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了点小钱而已,没多久,竟然不声不响地挤进了文化圈,开起了传媒公司。
谁也摸不清她哪来的门路。
当大多数人尚未意识到电视剧的商业价值时,她已从中获取巨额利润。
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能飞,林菀慧倒好,她是直接上了天。
面上,她的公司投资影视,参与制作。
背地里,其实全靠虚报制作费、夸大宣发的开销,将一部部影视作品作为洗钱工具,让非法收入合法化。
女儿林靖姿业被她送进演艺圈,从童星做起。只不过,从小穿金戴银、吃穿不愁的孩子,心底根本没多少赚钱梦,也就课余拍拍广告,跟玩儿一样,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直到她妈东窗事发。
十多年前,林菀慧因洗钱案被逮,消息纷纷扬扬。
按理说,她的女儿,刚冒点名气的小演员,理应一夜之间便会从云端坠落,再也难以爬起来。
可是没有。
风声在隔日陡然转向,所有相关报导都下架了,网络讨论被抹得干干净净,彷彿这一切从未发生。但凡有人议论,都会被消去踪影。
而林靖姿反而红得发紫,靠一部爆款电视剧飞升之后,广告代言接到手软,一直红到如今。
“你的意思是林靖姿身后有人?”
“圈里老人一直都在这样传。”
“知道是谁吗?”
“这个一直没什么眉目……有人说是她母亲生意场上的旧友在帮她,也有人说她被包养了。这种事嘛,以讹传讹的太多,可信度不高,我更倾向于前者。”
楼庭眼神一沉,忽然品出点不对劲。
这堆破事里,从头到尾都缺了个关键角色,从未出现过,却又是关键所在。
她攥紧电话,低声问:“她爸呢?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个……确实很奇怪,没什么相关资料。”小洲顿了顿,“我走访过认识她们母女的人,都说林菀慧这么多年都是一直单身,也没看见她带过男人回家。而林靖姿身份更是古怪,是个私生女,她不但从小跟母亲姓,一年到头更是见都没见过她爸。”
“她爸什么来头有听说吗?”
“查不到,也没人看见过。”
“你意思是,包括她家那些亲戚朋友,都不知道她爸是谁?”
“是的,只说好像她以前跟一个大陆男人在一起过,也不知道林靖姿是不是那个大陆男人的孩子。”
楼庭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背后给林靖姿撑腰的,会不会就是这个男人?”她声音低下去,“街坊只说没见过那男人,可没人敢保证,他跟这对母女们私下没联系。”
“有道理!”小洲倒吸一口气,惊讶地一拍手,“如果真是这样,那林靖姿背后的这个男人,或者说,她的父亲,很有可能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不,这个男人不单单是不简单。
而是心机深沉。
无论是林家的亲朋好友,还是其它关联方,都查不到他与这对母女有任何利益往来。
要么是他太过无情,对她们不闻不问。要么,他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目的就是不让任何人发现。
可是,普通人没有必要这么谨慎。
哪怕是婚外情,生下一个私生女,也不会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楼庭揉了揉眉心,边上楼边把电话夹在耳边。
走进书房,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记下了几个关键的人名。
她继续问小洲,“你有查到林菀慧为什么会把公司转给许宜霏吗?”
“她们当年不知道怎么搭上线,搞了个影视项目。那之后许宜霏就混开了,光靠一张嘴和手头那点钱,净吹牛骗人投资呢,不少人血本无归。”
说到这里,小洲顿了一下。
“不过奇怪的是,林菀慧出事的时候,这个叫许宜霏的人倒是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她们的合作应该在洗钱这个事上没有直接关联?”
“背后有没有猫腻说不准。”楼庭思忖片刻,“那些洗钱的手段十分高明,中间弯弯绕绕要转好多圈的。”
“这倒也是。”
盯着纸上那几个名字,楼庭脸色越来越沉。
目前许宜霏跟林菀慧至少是有商业利益上的来往,当年许宜霏就是靠这棵大树发的家,后来才吃了熊心豹子胆,越玩越大。
这样说来,应拾秋说的被许宜霏坑骗了三百万,倒是不假。
那她跟林靖姿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她当初为什么人间蒸发?
是挡了谁的发财路?
还是许宜霏那女人,既为情所困又为钱眼红,非要往死里整她?要真是这样,她失忆的真相,父亲又为什么要支支吾吾有所隐瞒?
这堆烂事儿挤到一块,搅得楼庭太阳穴突突地疼。
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小洲还有什么没说,看都没看就接了:“喂?”
听筒里却传来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有空么?聊聊。我是林靖姿。”
*
正好住一个别墅区,没几分钟人就到了。
林靖姿一身招摇行头,刚踏进楼庭家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径直陷进沙发里,眼风四下扫,嗤笑:“你那爱哭哭啼啼的小女朋友呢?”
楼庭眼皮都没抬,转身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扶着茶杯的那双手瘦得见骨,薄皮之下,淡青血管清晰可见。林靖姿抬眼打量她,似乎比之前在片场见更瘦了些,下巴要更尖。
“看来楼导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瘦这么多。”
这空荡无人的别墅,连个保姆都没有,林靖姿忍不住嘲笑她,“是因为前女友的事,被现女友甩了吗?”
楼庭微微蹙眉,沉稳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不耐,“林小姐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八卦?”
“当然啊。”她笑容不变,“要不然我说,你的小女朋友怎么会容忍你给应拾秋打三百万呢?”
这话一出,楼庭指尖一顿,含起了眼皮子,看不出喜怒。
“应小姐跟你倒是无话不谈,这么快就告诉你。”
“何止无话不谈,”她语气带有一丝刻意的暧昧,“我们还睡一个被窝呢。”
随后一声娇笑响起,就像出门在外想到自己情人一般幸福。
本来跟王玉茹聊她的新本子《气球飞走了》,听说剧本最近准备改动一下,将来去找楼庭执导。
一往细里谈,竟然还扯出来一个应拾秋。说是因为楼庭,专门给她腾了个编剧助理的位子学习一下。
前后一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应拾秋那三百万,除了楼庭,谁还能给?
她太清楚应拾秋这些年身边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角色。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兜里掏不出半个钱来。
能伸手拉她一把的,从来只有她林靖姿。
也只能是她林靖姿。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林靖姿下巴微扬,“不管你分没分手,我的女人,你碰都别想碰。”
“你的女人?”楼庭像是听见什么稀罕词,笑了下,“林老师这是……把她当作恋人来警告我?”
“恋人?”林靖姿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字里行间都冒着寒气,明晃晃的看不起,“她也配?”
“我想也是,”楼庭眼睛一眯,“跟你这种人谈感情,得多累得慌。应小姐总不至于这么想不开。”
林靖姿脸倏然冷了:“我这种人?我是什么人?你把话说清楚。”
然而对面人的唇角只浅浅往上扬几分,并未作答。
“林小姐,既然你们不是恋人关系,她也有选择的权利。”
“她敢?”
“或者换个说法,”楼庭眉尾一抬,“要不要靠近她、追求她,也是我的权利,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林靖姿眯起眼,“有个道理叫做,好马不吃回头草。”
这话把楼庭惹得笑起来。
唇一弯,身子往后仰了仰,换成了一个更柔和的坐姿。
“为什么不?林小姐,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比起道德上莫须有的束缚,我更喜欢珍惜生命及时行乐。”
“……”
林靖姿顿时攥紧身侧的手,冷笑道:“楼庭,不要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最好早一点去烧香拜佛,求自己永远别想起来,不然你一定会很痛苦。”
“哦?”楼庭眼神沉了沉,“你还知道什么?”
她抿了口茶,语气慢悠悠,似是享受。
“当年她那副惨相,啧啧,就因为信了你啊,因为许宜霏是你的朋友,她就无条件相信,被骗签下合同,欠了三百万呢。”
“本来跟她没关系的,就是因为你,她被讨债的打得头破血流,一路爬过来,拽着我裤脚……跟条死狗一样,求我借她钱。”
“但我不可能无条件帮助她,这个世界上,借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楼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