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厉老爷子这才动了动，似乎因为坐得太久，身子有些僵硬。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又把杯子放下了。
    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林见微走过去，拿起杯子走到饭桌前，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老爷子面前。
    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厉老爷子看著她，似笑非笑：“我倒真不知道，你和厉野……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好到能让他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也许，他只是在我身上，看见了当年同样被你们欺负的小棠姑姑。”林见微抬眼。
    “拿厉野当藉口，拿小棠当由头？”厉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倒是比我想的能耐。”
    林见微没接话。
    厉老爷子：“既然拿了离婚申请书，还回来做什么？”
    “我是来和爷爷谈条件的。”林见微直视著他：“请爷爷不要为难小叔。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可以……暂时不离婚。”
    “跟我谈条件？”厉老爷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是谈条件，也是请求，更是底线。”
    林见微顿了顿：“小叔已经因为帮我受了牵连，我不能让他再为难。但厉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会搬去单位宿舍住。”
    “第二，我的陪嫁。”
    “那些手錶、相机、自行车，还有我妈留给我的私房钱，这些年被樊玉梅以各种名义拿走，我希望她能尽数还给我。”
    “对外，我会维持厉家媳妇的身份，不影响厉延州评先进、升职。”
    “但等他这次升职之后，我依然会离婚。”
    她可以退一步，不代表她认输。
    她只是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林见微將那张签了字的离婚申请书轻轻放在桌上：
    “您也不用再拿我父母兄长威胁我。我手里有些东西，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某些事情变得不好看。”
    “真要鱼死网破，我未必输，只是爷爷您的脸面，厉延州的前程，恐怕就保不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壁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良久，厉老爷子才挤出几个字：“你威胁我。”
    “是自保。”
    林见微纠正，“也是给小叔，给我自己，留一条活路。”
    “爷爷，我只想安静地离开，拿回我应得的。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在延州升职前，我名义上还是厉家人，不会在外面做任何有损厉家脸面的事。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滚。”
    林见微收回离婚申请书，站起身，微微頷首。
    “谢谢爷爷。”
    她转身上楼拿了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厉家大门。
    林见微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两包红糖，去了一趟王婶和李嫂子家，她们那么帮自己，不能让她们寒心。
    出家属院时，门卫就探出身来：“林见微同志，有你的电话。”
    林见微脚步一顿，算了算日子。
    应该是大哥收到她的信了。
    她赶忙放下行李，走进警卫亭。
    电话回拨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餵？是大哥吗？”林见微握著听筒。
    “是我。你要离婚？”林秉泽单刀直入。
    林见微喉咙一哽，竟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见她迟迟不说话，林秉泽皱眉：“等我，我三天后到京市。”
    “大哥，不、不用回来！”林见微急忙打断。
    瞥了一眼旁边的门卫，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轻快了些。
    “哥，你知道我的，我那么喜欢厉延州，怎么捨得真离婚？就是闹了点彆扭，一气之下写的信……现在没事了，厉家人都说他了，我们也和好了，不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仿佛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照顾好自己，一会儿我再给你匯点钱。”
    “不用了大哥，我有钱！”林见微连忙说，“嫂子快生了吧？你把钱都留给嫂子和小侄子，別惦记我。我很好，真的。”
    林秉泽听著妹妹明显与以往不同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微微，跟哥说实话！”
    林见微心头一颤，“是、是实话啊。”
    “哥，先不跟你说了，我找了份工作，最近挺忙的，天天加班，正要搬到宿舍去呢。等安顿好了，我把办公室电话给你。嫂子那边最重要，你可千万別过来，好好照顾嫂子！掛了，拜拜！”
    她一口气说完，迅速掛断了电话。
    跟门卫道了谢，提起行李离开。
    门卫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姑娘，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一口一个“喜欢”。
    这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也怨不得旁人。
    林见微拖著行李，神情有些空茫，一路走到了文工团的宿舍楼。
    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宣传科的宿舍在302。
    她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很小，摆著四张简易的铁架床，中间放著两张书桌拼在一起。
    因为住得人多，东西多，房间內稍显凌乱。
    其中一张铁架床，下铺铺著整齐的被褥，上铺也被擦拭得乾乾净净。
    这下铺应该就是任敏敏的床，知道她要来，特意把上铺也收拾过。
    其他床铺住得是其他科室的人。
    林见微没带多少东西，只有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
    阁楼那床旧被子她没拿。
    趁著宿舍没人，她打开系统商城，买了两床厚棉被和一套粉白格子的床单被套。
    迅速铺好床，將东西归置整齐。
    简单收拾完，林见微便出了门，径直往军区去。
    她得找李明亮问问厉野的情况。
    操场上，战士们正在训练。
    有人喊了一嗓子：“李明亮，有人找！”
    李明亮和几个战士同时望过来。
    “哟，这不是昨天那姑娘吗？来找李明亮的？”
    “你小子不厚道啊，什么时候找了这么標致的对象？”
    “去去去，別瞎说！那是来找厉师长的。”
    李明亮赶忙跑过去，对林见微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同志，你是来找师长的吧？师长他这几天……”
    “我知道，”林见微打断他，“我上午已经去跟厉老爷子谈过了，这事都是我的错，不怪小叔。小叔……应该能被放出来了吧？”
    李明亮挠挠头：“林同志，其实……不是厉老爷子叫人抓的，厉老爷子也没发话要针对师长。”
    “不过师长这次下手是有点重，所以上面照规矩也得关他几天。师长特意交代过，这事跟你没关係，让你別往心里去。”
    见林见微仍面露担忧，他又补充道：
    “您放心，那地方师长常去，熟门熟路，吃不了亏，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放他出来了。”
    这次师长被紧急调回来，是要他来牵头组建一支特种作战部队的。
    上面指名点姓要他，整个架构、训练方案、人员选拔，没他点头根本推不动。
    但这话涉及机密，他也不能多透露。
    林见微这才稍稍安心：“好，谢谢你。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训练。”
    “行，林同志，这几天你有什么事，隨时可以来找我。”李明亮牢记师长的嘱託。
    林见微点点头，道过谢。
    转身去食堂打了饭菜带回宿舍，准备等任敏敏回来一起吃。
    又在系统商城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分给室友们，毕竟未来的一段时间是要和大家一起相处，客气点总没错。
    ……
    川省。
    林秉泽放下电话，眉头就没鬆开过。
    回到家，挺著大肚子正在叠衣服的贺芳抬起头，“微微咋样了？没得啥事吧？”
    “她没说。”林秉泽声音沉沉的，“但我听著……不对劲。我想回京市一趟。”
    贺芳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抚平小衣服上的褶皱：“哦，那你回嘛。正好你假也请好了。”
    林秉泽这次请假，本是为了陪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