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一揭开盖子，红烧肉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今天休息，正好来给你送点菜。”
    厉小棠眼睛一亮：“哇！嫂子你太好了！我正馋肉呢！”
    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递到姜承望嘴边。
    “承望，你尝尝！我嫂子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还好！”
    姜承望有些不好意思，抬眼飞快地看了林见微一眼，又垂下眼睛：“你吃吧，我……”
    “你快吃嘛！”厉小棠坚持举著筷子。
    姜承望这才张嘴，小心地接过那块肉，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厉小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给姜承望碗里夹了好几块：“你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姜承望看著碗里的肉，沉默了一瞬，也给厉小棠夹了一筷子。
    “你也吃。”
    厉小棠又把肉夹回他碗里：“哎呀，我天天在家吃好的，不缺这一口。你快吃！”
    她抬头看向林见微，“嫂子，你吃了吗？要不坐下跟我们一起吃点。”
    林见微站在一旁，看著厉小棠把肉全部夹到姜承望碗里，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吃吧，我在家吃过了。”
    最后一饭盒红烧肉，几乎全进了姜承望的肚子。
    剩下最后几块，厉小棠乾脆把饭盒往他怀里一塞：“承望，这些你带回去，晚上热热吃。”
    姜承望接过饭盒，手指攥得紧紧的，却始终没敢抬头看林见微的眼睛。
    “嫂子，我……我先回去上班了。”
    说完，姜承望便低著头跑了。
    厉小棠收起桌上的碗筷，“嫂子，你先坐一下，我去洗饭盒。”
    “小棠，等一下。”
    厉小棠回头。
    想到刚刚姜承望揣进兜里的钱，林见微笑著问：“我等会儿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出门急忘了带钱，你先借我五块钱。”
    “好。”
    厉小棠不假思索，伸手就往兜里掏。
    手伸进去，摸了个空。
    脸色尷尬起来，“嫂子，我……我的钱刚刚借给承望了，现在身上也没钱。”
    “借给他？”林见微故作惊讶，“他一个月工资不是有四十八块吗？就算寄二十块钱回老家，也还有二十八块，怎么还要找你借钱？”
    厉小棠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他赌博了？”林见微故意刺激。
    “没有没有！”厉小棠连忙摆手，“承望他很老实的，怎么会去赌博！他从来不碰那些！”
    “那是什么事？”林见微看著她，“要你一下借他那么多钱？”
    厉小棠咬了咬嘴唇，“嫂子，我跟你说，你能不能不告诉我哥？”
    “你先说说看。”
    厉小棠这才坐下来，“其实……承望在老家还有一个亲哥哥。”
    “他哥当年为了供他读书，进了黑煤矿，结果出了事，被砸成了傻子。现在每个月都要一大笔医药费，他每个月都要寄三十块钱回去，剩下十来块，连吃饭都快不够了。”
    “上次他妈打电话来，说想给他哥娶个媳妇，往后也好有人照顾。但是他哥那个情况，人家彩礼要得多，承望现在在攒钱给他哥娶媳妇。他天天就吃点黑面馒头，我看不下去，就把钱都借给他了。”
    林见微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之前不是说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吗？这不骗人？”
    “嫂子，你听我解释！”厉小棠急了，“我也骗了他呀！我之前不也没告诉他我哥是师长吗？”
    厉小棠把自己隱瞒身份的事，姜承望知道后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怕拖累她、主动提分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承望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想连累我，他怕我跟他受苦！他不对我说实话，也是……也是不想让我担心，嫂子，他真的是为我想的！”
    “小棠，你想得太简单了。”林见微摇头：“他哥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要负责，这没错。可这是一个无底洞你知道吗？你往后会过得很辛苦的。”
    “我知道。”厉小棠眼神坚定，“我都想过了。嫂子，我不怕苦。我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一起扛。他那么好的人，不该一个人扛著这些。”
    林见微看著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姑娘太单纯了。
    单纯得让人心疼。
    姜承望能在这个当口选择隱瞒，说明这个人未必有她想像中那么可靠、那么值得託付。
    而且刚才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指不定还瞒著什么事。
    “小棠，”她认真道：“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哥。”
    “嫂子！”厉小棠急得来拉林见微，“你不是说不告诉我哥吗？”
    “我没答应你。”林见微按住她的手，“小棠，你知道你哥最看重你，他不会捨得你受一点苦。这事，你就是怪我，我也得跟他说。”
    厉小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上工铃响了。
    “我来洗吧。”林见微接过她手里的饭盒，“你先去上工。我把自行车给你留下，晚上回家来住。”
    “……知道了。”
    厉小棠垂著头，怏怏地走了。
    林见微在食堂把饭盒洗乾净，才慢慢往回走。
    她没直接去部队找厉野，而是等到晚上，厉野下训回家、两人一起在厨房做饭时，才把姜承望的事说了。
    厉野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我就说那小子有问题！第一次见面，装得老老实实的，我还以为是本分懂事，原来全是藏著掖著！”
    “家里有这么大的负担，不提前说清楚也就算了，他自己扛不起担子，就拿小棠的心软当靠山，花小棠的钱、吃小棠的口粮，把小棠当他填窟窿的工具，他也配？”
    林见微拉著他坐下：“我知道，我知道。等会儿小棠回来，你好好说话，別太凶，別把小棠越推越远。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越反对，她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厉野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往下压。
    他知道林见微说得对。
    饭做好了，两人坐下吃，都吃得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