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同志,对不起……”李明亮声音哽咽:“我、我不该帮你瞒著,我……要是我早点发现你的信封信,你就不会遭这些罪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师长正在搜救你。”他抹了一把脸,“我带你去找他,我带你去找他。”
李明亮伸手去扶她,可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厉小棠就疼得缩了一下。
看到她身上的伤痕和松松垮垮的衣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那些狗日的,畜生!
他发誓,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一个都不放过。
他赶紧背过身,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递给她。
“小棠同志,快穿上。”
厉小棠接过外套,双手颤抖著,一点点穿上。
军装很大,裹在她瘦小的身上,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还好,他们不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找到她的。
还好,她还有一丝尊严可言。
……
昨晚商议过后,厉野终究没能拗过林见微,只能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趁著罗家办婚宴,村民们都聚集在一处,他们兵分两路。
一部分人混进附近村里,趁机搜救被拐的妇女。
另一部分人在河边接应。
李明亮抱著厉小棠跑到河边的时候,邹长明正守在船旁。
船上已经有两个被搜救出来的女人,蜷在船舱里,缩成一团。
“师长!小棠找到了!”李明亮边跑边喊。
邹长明赶紧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噤声,“小声点!厉师长去找厉小棠同志还没回来。这边动静太大,把村里人引过来就麻烦了。”
他看了一眼李明亮怀里的人,眼底泛起同情,侧身让开,“先上船。”
李明亮点点头,把厉小棠抱上船,轻轻放在船舱里。
厉小棠靠在船板上,目光扫过船上的两个女人。
都是生面孔,不认识。
她拉住李明亮,声音嘶哑:“李警卫员,还有一个女人……她的腿被打断了,就在那边,你们去救救她……”
“我去。”邹长明立刻说:“李连长,你在这守著。”
李明亮点头,他確实不放心小棠。
他蹲在厉小棠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可厉小棠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身。
李明亮赶紧帮她托著壶底,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小棠同志,別害怕,你已经安全了,咱们在这等著师长和嫂子,很快就能回家了。”
厉小棠愣了一下:“嫂子也来了?”
“是啊。”李明亮语气里满是敬佩,“嫂子为了找你,主动装作被拐的妇女,混在人贩子身边当臥底,就是为了摸清被拐妇女的下落,给我们传递消息,拖滯人贩子和村民的时间。”
厉小棠的心猛地揪紧了。
嫂子为了她,竟然冒这么大的险。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绝望,不敢想像,嫂子在人贩子和村民身边,要承受多少恐惧和委屈。
“我要去找嫂子……”
李明亮连忙安慰:“你放心,嫂子很聪明,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等我们匯合,就一起去接她!”
厉小棠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的任性,她的愚蠢,她的轻信。
她害了嫂子,害了哥哥,害了所有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远处。
罗家的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
老罗头好面子,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他在河边渡船,每天有点进项,在这穷山沟里算是殷实人家。
平时走在村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偏偏前几年姜家出了个工农兵大学生,姜富贵那个老东西,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逢人就显摆他儿子在京市工作,还说今年要选村支书。
今天,他老罗家也花大价钱买了个知识分子!比姜家那个还好看!比姜家那个还有文化!
老罗头在桌子间转来转去,逢人就炫耀。
他特意把姜富贵和韩土妮也请来了,就坐在主桌上,让他们好好看看,他家娶的媳妇是什么成色。
气得韩土妮不停翻白眼。
要不是看在吃免费席面的份上,她才懒得过来受这份气。
席面很简单,屋里摆了四五桌。
虽说只是玉米糊糊配著咸菜,但在穷山沟里,能摆上几桌已经是极大的体面了。
有免费的饭吃,附近村子里的人早早就来了,一个个围坐在桌边,就等著开饭。
林见微坐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穿著一身不知道谁穿过的旧蓝布衣裳,脚上还戴著那条铁链。
罗喜旺站在她旁边,得意得嘴都合不拢。
林见微对眾人的打量和议论充耳不闻,眼神却一直在留意韩土妮。
那个坐在老罗头旁边、一脸不痛快的妇人。
从老罗头的话里,她已经猜出来了。
这就是姜承望的母亲,把小棠拐走的那个人。
韩土妮惦记著家里的傻儿子,怕他饿著。
早早去灶台边,拿了个大碗,舀了满满一碗玉米糊糊,准备端回家去。
林见微看见了。
她站起来,往韩土妮那边走,隨后身子一歪,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在韩土妮手上。
“哐当——”
碗摔在地上,玉米糊糊溅了一地。
“谁啊!长没长眼!”韩土妮炸了,“没看见老娘端著碗呢?”
罗喜旺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咋了咋了?”
林见微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去上厕所,忘了脚上有铁链……”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韩土妮瞪著她,“刚进门就惹事,欠收拾是不是?”
旁边的人赶紧打圆场:“哎呀,土妮婶,大喜的日子,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莫动气莫动气。”
“就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自己来吃就算了,还打包回去,也不嫌丟人。”
韩土妮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院门口忽然衝进来一个人。
“姜富贵!韩土妮!你们还在这儿吃席!看你家那个狗日的崽!把老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韩土妮定睛一看,是老麻子。
脸上的血还没干,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个大口子,说话都漏风。
“你放屁!”韩土妮嗓门大起来,“我儿子乖得很,门都不出,打你?打你个死人头!”
老麻子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是你家老么!姜承望!那个狗东西把你们弄回来的那个京市女人放跑了!你家那个傻儿子也快被他打死了!还不快回去看看!”
“你说什么?!”
韩土妮的脸一下子白了,拔腿就跑,姜富贵也赶紧跟上。
院子里的人愣了几秒,然后“轰”地炸开了。
“姜家媳妇跑了!”
“快帮忙追啊!別让她跑了!”
“对!跑进山里可就不好找了!”
这是这个山沟沟里不成文的规矩。
谁家的媳妇跑了,全村人都得帮忙追。
今天你帮了別人,明天你家媳妇跑了,別人才会帮你。
一瞬间,屋里的人抓起扁担、锄头、绳子,呼啦啦就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