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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託付(9/10)

    第95章 託付(9/10)
    真正的考验,在內堂。
    穿过喧囂贪婪的宗祠,后方的內堂,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那股子铜臭与諂媚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安神静气的淡淡薰香。
    一位身著素色长衣的妇人端坐於主位,她鬢角已有银丝,面容清瘦,却不见丝毫老態龙钟,一双眼睛与吕布有七分相似。她便是吕布的母亲,黄氏。
    黄氏拉著吕布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眶泛红。
    “瘦了,也黑了。”
    她喜悦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怎么也化不开的忧虑。
    儿子变得更加英武,眉宇间的煞气也更重了,这让她那根紧绷的弦,拉得更紧。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静立一旁的陈远身上。
    “陈公子,”她的声音很轻,“我儿奉先,自幼顽劣,性如烈马,无人能驯。我只当他此去,是护卫商队,长些见识。”
    “可今日他带回来的,不是商队护卫,而是百战精兵。祠堂里那些人只看得到金饼,我却只看到我儿眉眼的血腥气。”
    她停顿了一下:“我只想问一句,你,究竟要让我儿如何?”
    吕布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脸上闪过一丝愧色,高大的身躯竟不自觉地矮了半截,头也低了下去。
    “母亲————”
    吕布高大的身躯,在母亲面前竟显得有些无措。
    陈远静静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在战场上睥睨天下、神魔辟易的吕奉先,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心中忽然瞭然,这场仗,无关权谋,无关利益,只关乎一个儿子的孝道,与一个母亲的牵掛。
    而將吕布推上这条路的,正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隨后,在黄氏和吕布惊愕的目光中,对著这位忧心忡忡的妇人,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长揖大礼。
    “伯母,奉先如今所行之事,皆因晚辈而起。今日,陈远特来向您请罪,也向您陈情。”
    他没有谈论什么宏图霸业,也没有炫耀此行的巨额利润。
    “我们陈家坞的东南三十里外,有一个坞堡,叫许家坞。”
    陈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后堂。
    “一日,许家坞被匈奴休屠各部的乱兵围攻。他们没有攻城,而是將坞堡外的百余名汉家百姓驱赶到寨墙下,用弓箭、用战刀,一个一个地虐杀取乐。”
    “那些百姓,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抱著婴儿的母亲。”
    黄氏握著扶手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许家坞的守军眼睁睁看著,却不敢开门。因为开了门,所有人都会死。”
    “伯母可知,”陈远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冷,“那样的场景,在如今的并州北地,几乎日日夜夜都在上演。官府无力,军兵不出,百姓只能引颈待戮。”
    “退让和躲避,换不来安稳。您以为的太平日子,不过是別人的屠刀,暂时还未落到我们头上而已!
    “”
    “奉先看到那一幕,第一个策马冲了出去。”陈远侧过身,指向身旁沉默如山的吕布,“他一个人,一桿枪,凿穿敌阵,为后方的我们,撕开了一道救人的口子。”
    “那一战,我们救下了许家坞,也救下了周边数个村寨,庇护了汉家同胞。”
    “他们如今,都在葫芦谷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他们的孩子,不必再担惊受怕。”
    黄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难明。
    吕布依旧沉默,但那挺得笔直的脊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所以,回答您的问题。”陈远重新转向黄氏,“我带奉先走的,不是一条刀口舔血的江湖路,而是一条为汉家百姓,杀出生路的救赎之路!”
    一番话,落地有声。
    黄氏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看著陈远,又看看吕布,嘴唇囁嚅,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远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那方古朴的木匣,双手呈上,郑重地打开。
    一枚崭新的铜印,一卷书写著隶书的竹简,静静地躺在其中。
    “伯母,此物,乃新任使匈奴中郎將张修將军,亲笔签发。”
    陈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声若洪钟,带著一股金戈铁马之气,响彻整个后堂!
    “朝廷已正式任命我为绥远从事,总管北疆流民安置、清剿匪患事宜!”
    “而奉先,”陈远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充满了欣赏与豪情,“他將是我麾下第一位独领一营的將领!”
    “他追寻的,不再是街头斗殴的匹夫之勇!而是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为国开疆的无上荣耀!”
    汉家军官!
    封狼居胥!
    吕布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这不是什么草寇,不是什么匪帮!
    这是王师!是朝廷的任命!
    他吕布,將成为一名真正的將军!
    在黄氏震惊的目光中,这个桀驁不驯、连父母都管不住的儿子,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母亲!”
    吕布抬起头,虎目含泪,声音嘶哑而决绝。
    “母亲!过去,孩儿只知匹夫之勇,让您日夜忧心,是为不孝!”
    “但今日,孩儿方知,真正的孝,不是守在您身边承欢膝下。”
    “而是要用这一身武艺,为您,为我吕家,为这北疆千万汉家同胞,杀出一个再无人敢欺的太平盛世!”
    “如此,方不负父亲的在天之灵,方不负您的养育之恩!”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氏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泣血起誓的儿子。
    眼前这个志存高远、一腔热血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身披甲冑、为国捐躯的丈夫身影,在泪光中缓缓重合。
    她一直以来的恐惧、担忧、不安,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骄傲与荣耀,冲刷得乾乾净净。
    她的儿子,没有走错路。
    他正在走的,是一条和他父亲一样伟大的道路!
    两行清泪,终於从黄氏的眼角滑落。
    她颤抖著站起身,走上前,將自己的儿子,那个在她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用力扶起。
    “好————好孩子————是娘————是娘想了————”
    她擦去吕布额头的血跡,哽咽著,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最后,她鬆开吕布,郑重地转向陈远。
    “我吕家儿郎,世代忠烈。”
    “望你为他引路,让他成为国之栋樑。
    “我儿的性命与前程,便都託付於你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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