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和厉小棠都给小宝塞了红包，送走罗翠花姐弟俩后，客厅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厉野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著，手里的报纸举了半天没翻过一页。
    视线却从报纸上沿直直地飘过去，精准锁在沈洵身上。
    沈洵浑然不觉，看书的姿势都没变过。
    他对过年没什么概念。
    往年都是盛所长叫他去家里吃顿饭，吃完就回宿舍，该看书看书，该做实验做实验。
    所以在他看来，在林见微家过年和在自己家过年没什么区別。
    厉野的眼刀都快剜不动了，沈洵愣是纹丝不动。
    李明亮见自家师长的脸色已经快绷不住了，赶紧站出来解围，硬拉著沈洵往外走，说是带他去参加部队的联谊晚会。
    其实他心里也苦得很。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约小棠去的，这下多了个电灯泡。
    可谁让那是他上级领导呢？
    说不定以后还是他大舅哥，能怎么办？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一个人邀请小棠，小棠未必会去。
    但带著沈洵，小棠是一定会去的。
    这么一想，李明亮心里舒坦多了。
    电灯泡就电灯泡吧，好歹是个有用的电灯泡。
    三人一走。
    厉野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站起身，两步走到林见微面前，弯腰，伸手，一把將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林见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紧紧圈住，低头吻了下来。
    她被亲得喘不过气，含糊地软声討饶：“我错了……”
    “晚了。”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上了楼。
    大白天的，窗帘一拉、门一锁，屋里暖气烧得暖洋洋的。
    至於守岁？不存在的。
    晚上一家人简单吃了点剩下的饭菜，厉野就拉著林见微上了楼。
    林见微腿都软了，扶著楼梯扶手，回头看他，欲哭无泪。
    不是都说男人过了三十就走下坡路了吗？
    这人……该不会属永动机的吧？
    ……
    大年初一，林见微是被楼下嘻嘻哈哈的喧闹声吵醒的。
    孩子们挎著花花绿绿的布兜，挨家挨户拜年，嘴里喊著“过年好”“恭喜发財”。
    清脆的声音飘进屋里，满是年味。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的床单，凉的，人早就不在了。
    厉野端著早餐上来，身上穿著军装。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得带队去拜年了，你吃完早餐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家里有小棠守著，不用你下去应付。”
    军区大院的规矩，大年初一早上，首长、政委得带队挨家挨户给下级干部、家属、烈属拜年。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一上午完不了。
    林见微在家属院也没几个相熟的，也懒得起床演戏给人看。
    她靠在床头，想了想，说：“有个人，你帮我查一下。”
    厉野挑了挑眉。
    林见微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厉野听完，点了点头，一个字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人一走，林见微又缩回了被窝里。
    这一眯，就到了下午。
    晚上，大院里有露天电影，白色的幕布在操场上一掛，喇叭一响，整个大院的孩子都涌过来了。
    这是他们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候，嘴里有糖，兜里有钱，看什么电影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在操场上疯跑、尖叫、到处显摆。
    林见微去给爸妈大哥打电话拜完年，也跟著凑了会儿热闹。
    电影放的是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皮一直在打架。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去了，倒头就睡。
    睡不够，根本睡不够。
    搞研究本来就缺觉，回来还被某人折腾得骨头散架。
    她本来已经打算把某人踹下床了。
    没想到今天晚上，厉野倒是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做，就搂著她睡了一整夜。
    倒把她给整得不適应了。
    初二一早，林见微跟著厉野去给几位相熟的长辈拜年。
    听说厉正青已经退了休，搬去干休所休养了。
    厉峰一家也从原先的房子搬了出来，住进了靠前的一栋平房小院。
    不过不管他们搬去哪儿，厉野是肯定不会去拜年的。
    两人直接去了齐司令家、许厂长家、付局长家……
    一家一家走下来，手里的东西越提越少，兜里的红包倒是越收越多。
    从付局长家出来，林见微看了看手錶，快十点了，赶紧回家提上准备好的东西，打算去梁美娟家。
    想著改善电力的事还要跟梁建民细聊，林见微特意叫上了沈洵。
    沈洵求之不得，抱著那摞资料就上了车。
    梁家一家子原本计划今天回杨国珍的娘家，可听说林见微要来，就推迟了一天。
    杨国珍一早就在厨房忙活开了，灶台上燉著鸡，锅里燜著红烧肉，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就等著他们来。
    林见微一进门，心里就暖暖的。
    爸妈不在身边，她每次来梁家，都像回自己娘家一样。
    林见微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杨国珍，一包一包的，都是方安雅托沈洵从黑省带过来的。
    包裹里大多是黑省特有的山货，木耳、松子、榛蘑。
    还有一块青色的確良料子，顏色素净雅致，摸上去滑溜溜的。
    杨国珍看见那块料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妈妈知道我偏爱青色，从前不管在哪，只要看见青色的料子，就喜欢给我带一块，没想到她现在在乡下，还记著我。”
    杨国珍声音有些发哽，“你说你妈也是，都在乡下了，也不知道省著点，这一块料子得多少钱啊。”
    林见微赶紧安慰她：“杨姨，您放心吧，我爸妈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坦著呢，不愁吃不愁穿，在乡下全当提前养老了，一点都不苦。”
    杨国珍抹著眼泪点头。
    这话也就是安慰人，乡下的日子能有多好？
    还是在那个冷死人的大东北。
    不过，林见微还真没说谎。
    自上次她父亲的案子被重新提出来之后，上面的態度就微妙起来。
    恰巧公社的小学缺老师，林景峰被请去公社小学任教，虽说不是什么正式编制，但好歹有了个正经事做，不用下地了。
    二哥林秉轩文化程度高，在大队长的举荐下当了大队会计，平时计计工分，算算帐，也清閒。
    家里不缺吃喝，方安雅閒了就找张丽娟、孙婶她们一起做做衣服、捡捡山货。
    除了不能隨意外出，日子还是挺自在的。
    不过，妈妈在信里也提了。
    三哥还是不省心。
    跟村里一群二流子混在一起，总是偷偷溜出水仙村，不知道在干什么。
    每次倒是能带些时兴的东西回来。
    那块青色的的確良就是他弄来的。
    方安雅让林见微写信好好说说他，让他安分点。
    林见微也只能笑笑。
    就林秉逸那性子，只要放出来就跟花果山的猴子似的，想关住他？
    不可能。
    不过林见微也知道，三哥看著不著调，其实是有分寸的。
    不会去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顶多就是爱折腾、閒不住。
    她准备回头写封信，让他收敛点，別太招摇就行。
    杨国珍听完这些，眼泪总算是收了回去，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