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禄生转头看向儿子：“你也是这么想的？”
    周景宏嘆了口气，点点头：“爸，小兰说得没错，我得为两个孩子做打算，大宝要上学了，二宝还小，处处都要花钱。”
    “而且，之前小兰她们娘家那边，大队也和外面搞过合作，在村里集资，说保证能赚钱，最后也搞不下去了，钱都打了水漂。我也是怕……”
    周禄生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儿子这次跟著媳妇回娘家，听了那边的话。
    他压著火气，“那能一样吗？他们搞的是养鸡场，养殖本来就不好做，一场鸡瘟下来，死的死，埋的埋，可不就全完了。”
    “但这个是缝纫机，你也看见了，那机器多精巧，多实用，市面上独一份。”
    “而且这是小野和小林同志弄的，他们是什么人？一个是部队首长，一个是研究所的专家，人家眼界、资源、本事，是普通人能比的？”
    “你当人家真会差你这五百块钱？人家是看在刚子的面子上，看在这两年咱们照顾他爸妈的情分上，才给咱们一个机会。不然你以为人家愿意搭理你？”
    周景宏被说得满脸通红，低著头不敢吭声。
    王晓兰依旧不服气，小声反驳：
    “爸，他们本事大、位置高是没错，可我们终究跟人家非亲非故，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们真心带我们赚钱？做生意哪有百分百稳赚的？他们敢打包票能赚钱，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这话彻底把周禄生气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人家骗你？你兜里几个子啊，值得人家堂堂首长、科研人才专门骗你？！”
    “当初若不是小野拼死把景宏从地雷上换下来，你男人早就埋土里了！命都是人家救的！別说投五百，就算白送五百、一千，都是应该的！”
    王晓兰咬著唇辩解：“他救景宏的命，我们记恩！以后他家有事，我们隨叫隨到、拼命帮忙！厂里干活我们也绝对尽心尽责！”
    “可恩情是恩情，家底是家底！我们就是普通人，没大本事，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敢赌！”
    周禄生的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气，嘴角的褶子都在抖。
    周景宏拉著王晓兰的袖子，叫她別说了。
    他看了儿子一眼。
    周景宏从头到尾躲在媳妇身后，没有一句表態。
    周禄生彻底心寒。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女人目光短浅、贪稳怕险就算了，他一个大男人，没主见、没眼光，事事听媳妇的，白白错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禄生气得一句话不想多说，转身甩脸就走。
    孙秀兰正好从外面回来，撞见老伴气呼呼出去，一头雾水。
    “咋了这是？大过年的，吵啥呢？”
    孙秀荣走进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后的鉤子上，看儿子垂头丧气坐在一旁，儿媳眼圈通红、满脸不服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是你们俩，把你爸给气走的？”
    周景宏抬起头，“爸要我们投缝纫机厂。”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孙秀荣走到凳子上坐下。
    周景宏看了一眼王晓兰。
    王晓兰心里憋著一股闷气，只当婆婆也是来劝他们掏钱的，脸一甩，侧身坐到炕上去。
    “娘，你们是不是觉得刚子家投了，我们不投，让你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所以才逼著我们投？”
    孙秀荣被她这副態度弄得莫名其妙。
    她还没说什么呢，这就给她甩脸子了？
    当即火气也上来了：“你不用跟我甩脸子，投不投是你们的事，將来日子好坏，我老婆子管不著，別搞得好像全家人都欠你的一样。”
    周景宏连忙起身打圆场，“娘，我们真没那个意思。”
    “我管你们什么意思。”孙秀荣甩开他的手，“丑话说在前头，这钱你们就是不投，我和你爹也会投。但我和你爹投的钱，跟你们就没半毛钱关係了。等开了春，咱们就把家分了，省得以后扯不清。”
    周景宏急了，“娘，你这说的啥话？好端端的怎么就扯上分家了？”
    王晓兰也急了。
    她不怕分家，她怕的是分家之后，公婆的钱就跟他们没关係了。
    公爹是大队长，一年到头有各种进项，工分、补贴、年底分红，比普通人家多出一大截。
    这些年住在一起，公婆帮衬了他们多少，她心里有数。
    要是分了家，光靠周景宏一个人，能养活一家人就不错了，大宝上学、二宝吃奶，哪样不要钱？
    而且公婆的钱，等到以后不都是她的钱？
    公婆去投资，那不也相当於他们投资吗？
    王晓兰急急地开口，“娘，我不是针对您。实在是这个事情风险太大了，不仅这么多钱可能打水漂，搞不好咱们家以后还得吃枪子。”
    孙秀荣眉头一皱，看著王晓兰。
    王晓兰壮著胆子继续说道：“您仔细想想，那林家老三总是见不到人影，是在外面做什么，虽然他们不说，但是我想您和爹应该也猜到了一点。他们现在说建厂就建厂，那十有八九是为了给他三舅哥打掩护的。”
    “现在公社看在小野哥是部队首长的面子上，所以批了。这要是万一哪天，林家老三东窗事发，这厂子还能开下去吗？说不定连小野哥都得受牵连。我们要是投资了，那到时候我们可不就是他们的替罪羊吗？”
    孙秀荣被王晓兰这番歪理震惊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个看著老实本分的儿媳妇，竟然会有这样深的心思。
    周景宏也同样一脸意外地看著自己媳妇。
    王晓兰只当他们是被她说服了，越发篤定：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咱们跟人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好心带我们发財？说白了，就是拉著我们散户入局，关键时刻挡枪背锅！我们绝不能冒这个险！”
    孙秀荣被气笑了。
    “王晓兰，你说这话，良心都黑透了！先不说景宏这条命是小野拼死换回来的，单凭这份救命之恩，人家就绝不会害我们！”
    “刚子是小野的亲表弟，也算是小野在战场上用血换回来的钱，从小养大的，人家会拉著自家人跳火坑？”
    “你怕林家老三连累你，那你倒是別收人家的好处啊！”
    “人家每次回来带的布料、红糖、细粮，哪一次少了你们家的？哪一次没分给你和孩子？好处你揣兜里揣得心安理得，转头就背后揣测害人，你这就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