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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话没说完,楼庭已经弯腰搬起那个箱子,连同旁边的几个,一箱一箱往外拖。
    应拾秋愣住:“你干嘛?”
    楼庭没理。
    “好好的干嘛扔掉,”应拾秋急了,“那些能换钱的!”
    女人仍旧一言不发,绷着脸搬东西。
    直到把最后一个箱子扔出门外,才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睛里泛一丝冷,“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是我买不起吗?”
    “那堆东西对我来说本来就没意义。我不会用,只会拿来换钱。”她说,“以前我一直这么干的。你突然扔掉,我只觉得浪费。”
    “那是林靖姿的东西,不能要。”
    “是她要给我,我推不掉。”应拾秋脸色冷下来,“你是在管我?”
    “……”
    察觉到她语气渐渐硬起来,楼庭深吸一口气,站在她面前,忽然伸手把她抱住,“是我错了,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像个撒娇的孩子。
    应拾秋没动,“楼庭,现在的你没穷过,不知道没得吃没得穿是什么感觉,所以你不懂那些东西不是什么礼物,也不是废品,是钱,是能救命的医药费。”
    “那是林靖姿给的,你拿她给的东西换钱,意义不一样。”
    “对她来说那些东西无所谓,眨眨眼就可以扔掉的。对我来说,这东西换成钱,很重要。”应拾秋忽然叹了口气,“我们在这件事的想法上,好像真的差很多。以前的你,也是一块钱掰成两半花啊。”
    楼庭皱紧眉头,“我想,以前的你,也不会看到别人送你东西,就心安理得拿去换钱吧?”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重了。
    话里带着讽意。
    果然,应拾秋脸白了一瞬,抿紧嘴唇。
    “算了。”她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转过身,往店里走。
    跟楼庭擦肩而过。
    第143章
    回到家时,楼庭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应拾秋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屋里空荡荡的,有点暗。她开灯,把鞋换了,走到沙发边坐下。
    落日西沉,天际红脸。
    羞色透过玻璃窗,落到了屋子里,一截窗子形状的霞光,将地板照得橙红如秋。
    这个房子宽阔,整洁,被楼庭打理得很干净。
    虽然是租的,应拾秋住在这里,却不用担心房租,也不用怕哪天因落魄被赶走。只要她说一句喜欢,也许对方就转手买下来了。
    是她过去心心念念的生活。一个两室一厅的家,一个她爱的人。
    可真正站在梦里的这个地方,她又忽然觉得,不过如此。
    应拾秋叹了口气,给楼庭发了条简讯:【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没有回复,应拾秋自己便做了晚餐,吃完洗碗,仍旧没有得到回复。
    这种一时半会联系不到人的感觉,令应拾秋不自觉想到八年前。
    楼庭失踪那一天,也如现在得不到回复,记忆重叠起来。她眼皮一跳,打了个电话过去,等很久,那边才传来一道拖长的语调:“喂?”
    懒洋洋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应拾秋皱眉,“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
    “在哪?”
    “南京东路这边,一家居酒屋。”
    “不回来吃了?”
    “嗯,不回了。”
    对面冷冷淡淡,或许是白日里的不欢而散,令二人之间气氛有点沉郁。应拾秋没再多问,拿了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我有点累,先不等你了。”
    “嗯。”
    酒过三巡,楼庭被助理送回来的时候,脚步还有点飘。
    今天那帮主创里,有几个很爱劝酒的,都是业界前辈,气氛都到那边了,她不能不喝。
    这段时间她已经不怎么吃止痛药了。没有痛苦干扰,记性比之前好了些,虽然还是想不起什么。
    但喝酒,倒是变成习惯了。
    她以为应拾秋睡了。推开卧室门,床上没人。
    走到浴室门口,看见女人全身赤裸泡在浴缸里,头微微朝里偏,睡着了。
    白天那点怨念,看见她这张脸时,又消掉大半。
    她又能做错什么呢?只不过是不太能看见自己而已。这世上,看不见她的人太多了,至少在她面前,自己比游魂强那么一点。
    楼庭转身拿了条干净浴巾,把她抱起来,放回卧室。
    动作间,应拾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有点愣神,好半晌才分清不是做梦。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
    “喝不少诶。”应拾秋吸了吸鼻子,“全身酒味。”
    “那我去洗一下。”
    楼庭要转过身去浴室,却被应拾秋一把拉住手腕。
    她总算记得过问她一句,“最近还好吗?”
    “还好,都挺顺利。”
    “我是问你。”应拾秋说,“两头跑,还一直来我店里,会不会累?”
    她沉默半秒,“不累。”
    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不想跟你吵,那样才累。”
    应拾秋怔住,“我也不想。”
    话音一落,楼庭忽然伸手抱住她,慢慢吻上来,像个绝症将死的人,一呼一吸都带着痛苦。
    “对不起,白天我不该那样的,但控制不住。”
    别人一道歉她就心软,也许是种病。
    应拾秋紧紧抱住她,声音闷在衣襟里,“不要说对不起。”
    两个人,站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她无法站在一个相对轻松理想的环境里去理解楼庭,而楼庭也无法在沉重穷苦的角色里去替代她。
    就像她爱上的人是个从小没缺过钱的公主。哪怕公主在继母手底下过得惨,令人同情,可也终究是公主。
    而自己,一辈子都是平民百姓。
    “虽然你跟她已经没什么,虽然是她一厢情愿,虽然那时候我没有参与你的生活……”楼庭嗓音微哑,似是强忍着情绪,“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让你跟她彻底断干净,哪怕只是钱这一方面。”
    “可你忽略了我的想法。”应拾秋半晌才道,“我唯一缺的就是钱。推不掉的东西,我拿过来,有什么问题?”
    “不,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楼庭眸光紧紧盯着她,“可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如果我在不缺任何物质条件、也能给你同等经济支持的情况下,还能接受你去接纳她这样一个人对你的好,那我大概不是你女朋友,只是你的炮。友。”
    她完全承认自己的小气,贪婪和嫉妒心。
    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大方,诚恳和占有欲。
    应拾秋反应过来,“你就是不想让我拿她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楼庭一字一句,“你拿了,总有一天要还。”
    “那你呢?”应拾秋突然哼笑一声,凉飕飕的,“你的东西我就可以不用还了吗?”
    “我不会要你还。”
    “那你会突然消失吗?”
    “……”
    楼庭脸色一白。
    嘴唇动了动,像片单薄的纸,在风里颤一下,没碰出声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应拾秋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也没什么仁义道德。别人送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要?至于还不还,那要看我愿不愿意。”
    说完,她转过身去,拢紧浴巾,将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我要换睡衣了,麻烦你出去。”
    身后的人没动。
    应拾秋扭过头,刚要开口,一道阴影掠过,温热的吻堵住了她。唇齿被慢慢撬开,带着梅子酒香的舌,灵巧地探进来。
    身体一瞬间软了。
    什么愤懑,什么不安,什么郁结,全化成水,被她这颗烈日蒸腾起来。海风一荡,烟消云散。
    “唔……”她喘着,声音从嗓子眼里飘出来,软塌塌的,“干嘛啦,又想要用这招解决问题?”
    “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女人话里滚着热气,眼神却迷茫又不安,“应拾秋,为什么在你这里,我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只剩这个?”
    “……”
    那话跟眼泪一样,尝起来有点涩。
    应拾秋听着,心里忽然就抽了一下。
    最开始的楼庭,原本傲慢到令旁人生厌,不懂她哪来的清高和自满。
    也不耐于她那一副把什么事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模样,好像所有人都是浑噩愚昧,只有她一人清醒。
    应拾秋以为她会一直这样。
    可现在,她就站在她跟前,带着那么一点无助和讨好,吻着她。
    许久,她才想出合理的回答。
    “也许,我们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一点缘分。”
    可楼庭很快推翻:“我不信那种东西。”
    语气执拗。
    应拾秋望着她那张脸。
    不肯认输,过于理想主义,眼睛里却又亮亮的,仿佛有一撮微小的火苗在她眼睛里烧着。或许风一吹就熄了,当然也可能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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