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拾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诧异地盯向他,瞪大双眼问道:“你不会是……马成泽吧?”
男人浑身一僵,猛地起身,快步上前。
眼睛睁圆,近距离盯着她,哑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反应无疑给了应拾秋信心。
“我朋友当年见过你,对不对?”虚弱的体力让她说话有些喘,“楼庭,她叫楼庭……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认识?”
听到“楼庭”两个字,男人面色一惊,像见到鬼一样,嘴唇发白,轻轻颤抖起来。
许久以后,他才否认道:“不,我不认识!”
他转身就要走,脚步踉跄。
“怎么会不认识?”应拾秋连忙喊住他,声音有些嘶哑:“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
“七年前在淡水,你一定见过她,对不对?旧庄街二段253巷17弄!”
第89章
马成泽忽然转过头,脸色沉了下来:“你跟楼庭什么关系?”
“我……是他七年前在淡水一起合租的朋友。”
“只是合租室友?”他眼底沉着怀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七年前她失踪后,我在她抽屉里找到一份合约草稿,是你跟林菀慧签的。背面写着这个地址。”应拾秋声音有点急。
“……那是我给她的。”马成泽脸色白了白,攥紧手,“我没想到她……她竟然……没有死。”
应拾秋双眼猛地瞪大,“死?什么意思?”
男人别过脸,没正面答。
他只说,那份合约草稿,是他能给楼庭的唯一的一件像样东西了。至于合约原件,在家里,家却也没了。
十多年前,他被许宜霏骗走第一笔钱后,很快就觉出不对。他去找许宜霏讨说法,威胁要曝光,还说手里有一帮兄弟,闹起来谁都别想好过。
怕事情闹大,许宜霏只好带他去见林菀慧,咬死说做生意亏本,钱不能还给他,但能让他通过这女人攀上老五。
那可是商界巨鳄,平时连面都见不着,更别说合作了。马成泽半信半疑。
没想到许宜霏竟真说动了林菀慧牵线。很快,他与老五签下一份影视基金投资协议,资金迅速到账。
不仅填平了之前亏损的一百万,还翻了几番。马成泽喜出望外,当场带妻女吃香喝辣,还买了套房。
可好景不长,监管风声突然收紧。他得知,那份基金合同被指涉嫌洗钱。
马成泽惊惧之下,判决都没等,连夜跑了。
没多久,妻女接连遭遇不测。
他试图反扑,想将老五一同拖下水,但所有证据链条都只指向林菀慧一人,最终只有她被莫名其妙推出来顶罪。
这下马成泽还有什么不懂的。合同背后,还藏着另一套资金路径,也就是阴合同。
东躲西藏好几年,他一心想抓许宜霏,从她身上找突破口。
可那女人行事周密,交手好几次,他都没找到漏洞,直到,他在她身边发现了楼庭这么个人。
“一开始我只是在你们淡水那房子附近晃,顺便偷点你们家东西……”他苦笑,“那时候的我,比现在更落魄。”
应拾秋一愣:“你偷过我们家?”
“嗯,就得手过一次,”他点点头,回忆了片刻,“好像是一条金的……项链?”
金项链。
她唯一值钱的首饰,是后来日子稍微好过点时,楼庭送她的生日礼物。
“可我记得……那条项链几年前就被我卖掉了。”
那时实在身上没钱,欣怡又生病,不得已只好先卖掉。
要说七年前被偷过?她其实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有几次想戴时怎么都找不到,以为是自己弄丢了,还因此难过了好几天。没想到后来那项链又原封不动出现在老地方。
“我把那条项链偷走,却被她跟上来堵住了。”马成泽眼神有点恍惚,“但她没要我把东西还回去。”
“那项链呢?”
“我后来换成钱了。”
所以,她的项链确实是被偷了。只是楼庭偷偷买了一条一样的回来,放回原处,却什么都没告诉她。
她一个人在后头……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应拾秋攥紧手指,声音有点抖:“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交易。”马成泽解释说:“听说我是因为许宜霏才来跟踪她的,她就告诉我,她也怀疑许宜霏有问题,想跟我一起查清楚。这是她给我的报酬。”
那时候也是初夏,跟现在一样的季节,但世界还没现在这么燥。
二十多岁的楼庭,事业正往上走。她这人没什么朋友,人际关系里总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因此刚认识的许宜霏,难免会被她疑心。
她能看出对方在演,也配合着演。
更何况她手里那笔钱,原本是要跟应拾秋买房子的,自然花得小心谨慎。
“你是说……她很早就察觉许宜霏不太对劲?”
“对,但她不确定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因为对方迟迟没对她下手。”
“后来呢?”应拾秋追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以为她……不在了?”
“……”
马成泽身体一颤,没回答,反而问:“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是。”
他沉默很久,舔了下有点干涸的嘴皮子,只低声说:“小姐,等事情结束,如果你真想知道,作为报答,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手机突然响了,是by2的《爱丫爱丫》。铃声来自应拾秋的手机。
她看向马成泽,马成泽却拿起手机,看到一串陌生号码,没有接,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应拾秋却有些紧张。
这个点,应该很晚了,谁会打来电话?
难道是董怡君?
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
“可能是我室友。”应拾秋赶在铃响结束前开口,“她应该是回家没看到我,不然不会打这么多次。找不到我,她可能会起疑,或者报警。”
马成泽皱皱眉,觉得有理,又有点烦。他把手机拿过来,半信半疑地按下接听,然后递到应拾秋面前,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屏幕上是一串眼熟的号码。
这不是董怡君。
是楼庭。
她没存楼庭的号码,之前也一直放在黑名单里,才放出来不久。
怎么会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应拾秋有点不安,没开口。
电话那头也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声音平静,这时候却无端充满暖意。
应拾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马成泽的注视下,她犹豫半秒,忙中生智,对着话筒说:“你别再打电话过来了。那个case我接不了。”
对面愣了一下,“什么case?”
一听这话,马成泽眼神狐疑地扫了过来。
应拾秋紧张地咬了咬嘴唇,继续对着电话说:“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悬疑剧本,我写不了。你那天讲的灵感核心,不就是《肖申克的救赎》吗?场景好找,在我家附近挑个安静的城中村就可以拍了。可问题是,我们编剧也难写出那样的角色,一共就两个主角,又要聪明,又要被束手束脚不能动。听我一句劝,导演,那片子已经是巅峰了,没法超越的,我们拍只会搞砸啦。”
她语气装得认真,还带点不耐烦的焦躁,像真有那么个悬疑项目在谈。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应拾秋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马成泽便眯起眼,一把将手机抢回来,狠狠按了挂断。
他又点了根烟,“对面是谁?你刚才说什么剧本?”
“对面是导演……我是写剧本的。”
“那看来你挺有才华。”
“没啦,”她挤出笑容,佯装轻松,“就写些烂本子勉强糊口。”
“那平时呢?”他声音沉下来,“是不是很会编故事?”
话音刚落,马成泽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抵在应拾秋脖颈边上。
“……”
应拾秋笑容陡然僵掉。
“小姐,别跟我玩花样。在许宜霏来之前,你出不去的。”他警告道,表情有些狰狞,“别逼我。”
“……我怎么敢啦。”
应拾秋后背发凉。
刀子离她很近,在她脖颈之处泛起了一层尖锐的冷意,冷得有点发疼。好像马成泽只要稍稍动作,就会挤进肉里,割断她的动脉。
果然,一个走投无路的逃犯,说什么不伤无辜,都不过是他在给自己找补。
只要触到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马先生,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冷静一点。”应拾秋试着让声音平和,“杀了许宜霏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死了就死了,痛快得不行。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活着,让她去坐牢,让她生不如死。然后……去找你女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