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野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拉著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小野，你是哥哥……以后要护著妹妹……”
    后来他入伍，拼了命地往上爬。
    因为他知道，他爬得越高，小棠的日子就越好过，就越没人敢欺负她。
    他护了她这么多年。
    护得紧紧的，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受一点苦。
    可现在他发现，妹妹长大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喜欢的人。
    可她的选择是去吃苦，是去跳一个明摆著的火坑。
    他要是现在点头，那就是眼睁睁看著妹妹往火坑里跳。
    他要是拦著，小棠会恨他。
    可就算她恨，他也得做这个恶人。
    厉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这件事，没得商量。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见姜承望。”
    厉小棠愣住了。
    她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哥……你说什么？”
    “我说，不准再见他。”厉野一字一顿，“你借给他的钱，就当打水漂了，哥不要了。但从今天起，你跟他一刀两断。”
    厉小棠：“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管我？！”
    “凭我是你哥！凭我养了你二十年！凭我不能看著你去跳火坑！”
    厉小棠被他吼得愣住，眼泪汹涌地落下来。
    她咬著嘴唇，转身就往门口跑。
    “站住！”
    厉小棠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回你房间去。”厉野的声音冷硬如铁，“今晚哪也不准去。”
    厉小棠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几秒后，她衝进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著，是“咔噠”一声。
    门从里面锁上了。
    林见微站起来，想去看看，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厉野。
    厉野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下頜线像刀削一样锋利。
    林见微嘆了口气，轻轻敲了敲厉小棠的房门，“小棠，我知道你难过，想哭就哭出来，哭完了咱们再想办法。”
    房间里，厉小棠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枕头已经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跡慢慢晕开。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哥哥和嫂子能在一起，她和承望就不能？
    明明他们也是那么艰难才走到一起的，明明他们也经歷了那么多阻碍。
    嫂子不也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哥哥吗？
    为什么换了她，就不行？
    她哭得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夜醒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干得冒烟。
    她爬起来想去倒水，拧了拧门把手——
    没拧动。
    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愣了几秒，然后扑到门上，使劲拍了几下：“哥！嫂子！开门！”
    外面静悄悄的，没人应。
    她拍得手都红了，还是没人应。
    最后她颓然地滑坐到地上，靠著门，把脸埋进膝盖里，又哭了起来。
    楼上，林见微听到动静，想起身去看。
    厉野拉住她：“不许去，让她好好想想。”
    林见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你这样锁著她，她只会更委屈。”
    “那你说怎么办？”厉野眉头拧著，“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放她出去半夜去找那个姜承望？”
    林见微没再说话。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也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
    有些路，確实要自己走一遍才知道疼。
    可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小棠，把她走过的弯路再走一遍？
    气头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等她哭够了，天亮了，再说吧。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厉小棠醒了，一夜没睡好，眼睛肿得厉害。
    她爬起来，又去拧门把手，还是锁著的。
    “哥！嫂子！”她拍著门，声音沙哑，“开门！我要去上班！今天厂里有急活！”
    “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厉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几天你就呆在家里，好好想清楚。”
    厉小棠急了，使劲拍门：“不行！哥，我要去上班！承望要是几天见不到我，他会担心的！他会以为我出什么事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冷笑。
    “担心？”厉野的声音冷了下来，“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想著他会担心？你怎么不想想，你哥和你嫂子有多担心你？”
    厉小棠怔愣片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子里。
    “哥！哥！”
    没人应。
    林见微追上厉野，“你就这么把小棠关在家里，不怕她出事？”
    “吃喝都给她准备好了，能出什么事？”
    林见微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厉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脸去：“她那性子，不至於。”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见微说完，也不等他反驳，直接从他裤兜里摸走了钥匙。
    厉野想去抢，却被林见微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走吧。顺便帮我也请两天假。”
    前些日子刚把全自动收割机的图纸搞定，现在厂里正忙著准备生產，有沈洵在那边盯著，请几天假不成问题。
    等厉野沉著脸出了门，林见微转身回了屋。
    拍门声还在继续，“哥！嫂子！开门啊！”
    林见微没急著上去，先去厨房盛了碗粥，又夹了两筷子咸菜，端著到房门口。
    没急著开门。
    只是隔著门轻声说：“你哥走了，就剩咱俩。你想哭就哭，嫂子陪著你。”
    里面没说话，但哭声更大了。
    林见微也没再说什么，就那么在门口站著。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
    “小棠，我给你端了粥，你开门吃点好不好？”
    “我不吃。”厉小棠声音沙哑，“嫂子，你让我走吧……承望他真的会担心的……”
    林见微嘆了口气：“让你走，你打算去哪儿？去厂里找他？然后呢？你们俩商量好了，私奔？躲起来？还是他带你回贵省那个小山村？”
    “然后，一辈子不见你哥了？不认他这个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