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投向厉小棠的目光渐渐变了。
有疑惑,有指责,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原来不是人贩子,是家庭矛盾啊。”
“这姑娘看著挺端正,心怎么这么狠,连孩子都要带走。”
“就是啊,看这老两口多可怜。”
厉小棠又气又急,膝盖疼得厉害,手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可她就是死死抱著那男人的腿不放。
“你们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更不是什么你们的儿媳妇!”
她红著眼睛,大声辩解,“大家別信他们,他们是骗子,是拐子!这两个孩子是我刚才看到的,他们根本不是这对夫妻的孩子,孩子是被他们弄晕的!”
“你才胡说!”
妇人瞪著一双眼睛狠狠剜过来:“你这个狐狸精,背著我儿子在外面搞破鞋,还想污衊我们!我看你就是想把孩子拐走,卖钱!”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哎呦!老天爷啊!你不开眼啊!我们陈家花了整整一百块钱的彩礼,把她娶进门,好吃好喝供著,她倒好,勾搭上城里男人就要跑!现在还要把我们老陈家的种也带走!”
“你让我儿子怎么活啊!往后哪还有钱给他再娶媳妇啊!”
妇人一边哭一边往前爬,想去抱厉小棠的腿。
“儿媳妇啊!娘错了!娘不该骂你,不该嫌你懒!你回来吧!往后家里啥活都不用你干,你就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成不成?”
男人也跟著放软了语气,一脸苦口婆心:
“儿媳妇,孩子不能没有娘,就跟我们回家吧,以前的事,我们都当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两人一左一右就去拽厉小棠的胳膊,强行要把她拖走。
“你们鬆手!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不是你们儿媳妇!”
厉小棠又惊又怒,拼命往后缩,可她的手被妇人死死攥住。
“救命!救命啊!”厉小棠扯著嗓子喊:“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拐子!这两个孩子不是他们的!”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开始犹豫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几个人来。
“哎呀,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一个中年男人挤进来,看了几眼,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不是我们村的翠花吗?咋跑这儿来了?”
妇人和男人对视一眼,立马抓住机会,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二叔,你可来了!快帮我劝劝翠花,她非要跟那个野男人跑,连孩子都要带走去卖掉!”
那个被叫做二叔的男人嘆了口气,转向厉小棠:
“翠花啊,你就別犟了。你看把老两口愁成啥样了?咱们全村都知道这事儿,你在外头搞破鞋,你男人在家天天喝闷酒,人都瘦脱相了。”
又一个妇女挤进来,嘴里嘖嘖有声:“哎哟,这是我堂嫂,在村里就不安分,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他男人老实,一直忍著,没想到这次真要跑!”
人群里有人嘆气。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姑娘,回去吧,孩子去別人家不好过啊。”
“就是,你婆婆都认错了,还想咋样?”
厉小棠拼命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们……”
可没人在乎她在说什么。
人贩子和几个同伙一拥而上,架著她的胳膊、拖著她的腿,强行往外拽。
“放开我!放开!”
厉小棠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了,被几个人拖著,膝盖在地上磨出血来。
她被拖著往前走,眼前的景物顛来倒去,只看得见一双双看热闹的脚。
没有人拦。
没有人相信她。
她拼命回头,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承望……
承望你在哪儿……
……
另一边,姜承望拿著刚买的酸梅,匆匆赶回候车厅。
刚才厉小棠坐著的位置空空荡荡,连行李都歪在一边。
他愣了一瞬,目光急切地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到前方不远处黑压压围著一群人,里面隱隱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那声音……
姜承望心里猛地一沉,是小棠!
他手里的酸梅“啪”地掉在地上,拔腿就冲了过去。
拨开人群的瞬间,他看见厉小棠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头髮散乱,脸上又是泪又是灰。
一个妇人死死拽著她,嘴里还嚎著:“儿媳妇啊!跟娘回家!”
姜承望脑子嗡地一下。
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
是人贩子惯用的伎俩。
他攥紧拳头,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几个人的脸砸烂。
可他忍住了。
现在衝上去没用,那几个人一口咬定他是“野男人”,围观的人只会帮倒忙。
他强迫自己冷静,转身就跑。
三分钟后,姜承望带著一队乘警冲了回来。
“就是他们!”他指著那几个人,喘著粗气,“人贩子!那两个孩子是被下了药的!那个女同志是我对象!”
拖著厉小棠的几个人一见到乘警,脸色瞬间煞白。
那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推开厉小棠,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站住!”
两个乘警眼疾手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把將他按倒在地,“咔嚓”一声,手銬就銬上了。
那妇人腿一软,还想狡辩,“公安同志!误会啊!真是误会!这是我儿媳妇,大家都能作证的!是她在外面搞破鞋要跟人跑,我们这才……”
“是误会你们跑什么?都给我带回去!”乘警队长厉声打断她。
几个帮凶四散开来,乘警立即派人去追。
厉小棠被鬆开,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姜承望正朝她跑过来。
“小棠!”
姜承望衝到她面前,蹲下来,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別怕,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厉小棠浑身还在发抖,攥著他的衣服,哭得语无伦次:
“承望……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要把我带走,他们是拐子……我不认识他们,我真的不认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姜承望把她抱得更紧,“有我在,没人能再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