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悍匪裹挟,刚刚鼓起一点血勇的流民,脑子里最后一丝热气,在看到那道席捲而来的死亡浪潮时,彻底消散。
他们手中的草叉、木棍,在撞上来的骑兵面前,脆弱如枯枝。
“噗!”
陈远手中的长枪没有丝毫花巧,只是最简单迅捷的平刺。
冰冷的枪尖在接触到一名小头目喉咙的瞬间,感受到了骨骼的阻碍,他手腕猛地一沉,一股螺旋的暗劲透出,枪尖瞬间贯穿而过!
温热的血雾“轰”地一下炸开,溅在他的手甲和冰冷的面颊上。
手腕一抖,长枪抽出,身形没有丝毫停滯,继续向前。
他就是箭矢的尖端,目標明確,直指阵型的心臟。
而在他身侧,张魁就是一头彻底被激怒的凶兽!
他手中的长柄大刀劈砍!
一名匪寇仗著自己身上有甲,嘶吼著举刀迎上。
张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沉重的大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
“咔嚓!”
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那匪寇连人带马,被这蛮不讲理的一刀从肩膀斜著劈开。
上半身还在马上,下半身却连同马腹一起,被巨大的力量撕裂!
內臟和鲜血泼洒了一地。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一个照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匪寇们那看似人多势眾的阵型,就被这股纯粹的暴力彻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最外围的流民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著,丟下手中可笑的武器,不辨方向地四散奔逃。
对於这些逃窜的流民,陈远的骑兵队视若无睹。
没有分出一人一骑去追杀。
他们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那十几名披著皮甲、手持兵刃的核心悍匪。
“结阵!给老子结阵!”
那个自称定北將军的魁梧大汉,脸上的囂张早已被惊骇取代,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试图將手下那十几个亲信聚拢在一起。
他们確实是溃兵,骨子里还残留著一些军阵的本能。
十几人背靠背,勉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想要负隅顽抗。
然而,在两百多名高速衝锋的骑兵面前,这种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
第一波衝锋,直接將他们的阵型撞得七零八落。
寨墙之上,一直紧绷著心弦的李风看到这一幕,眼中爆发出光芒。
他猛地振臂,嘶吼道:“兄弟们,开寨门!杀!”
“杀!!”
被压著打了整整一天的五十名汉子,胸中早已憋了一团火。
寨门轰然打开,他们手持长矛,如猛虎下山,直扑向已被冲得晕头转向的匪寇残部。
內外夹击之下,那十几名悍匪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叮噹。”
兵器落地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定北將军”滚下马背,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將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饶命!將军饶命!我们是汉人!我们是自己人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哪里还有半点威风。
“將军饶命!我们是汉兵!是田晏那狗贼把我们当炮灰,让我们去草原深处送死!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是自己人啊!”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真诚的悔恨,眼神却在偷偷观察陈远的反应。
“將军,你看看你手下的兄弟,再看看我们,我们才是一路人!都是被朝廷拋弃的好汉!”
“我叫吴德,曾是屯长!我手下这十几个兄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
“留著我们,我们跟你一起杀胡人,杀那些高高在上的狗官!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这番贪生怕死的言论,让周围的李风等人无不目露鄙夷。
就连那些刚刚被救下的流民,看著这个前一刻还耀武扬威,要將他们“男的剁碎餵狗,女的赏给兄弟”的匪首,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摇尾乞怜,眼神中也充满了厌恶与快意。
陈远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从始至终,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当听到“我们是汉人”时,陈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一个死死抱著母亲大腿的小女孩身上。
他想起了这匪首不久前还在叫囂著要將女人“赏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他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这种人,留著,就是对他要守护的一切的侮辱,更是对他定下的规矩的挑战。
规矩,必须用血来立。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著,听著那屯长痛陈朝廷不公,將帅无能,將自己犯下的所有兽行,都推卸得一乾二净。
直到那屯长说完,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陈远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那屯长看到这一幕,以为陈远心软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窃喜,磕头磕得更响了:“將军仁义!我们……”
他话没说完,陈远只说了两个字。
“杀了。”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屯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我们是汉人!你不能杀我们!!”
陈远终於低下头,目光落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
声音依旧平静。
“朝著自己的同胞,朝著手无寸铁的妇孺举刀的那一刻。”
“你们,就不再是汉人了。”
说完,他调转马头,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那屯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噗!”
张魁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手中大刀落下。
其他人也面无表情地挺起了手中的刀。
十几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染红了脚下这片刚刚经歷过同族相残的土地。
血腥的一幕,让所有被救下的流民都嚇得面无人色。
一些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眼神中却有著快意。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
那背影並不高大,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力。
忽然,人群中,一个刚刚被匪首威胁要抢走女儿的父亲,看著那滚落在地的头颅,竟不自觉地鬆开了紧握的拳头,对著陈远的背影,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磕了一个头。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终於有人,为他们这些螻蚁,主持了一场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