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力只是个人的简单能力。”
维萨戈的声音平静而篤定,在寂静的大帐中缓缓迴荡。
“我更为看中的是——统帅和组织能力——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既可以杀敌,也可能成为鲁莽的蛮干,从而拖累军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一个只知道往前冲的莽夫,也许能杀死十个敌人,但他也可能带著一百个兄弟衝进陷阱,全部死光,一个只会挥舞弯刀的战士,可以做一个好战士,但做不了一个好將领,一个好十夫长,应该能让他的九个人活著衝进敌阵、活著杀出来;一个好百夫长,应该能让他的九十九个人在他一声令下时同时衝锋、同时撤退、同时转向。”
四个血盟卫沉默著。
他们知道卡奥说的是事实。
“所有的夫长,唯一的標准就是——组织自己手下的能力。”
维萨戈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那动作简单却充满力量。
四个血盟卫面面相覷。
在多斯拉克人的世界里,强者为王。
一个战士想要成为寇,只需要做一件事——打败现有的寇。
一个寇想要成为卡奥,只需要做一件事——打败现有的卡奥。
“想当十夫长,很简单。”维萨戈伸出一根手指,“你要有率领九个人的能力,你能让那九个人听你的命令,能在战场上把他们组织起来——那你就是十夫长。”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想当百夫长,很简单,你要有率领九十九个人的能力,你能让那九十九个人在衝锋时不乱,在撤退时不溃,在包围时不散,能让那九十九个人像一个人那样战斗,能让他们在你一声令下时同时衝锋、同时撤退、同时转向——那你就是百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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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四人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明白了吗?”
四个血盟卫沉默了片刻。
他们听明白了,但这种选拔方式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在多斯拉克人的传统里,寇是打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
但维萨戈说的那些话,他们又觉得有道理。
“那靠什么选拔呢?”拉卡洛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
“组织演习。”
“演——习——是啥?”魁洛挠挠头,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困惑。
“就是假设发生战爭,两军对垒。”维萨戈解释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仿佛在教一群孩子学习新的游戏,“除了不能使用真正的利刃杀害同胞,其他都要按照真实的战场来,双方对阵,列阵、衝锋、包抄、伏击、撤退、追击——所有的一切都和真正的战爭一样,谁能带著他的人马在演习中取得胜利,谁能让自己的队伍伤亡最小,谁最能完成战术目標——谁就是合格的夫长,所有的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都可以在演习中选拔出来。”
他看著四人,嘴角微微上扬。
四个血盟卫听到这样的办法,都感到新奇。
他们从未听说过用“假装打仗”来选拔头领的。
这能行吗?
但这是卡奥说的——他们相信他。
“不久以后,卡拉萨就要拔营南下。”维萨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宣布一个已经確定的事实,“就在南下的过程中,把基层的各级指挥者选拔出来,好,第二点就这么定了。”
四人只得点头称是。
虽然他们还不完全理解“演习”是什么,虽然他们的心中还有无数疑问。
“第三点——”
不等四人反应过来,维萨戈伸出第三根手指,继续说了下去:
“一旦被选为夫长,他的家眷中必须选出两名男丁,组成卡奥身边的血盟团亲卫,没有男丁,就用女丁代替。”
拉卡洛,脸色微变。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听懂了。
这其实就是让各级指挥层有两个人质握在维萨戈手中,让他们不要有二心。
拉卡洛心中暗暗佩服。
卡奥想得比他远得多,深得多,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机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领悟的光芒,他知道,有些事,想明白的人越少越好。
维萨戈想要组织禁卫军的想法已经很久了。
血盟团既可以是人质团,也可以是禁卫军。
每一个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他们的家人——父亲、兄弟、儿子——都可能在卡奥的“血盟团”里。
名义上是血盟团,是卡奥的亲卫,但实际上——是人质。
如果夫长他们忠诚,他们的家人就会得到最好的待遇;如果他们背叛,他们的家人就会第一个遭殃。
谁要是敢造反,那两个人的命就没了。
谁要是想谋反,就得先想想家人还在卡奥手里。
这样一来,维萨戈就可以將各级指挥层牢牢控制住。
而且,用这些人组成的血盟团,就相当於维萨戈组建了自己的禁军。
一举两得。
维萨戈看到拉卡洛的神態,就知道他已经猜出自己的意图了。
另外三个人则没有想这么多,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卡奥,那我们呢?”
阿戈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急,那张总是残忍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不安,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下来,整个人绷紧了:
“不做您的血盟卫了吗?我们可是最早跟隨您的!您不能——”
“是啊!”
魁洛也急了,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直抽冷气,但还是倔强地撑起了半个身子。
“您可不能把我们扔到一边!”
“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维萨戈摆摆手,那动作里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我要说第四点——你们进来吧!”
他没有说完,而是伸出手,“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大帐的毛毡帘子被掀开,夜风裹著冷意灌入,捲起地上的灰烬。
火盆里的火焰猛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稳定。
四个身影鱼贯而入,低著头,弯著腰,脚步轻而快,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那是四个科霍尔的织工奴隶。
他们都是维萨戈之前从科霍尔“交易”来的。
科霍尔人交出了他们最精锐的工匠。
这些织工,他们能用最粗糙的羊毛织出最精美的织物,能用最简单的工具织出最复杂的图案,能用最普通的染料调出最绚丽的色彩。
他们的眼神低垂,一副习惯了卑微的姿態,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卷布匹,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指微微发抖。
“展开,给他们看一下。”
维萨戈的声音平静而隨意,仿佛在展示几件新买的衣服。
四个织工同时动作,解开细绳,將手中的布匹展开。
火光下,四面旗帜同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