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
一身玄色为表,朱绿为里的袞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袁术,端坐於御座之上,手中把玩著传国玉璽。
殿下,仲氏文武百官皆伏地跪拜,无人敢出声。
袁术目光扫过群臣,淡淡开口道:“如今反贼四面来犯,尔等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唯有袁术摩挲玉璽的细微声响。
静候片刻,袁术冷哼一声。
“既然你们不愿说,那朕便逐一问来。
杨弘,你身为丞相,百官之首,便由你先说吧。”
位列文官之首的杨弘连忙起身出列,奏道:“启奏陛下,如今曹贼、刘贼、孙贼、吕贼四路来攻,我军若分兵抵御,只怕难以匹敌。
臣以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陛下不如集全力先破其中一路,一路既溃,其余三路必生惶恐,届时再逐个击破,则大患可解。”
杨弘所言颇有道理,殿下不少官员亦暗自頷首。
袁术却反问道:“如此说来,你是觉得朕惧怕他们?”
袁术的回应令杨弘心中一紧,急忙叩首道:“臣岂敢!
陛下御极天下,威压海內,岂会畏惧区区反贼?
臣不过是想...”
“够了!”
没等杨弘解释完,袁术便厉声打断其发言。
“朕乃天下共主,岂能行此畏缩之策?
唯有將反贼尽数诛灭,方能彰显天子威严,令天下莫敢不从。
朕心意已决,分兵四路,同时进討!”
袁术话音刚落,从庐江匆忙赶回的刘勛不顾旁人阻拦,毅然出列说道:“还请陛下三思!
且不说旁人,单说那刘基如今先下歷阳,又占舒县,已然占据庐江南部。
其兵精將勇,上下齐心,即便我军全力攻之,亦未必能胜。
若再分兵往討,无异於驱羊入虎口,徒损士卒。
臣为仲氏江山计,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言罢,刘勛伏地长叩。
袁术冷眼扫视殿下百官,出言问道:“尔等还有谁与刘勛看法相同?”
张勋咬咬牙,出列说道:“稟陛下,刘將军所言確为实情。
不光刘基,孙策、吕布皆非易与之辈,曹操亦是老谋深算。
恳请陛下採纳丞相之策,先集中兵力击破一路为上。”
仲氏大將军吕布反叛,那么驃骑將军张勋自然成了武將之首。
如今文武之首均统一意见,想来袁术定会採纳意见...才怪。
袁术怒而生笑:“朕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都被逆贼嚇破了胆,自觉不敢取胜。
朕养你们这般废物,有何用处!”
他猛然起身,手指逐一划过百官。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將百官的尊严面子扫落在地。
可偏偏百官还无法反驳,因为袁术说的是实话。
张勋屡败於曹操、吕布,自忖难敌孙策。
纪灵同样败绩连连。
杨奉与四人皆打过交道,自问无法与四人为敌。
刘勛虽无败绩,其留下的庐江防线却被刘基半月內接连攻破,已成笑谈。
正当满朝寂然之际,文官队列末尾一人走出:“臣有言奏。”
眾人视之,乃是曾被袁术罢官,后又復起的阎象。
为了表示惩戒,原本地位仅次於杨弘的阎象只得了一个太仓丞的位置。
太仓丞在汉室朝廷都算不上一个高官,更何况在官职泛滥的仲氏朝廷。
袁术见是阎象出言,斜睨道:“朕倒要听听,你有何高见?”
阎象肃然道:“臣掌仓储,深知寿春存粮已近枯竭。
出兵须以粮草为基,今粮秣不济,纵有良策万千,亦是无用之功。”
此言一出,旁的官员为阎象捏了一把汗,杨弘等人尚在討论如何用兵,阎象竟直接劝止出兵,岂非更触袁术逆鳞?
果然,袁术勃然大怒:“阎象,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来人,给朕把这妖言惑眾之辈拖出去,斩了!”
隨著袁术命令一下,两名持戟武士应声入殿,欲將阎象押下。
杨弘见状,急跪稟道:“陛下息怒!
阎象此人为搏声名,故而口出狂言。
陛下若杀之,反遂此獠沽直求誉之私。
臣之见,不如暂且將其囚禁於宅中,待陛下平定逆贼后,再行发落不迟。”
杨弘並非与阎象交厚,只是在袁术高压之下难免兔死狐悲。
今日阎象,明日没准就轮到自己。
杨弘保人,也是为了保住自己。
同样,其余官员或自悟,或靠旁人提醒,同出列为阎象求情,劝袁术不要杀他。
袁术见眾人齐諫,更生慍怒,言道:“尔等是要逼朕不成?”
百官同心,竟令袁术隱隱生惧。
杨弘为了避免继续刺激袁术,转身斥责群臣道:“尔等放肆!
陛下圣明独断,岂容尔等胁迫!”
由於背对袁术,杨弘赶紧对眾人使了眼色。
眾人会意,默默退回班列。
杨弘再转向袁术叩拜:“陛下谋略实为破敌良策,此前是臣愚钝。
还请陛下分列四路军队,臣虽不諳军事,亦愿隨军出征,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袁术见杨弘既弹压百官,又表忠心,心下稍安,大笑道:“还是丞相知朕!
便依你所奏,將阎象禁足,让他亲眼看著朕剿平逆贼。
如今丞相已无异议,尔等可还有反对者?”
前有阎象之鑑,后有杨弘附和,百官只得齐声称是。
袁术自觉慑服群臣,嘴角微扬,指尖轻抚玉璽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好!既然无人反对,便分四路进军,扫平反贼!
丞相,你可自选一路。”
对於助己稳住朝局的杨弘,袁术语气难得温和。
杨弘即道:“四路贼军中,臣对孙策略知一二。
臣请愿与驃骑將军同往,率军征討孙策。”
“好!既然丞相有此心,朕允了!”
袁术当场应允。
隨后,袁术又安排好其余三路大军。
以刘勛熟悉庐江为由,命他南征刘基。
遣纪灵伐曹操,令杨奉討吕布,留桥蕤守寿春。
再加上去攻孙策的张勋,四路大军,其实未有改变。
而朝堂这场闹剧结束之后,百官的心思越发活络起来。
他们意识到袁术这仲氏朝廷已经是条破船,得赶紧想办法自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