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正厅內,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潭水。
主位之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沉似水,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堂下几名不速之客。
老者正是陈家当今的家主,陈玄的祖父——陈战。
他虽年事已高,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
但端坐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
“陈老爷子,听闻令孙陈玄前几日练功出了岔子,臥床不起,鄙人甚是掛念。”
“我黑风门中颇有些疗伤圣药,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说话的是为首一名黑袍中年人,麵皮白净,眼中却闪著狡黠的光
正是黑风门此次前来“探病”的领头人,姓刘。他话虽客气,语气中那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却遮掩不住。
陈战眼皮都未抬,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声音平淡无波:
“不劳费心。玄儿自有老夫看顾。若无他事,恕不远送。”
这逐客令下得乾脆,刘姓中年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多虚假的关切:
“老爷子此言差矣,陈玄少爷乃陈家嫡脉独苗,若有闪失,陈家香火何存?况且……”
他话锋一转,音调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阴冷
“老爷子年事已高,护得了一时,可护得了一世?那《青冥刀谱》留在陈家,如今怕是祸非福吧?”
“砰!”
一声闷响,陈战將茶碗重重顿在桌上,几滴茶水溅出。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对方:
“老夫说了,陈家,没有什么《青冥刀谱》。谣言止於智者,刘香主请回吧。”
刘香主脸色一沉,假笑彻底收起:
“陈老爷子,明人不说暗话。那刀谱你陈家守了十余年,也该换换主人了。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身边几名黑风门眾手已按上兵刃,厅內空气骤然绷紧。
陈战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气势瀰漫开来,灰布衣衫无风自动。他盯著刘香主,一字一句道:
“不给,你又待如何?莫非黑风门今日,想试试老夫这双老手,还利不利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香主眼角抽搐,他深知这“铁刀”陈战当年威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动手,己方未必能討得好。他正盘算著如何以陈玄安危进一步施压……
“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厅堂侧门处传来。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哪有半分重伤臥床的模样?正是陈玄。
“玄儿?”
陈战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但他老成持重,瞬间压下情绪,只是微微頷首
“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劳爷爷掛心,孙儿已无碍。”
陈玄步入厅中,对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扫过刘香主一行人,最后对陈战道,
“適才在门外,似乎听到几位客人,在关心孙儿的伤势?还提及什么……刀谱?”
刘香主见到陈玄好端端地出现,心中便是一沉
陈玄没事,他的盘算自然落空,知道今日借陈玄伤重逼宫的计划已然落空。
又见陈玄神態从容,与往日传闻中那个沉默寡言、资质平平的少年判若两人
更是惊疑不定。但他反应极快,强笑道:
“哼,看来传闻有误,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他的话,“当我陈家是什么地方?茶馆酒肆么?”
刘香主脚步一顿,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转向陈玄,语气已带威胁:
“陈少爷,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我等与你祖父商议要事,岂容你一小儿放肆!陈老爷子,你就是这般管教孙儿的?”
陈战眉头微皱,正欲开口。
陈玄却已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他身前半个身位,直面刘香主。
“商议要事?”
陈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无甚笑意
“商议如何强取豪夺,还是商议如何趁火打劫?我陈家有无刀谱,与尔等何干?”
“你!”刘香主被噎得一滯,隨即恼羞成怒
他本就因计划失败而窝火,此刻被一个小辈当面顶撞,哪里还按捺得住,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
他自恃身份武功,对付一个“病癒”的少年还不是手到擒来?若能擒下陈玄,依然可威胁陈战!
念及此,他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不再顾忌
身形一动,右手成爪,带起一股腥风,直扣陈玄肩井穴!这一爪迅疾狠辣,显然动了真格!
“玄儿小心!”
陈战又惊又怒,他也没想到对方竟敢在陈家厅堂直接对小辈动手,更惊讶於孙儿今日反常的“莽撞”。
他內力急转,便要出手拦截。
然而,陈玄的动作比他更快。
面对那凌厉一爪,陈玄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让过爪风最盛之处,同时抬起右手,五指舒展,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按。
这一按,既无风声,也无罡气,仿佛只是熟人见面,隨意地挥手打招呼。
刘香主见状,心中冷笑更甚,暗道小子找死,爪上力道又加三分,誓要一举废了这小子手臂!
下一瞬,爪掌相接。
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也没有激烈的內力碰撞。
刘香主只觉得自己这凝聚了七成功力的一爪,仿佛抓在了一座亿万钧重的神山之上!
不,不是神山,那是一种更为古怪的感觉,对方的皮肉筋骨浑然一体,坚韧绵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更有一股沛然莫御、至大至刚的沉浑力道,自对方掌心自然而然地反震而来!
“什么?!”
刘香主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手臂狂涌而上
整条臂骨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翻腾不休!
“咔嚓……噗!”
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紧接著,刘香主狂喷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厅中一根支撑屋顶的硬木圆柱上!
“轰!”
木屑纷飞,那需要一人合抱的坚硬木柱,竟被他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刘香主软软地瘫倒在地,胸口塌陷,双目圆睁,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身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鶻落之间,从刘香主暴起出手,到他毙命柱上,不过一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厅中落针可闻。陈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其余几名黑风门眾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凶狠表情彻底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
呆呆地看著他们心目中武功高强的香主,被那看似文弱的少年隨手一掌,便如拍苍蝇般打得筋断骨折、毙命当场!
“香主!!”
“小子纳命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疯狂的爆发!
三名黑风门眾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瞬间被恐惧之后的暴怒与凶性吞噬!
香主死了,他们回去也难以活命,唯有拼命!
三人双目赤红,狂吼著,齐齐抽出腰间钢刀,从三个不同方向,以搏命的姿態,凶狠无比地扑向陈尘!
刀光闪烁,劲风呼啸,俱是攻向要害,不留丝毫余地!
陈尘眼神微冷。他本无意多造杀孽,但对方杀心炽烈,不死不休。
他脚步未动,在那三把钢刀及身的剎那,身形似乎模糊了一下。
紧接著,厅中响起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沉闷如击败革的响声。
“砰!”“砰!”“砰!”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惨叫哀嚎。
只见那三名疾扑而来的黑风门眾,如同同时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咔嚓!”“咔嚓!”“咔嚓!”
三人分別撞在墙壁、门框和另一根樑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们口中鲜血狂喷,其中还夹杂著內臟碎块,手中钢刀“哐当”落地。
三人瘫软滑落,眼中神采迅速消散,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厅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陈玄缓缓收回手掌,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似乎也对这威力有些许讶异,看著地上的尸体;
虽是二世为人以来第一次杀人,但心中竟出奇並无杀人后的波澜。
他並非嗜杀之人,但深知江湖险恶,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和亲人的残忍。既然结下死仇,便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陈战看著地上四具尸体,又看向收掌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的陈尘,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隔了一会后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一个箭步衝到陈玄面前,上下打量,急声道:
“玄儿,你……你没事吧?刚才那是……”
他目光落在陈玄那白皙修长、仿佛毫无异样的手掌上
又看向那凹陷裂开的木柱,以及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跡,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玄看著祖父眼中那混合著狂喜、担忧、困惑的复杂神色,心中微暖,同时也知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正欲开口,老管家赵福已闻声带著几名护院匆匆赶来,看到厅中狼藉景象,也是骇然变色。
“將这里处理乾净。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跡。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家法处置!”
陈战沉声吩咐,恢復了一家之主的果决。
“是,老爷!”
赵福虽心中疑竇丛生(老爷何时动的手?而且这破坏痕跡……),但不敢多问,连忙带人清理。
待厅中只剩爷孙二人,陈战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陈玄,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你小子给老夫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无法想像,何等功法,能让一个重伤垂死之人,短短两日脱胎换骨,拥有如此恐怖实力。
陈玄迎著祖父审视的目光,神色表面坦然,心中已暗暗合计
再怎么样也得想个说辞把,回想前世各种小说中的那些奇遇
心中瞬间已有了定计。他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爷爷,此事说来话长。前日孙儿伤重昏沉之际,曾得一位……异人入梦传授功法,並以无上功力为我易经洗髓。方才情急之下所用,正是梦中所得。”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將系统灌顶的《易筋经》归结於“梦中异人传授”
在这充满奇谈怪论的武侠世界,虽离奇,却並非完全无法接受,总好过暴露“系统”这等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陈战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紧紧盯著孙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陈玄目光清澈坦然,加之那匪夷所思的一掌威力实实在在,由不得他不信。
“梦中异人……易经洗髓……””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震撼之色更浓。
他行走江湖多年,听过不少奇遇传说,但如此玄奇之事发生在自己孙儿身上,仍觉不可思议。
然而,陈玄那匪夷所思的武功,以及此刻沉稳迥异於往昔的气度,又让他不得不信。这绝非寻常武功能造就。
良久,陈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是重重拍了拍陈玄的肩膀,力道有些大,
“好!好!无论何种机缘,你安然无恙,且……且有了自保之力,便是天大的好事!”
“你既有此际遇,切不可懈怠,更不可恃强凌弱,需谨守本心。武道之途,力量虽重,心性更为根本。”
他顿了顿,环顾一片狼藉的厅堂,眉头又锁了起来:
“只是杀了黑风门一个香主,此事恐怕难以善了。那黑风门主『黑心叟』乃是睚眥必报之辈……”
“爷爷不必过於忧心,”
陈玄平静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孙儿既得了机缘,自当为爷爷分忧,护我陈家周全。”
陈战看著孙儿沉静的面容和那双变得深邃坚定的眼眸,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其中却又夹杂著一丝如释重负和隱约的期待。
爷孙二人又低声交谈片刻,陈尘將事先想好的一套说辞——关於“梦中异人”的模糊形象与传授过程——稍作补充
陈战虽仍有疑虑,但见孙儿言语诚恳,实力做不得假,便也信了七八分,心中更多的是狂喜与期待。
“先回房休息吧,今日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陈战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那凹陷的柱子上,眼神依旧残留著震惊。
陈玄依言行礼告退。转身走向自己小院的路上,他能感受到背后祖父那久久未曾移开的、充满探究与忧虑的目光。
回到自己清净整洁的院落,关上房门,陈玄脸上那份沉稳才稍稍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芒。
他走到院中,立於那棵老槐树下,闭目凝神。
体內,易筋经淬炼出的那股醇厚温和、却又浩瀚磅礴的力量,如长江大河般自行缓缓流转,无时无刻不在滋养强化著他的躯体与经脉。
方才出手,他甚至未尽全力,只是本能反应与一丝力量的外放,便有如此威力。
“这力量,圆满的易筋经,比预想中更强。”
他低声自语,“只是不知,与这世间的真正高手相比,又是如何?”
黑风门……只是一个开始。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阴沉下来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系统……”
他心中默念。然而,那个带来一切改变的冰冷声音,自初次出现后,便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玄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又被他极好地控制住,没有传出房外。
无论如何,他陈玄,既然来到了这里,继承了这身份与因果,便要在这江湖中,打出一片清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