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星语中继站的途中,突击小队並没有选择那条看似宽阔的主干道。
那条曾经连接著阿瓦拉克斯工业核心的钢铁动脉,如今已被异形彻底啮碎、消融。原本平整的陶钢路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脉动著的泰伦生物质,那些扭曲的肉膜与半透明的脉管在废墟中蔓延,贪婪地吸食著这颗星球最后的养分。
焦黑的奇美拉运输车残骸如同破碎的钢铁巨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中央。断裂的履带在余烬中蜷缩,原本神圣的帝国双头鹰徽记被强酸腐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滚滚浓烟中显得格外苍凉。
远处,主防线方向依然迴荡著震天动地的咆哮。重爆弹枪的连续轰鸣、雷射炮贯穿空气的尖啸,以及成千上万卡迪亚士兵绝望而癲狂的战吼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整座城市正在这台巨大的血肉磨床中咬牙硬撑。
盖伦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背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胸甲上那道被武士虫豁开的裂口虽然经过了临时封堵,但焦黑的边缘依然向外散发著灼热的臭氧味。卢坎守在左侧,受损的肩部伺服结构在行进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让他的动作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霍尔特早已消失在上方断裂的脚手架阴影中,唯有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呼吸声证明这枚钉子依然稳固。
达克斯十七號则在行进间不断转动他的机械目镜。他那支残存的机械伺服臂正以一种怪异的节奏律动著,將沿途的每一个战术坐標与生物质读数记录进深层的逻辑阵列中。
盖伦抬手。
“警戒。”
小队散开,枪口分別锁住不同方向。
也正是在这短暂的等待里,李一脑子里那个荒唐念头终於压不住了。
李一守在队伍的右后方,这是侧卫的位置。
爆弹枪沉重的压手感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踏实。陶钢靴踩碎碎裂的混凝土与异形甲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就在几十分钟前,他还在那场名为“节点斩首”的自杀式突击中搏命。他亲手撕碎了一头四米高的节点武士虫,为整条防线生生抠出了缓衝时间。那是拿命换来的间隙,也是他真正融入这具“阿利克西欧斯”躯壳的开端。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像个真正的极限战士一样,將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在周边的废墟中。
可隨著脱离了那种极度压缩的战斗状態,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开始在他那两颗强化心臟的跳动中野蛮生长。
“既然系统是按照《星际战士2》的逻辑加载的……那我是不是应该有个武器库啊?”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李一的步態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迟滯。由於动力甲那精准的步態校准系统,这个小动作並没有惊动走在前面的老兵。
他目视前方,猩红的战术目镜背后,思绪正飞速转动。
职业路径已经载入,战斗辅助已经生效,甚至连刚才的斩首行动都给出了“s级”的评价记录。按照一个资深玩家的直觉,系统不可能只充当一个报数员,得有界面,得有任务面板,得有武器升级,得有技能树,不然我这个系统也太抠了吧。
“系统?”
没有回应。
“人物面板?”
依旧沉默。
“属性栏?武器库?系统爸爸?”
还是死寂。
李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很好。
这玩意儿不吃拍马屁,冷酷得像机械教最古老的逻辑迴路。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碎裂声。
“右侧,二十米。”盖伦的声音如雷般在频道里炸响。
李一几乎在感知到威胁的瞬间便完成了转身抬枪。这不再是他在思考,而是由於精密的自动感官系统与阿斯塔特非人反射的完美结合。
轰!轰!
两发爆弹准確地撕碎了第一只从货柜后扑出的刀虫。紧接著,第三只异形踩著同伴飞溅的碎肉跃起,却被卢坎那柄单手挥动的链锯剑在半空拦腰斩断。
杀戮只持续了三秒,小队甚至没有调整行进节奏。
李一重新压低枪口,心头的那个想法却变得更加清晰: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如果只有这一匣子子弹和一柄生锈的剑,他迟早会死在哪个未知的角落里。
“既然是游戏逻辑……那就不该用这个世界的方式去思考。”
“不是祷告,不是命令,也不是对话。”
“难道是……”
不会吧。
不会真要按那个该死的製表键吧?
嗡——
李一的视野边缘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层极淡的蓝色。紧接著,三块半透明的、交织著复杂符文与数据的战术界面,以一种完全不干涉视线的虚影状態,在他的感官层上方叠展开。
【个人战术档案】【武器整备库】【远征记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频率在这一刻由於兴奋而瞬间飆升。
“……还真他妈是tab啊!”
若不是周围还环伺著那些狰狞的异形,若不是盖伦那敏锐的感官隨时盯著后方,李一真想在那具厚重的头盔里发出凡人特有的那种“外掛到帐”的狂笑。
但他现在是阿利克西欧斯。他必须忍耐。
意识迅速点击进入【个人战术档案】。
【身份:灰盾战斗兄弟】
【当前记录名:阿利克西欧斯·艾利乌斯·列奥尼斯】
【职业路径:重装兵】
【核心能力:战团旗帜(不可用-缺失物理载体)】
看到那个红色的“不可用”提示,李一心头一沉。果然,那杆代表著荣耀与守护的旗帜,需要实体圣物才能激发。但隨后跳出的数据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用战斗技能点:4】
这是斩杀那头节点生物的战利品。
技能树在他视野深处缓缓舒展,大多数图標还被铁灰色的锁链封印著,但第一层的四个分支已经完全亮起。
【信念不倒】:当你的防护装甲被彻底击穿时,神经防火墙將介入,十秒內受到的生化与物理损伤降低 25%。——点!这在战锤世界就是保命符。
【蔑视护甲】:在成功格挡远程火力后,动力甲將释放一次短促的动能脉衝,反震周边十米內的弱小生物。——虽然暂时没有大盾,但这个被动属性聊胜於无。点!
【防守优势】:完成一次完美的格挡或招架后,將生成一个持续五秒的衝击压制区域。——这就是为了无敌“枪袭”战术量身定做的。点!
最后一点,李一落在了那个团队技能上:【装甲回流】:每隔三十秒,通过战术链路强化小队成员的装甲稳定性,使一处受损防护层短暂恢復战斗效能。
当这个技能被点亮的瞬间,李一感觉到动力甲背部动力包传来一阵轻微嗡鸣。
那不是凭空修復装甲。
更像是系统藉由战术链路,临时优化了小队动力甲的伺服补偿、能量分配和破损部位的负荷承载。
对盖伦和卢坎那种已经受损的装甲来说,这种提升未必能让裂开的陶钢重新癒合,却足以让某处濒临失效的防护层再撑一轮攻击。
李一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团队回血。
不,严格来说是团队回甲。
虽然听起来不多,但在这个一秒慢半拍就会被虫子撕开的世界里,一枚装甲碎片可能就是一条命。
四个技能全部点完。
李一看著灰掉的后续技能树,心情复杂到一时不知道该骂还是该感谢。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他最討厌这种技能设计。
一条路往下点。
等级不到不让解锁。
装备不够不让用。
选择少得可怜。
那时候他总觉得不自由。
现在真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他忽然觉得开发者简直慈悲得像圣人。
什么自由不自由。
多一个技能就是多一条命。
別说竖著一列点。
就算让他跪著点,他现在也能点得心甘情愿。
他没有任何停顿,意识立刻切入【武器整备库】。
几列武器图標浮现。
大多数都是灰色。
有些图標虽然能看见轮廓,却被標註为“权限不足”或“未持有实体装备”。
爆弹步枪。
爆弹手枪。
链锯剑。
等离子武器。
重型爆弹枪。
热熔步枪。
李一的视线立刻锁定链锯剑。
【当前武器:链锯剑】
【熟练度:提升】
【检测到绿色武器数据】
【可解锁精工等级特质】
李一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来了。
真的来了。
斩杀节点生物不只给了人物技能点,还给了武器数据。
绿色武器数据。
对应精工等级。
这就对味了。
他立刻进入链锯剑界面。
几种特质路线浮现出来。
【均衡型】
【回击型】
【格挡型】
“给我升级!”
隨著他在意识中扣动那个虚无的確认键。
原本掛在腰侧、因高负荷战斗而导致传动齿轮出现微小磨损的链锯剑,其外壳缝隙中忽然流过一道如流星般璀璨的金色辉光。
那不是火,也不是电。更像是机魂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神圣的加持。
【解锁完成】
【链锯剑熟练度提升】
【精工级均衡型特质生效】
李一看著最后一行,心里那点兴奋彻底压不住了。
好东西。
在游戏里,他有时候会因为手慢、贪刀或者判断失误,错过完美招架后的枪袭窗口。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是一个真正的蓝色罐头。
反应、力量、视野、动作稳定性,全都不是人类能比的。
如果再加上武器特质强化……
李一忍不住轻轻握住腰侧的链锯剑剑柄。
链锯剑外壳缝隙中掠过一道极淡的金色辉光。
它没有凭空变成另一把武器。
只是传动轴的杂音突然降低,偏移的锯齿被校正到更合理的位置,机魂的低鸣从粗糲变得平稳。
那种变化很细微。
对凡人来说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阿斯塔特的感官里,已经足够刺耳。
这动静在嘈杂的战场上或许不值一提,但在这些对感官极度敏锐的星际战士面前,简直像是在寂静的走廊里鸣响了礼炮。
小队瞬间停下了脚步。
盖伦那双猩红的目镜猛地扫视过来,锁定了李一的腰间。卢坎甚至已经將手搭在了爆弹手枪的握柄上,眼神中充满了浓重的审视与疑惑。
达克斯十七號最直接,他的三枚光学探测器同时对准了那柄正在熄灭辉光的链锯剑,机械伺服臂僵在了半空。
通讯频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一头皮一紧。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的错误——在这个疯狂、迷信且充满了各种灵能污染的宇宙里,一件破损的武器突然“显圣”自修,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兆头。
处理不好,他可能下一秒就会被这些兄弟当成异端就地正法。
“列奥尼斯,”盖伦的声音沉重如铅,“解释。”
“检测到非標能量激增。”达克斯十七號的声音平直、冷酷,像是在读一份解剖报告,他的光学目镜锁定在这柄惹眼的武器上,“无外部修復装置介入。”
“无机械教祝圣流程记录。”
“无明显亚空间污染读数。”
他停顿了一瞬。
“需在战斗结束后进行机魂问询与完整诊断。”
李一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看著那四道不带感情的猩红视线,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运转。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他必须找一个即便是在这个地狱般的宇宙里也无法被反驳的理由。
李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握紧链锯剑,强迫自己的声音变得坚定。
“刚才斩杀节点生物时,这柄武器一直在超负荷运转。”
“它饮下了异形的血。”
“也承受了帝皇之敌的反击。”
他停顿了一下,抬高声音。
“我认为,是机魂在回应战斗。”
“回应信念。”
“回应帝皇的意志。”
卢坎愣住了,盖伦那冰冷的视线似乎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卢坎盯著那把甚至连血槽都变得清晰可见的武器,沉默了三秒,最后发出一声冷哼:“信念?”卢坎冷哼一声。“如果信念能修好我的肩部伺服组,我会立刻补上三段祷文。”
“信念无法量化。”达克斯十七號收回了伺服臂,语调依然平淡,“但该武器的运行效率確实提升了 14.7%。记录已录入,归类为『战场奇蹟/机魂临时觉醒』。”
盖伦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镜在链锯剑与李一之间停留了两秒。
“达克斯。”
“污染读数?”
“未检出。”
“亚空间波动?”
“未检出。”
盖伦收回视线。
“那它现在仍是帝皇的武器。”
“列奥尼斯,把它用在敌人身上。”
小队重新开始行进。但李一能感觉到,达克斯十七號那枚蓝色的光学镜头,依然不时会掠过他的腰间。
他再次看向远方。
在那层重重叠叠的硝烟之后,星语中继站那直插云霄的哥德式塔尖已经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苍白的通讯辉光刺入云层,可在那片光芒的边缘,暗紫色的阴影正在一点点加深,像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正顺著帝国的声音爬进现实。
李一再次握紧了那柄升级后的链锯剑。刚才那点好笑和轻鬆,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