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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知为何,她觉得容与此刻的神色都变了,只听见她很认真地问。
    “女子不可吗?”
    容与是先皇的长女,她出生时,先帝正年富力强,疆土开阔,他给容与赐字宁远,这不是一位公主传统上的小字,寄盼着这个国家能有长远的安宁。
    当然,容与也成功做到了。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公主,亦是上阵杀敌的将星。
    先皇那时的反应很耐人寻味,欣喜得很复杂。
    “吾儿为何是个女子。”
    “也罢,好在你是女子。安国啊,朕死以后,你要为你的兄弟守好江山。”
    容与做到了,朝臣希望她离开战场,做回公主,她也做到了。
    大家都喜欢她是女子,需要时她可以付出,不需要时亦不构成威胁。即使容与不成亲、不养面首,大臣们虽议论几句,却不会真的找她劝谏。
    没有继承人,就更好啦,若有继承人,长公主会有私心的。
    容与一直都能洞悉他人的情绪,知晓一切,但却不在乎。她好像真的天生就没有欲//望。
    然而此刻,她听见自己第一次问:“女子不可吗?”
    啊?阿妩愣住,下意识回了一句:“可,可以啊。”
    她低头,对上一双幽然深邃的眼眸。
    ————
    容与走了。
    阿妩在回想刚才容与的神态,格外具有吸引力。
    脑海里系统在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刚才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是故意的吗?宿主你一定是故意的。】
    系统觉得自己要是有实体,一定会窒息而死,它眼睁睁看着故事线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去不回。
    【好吵。】
    系统小声了一秒,但下一刻仍然绷不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剧本已经面目全非了你知道吗】
    【乖,嗓子不痛吗?】阿妩温柔哄道。
    系统沉默几秒,为宿主对它的关心,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个电子生命,有个屁的嗓子。
    然而阿妩已经预判,可怜兮兮道:【好困哦,明天再说吧统统,晚安。】
    系统:……
    【好的,宿主,晚安。】
    系统空间内,可怜的系统无声大叫,幻化出一百个羽毛枕头,撕得满系统空间飞舞。
    当初它看见那个粉色进度条时就应该意识到不对的啊!!!!!
    ————
    殿外,看到容与走出来,云旗从某个角落闪现。
    “主子,皇后娘娘想邀您一聚。”
    第20章 长公主
    灯火摇曳,满室光辉。
    烛影面前,一只玉白的手执黑色棋子,在棋盘上落下。
    “殿下思索的速度很快,却不锐意进取,真是矛盾。”陆沅芷执棋在唇边,浅笑倩兮。
    “不如娘娘棋风沉稳。”
    “与其说是沉稳,不如说是瞻前顾后,思虑的东西太多,想保全的东西太多,不得不被掣肘。”陆沅芷低头凝视棋盘良久,终于将那白棋放下,暂时保存下棋串的气。
    两人不再聊天,专心下棋。
    “终究还是公主殿下更胜一筹。”陆沅芷望着棋差一招的棋盘,笑容有些遗憾。
    容与收敛棋子:“娘娘棋艺精湛。”
    “不必说了,我知道我的局限在哪里。”陆沅芷摇摇头,笑着拿过茶壶,亲自为两人斟茶。
    屋内除她们两人,再没有任何别人侍候。
    容与伸手虚挡在其中一个茶盏上。
    “娘娘是否不便喝茶。”
    陆沅芷将另一个茶盏斟到七分满,推到她面前,笑容似有深意。
    “别人不知道我能不能喝茶,你还不知道吗?”她直直地打量着容与。
    “娘娘希望我知道什么。”容与将虚挡住茶盏的手移开,陆沅芷斟满,一饮而尽,神情变得疏离冷淡。
    “容与,你不觉得我们挺像的吗?”
    容与沉默地看着她,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陆沅芷把盒里的棋子随意抛开,丢到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满皇都最有名的两个女子,一个不输须眉沙场斩将的长公主,一个才思敏捷可抵状元的才女,”陆沅芷想起遥远的少女时代,明明好像并没过去多久,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如今却成了金丝笼里的两只鸟。”陆沅芷讽笑。
    容与不言语。
    “我有时真看不懂你。”陆沅芷摇头,“若我是你,为什么不去得远远的,一定要回到这里呢?快马天下,岂不酣畅淋漓。”
    她直直盯着容与的表情,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到。
    容与始终可怕的平静。
    终究是陆沅芷没有沉住气,她不再绕弯子,靠在椅背上,垂下头,看自己的小腹。
    “我想和你合作。”
    “你知道皇帝的心思,卧榻之侧,即使是少年夫妻,只怕他也难得容下我。”
    “但我已经身不由己,身后的陆家注定,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
    陆沅芷知道,她不可能怀孕的,也没有一点点端倪。
    可偏偏,无论怎么诊断,就是毫无疑问的喜脉。
    她很害怕,让兰语给家里传话,请父亲做好筹谋,得到的回复却是:
    “吾儿放心,只有你能诞下皇上的嫡子。”
    兰语殷切地看着她:“老爷说家里一切都好,娘娘,您保护好身体,小皇子和您一定会平安无恙。”
    兰语是真切的开心,没人比她更了解娘娘这些年的不易,她希望她能越来越好。
    陆沅芷却觉得齿冷,仿佛突然间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幽幽地说:“父亲让你给我吃了什么。”
    兰语一惊,转瞬即逝的表情被陆沅芷捕捉到。
    她连忙跪下俯身谢罪:“是老爷托人找到的生子秘方,老爷说,若让您知道,您或许不肯吃——老爷让奴婢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您,奴婢——”她眼里噙着大颗大颗的泪水,她明白娘娘的痛苦和不易,她想娘娘这么好,若是能有一个孩子,一定能和皇上回到最初的。
    陆沅芷已经想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哪有那么快的灵丹妙药。他给兰语的,大概是某种能造成假孕脉象的药物,才能瞒过太医。
    那然后呢?即使脉象瞒过,后面呢?
    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那时,她又能做什么。
    陆沅芷早知道自己背负着陆家的荣光,却在此刻深刻意识到,在需要的时候,她也只是棋盘上那个棋子。
    兰语心急如焚,眼泪流个不停,心里害怕主子责罚自己。
    陆沅芷幽幽扔下一句话:“长进了,有主见了。下去吧。”
    “娘娘——”兰语仓皇地看去,却只看到一道决绝的背影。
    脆弱只短暂地在陆沅芷脸上出现了一瞬间,顷刻后,脊背挺直,她又变回那个母仪天下的她。
    陆沅芷昂着头,嘴角噙着从容的笑:“你知道吗?在我诊出怀孕之前,是阿妩先告诉我,我可能要有孕。”
    “你说,她怎么知道。”
    唇角微扬,如愿看到容与的眼神发生波动。
    陆沅芷捧起茶盏,不紧不慢呷一口茶:“她真是个很奇妙的姑娘。”
    “鲜活、美丽、神秘,皇上喜欢,本宫也喜欢。”
    “可是你知道。”她微微俯身,凑近,在离容与一掌的位置停住,抬头,直直地看她。
    “这样的鲜活,在皇宫里,又能容得下多久?”
    两人的脑海里在这一瞬间都想起那些香消玉殒的生命。砖红宫墙庄严厚重,曾将多少过往掩映其中。
    容与回望她:“皇后娘娘为何自信能够说服我。”
    “我没有自信。”陆沅芷无奈一笑,叹了一口气。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无爱者,无忧无怖。”她执茶敬容与。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你的欲///望,竟然没有说服你的筹码。”
    “可是我不信你当真两眼空空。”
    “难道你真的没有欲//望吗?”
    陆沅芷把茶捧到容与面前,作了一揖,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但我还是不甘心,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做执棋人。凭什么,我们要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人的良心。”
    “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女子吗?”她不服地抬头,在那张秀美温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桀骜不驯的神色。
    容与仿佛再次置身于不久前那个场景,如精似魅的女子坐在她怀里,小小一团,吐气如兰。
    “可惜,姐姐,你是个女子。”
    “要不你也能参加这场游戏了。”
    “其实,我真的还挺喜欢你呢。”
    耳边回响着那样的话语,容与有些困惑。但有时不需原因,战场上,只需要跟着自己的直觉走。
    她举起茶杯,回敬陆沅芷。
    “好。”
    烛光摇曳,无人知晓,曾名满帝都的两个女子,截然不同的生命,却向某条相似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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