩,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 在没接触灵异案件之前,谢拘有四份兼职。 奶茶店,学生会、校园代课代跑、家教。 如今谢拘接触灵异案件后,生命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平静的日常生活会越来越珍惜。 因此,谢拘准备辞掉这些工作,就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那样,拿著存款最后享受享受世界。 现在给谢拘发消息的,是他在辅导的一个高三復读生。 她说: “谢拘,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第十七章 栓娃娃 爬墙虎在老旧的居民楼上生根发芽,街道上传出炒菜的香气,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花白的头髮尽显岁月的痕跡。 蓝河小区是一片老小区,在滨海市早年还未因通港经济腾飞之前,就已经建立,当时生活在这里的多是城里工厂的职工,那个年代还是包分配的年代,一户房子分配下来,就住了几十年。 陆清漪家就住在这里。 房子当初是分配给陆清漪外公的,老人退休之后,选择把房子让给孩子们居住,让孩子在城里谋个生路,老两口则回了农村。 说起来谢拘高中以前,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一员,因此与陆清漪相识许久。 只是后来基於种种原因,谢拘还是搬离了这个小区。 再后来高考那年,谢拘如愿考上了滨大,陆清漪家里倒是出了变故,遗憾落榜。 才有了如今陆清漪復读,谢拘家教兼职的由来。 老旧的楼道里並没有电梯,但陆清漪家住二楼也不算高,谢拘刚爬到二楼还没敲门,吱呀一声,铁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梳著高马尾的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道,她脸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水性笔胡乱插在绑马尾的发圈处,像根簪子。 谢拘没回话,小时候经常来陆家串门,对陆家的布局还算熟络。 他颇自来熟地在两室一厅里转了两遍,皱起了眉头。 陆清漪歪歪头,並没有因谢拘冒犯的举动而生气,只是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鬼。 从最后一个房间走出来,谢拘无奈地抱胸看向陆清漪,反问道: “现在是四月末,离今年高考还有多久?” “不到两个月?” “你最近综测成绩下滑很严重。”谢拘一板一眼地说,虽然是同龄人,但既然收了陆阿姨的家教费,谢拘也就很自然的把自己摆在了“老师”的身份上。 陆清漪的成绩一直很不错,和谢拘算是不相上下的水准。 但前年陆家变故,直接影响了她高三一整年的学业,於是高考失利,与谢拘所在的学校遗憾错过。 然后她就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復读补习,在这期间,有谢拘的辅导,成绩回升很快,考上滨大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甚至可以衝击更好的院校。 直到两周前开始,陆清漪的综测成绩,开始每日下滑。 不至於很差的水准,但確实从十拿九稳,变成了有一定风险。 “其实隨便考个一本二本也够了,没必要非来滨大。” 谢拘跟著陆清漪走进她的臥室,在书桌旁坐下,如此说道。 话里有几分激將意味,但更多的还是对昔日同窗的失望。 一是,毕竟是自己跟了一年的学生,眼看就要结业,谢拘不希望两人一年的劳动成果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二是,在经歷了【代號:循环】这一灵异案件后,谢拘有些许草木皆兵的警觉。 面对灵异案件,万万不可心存侥倖。 因此,在收到陆清漪那条消息后,谢拘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如果陆清漪家真的出现了灵异案件,那她的成绩下滑也情有可原。 並且作为官方组织的一员——虽然还没正式入职。 谢拘有职责確认一番,如果確认是灵异案件,再上报给官方,等待官方处理。 於公於私,谢拘都做到了职责所在。 许洋说过,谢拘也亲身体验过,厉鬼之间是会相互排斥的,通过这种排斥感,拘鬼人们可以分辨出一个地方是否存在厉鬼,一个人是普通人还算拘鬼人。 正因如此,谢拘一进门就在陆家各个房间都转了一遍,没有丝毫大意。 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陆家很乾净,並没有灵异气息的存在或残留。 这是好事,谢拘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也免不了失望,陆清漪的成绩下滑与灵异案件无关,很可能是她自己心思不在学习上。 谢拘虽然不认可学习是唯一出路,也不是会鸡娃的那种人,但亲眼看著昔日同窗放弃坚持一年的事业,终究还是有些心理波动。 “不是......”陆清漪扯了扯嘴角,“你说什么呢?” 她似乎没有跟上谢拘的思维。 谢拘嘆了口气—— “既然你家没发生什么坏事,刚好顺便跟你说个事。 我要辞职了。” “辞职?”陆清漪忽然愣住了,本来想说的话憋在了嗓子眼,脸上写满了困惑。 “发生了挺多事吧。”谢拘说道:“原本想的是你的基础都很稳固了,不用辅导自己复习也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至於现在...我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忙,你的心思好像也不在復考上......” 虽然不知道陆清漪为什么要突然问自己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但看情况陆清漪没被卷进灵异案件。 就算信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骗术,也不在谢拘的职责范围里。 到那时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谢拘大概会请警局系统的同事们多关照一下诈骗案吧。 咚咚咚。 正想著,陆家的门被敲响了。 陆清漪只好先去开门,谢拘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边走边说道: “学习当然很重要啊...但现在確实有同样重要的正经事,你干嘛稀里糊涂说一大堆.....” 陆清漪的话像在被不断拉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谢拘耳边。 一滴冷汗在谢拘额头流下,他的眼神一颤,身体肌肉生理性的紧绷。 防盗门被拉开。 一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四肢纤细瘦弱的女孩,站在门口,低著头,脸上写满了无措。 在她的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適感,几乎化作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孩抬起头,在和谢拘对视的一瞬间。 她的肚子,像感应到什么一样,扭曲起来,隔著单薄的衣服,显现出一张稚嫩却恐怖的轮廓。 婴儿的轮廓。 陆清漪的身边,確实出现了厉鬼! ...... 四十四层。 许洋拉开了灯,空旷的客厅里,家具很少,装修有股轻奢风格。 滨海市,拘鬼人分部所在地。 今天没人值班。 他拉开一扇暗门,走进其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遍布身体。 狭窄的房间正中央,停放著一台水晶棺。 水晶棺里充满了雾气,隱约可见一道扭曲的人影被困在其中。 许洋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冰棺,而是低下头,拿起冰棺附近的一份档案。 档案一分为二。 上面的档案,被用火漆封死,不破坏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打开。 许洋犹豫著,纠结著,打开了下面的档案。 灵异案件,【代號:栓娃娃】。 一张蜡黄色,浮肿的婴儿脸,被摄像机拍下,空洞的眼眶里,不存在的眼睛死死盯著镜头,露出瘮人的微笑。 危害程度,4级。 解决难度……a级! 基本无解! ...... 第十八章 人生若如梦幻泡影 在自然界的捕食关係中,面对天敌的袭击,弱小的动物有时会忘记逃跑,呆若木鸡地等待死亡。 刻在基因中的恐惧感,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这种恐惧感甚至可以压过本能。 如今,谢拘就体验到了这种恐惧感。 遍布全身。 对厉鬼尚且未知的人反而不能体会这种恐惧,无知即无畏。 但谢拘能清晰感觉到,这种恐惧感与许洋带来的微弱不適感完全不同。 这是一只野生的、即將降临的厉鬼! 谢拘瞬间做出判断,拉著陆清漪猛地退后数步,警惕地看著女孩。 “你干嘛?” 陆清漪瞪大眼睛看向谢拘,指著女孩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柳翠丝。” 柳翠丝始终低著头,眼睛盯著脚尖,对谢拘冒犯的行为並不在意,只是很侷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她和陆清漪看起来並未察觉到婴儿脸的存在。 稍微冷静下来,谢拘低声问道: “你朋友的肚子怎么回事?” 陆清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也绷紧,犹豫了几秒,说—— “我问过你,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谢拘斩钉截铁地说:“我信。” 陆清漪似乎没想到谢拘会做出这个回答,在她的印象里,谢拘並不是相信鬼神之说的那种人。 谢拘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说呵呵了,你被一个杀人犯和烧烤老兵轮流追杀几次试试。 现在谢拘不仅相信世界上有鬼,还希望世界上有神,能拯救这个世界。 可惜,所谓厉鬼与传统认知中的“鬼”完全不同,而是另一种超脱人类认知的存在。 传统的鬼不存在,传统的神自然也不可能存在。 活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只能依靠自己。 回到眼下。 柳翠丝的小腹逐渐归於平静,那股压迫感淡了许多,谢拘鬆了口气,看柳翠丝的状態还算稳定,便任由陆清漪將她迎了进来。 沙发罩被洗的泛白,柳翠丝小心翼翼地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她的姿势有些彆扭,像只有半边屁股坐著,另外半边悬空著。 陆清漪给两人倒了杯果汁,柳翠丝用两只手捧著,低著头看著杯口,明明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始终一言不发。 谢拘坐在主沙发的位置上,將果汁一饮而尽,糖分缓解大脑的紧张感,重新开始活络运转。 他观察著柳翠丝的行为举止,先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是一个自卑的人。 不仅仅是內向,而是自卑感很重,虽然很多人会把这两者混为一谈,但內向和自卑並不完全相同。 內向的人未必自卑,他们也许只是不善言辞,內心活动也可以很活泼很精彩。 自卑的人大多內向,是因为他们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时刻在自己审视著自己,时刻认为外界在审视自己,长期的內耗会耗尽他们的心理,使之逐渐封闭內心,不再与外界交流。 对这种自卑的人,要么以温柔的方式长期认可对方慢慢打开她的心房,要么以强硬的方式影响其情绪,始终主导话语权。 两种方案出现在谢拘脑海中,他思索一番。 转头看向陆清漪:“怎么回事?” 他可没时间在这扮演知心大哥哥,又不是周卓那种隨时可以刀掉自己的精神病。 也不可能以强硬的態度逼问柳翠丝,柳翠丝身体里可有一只状態不稳定的鬼耶,万一刺激到她自己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陆清漪应该是知道一部分內情的,和她交流比这两个方法要有效率的多。 陆清漪看著柳翠丝,脸上的表情显得忧心忡忡,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出於对谢拘的信任和谢拘相信有鬼的说辞,她还是缓缓开口道: “我和翠翠是在补习班认识的...” ...... ...... 柳翠丝今年高二,单亲家庭。 家里状况不算很好,因此柳翠丝也做著几份兼职。 其中她最青睞的便是在补习班的兼职。 她在补习班的工作並不繁忙,给老师们跑跑腿,打扫一下卫生,接待一下客人,列印文件...... 这些工作几乎是可有可无的,完全是补习班老师特意关照下的结果。 工资虽然微薄,但在这里,不仅活轻鬆,閒暇之余还可以旁听各个老师的课程,各个老师们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里补习的也多是高中生,都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学生,也不存在什么鄙视链,有几个学生和柳翠丝还处成了不错的朋友。 其中就有陆清漪,也许是因为陆清漪家两年前也落魄过,她十分能共情柳翠丝的困难。 同情是廉价的怜悯,共情却是奢侈的理解。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女孩的关係每日渐进,陆清漪几乎把柳翠丝当成了妹妹看待。 不知不觉,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半年了。 她由衷地热爱这里,热爱这份工作,每天都要在补习班滯留很久,哪怕下班了也依依不捨,不愿离开,甚至几次想要乾脆留宿补习班,但被老师们拒绝了,补习班终究位於商业街,晚上没人安保也不好,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这里太危险了,於是她才悻悻作罢。 但这无法磨灭她对这里的热爱。 每天放学后她总是第一个来补习班的,也总是最后一个走的。 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家里的经济,不会感到孤独,没有那么多烦恼,可以放下那些不属於她这个年龄段的烦恼;在这里,她由衷地感觉到自己是被人关心著的,是被世界关心著的。 对柳翠丝来说,这半年时光就像梦幻泡影般虚妄不真实。 直到,她被人强姦为止。 我们常说,银行家的孩子也会是银行家,医生的孩子也会是医生,但总有几个职业是例外。 老师的孩子未必是老师,教育家的孩子未必受到良好的教育。 柳翠丝的身体尚且火辣辣的疼痛,视线被厚厚的刘海遮挡著,只能从发缝间看到曾令人感激的、熟悉的身影跪在地上,要挟般的恩情裹著哭声在耳边环绕。 许多事情她已记不真切,人生若如梦幻泡影,那么此时,噗呲一声,她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她终究选择了私下和解。 一个月后,她怀孕了。 ...... 第十九章 名为怨恨的证明 从某一天开始,补习班里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补习班的家长们忽然开始抱怨,最近的治安是不是不太好,他们时常看到有可疑的人在补习班附近徘徊。 並且基於这些言论,一些更过分的谣言传了出来。 有人说补习班附近出现了人贩子,有人说附近学校的差生在学生们的必经之路上勒索学生。 无论如何,这些言论,这个可疑的人,都对补习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补习班唯二的两个男老师自告奋勇,在补习班门口的大槐树下蹲守了一周。 终於抓到了那个可疑的傢伙,或者说这个可疑的傢伙其实並未隱藏,只是行为过於可疑,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在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的世界里,一个行为可疑的傢伙將自然而然获得各种各样的、不属於她的標籤。 哪怕她只是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学生。 ...... 【有些人是不能再见的。】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对补习班的创建人、资深教育家、金牌教师、失败的母亲,王芬,而言。 这是一句金句。 所以当她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后悔,愧疚,担忧,悲伤,痛苦。 以及,不易察觉的怨恨。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她们面面相覷。 最后,只有一件东西能在这个时候被拿上檯面。 粉色的试纸上两条红色的槓槓,同为女人,王芬比她更明白这是什么。 “你应该去吃避孕药!!”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这个向来温和的妇人口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她的人生从未如此失態,她一毕业就与先生结了婚,她一毕业就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她一毕业就在父母的帮助下买了房子。 时过境迁,人至中年,她的先生待她仍如热恋、她的学生遍布五湖四海,桃李满天下、她的事业有成,独自办理的补习机构在市里好评如潮。 就算她对孩子的教育有些许失败,她的孩子也只是学习不好,却从未像其他顽劣的孩子那般不孝,只是有些许叛逆。 如此顺风顺水的人生,却在这个月险些支离破碎。 而这一切的源头,这一切的源头!! 都是因为自己胡乱发了善心,看在女孩母亲曾是她老同学的份上,把这个女孩带回了补习班! 女孩抬起头,她忽然有了反应,眼神虽仍不敢看向她,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 王芬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不起。” 王芬深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忽然改口道。 “我不应该让你记得吃避孕药。” 阳光穿过薄纱般的窗帘,洒满了办公室,一面面锦旗、一面面奖状奖章熠熠生辉,奖盃古铜色的杯身折射著扭曲的人形,女孩站在老师面前低下头,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神带著深意,像是在批评自己的孩子。 如此温馨。 如此绝望。 “你应该去死,柳翠丝。“ ...... ......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回到了补习班,柳翠丝仍然做著曾经做过无数遍的工作,只是身体变得瘦削许多,整个人病怏怏的。 补习班里的许多人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老师还是学生,他们看到柳翠丝离开並无感触,看到柳翠丝回来也理所当然。 说到底,大家名为同事,名为朋友,实际上也不过只是在同一个环境下相逢的陌生人而已,离开了补习班,他们什么关係都不是。 破镜尚且无法重圆,何况早已消失的泡影呢。 “翠翠,你的脸色好红啊。”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在额头上,梳著高马尾的女孩惊叫道:“好烫,你发烧了!” 昏暗的小诊所里,禿顶的老中医在开药前,习惯性號了號脉。 他的眉头锁了起来,像是在无声痛批世风日下,看向柳翠丝的眼神变得复杂,终究是失望占了大多数。 “孩子,你怀孕了。”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在心中炸开巨浪。 她当然怀孕了,確切的说,怀过孕了。 但孩子已经被打掉了啊!! 老中医並不知道柳翠丝的心理活动,而是尽责的號出了月份。 “这都快四个月了吧?胎盘都稳固了,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快去医院看看吧。” 柳翠丝的大脑又开始眩晕了,爆炸的信息量將她衝击到神志不清,还是身边高马尾的女孩尚且保持著冷静,带著她去了医院。 医生是见过她的,正因为见过,才更加不可思议,怒斥两人把医院当儿戏,浪费医院时间,一个打胎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周內重新怀上四个月大的孩子? 没有常识也就算了,数学都算不明白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尽到了医生的义务,既然两人疑神疑鬼,那就去做个b超吧。 半小时后,医生看著电脑上的影像,喋喋不休的他忽然闭上了嘴巴。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医生的话充满了不自信,他心里其实明白,不存在所谓的恶作剧,机器是不会骗人的。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影视图又是如此恐怖,如此不合常理。 高马尾的女孩与內向自卑的柳翠丝有著並不相同的个性,面对医生奇特的反应,她毫不犹豫地绕过了医生,看向影视图。 原则上,为了避免夫妻知道孩子的性別后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这影视图应该是绝对保密的存在。 但医生在受到衝击之下,终究是没能拦住女孩。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许久,她忧心忡忡地拉起柳翠丝的手—— “翠翠,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看这个,但是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她用力拉著柳翠丝,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拉著她来到电脑旁,很罕见的,医生这次並没有阻止她们。 黑白的影视图上。 一只小小的婴儿,正对著机械,他的脸上满是裂痕,眼眶空洞,咧开嘴角。 笑容中,满是名为怨恨和恶意的情绪。 啊。 啊啊。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果然是怨恨我的啊。 ...... 第二十章 高人风范 这是一个漫长到令人有些疲倦的故事。 柳翠丝弯下腰去,她的身体几乎蜷缩,听別人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並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像尚未痊癒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谢拘俯视著柳翠丝,思索了一会,说道: “我確实认识能解决这件事的人,介意我告诉別人吗?” 陆清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她的印象中谢拘確实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从大家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谢拘就已经是蓝河小区的孩子王了,小区里但凡有孩子受了欺负,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找家长,而是找谢拘告状。 然后谢拘就会带著孩子们用各种方法报復回去,包括但不限於扎人家轮胎、撕人家对联、往窗台上扔狗屎等一系列缺德活动。 即使后来谢拘搬离小区,也仍有一些过去的人际关係会来叨扰谢拘,谢拘也不会吝嗇口头上的建议,只是不会再热心肠地身体力行帮忙了,更像一个观眾。 因此对於谢拘今天如此认真地处理柳翠丝身上发生的诡异情况,陆清漪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可以、不要报警吗? 细微的声音传来,柳翠丝始终低著头,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人大跌眼镜。 又不报警?谢拘表情微妙,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耶,真搞不懂这些人的脑迴路。 但谢拘还是暂时答应下来,安抚了柳翠丝的情绪。 面对灵异案件警察確实有力没处使。 还得让专业的来。 但他话没有说死,如果需要警方的力量,谢拘会毫不犹豫地打给邢队留给他的私人號码。 嘟——嘟—— 许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似乎刚刚睡醒一般:“新人?” “是我,”谢拘的声音验证了自己的身份,说道:“我在蓝河小区,身边出现了一只即將降临的厉鬼。” 电话那头劈里啪啦一通慌乱的异响,许洋好像从什么地方摔下来般,过了几秒,他略有惊讶的声音传来: “你那又闹鬼了?” 这才半天时间吧,谢拘上午刚结束了【代號:循环】的案件,下午就又碰到了一只厉鬼? 相比於其他城市,滨海市的灵异案件並不算泛滥,在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中连续碰到两起灵异案件的概率是很小的。 难道这小子是招鬼体质? “什么叫又闹鬼了......”谢拘声音古怪,你以为我想吗? “好吧,你先说明情况。”许洋的声音逐渐严肃,变得颇具专业水准:“注意,出於工作需要,接下来的通话会进行录音。” 谢拘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 “这是一只寄生在孕妇身体里的厉鬼。” 他直接干练地省略掉了柳翠丝的遭遇。 对於专业的拘鬼人来说,他们只需要厉鬼的情报就够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柳翠丝看上去並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遭遇。 谢拘不理解,但尊重。 电话那头的许洋声音却陡然激动起来: “什么样的厉鬼!?” “寄生在孕妇身体里的厉鬼。”谢拘又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许洋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似乎想起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打消心中那个荒诞的念头:“你继续说。” “被厉鬼寄生的女生几周前打过一次胎,但在打胎之后,她的肚子里又重新孕育了一个孩子,当然,这个孩子实际上是厉鬼。 这个孩子的生长速度十分惊人,” 电话那头的许洋长舒一口气。 谢拘描述的那只厉鬼,与他联想到的厉鬼並不相同。 但他並没有完全放下警惕,问道:“那个女孩碰到过其他诡异的东西吗,比如泥塑娃娃。” 谢拘又向柳翠丝复述了一遍。 柳翠丝沉默著摇摇头,看起来並不像撒谎的样子,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许洋大概有了想法,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不同的厉鬼,它们杀人的方法也不尽相同,有的喜欢折磨生者,有的则乾脆利落追求杀人效率,它们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之一就是都对人类满怀恶意。 其中有一部分厉鬼,会偽装成我们传统认知中的【鬼】,也就是鬼魂、幽灵之类的,折磨受害者的心理防线,最后在受害者彻底崩溃之时,杀死受害者。” 谢拘语气带著思索:“你的意思是,被打胎的婴儿变成了厉鬼报復母亲?” “要注意,不是婴儿变成了厉鬼,而是厉鬼偽装成了婴儿。” 许洋耐心地解释道:“这两者確实容易被混淆,但有本质区別,我们仍未可知人类是否有灵魂之类的东西,但厉鬼就是厉鬼,哪怕继承了死人的样貌、身份、甚至记忆,也都是厉鬼。 厉鬼对人类的恶意是绝对的底层规则,千万不要被假象蒙蔽。” 谢拘心中瞭然,道谢后问道:“我需要支援,组织什么时候到?” 虽然是疑问句,但谢拘说的十分坚定,没给许洋留下拒绝的空间。 许洋不甚介意地说:“当然会有人支援,蓝河小区是吗?我会联繫一名成员,由他辅助你处理灵异案件。” “他辅助我?”谢拘微微吃惊,没想到自己的地位这么高? “名义上是这样的。”许洋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神秘兮兮地说:“你现在还只是实习生,主动上报灵异案件、主导处理灵异案件都是有功绩的,能帮助你转正。 转正之后,不仅福利有提升,权限也能得到提升,每个月有一定配额的灵异道具,一些绝密档案也有知情权,对你是有很大帮助的。” 许洋想起那份被火漆封死的档案和【代號:栓娃娃】的档案。 他们现在需要儘快积蓄力量,因此,必须加大对谢拘这样高潜力新人的培养,让他也能拥有知情权和足以应对灾难的能力。 时间不多了。 这样想著,许洋心中决定好了负责支援谢拘的人选。 “十五分钟后,会有人到达蓝河小区门口,很好辨认。” 很好辨认是什么鬼...谢拘无奈道: “能具体点吗?” “他是个......是个禿子。” 许洋欲言又止。 ...... 十五分钟后。 蓝河小区门口,一处卖餛飩的小吃摊旁,支著几张木桌。 其中一张木桌上摆著两碗餛飩,却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素净僧袍的禿头男人,脑袋上的戒疤分外扎眼,他面前摆著一碗素餛飩,却没有动筷子,似乎在等人。 確实很好辨认,谢拘想著,让两个女生稍等,自己走到摊位前。 同为拘鬼人的排斥感在两人之间出现。 男人对著谢拘摆出请自便的手势,顺便把自己脖子上的念珠收了起来,满脸淡薄平静。 一副高人风范。 谢拘刚想率先说声“大师您好”表示尊重。 男人忽然举起右手,在额头上点了一下。 嗯? 在胸口点了一下,在左肩点了一下,在右肩点了一下。 嗯?? 这眼熟的动作带给谢拘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 男人张开嘴,虔诚道—— “感谢天父赐於我们今日的饮食,洁净我们的身心,保佑我们平安健康。” “阿门。” 谢拘:“???” ...... 第二十一章 直属领导(求追读) 哪有什么高人,这分明是个神人! 谢拘刚刚建立起的滤镜瞬间就碎成了渣渣。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佛祖和上帝轮流唾弃么。 “施主您好,小僧了槐。” 了槐从僧袍的內侧取出一张白色的名片递给谢拘。 “滨海市陵汉山普渡寺法定代表人......法、法人?” 了槐谦虚的微微一笑:“都是虚名,许施主和我介绍过情况,不知那名可怜的女施主在哪里?” 谢拘视线看向了槐身后,了槐於是也跟著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柳翠丝和陆清漪。 在视线落到柳翠丝小腹上时。 了槐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仿若陷入了无底深渊一般,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轻颂圣经。 果然,那婴儿会对其他灵异力量產生剧烈的反应。 但只有第一次会產生反应,之后或许是没有察觉到威胁的原因,它再无反应。 谢拘下意识思考著,两次验证基本可以將这视为一种特性。 【特性一:婴儿会对初次碰到的灵异力量產生反应。】 了槐调整好状態,將背到背后的念珠扶回胸前,站起身道:“好强的怨念,看来事態已经刻不容缓了。” 不吃了么?谢拘看著了槐起身,低头扫了一眼两碗餛飩,霎时间心中一惊。 两碗餛飩不知何时消失殆尽,连汤汤水水都不见了踪影,铁盆和铁盆上的塑胶袋被咬出密密麻麻的齿痕,细小且密集。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刚才无声无息之间,了槐身上有什么灵异存在吃下了两碗餛飩,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惊讶之余,谢拘对了槐的印象又出现了些许改观。 就算是个神人,也是个有手段的神人。 付过钱后,了槐对著两个女孩简单自我介绍之后,视线实在盯在柳翠丝身上,口中时而阿门,时而阿弥陀佛,若有所思。 在他审视柳翠丝的同时,也有两双眼睛在审视著他 陆清漪显然也发现了了槐是个神人的事实,难免怀疑道:“你从哪认识的这人?靠谱么。” 谢拘心里其实也並不能完全信任了槐,但人是自己找来的,如果连自己都说了槐的坏话,难免影响士气。 “没问题的,这方面他是专业人员。” 谢拘只能先肯定,再將肯定的理由模稜两可化。 陆清漪沉默一会,终究出於对谢拘的信任没说什么。 了槐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说道: “这附近有什么相对宽阔无人的地方么?” “要宽阔的地方干什么......” 陆清漪不解道,但被谢拘拦了下来。 谢拘明白了槐需求的目的。 他需要一个宽阔的地方施展拳脚,遇到突发情况也方便与厉鬼进行周旋。 如果在狭隘的地方,很容易捉襟见肘,与厉鬼拉不开距离。 谢拘就曾因为宿舍空间太小,无法很好地拉扯循环鬼,导致差点被循环鬼杀死。 而无人的环境,可以儘量降低厉鬼带来的影响。 最好还是封闭且宽阔的无人环境...谢拘略一思考,心中便出现了对应的答案。 他对著陆清漪问道: “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对外开放了吗?” 兴胜商场是蓝河小区附近的一家小型商场。 那个地下停车场原本是兴胜商场为了更多招揽客人,容纳更多客容量而专门扩建的,占地约七千多平方米。 但停车场刚建好也就一两年时间,忽然有天一场小型地震,连树杈上的鸟窝都没能震下来的微型地震,却震塌了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数人死亡,近百人受伤。 据说最惨的一家四口,本来都准备开车离开了,忽然天花板塌陷,一根钢筋从前窗刺进车里,把前排开车的父亲和后排哄孩子的母亲一齐捅穿,血溅了身旁孩子们一脸,最后那两个孩子也没能倖免,死在了碎石之间。 这豆腐渣工程一度惊动全省,兴胜商场的负责人和建筑公司的相关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蹲了大牢,几个主要贪污犯更是判了死刑。 如今的兴胜商场,是之后市政府不愿看到这么好的一块地白白浪费,低价卖给其他商人的。 但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却被彻底锁死了,再也没对外开放过—— 实际上那把锁年久失修,一扯就开,谢拘初中时时常攛掇著小伙伴们在其中捉迷藏,奈何其他人胆子太小,总共也没去过几次就被发现了,后来还专门换了新锁。 陆清漪摇摇头:“还封闭著,但换了锁,也专门配备了保安,你別想偷偷溜进去了。” 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確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但他们没办法进去。 也不可能徵得商场负责人的同意。 难道和保安说自己一行人想借你家地下停车场驱个鬼? 会被当成闹事的打出去吧。 然而,在陆清漪错愕的表情下。 谢拘问询般看向了槐。 了槐思索一会说道:“兴胜的老板与小僧有过一面之缘。” 了槐掏出手机,等电话打通的第一句话就是—— “王施主,小僧希望借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驱个鬼,麻烦行个方便?” 嘟嘟。 电话掛断,了槐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戒疤,理所当然道:“王施主同意了。” 怎么就同意了啊?? 这个神棍的影响力这么巨大吗? 谢拘也没想到了槐与兴胜商场的老板竟然相互认识,他的本意是凭藉拘鬼人官方组织的身份直接强制执行,实在不行给邢队打个电话施压呢。 有背景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没一会,一辆专车就开了过来,载著几人到了兴胜商场。 一下车,一个体態富足的微禿男人就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无视了谢拘三人,热情地托起了槐的手: “了槐大师!了槐神父!了槐老弟!好久不见啊!” 了槐淡淡一笑,收回自己的手,在僧袍上擦了擦,说道:“谢谢王施主配合小僧工作,上帝会保佑您的。阿门。” “是,是。上帝会保佑我的。”王老板赔著笑,“我始终相信了槐大师就是上帝派下人间救苦救厄的使者啊。 不知道您在完成正事之后,是否能小小的抽出一点点时间,挥一挥衣袖,驱一驱商场里那些污秽呢。” 了槐不置可否,只是后退一步,对著谢拘微微躬身道: “小僧也只是配合著领导工作而已,如果您有什么需求,还请询问我目前的直属上级。” 王老板瞪大眼睛,看著过分年轻的谢拘:“他?” 陆清漪拉了拉谢拘的衣角,表情古怪:“你?” 谢拘一只手指著自己:“......我?” ...... 推开有些生锈的大门,灰尘夹杂著许久未流通的空气扑面而来。 混合著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气息。 阴冷,潮湿,带著令人不適的、细微的压迫感。 柳翠丝忽然蹲下身体,小腹撕裂般的疼痛,两只小手隔著肚皮向外抓起,露出清晰的形状。 对灵异力量的感应让它出现了反应。 谢拘的脸色一变。 这个地下停车场里,有厉鬼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