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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离別(4/10)

    第90章 离別(4/10)
    一夜喧囂过后,清晨的葫芦谷显得格外静謐。
    宿醉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著烤肉的焦香与淡淡的酒气。
    谷內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秩序,炊烟裊裊,田垄间有早起的身影在劳作。
    谷口,张修与张杨的亲兵已经备好了马匹。
    晨光熹微,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奉先,草原上不比城中,万事多听阿远的。你勇则勇矣,但阿远的手段,你看在眼里,那才是真正让人生畏的东西。”
    张杨重重地拍了拍吕布的肩膀,言语间满是姐夫对內弟的殷切嘱託。
    “学著点,莫要总想著逞匹夫之勇。你姐姐还在云中郡等著你,务必常去看她。”
    吕布那张总是带著桀驁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现出一丝乖顺。
    他用力点了点头:“姐夫放心,布省得。”
    说完,张杨转向陈远,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忧虑。
    他想说些往么,却又觉得手言万语都显得苍自。
    最终,他只是用力抱了抱陈远:“阿远,保重。”
    陈远回抱他,感受著这位义兄发自內心的关切,心中一暖:“大哥此去,也要万事小心。云中郡的摊子,还需你来支撑。”
    兄弟间的告別,没有太多矫揉造作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拥抱,便已胜过万语千言。
    张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陈远,像是在无声地衡量著什么。
    直到张杨翻身上马,他才缓缓走向陈远。
    “你隨我走几步。”
    陈远心中瞭然,对吕布和张魁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则跟上了张修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朝著谷外走去。
    清晨的凉风拂过,吹散了剩余的酒意,也让气氛变得清冽起来。
    两人沉默地走著,只有脚下踩著碎石的沙沙声。
    直到彻底走出寨门,站在能俯瞰谷外大片草原的缓坡上,张修才停下脚步。
    “昨夜的酒,很好。”他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谷中百姓的一点心意。”陈远恭敬地回答。
    张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土地:“那个新单于呼征,我见过了。是头狼崽子,可惜,是头餵不熟的白眼狼。”
    陈远静静地听著,他知道,正题来了。
    “他现在对我们摇尾巴,不过是畏惧并州刺史董仲颖的屠刀。一旦董屠夫的目光从并州移开,他会是第一个扑上来撕咬我们血肉的畜生。”
    张修的言语间,透著一股杀伐决断。
    “休屠各部,不过是呼征扔出来试探我们的一条狗。我当著他的面打了狗,他不敢多言,但心里只会更恨。”
    “所以,你和南匈奴的生意,可以继续做。”
    张修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盯住了陈远。
    “但你要记住,狗,永远是狗。而狼,只要饿了,就会吃人。”
    陈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张修的眼神里,读懂了那未尽之言。
    “將军的意思是————”
    “右贤王羌渠,也是一头狼。”张修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极低,“但他是一头见过世面的老狼。他明白,草原上不止有我们汉家这头猛虎,北边还有一头更饿的吊睛白额大虫。”
    东边的吊睛白额大虫,指的自然是鲜卑。
    “一山不容二虎,但一头虎,却可以容忍一头聪明的狼,帮他看著羊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
    张修想要的,根本不是敲打南匈奴,也不是扶持一个亲汉的势力那么简单。
    他想要的,是换掉整个南匈奴的头领!
    让一头更听话,更聪明的狼,来当这个单于!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陈远脑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张修只是想利用他来平衡各方势力,却没想到,这位中郎將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胆魄如此惊人!
    “朝廷的规矩,太慢了。”张修仿佛看穿了陈远的心思。
    “这事没个几年无法在朝堂上吵出个结果。等新的单于走马上任,黄花菜都凉了。”
    “边疆的事,等不及。”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陈远的肩膀上,那只手粗糙而有力。
    “有些事,朝廷的官员不方便做。”
    他继续问陈远:“但你,一个敢矫詔、敢屠戮匈奴部眾的匪首,方不方便做?”
    这句半是调侃半是威胁的问话,让气氛紧张了起来。
    陈远迎著他犀利的目光,缓缓躬身,声音沉稳:“只要能让谷中百姓活下去,能为將军开闢北疆,末將愿做这把刀,刀锋所指,万死不辞!”
    张修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肩膀上的力道却未鬆开:“很好。记住,如何安定,用什么方法安定,我只看结果。”
    这一刻,陈远彻底明白了。
    张修给他的,是他一张空白的圣旨,允许他在这片法外之地,先斩后奏!
    “末將————明白了。”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沉稳而坚定。
    张修鬆开手,但目光依旧锁著陈远,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记住,刀是我给你的,若有一天它不听话了,我也会亲手来折断它。”
    说完,他才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
    “走了!”
    张修翻身上马,一声低喝,率先策马而去。
    张杨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催马上前两步,与陈远並行,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著陈远的耳朵急促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阿远,可不要做太冒险的事情!”
    陈远看著义兄焦灼的眼神,心中一暖,只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杨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重重的嘆息,一拉韁绳,喝道:“自己当心!”
    他最后看了陈远和吕布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带著亲兵紧隨张修而去。
    两百余骑捲起漫天烟尘,向著南方疾驰,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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