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村人染上“瘟疫”,然后,葛老登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妙手回春,从此一战成名,奠定了他在葛家村神医的地位。
“去年那场瘟疫……我爹就是那时候没的啊!我爹身体硬朗,一辈子没进过几回卫生院,怎么就得瘟疫了呢?原来是这个畜生……”
不知道是谁先嗷了一嗓子,扑上去对著葛大夫就是一拳。
这一下像炸开了锅。
“你这个黑了心肝的畜生!难怪我的腰好了又犯,犯了又好,这一年多就没利索过……”
“我家那口子也是,说是老胃病,吃了大半年的药也不见好,钱花了几十块……”
“还我爹的命来!”
“我们这么信任你,你把我们当傻子耍!”
人群潮水般涌上去,拳头、巴掌、唾沫,全往葛大夫、青年、年轻媳妇身上招呼。
厉野站在一旁,负手看著,没有制止的意思。
等打得差不多了,他才抬了抬下巴。
战士们上前,把已经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的葛大夫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葛大夫含糊不清地哀嚎:“我认罪……我认罪……快把我送公安局……我要求见公社公安局的李局长……我要见李局长……”
厉野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放心,你跑不了,李局长?他也跑不了。”
说罢,他眼神微示意,战士们便押著葛大夫、青年、年轻媳妇上了车。
院外的村民簇拥著跟上来,嘴里骂骂咧咧,还不断有东西砸过来。
张明德拎著搜集到的药品,急著赶回去化验。
院子里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那妇人抱著已经熟睡的小宝,怯生生地走到林见微面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鞠躬,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林见微伸手扶住她,“婶子,回去给孩子煮点薑汤,別著凉了。这几天別吃油腻的,粥养两天。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去县医院,別再到这种野郎中这儿来了。”
妇人哽咽著点头,又鞠了一躬,抱著孩子慢慢走远。
她弟弟,孩子的舅舅,反倒落在后面。
这个精瘦的汉子站在林见微面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同志,那药……真值一千块吧?”
林见微愣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
汉子挠挠头,认真道:“不管值不值,那是我外甥的命。一千块,我认。我回去就筹钱,今年多干点活,攒够了钱给您送去。”
他原先並不知道葛大夫是骗子,只以为这钱若是葛大夫能给出最好。
那老傢伙骗了那么多人,活该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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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葛大夫被抓了,那些不义之財多半要充公,这钱,葛大夫自然是给不上了。
但他怎么能让人家同志亏?
那颗药多珍贵,他是亲眼看见的。
一个快没气的孩子,吃了那药,活蹦乱跳。
这种能起死回生的救命药,別说一千块,就是二千、三千块,也有人抢著要。
人家同志是心善,愿意拿出来救他外甥,他不能让人家同志吃亏。
这钱,他怎么也得给补上。
林见微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帐已经有人结了。”
药珍贵是珍贵,但她说要一千块,本来就是故意跟葛大夫打赌,想坑那老骗子一笔。
她不是真的想收这一千块钱,更没打算从这家人身上刮油。
且不说这家人根本拿不出,就算真拿得出,她也不敢收。
这年头,一桩巨额交易被人举报,解释不清就是麻烦。
“那怎么行!我罗超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您救了我外甥的命,那是天大的恩情,我要是连药钱都不给,那我还是人吗?”
汉子急声说:“我叫罗超,是隔壁沙田村的,我刚刚听那个解放军同志说,您们是京市军区的吧?我记下了!等我攒到钱,就给您送过去!”
说完,也不等林见微反应,转身就跑。
林见微看著他跑远的背影,也没往心里去。
这年头,能不给钱,谁会上赶著给人送钱啊?
她回过头,正对上厉野那双幽深的眼眸。
他就站在不远处,负手看著她,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那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和探究。
林见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那颗药。
这怎么解释?
林见微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飞速转著,正飞速编著说辞……
厉野却只是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向停在村外的吉普车。
“李明亮,先送你嫂子回去。”
“是!”
他又看了林见微一眼,“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別担心,先回去休息。”
林见微轻轻吁了一口气,乖乖点头。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厉小棠早已做好了晚饭,姑嫂俩一起吃了饭,林见微便早早上了床。
躺在被窝里,在心里把各种说辞过了好几遍,等著厉野回来“审问”。
可厉野一夜没回。
第二天她起床,身边还是空的。
三天婚假一晃就结束了。
林见微收拾收拾,上班去了。
等著她的,果然是沈洵那张略显憔悴但眼神亮得嚇人的脸,以及铺天盖地的夺命连环问。
沈洵拿著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的草稿纸,追著林见微从办公室问到走廊,从走廊问到茶水间。
林见微头都大了。
好在,厂里最近没什么紧急攻关项目。
许厂长大手一挥:“林工,你这几天就专门接待沈总工,互相探討探討。”
於是,林见微就这么被安排上了。
刚开始,还只是她和沈洵两个人关在小会议室里探討。
沈洵脑子转得快,理解力惊人,往往林见微说个开头,他就能举一反三。
林见微也讲得畅快。
好久没遇到能这么顺畅交流的人了。
但渐渐地,不知什么时候起,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
小杜捧著笔记本假装路过,然后一坐就是一上午。
接著是姚金暉,端著茶杯进来“旁听”。
再然后是杨总工。
最后,整个技术科但凡手头没急活的人,全都挤进了小会议室。
一对一技术交流,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大讲堂。
林见微站在小黑板前,看著底下坐得满满当当、齐刷刷盯著她的一群人,心里默默嘆气。
行吧,讲课就讲课。
她索性放开了讲,从全自动收割机的动力传动讲到底盘结构,从脱粒原理讲到清选系统。
最后,乾脆把全套设计图纸都画了出来。
不是草图,是结构清晰、標註明確的完整设计图,可以直接拿去生產的那种!
图纸一出来,许厂长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