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悠接过便当,在心里把她刚才的反应归类为“工作太累了”,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著便当走到用餐区,在靠窗的固定位置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
吃完饭,他收拾餐盒扔进垃圾桶,从帆布包里取出稿纸和钢笔,在桌上摊开。
漫画的草稿今早在工作室已经推进了不少,今晚想换换脑子,便开始写小说。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半个小时。
“桐人,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一个人吗?”阿尔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別人的帮助。也总有一天,別人会需要你的帮助。”
我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伙伴。”
他正沉浸在第四章的收尾中,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一侧头。
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秋山要猛地向后一仰,椅子差点翻过去,他一只手扶著桌面,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桌上的稿纸。
“蒲池桑……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蒲池幸子站在他身旁,被他这个过激反应也嚇了一跳。
往后退了小半步,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面,表情里混合著歉意和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幽怨。
“我叫了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反应。”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桌上的稿纸,“你在写东西的时候,都这么专注的吗?”
秋山悠喘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稳。
“你刚才说,叫了我好几次?”
“嗯。至少五次。你连头都没抬。”蒲池幸子说完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在那叠稿纸上。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指了指稿纸,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不確定性。
“那个……我能看看前面的內容吗?我是从第四章开头『游戏开始一个月,已有两千个人死亡』开始看的,后面的情节很吸引人,我想看看前面的。”
秋山悠眨了眨眼,也就是说,她已经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阵子。
“我每次叫你你都在埋头写字。”她的表情里有一点不太好意思。
“你刚才嚇到我了。”他把钢笔帽拧好,双手交叉在胸前,“请我喝可乐,不然不给看。”
蒲池幸子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她转身去了冰柜那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
她打开瓶盖,放在秋山悠面前。
秋山悠將稿纸递给她,蒲池幸子接过手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收到礼物的雀跃小孩。
她看向桌上秋山悠喝的可口可乐,有些好奇地问道。
“秋山桑,我看你一直喜欢喝可口的可乐,不试试百事的吗?”
“百事的只配冲厕所。”
蒲池幸子:“……”
她坐到秋山悠身边的椅子上,翻开了第一页。
秋山悠重新拿起钢笔,突然发现自己写不进去了。
索性放弃了,靠在椅背上喝可乐,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蒲池幸子那边。
不是因为她的脸,好吧,不完全是。
他想知道,未来的国民天后,坂井泉水,唱了《名侦探柯南》的主题曲、《灌篮高手》的片尾曲,那些他前世循环了无数遍的歌,《不要认输》《good-bye my loneliness》……
如今在深夜便利店里读他写的小说,会是什么反应。
蒲池幸子低著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也没有推,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从刚翻开书页时的平静。
然后是微怔,读到“那道蓝色的水平线”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是沉浸,从“登出按钮消失”开始,她的眼睛就不怎么眨了。
茅场晶彦登场的那段,她读得很慢,像是在逐字咀嚼,尤其是那句经典台词。
“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著玩的。”
……
便利店的自动门响了,一个穿著风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著公文包,径直走向香菸柜檯。
“蒲池桑。”
没有反应。
“蒲池桑!”
“啊!”
蒲池幸子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看到秋山悠坐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指著柜檯方向。
“有客人来了,先结帐。”
“噢,噢!”
蒲池幸子连忙站起来,稿纸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稿纸整理好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收银台结帐。
中年男人买了包七星,付了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送走顾客后,她又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带著犹豫开口。
“那个……秋山桑。你明天还来吗?我……很想继续看后面。但要是耽误你的时间的话……”
“当然,明天还来。”秋山悠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笑了一下。
“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带份复印件,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不用追著我问『然后呢然后呢』。”
“真的吗!”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然后想起这是在便利店,又迅速压了回去。
“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蒲池幸子听到这句话,眼睛里的惊喜瞬间切换成了认真的质疑。
“那你上上次骗我说那个梅子饭糰很好吃,那么咸。”
“我们可是伙伴啊,我吃了你也得吃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那你上次骗我说那个猪排饭很好吃,里面根本没有多少肉,全是面衣。”
“小蒲池啊,你切记,同样的招式对圣斗士是不会奏效的,你能连续上两次当,说明还有上升空间,还需要歷练。”
“……”
蒲池幸子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把围裙整理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不跟你计较了。”
转身回收银台去了,耳廓还红著,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按不下去。
从便利店出来,三月初的夜风吹在脸上,还有一点凉意。
回家。
回到家,他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托盘里,换了拖鞋,走到工作檯。
小说写到十点半,休息了一会,就坐到沙发上,挑一盘录像带,开始播放。
录像带就像美酒,越老越香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