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信从各个研究所寄出,要求重审林景峰案。
老院士们摘下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申诉材料。
年轻科研人员拍著桌子喊“还林所长清白”。
张绍钧那几天连门都不敢出,家里的电话线拔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事情闹得太大,中央不得不出面。
那家私媒被查封,胡永年也被判了死刑。
可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林景峰的案子虽然没有立即平反,可“林景峰”三个字,不再是禁忌。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两份文件同时送到了京市。
一份来自贵省公安厅。
邓局长的报告写得很朴实,如实记录了林见微孤身潜入人贩子团伙、带回关键证据、协助解救数十名被拐妇女儿童的全过程。
报告最后附了一份名单,是被解救人员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另一份来林见微本人。
就是她在宿舍熬夜写的那份,一份“关於弹道修正的若干思考”的技术资料,被送到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手里。
资料没有署名,可那上面的东西,让几个老专家拍案叫绝。
“这是谁写的?马上把人找来!”
辗转打听了一圈,最后电话打到了川省军工厂。
“林见微?”
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老专家们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林见微——这不就是林景峰的女儿吗?
那次学术会上,被请出去的那个年轻女同志。
当时她手里就拿著份资料,他们翻了几页,就觉得这小姑娘有灵气,是个搞科研的料。
可那时候张绍钧在旁边站著,他们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她“按规定办”。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个月,人家就交出了一份更加成熟、更加扎实的成果。
这份弹道修正模型,不是有灵气能概括的,是实实在在的硬功夫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覷,有人感慨了一句:“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没人反驳。
这孩子將来的成就,只怕比她父亲还要高。
消息传到武研所的时候,几个当初把林见微往外推的人,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郑纪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桌上的茶杯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自己赶出去的丫头,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老专家们爭著要的人才?
更没想到,科研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会联名写信,要求把林见微调进武研所。
一封,两封,三封……信从各个研究所寄出来,堆在有关部门的桌上。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都是替林见微说话的。
武研所的领导坐不住了,稽查队的人也坐不住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一个小姑娘,但不能不在乎整个科研界的舆论。
九月初,一纸调令从京市发到川省。
林见微同志即日起调回京市,入职武研所。
高文英听到赵总工说林见微要入职武研所,手里的笔“啪”地折了。
“武研所?不是京市军工厂?”
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调进京市军工厂,觉得那是她能攀到的最高枝头。
结果人家林见微,直接跨过去了。
国家级军工科研最高殿堂,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人家现在是一等功臣,新型坦克主设计师,老院士都点名要的人,能一样么?”
林见微倒是平静。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些资料、那些成果、那些荣誉,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她要的不是一时意气,是堂堂正正地走回去,让那些赶她出来的人,亲自把门打开。
车票是明天的。
林见微不著急收拾,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网兜苹果、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一条大前门,提著往曹秋莲家去。
自上次曹秋莲被贺芳送回家之后,就当真一次都没再去过家属院,就连一手带大的外孙也能狠下心不去看。
林见微知道,她这是在摆架子,故意晾著林秉泽和贺芳,就等著他们上门去请、去求,好找回自己的面子,也趁机拿捏夫妻俩。
可哥嫂为了顾忌她的感受,也一次都没上过门。
毕竟是嫂子的亲妈,佑寧的亲外婆,林见微不想让一家人就这么僵著。
即便曹秋莲未必真心为大哥打算,她看重大哥,不过是盼著大哥能给自家儿子谋个出路。
亲家出了事,不帮衬反而急著划清界限,確实不近人情。
可这世上,趋利避害、权衡利弊本就是人最擅长的事,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她登门来了。
曹秋莲家在麯酒厂家属区的筒子楼。
林见微来的时候,曹秋莲正坐在楼下花坛边,跟几个老太太诉苦。
“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辛辛苦苦带大的女儿,嫁了人就忘了娘,我回来住几天,我大儿媳就给我摆脸色,真是没教养!”
林见微走过去,笑著叫了声:“婶子。”
曹秋莲扭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当她是空气。
旁边的大婶碰碰她:“秋莲,这是找你的吧?”
“別管她。”曹秋莲哼了一声。
大婶的目光却落在林见微手里那兜东西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苹果、麦乳精、红糖、大前门,一样比一样精贵。
“哎呦,妹子,你提这么多东西是来找谁的?有啥事跟婶子说也行,婶子帮你递个话……”
曹秋莲这才扭过头,一眼看见林见微手里那堆东西,眼皮跳了一下。
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一把扯过林见微的胳膊:“找我的,走吧。”
她带著林见微往楼上走,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筒子楼的楼道又窄又暗,堆著各家各户的杂物。
曹秋莲开了门,也没请她坐,自己往椅子上一靠,“別以为提点东西来,就想让我给你说什么好话,我告诉你,没门。”
林见微也不恼,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屋里。
房子很小,三十来个平方,用木板隔成里外两间。
外间是客厅兼饭厅,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就占了大半。
里间又隔成两小间,大儿子两口子住一间,小儿子两口子住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