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內,火盆烧得正旺,新添的木柴让火焰腾起,橘红色的光芒將整个帐篷照得通明,也將围坐在火盆旁的几个人影投射在毡壁上。
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余香和马奶酒的酸味。
维萨戈盘腿坐在毛毡上,赤裸的上身在火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他手里拿著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火盆里的浸油木柴。
乔戈和阿戈盘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毛毡上放著喝了一半的马奶酒袋。
乔戈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半眯著,阿戈则满脸虬髯,大咧咧地坐著,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弯刀刀柄,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残忍意味的脸上难得露出思索的表情,粗壮的指节在刀柄上敲击出有节奏的轻响。
魁洛也在。
这位身形异常高大肥壮的血盟卫,此刻半躺在一块厚厚的毛毡上,腹部的伤口缠著乾净的麻布,那些布条已经没有血跡渗出了,那个阉人医者的手艺不错,那些从佣兵团缴获的药材也起了作用——伤口正在癒合。
听说其他三个血盟卫都要被卡奥叫进大帐,他硬是吵著也要来。
“我的伤快好了!凭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卡奥议事,血盟卫怎么能缺席!”他的声音隔著好几顶帐篷都能听见,粗獷而洪亮,带著那种大病初癒后的亢奋。
维萨戈只好让人把他搀扶进来。
结果他一脚把搀扶自己的阉人医者踹开。
此刻他半躺著,粗壮的手臂枕在脑后,一双眼睛在火光下滴溜溜地转,打量著帐內的每一个人。
在场的还有梅丽珊卓。
她没有坐在毛毡上,而是站在大帐深处火盆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的面容半隱在阴影中,她低垂著眼眸,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並不关心。
拉卡洛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的皮靴子踩在铺地的毛毡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脸上还带著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意,奔波后的疲惫写在他年轻的脸上,但那双机灵的眼睛依然明亮,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维萨戈面前,微微躬身。
“卡奥,斥候刚刚传回消息。”
“贾科的军队是最先赶到的,他进攻哲科派往拔尔勃卡拉萨的那支军队时,双方一直僵持不下。”他顿了顿,火光在他机灵的脸上跳跃,照亮了他那双总是活络转动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贾科那傢伙虽然嘴巴不饶人,打仗倒也有些本事,哲科的人被他缠住了,进退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后来卓戈手持哲科的人头出现在军阵之上。”
帐內安静了一瞬。
“哲科的军队看到卡奥的人头,士气当场就崩了,卓戈和波诺趁势发起衝锋,一举將哲科的军队彻底击溃。”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阿戈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阴惻惻的笑容,手指继续在刀柄上敲击起来,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喜欢听战斗的故事,尤其是关於敌人如何溃败的故事,那种残忍的快意总是让他兴奋。
“但是——”拉卡洛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语速慢了下来,“卓戈三人的军队都没有进入拔尔勃的卡拉萨內,他们在大湖边驻扎下来,最后——只有卓戈一个人,孤身进入了拔尔勃的卡拉萨。”
“一个人?”乔戈猛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著惊讶的光芒,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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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拉卡洛重复道,声音压得更低了,“至今没有出来。”
帐內再次安静下来。
“整个卡拉萨內安静异常。”拉卡洛继续说道,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我们的斥候在远处守了一整天,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没有爭吵,没有打斗,甚至连马蹄声都没有,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
“就像死了一样。”阿戈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个阴惻惻的笑容,那张满是虬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残忍的快意,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击的越来越快,仿佛在想像著某种让他愉悦的画面。
“確实就如同卡奥预料的那般。”拉卡洛最后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卓戈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收编哲科的卡拉萨,他被困在拔尔勃的营地里。”
阿戈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残忍意味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声音阴惻惻的,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莫非卓戈被拔尔勃杀死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兴奋的期待。
“这不可能!”
魁洛摆摆手,动作太大,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整张肥硕的脸都扭曲了,但他还是倔强地坐直了身体,用有些发红的眼睛看著阿戈,声音依然洪亮,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篤定:
“谁不知道拔尔勃那个老傢伙只喜欢卓戈这个儿子?他把卓戈当成眼珠子一样护著,从小就教他骑马射箭,走到哪里都带著他,恨不得把整个卡拉萨都塞进他手里,他怎么可能杀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不甘心的表情,转过头看向维萨戈,那目光里带著一种崇拜:
“明明我们的维萨戈卡奥才是更强的那个!比卓戈强十倍!不,一百倍!那个老傢伙眼睛瞎了,看不到真正的勇士!”
“谁也说不准。”乔戈拍了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帐內迴荡,打断了魁洛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迟疑,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我虽然不懂但我也要发表意见”的认真。
“卓戈孤身进入卡拉萨,至今没有出来,確实令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或许卓戈杀了拔尔勃也说不准?”阿戈再次猜测,这次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在想像一场父子相残的好戏。
“如果我是卓戈——我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老傢伙,自己当卡奥,反正他迟早是要当卡奥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別?”
他似乎在享受这个猜测,仿佛那是最好的结局——父子相残。
维萨戈听著四个血盟卫的討论,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如同某种古老节拍器的摆动,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然后他伸出手,“啪、啪、啪”地拍了三下。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猜测和议论,清脆的掌声在帐內迴荡,让每个人的心头都微微一震。
四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卡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