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明亮走进来，厉小棠抬起头，眼里全是紧张。
    李明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紧开口：“小花没事，我带她去医务室处理了伤口，已经送回託儿所了。”
    厉小棠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又低下头。
    李明亮看见她那只肿得越来越厉害的脚踝，眉头拧了一下，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林见微家里有台自己动手改造的冰箱，他从里面拿出一包冰牛奶，打算给厉小棠冰敷消肿。
    刚要碰到她的脚踝，厉小棠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你干嘛？”
    “你的脚肿成这样，再不冰敷消肿，待会儿更走不了路。” 李明亮扬了扬手里的冰牛奶。
    厉小棠这才缓了缓神色，接过那包冰牛奶，“我自己来就好。”
    她把冰牛奶敷在肿胀的脚踝上，刻意拉开了距离。
    李明亮心里泛起一丝无奈，退到三步远的地方，站著。
    小棠从贵省回来后就怕人靠近她，那种怕不是嫌弃，不是厌恶，是一种说不清的、本能的恐惧。
    陌生男人不能靠太近，太近了她会紧张，会发抖，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三步，是最短的安全距离。
    他可以在这个距离之內说话、递东西、帮她拿东西，但不能越过。
    越过，她就会缩回去，像一只蜗牛，被碰到触角就缩进壳里，半天都不肯出来。
    厉小棠低著头，声音带著浓浓的落寞与自责：“小花现在是不是特別討厌我？觉得我和所有人一样，不要她了？”
    “没有的事。” 李明亮连忙开口宽慰：“小孩子只是一时闹脾气心里委屈，你没有做错，只是想给她寻一个安稳归宿，是真心为她好。”
    厉小棠眼圈瞬间泛红，鼻尖发酸。
    她太能懂小花的心情了。
    寄人篱下的滋味有多难熬，她从小就体会得淋漓尽致。
    哪怕是身在亲生父亲家里，她都过得小心翼翼、受尽冷落，更何况小花孤苦无依，还要被送到陌生人家看人脸色过日子。
    小花才六岁，將来还有那么多年，她要在多少户人家之间辗转？
    要受多少次被送来送去的委屈？
    她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不信任人，最后把自己关在一个很小很黑的地方，谁都不让进来？
    沉默良久，厉小棠抬起泛红的眼，“你说…… 我要不要去找我哥嫂，开口问问，能不能把小花记在他们名下收养？”
    李明亮应声：“以师长和嫂子的性子，只要你开口，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厉小棠当然知道。
    她只要开口，哥和嫂子一定会点头。
    可正是因为知道，她才开不了这个口。
    她不能那么自私。
    李明亮看著她左右为难、满心煎熬的模样，又不由自主想起河边小花那句天真的提议。
    一个想法在心里冒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喉咙狠狠滚动了几下，鼓起勇气：“小棠，你要是真心想亲自留下收养小花，其实……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和我结婚。”
    厉小棠手一松，冰牛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李明亮的脚边。
    李明亮怕她多想，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假结婚。等你顺利办下小花的收养手续，到时候再离，也、也行。”
    厉小棠张大的嘴巴慢慢合上，可隨即又面露迟疑，摇了摇头。
    “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没关係啊，我现在没对象、没成家，也没人约束。再说师长平日里对我多有提携关照，我帮你这点小忙，也是应该的。”李明亮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厉小棠有些心动了，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还是算了吧。我哥说你马上要升副营了，到时候好多人给你介绍对象。你要是跟我结了又离，就成了二婚了。我倒是没什么，要是影响你以后说亲，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不在意这些。”李明亮赶紧说：“如果真到那个时候，真心想跟我的人，也不会在意我是头婚还是二婚。”
    这个念头一旦说出口，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错过这次机会，他和小棠就再没可能了。
    “你想想，你那么心疼小花，要是把她送到不认识的人家，她过得战战兢兢的，你心里不难受吗？你自己就是那么过来的，你捨得让她也走你的老路？”
    李明亮怕自己逼得太紧，又连忙补了一句：“小棠，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办法。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厉小棠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动摇，迟疑著问：“真的可以这样吗？要是组织上知道我们假结婚……”
    “我们不说，谁知道是假结婚？”李明亮抢过话头：“没事的，到时候离婚就说感情破裂，组织上还能管人家夫妻感情好不好？”
    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可脸上还算镇定。
    他已经想好了，先结婚，把人绑在身边。
    等真到了那一天，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份感情慢慢变真。
    军婚有规定，一方不同意不能离，小花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这些都可以是理由。
    只要她答应，只要她肯迈出这一步，后面的路他全包了。
    “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去打结婚报告。”
    李明亮往前迈了一步。
    厉小棠被他的急切嚇了一跳，连忙拦住他：“等等。我再考虑考虑，至少……要问过我哥嫂。”
    李明亮压抑住心里的狂喜，“行，我现在就去找师长。”
    说完转身就跑，生怕她反悔似的。
    厉野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被李明亮堵了个正著。
    李明亮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从走廊跟到办公室，从办公室跟到水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师长，给嫂子打个电话吧，让她晚上回来一趟。”
    至於为什么要给嫂子打。
    当然是因为这个家嫂子说了算。
    厉野正好也想媳妇了，就打了。
    林见微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请了假，骑著自行车就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