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推江湖:开局满级易筋经》 第一章 满级神功-易筋经! 陈玄静静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目光定定地望著上方充满古代特色而有些泛黄的房梁。 身体里传来的,是一种奇特的空虚与沉重交织的感觉,仿佛这具躯壳既不属於他,又真实地束缚著他的意识。 记忆的碎片还在缓慢拼凑。 他记得自己原本的生活—— 一个在现代都市里,为柴米油盐奔波,被房贷、相亲和永无止境的业绩压力裹挟的普通人。日子像上了发条,精准而乏味,也养就了他沉稳的性格。 最后的清晰片段,是又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眼前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和心臟骤然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 再睁眼,便是此处。 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一具同样名叫陈玄,却年轻了许多的身体,以及一段充满压抑、小心翼翼乃至憋屈的人生轨跡。 原来,这具身体也叫陈玄。 出身三流世家,年幼时亲人离奇失踪,只剩一位年迈的爷爷支撑家庭。 更为糟糕的是,原主察觉到家族有异样,家族式微,怀璧其罪,似乎藏著某些引人覬覦的东西。 为了保命偽装痴傻,暗中修炼家传功法,却不想遭人暗算,被人下了剧毒。缠绵病榻,直至油尽灯枯。 这个世界,虽有武学,但原主天赋平庸,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穿越……” 陈玄心中並无多少欣喜,只有一片沉静的瞭然,以及一丝淡淡的荒谬。 躲过了现代的內卷,却坠入了古代的倾轧,成为了穿越大军的一员 前世瞭然一身,纵使在现代都市世界中已无任何牵掛,但这命运实在谈不上温柔。 更麻烦的是,这具身体的状態糟透了,经脉滯涩,气若游丝,一股阴寒的毒性盘踞在丹田深处,不断侵蚀所剩无几的生机。 若是有选择,他寧愿做个现代的普通人,也不愿来这古代当个短命鬼。 他甚至期盼著,这只是一个噩梦,或者能给他一个二次穿越的机会。 但这个念头刚起,现实的痛苦便將他拉回。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传来的是一阵钻心的酸麻和无力。 难道刚来,就要再死一次? 就在他意识即將消散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一声清越的鸣响,並非由耳传入,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盪开。 紧接著,一道冰冷、平直,不含任何情绪的意念流涌入: “检测到適配宿主……生命体徵垂危……绑定系统……”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说了四个字,隨后....便没了下文。 绑定成功。发放初始维繫资源……” “获取:《易筋经》·圆满” “是否载入灌顶?” 系统?万千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 陈玄心神微震,但长久以来培养出的沉稳心性让他迅速压下了波澜。没有惊呼,没有质疑,甚至在剧烈的痛楚中,他的思维依旧清晰。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载入。” 他在心中默念。 指令下达的瞬间,变化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股温润醇和、却又浩瀚如渊海的力量,自虚无中诞生,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那纠缠不休的阴寒毒性如沸汤泼雪,顷刻消融; 乾涸碎裂的经脉被轻柔而坚定地拓宽、接续,变得晶莹坚韧; 枯萎的丹田气海仿佛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甚至比受损前更为广阔稳固。 《易筋经》的诸般精义,锻骨易筋、洗髓伐毛的奥妙,如同早已修炼了千百遍般,深深烙印在他的本能之中。 圆满之境,意味著这门佛门至高筑基法门在他身上已达理论极致,无瑕无垢。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微弱的不適感也消失无踪,陈玄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这气息起初微弱,隨即变得绵长深厚,竟在寂静的房间里带起一阵小小的清风。 他坐起身。 动作流畅自然,再无半分滯涩痛楚。轻轻握拳,指节发出一串低沉的、富有韵律的轻响,並非爆鸣,而是筋骨齐鸣的沉稳颤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之下,血液奔流如大江,力量在肌肉纤维中蓄势待发,五感敏锐了数倍不止,连窗外极远处树叶的细微摩擦声都隱约可闻。 心念一动,他低头看向床边那张老旧结实的实木方凳。 没有催动任何记忆中所谓的內力,仅仅凭著此刻身体最纯粹的力量,他伸出手掌,按在了凳面上。 意图是轻轻一按。 然而——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厚帛撕裂的声响。 那凳面在他掌下,如同被投入炽热铁块的冰雪,以掌心接触点为中心,木质纤维瞬间化为极其均匀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 而原本放置手掌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边缘光滑、深达寸许的掌形凹陷,下方的青砖地面上,甚至也出现了一圈淡淡的印痕。 陈玄收回手,凝视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皮肤温润,並无异样。 他又看了看那一堆木粉和凳腿上的掌印,眼神中掠过一丝凝重,隨即归於深沉的平静。 这力量……远超预期。圆满层次的《易筋经》对肉身的改造,堪称脱胎换骨,同时也拥有了近乎一甲子的高深內力。 方才那一下,他並未觉得用了多大力气,威力却如此骇人。 就在这时,院外隱约传来一阵喧譁,似乎有多人脚步声朝著他这小院而来,其中还夹杂著些不客气的呼喝。 陈玄眉头微蹙,迅速起身。 他身上的中衣已被冷汗和之前的毒素污染,散发淡淡异味。 他环顾这间充斥古代色彩的屋子,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衣柜上。根据记忆,那里存放有原主的换洗衣物。 他走过去,打开衣柜,取出一套乾净的青色布衫,动作利落地换上。 布料虽不显得奢华,但乾净清爽,穿著身上,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方才病弱之气一扫而空,只余下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 陈府,作为一个青阳城中的普通武学世家,今天似乎有些热闹。 第二章 一掌之威 陈家正厅內,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潭水。 主位之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沉似水,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堂下几名不速之客。 老者正是陈家当今的家主,陈玄的祖父——陈战。 他虽年事已高,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 但端坐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 “陈老爷子,听闻令孙陈玄前几日练功出了岔子,臥床不起,鄙人甚是掛念。” “我黑风门中颇有些疗伤圣药,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说话的是为首一名黑袍中年人,麵皮白净,眼中却闪著狡黠的光 正是黑风门此次前来“探病”的领头人,姓刘。他话虽客气,语气中那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却遮掩不住。 陈战眼皮都未抬,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声音平淡无波: “不劳费心。玄儿自有老夫看顾。若无他事,恕不远送。” 这逐客令下得乾脆,刘姓中年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多虚假的关切: “老爷子此言差矣,陈玄少爷乃陈家嫡脉独苗,若有闪失,陈家香火何存?况且……” 他话锋一转,音调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阴冷 “老爷子年事已高,护得了一时,可护得了一世?那《青冥刀谱》留在陈家,如今怕是祸非福吧?” “砰!” 一声闷响,陈战將茶碗重重顿在桌上,几滴茶水溅出。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对方: “老夫说了,陈家,没有什么《青冥刀谱》。谣言止於智者,刘香主请回吧。” 刘香主脸色一沉,假笑彻底收起: “陈老爷子,明人不说暗话。那刀谱你陈家守了十余年,也该换换主人了。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身边几名黑风门眾手已按上兵刃,厅內空气骤然绷紧。 陈战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气势瀰漫开来,灰布衣衫无风自动。他盯著刘香主,一字一句道: “不给,你又待如何?莫非黑风门今日,想试试老夫这双老手,还利不利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香主眼角抽搐,他深知这“铁刀”陈战当年威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动手,己方未必能討得好。他正盘算著如何以陈玄安危进一步施压…… “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厅堂侧门处传来。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哪有半分重伤臥床的模样?正是陈玄。 “玄儿?” 陈战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但他老成持重,瞬间压下情绪,只是微微頷首 “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劳爷爷掛心,孙儿已无碍。” 陈玄步入厅中,对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扫过刘香主一行人,最后对陈战道, “適才在门外,似乎听到几位客人,在关心孙儿的伤势?还提及什么……刀谱?” 刘香主见到陈玄好端端地出现,心中便是一沉 陈玄没事,他的盘算自然落空,知道今日借陈玄伤重逼宫的计划已然落空。 又见陈玄神態从容,与往日传闻中那个沉默寡言、资质平平的少年判若两人 更是惊疑不定。但他反应极快,强笑道: “哼,看来传闻有误,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他的话,“当我陈家是什么地方?茶馆酒肆么?” 刘香主脚步一顿,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转向陈玄,语气已带威胁: “陈少爷,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我等与你祖父商议要事,岂容你一小儿放肆!陈老爷子,你就是这般管教孙儿的?” 陈战眉头微皱,正欲开口。 陈玄却已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他身前半个身位,直面刘香主。 “商议要事?” 陈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无甚笑意 “商议如何强取豪夺,还是商议如何趁火打劫?我陈家有无刀谱,与尔等何干?” “你!”刘香主被噎得一滯,隨即恼羞成怒 他本就因计划失败而窝火,此刻被一个小辈当面顶撞,哪里还按捺得住,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 他自恃身份武功,对付一个“病癒”的少年还不是手到擒来?若能擒下陈玄,依然可威胁陈战! 念及此,他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不再顾忌 身形一动,右手成爪,带起一股腥风,直扣陈玄肩井穴!这一爪迅疾狠辣,显然动了真格! “玄儿小心!” 陈战又惊又怒,他也没想到对方竟敢在陈家厅堂直接对小辈动手,更惊讶於孙儿今日反常的“莽撞”。 他內力急转,便要出手拦截。 然而,陈玄的动作比他更快。 面对那凌厉一爪,陈玄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让过爪风最盛之处,同时抬起右手,五指舒展,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按。 这一按,既无风声,也无罡气,仿佛只是熟人见面,隨意地挥手打招呼。 刘香主见状,心中冷笑更甚,暗道小子找死,爪上力道又加三分,誓要一举废了这小子手臂! 下一瞬,爪掌相接。 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也没有激烈的內力碰撞。 刘香主只觉得自己这凝聚了七成功力的一爪,仿佛抓在了一座亿万钧重的神山之上! 不,不是神山,那是一种更为古怪的感觉,对方的皮肉筋骨浑然一体,坚韧绵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更有一股沛然莫御、至大至刚的沉浑力道,自对方掌心自然而然地反震而来! “什么?!” 刘香主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手臂狂涌而上 整条臂骨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翻腾不休! “咔嚓……噗!” 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紧接著,刘香主狂喷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厅中一根支撑屋顶的硬木圆柱上! “轰!” 木屑纷飞,那需要一人合抱的坚硬木柱,竟被他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刘香主软软地瘫倒在地,胸口塌陷,双目圆睁,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身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鶻落之间,从刘香主暴起出手,到他毙命柱上,不过一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厅中落针可闻。陈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其余几名黑风门眾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凶狠表情彻底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 呆呆地看著他们心目中武功高强的香主,被那看似文弱的少年隨手一掌,便如拍苍蝇般打得筋断骨折、毙命当场! “香主!!” “小子纳命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疯狂的爆发! 三名黑风门眾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瞬间被恐惧之后的暴怒与凶性吞噬! 香主死了,他们回去也难以活命,唯有拼命! 三人双目赤红,狂吼著,齐齐抽出腰间钢刀,从三个不同方向,以搏命的姿態,凶狠无比地扑向陈尘! 刀光闪烁,劲风呼啸,俱是攻向要害,不留丝毫余地! 陈尘眼神微冷。他本无意多造杀孽,但对方杀心炽烈,不死不休。 他脚步未动,在那三把钢刀及身的剎那,身形似乎模糊了一下。 紧接著,厅中响起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沉闷如击败革的响声。 “砰!”“砰!”“砰!”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惨叫哀嚎。 只见那三名疾扑而来的黑风门眾,如同同时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咔嚓!”“咔嚓!”“咔嚓!” 三人分別撞在墙壁、门框和另一根樑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们口中鲜血狂喷,其中还夹杂著內臟碎块,手中钢刀“哐当”落地。 三人瘫软滑落,眼中神采迅速消散,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厅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陈玄缓缓收回手掌,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似乎也对这威力有些许讶异,看著地上的尸体; 虽是二世为人以来第一次杀人,但心中竟出奇並无杀人后的波澜。 他並非嗜杀之人,但深知江湖险恶,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和亲人的残忍。既然结下死仇,便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陈战看著地上四具尸体,又看向收掌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的陈尘,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隔了一会后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一个箭步衝到陈玄面前,上下打量,急声道: “玄儿,你……你没事吧?刚才那是……” 他目光落在陈玄那白皙修长、仿佛毫无异样的手掌上 又看向那凹陷裂开的木柱,以及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跡,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玄看著祖父眼中那混合著狂喜、担忧、困惑的复杂神色,心中微暖,同时也知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正欲开口,老管家赵福已闻声带著几名护院匆匆赶来,看到厅中狼藉景象,也是骇然变色。 “將这里处理乾净。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跡。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家法处置!” 陈战沉声吩咐,恢復了一家之主的果决。 “是,老爷!” 赵福虽心中疑竇丛生(老爷何时动的手?而且这破坏痕跡……),但不敢多问,连忙带人清理。 待厅中只剩爷孙二人,陈战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陈玄,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你小子给老夫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无法想像,何等功法,能让一个重伤垂死之人,短短两日脱胎换骨,拥有如此恐怖实力。 陈玄迎著祖父审视的目光,神色表面坦然,心中已暗暗合计 再怎么样也得想个说辞把,回想前世各种小说中的那些奇遇 心中瞬间已有了定计。他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爷爷,此事说来话长。前日孙儿伤重昏沉之际,曾得一位……异人入梦传授功法,並以无上功力为我易经洗髓。方才情急之下所用,正是梦中所得。”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將系统灌顶的《易筋经》归结於“梦中异人传授” 在这充满奇谈怪论的武侠世界,虽离奇,却並非完全无法接受,总好过暴露“系统”这等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陈战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紧紧盯著孙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陈玄目光清澈坦然,加之那匪夷所思的一掌威力实实在在,由不得他不信。 “梦中异人……易经洗髓……””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震撼之色更浓。 他行走江湖多年,听过不少奇遇传说,但如此玄奇之事发生在自己孙儿身上,仍觉不可思议。 然而,陈玄那匪夷所思的武功,以及此刻沉稳迥异於往昔的气度,又让他不得不信。这绝非寻常武功能造就。 良久,陈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是重重拍了拍陈玄的肩膀,力道有些大, “好!好!无论何种机缘,你安然无恙,且……且有了自保之力,便是天大的好事!” “你既有此际遇,切不可懈怠,更不可恃强凌弱,需谨守本心。武道之途,力量虽重,心性更为根本。” 他顿了顿,环顾一片狼藉的厅堂,眉头又锁了起来: “只是杀了黑风门一个香主,此事恐怕难以善了。那黑风门主『黑心叟』乃是睚眥必报之辈……” “爷爷不必过於忧心,” 陈玄平静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孙儿既得了机缘,自当为爷爷分忧,护我陈家周全。” 陈战看著孙儿沉静的面容和那双变得深邃坚定的眼眸,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其中却又夹杂著一丝如释重负和隱约的期待。 爷孙二人又低声交谈片刻,陈尘將事先想好的一套说辞——关於“梦中异人”的模糊形象与传授过程——稍作补充 陈战虽仍有疑虑,但见孙儿言语诚恳,实力做不得假,便也信了七八分,心中更多的是狂喜与期待。 “先回房休息吧,今日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陈战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那凹陷的柱子上,眼神依旧残留著震惊。 陈玄依言行礼告退。转身走向自己小院的路上,他能感受到背后祖父那久久未曾移开的、充满探究与忧虑的目光。 回到自己清净整洁的院落,关上房门,陈玄脸上那份沉稳才稍稍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芒。 他走到院中,立於那棵老槐树下,闭目凝神。 体內,易筋经淬炼出的那股醇厚温和、却又浩瀚磅礴的力量,如长江大河般自行缓缓流转,无时无刻不在滋养强化著他的躯体与经脉。 方才出手,他甚至未尽全力,只是本能反应与一丝力量的外放,便有如此威力。 “这力量,圆满的易筋经,比预想中更强。” 他低声自语,“只是不知,与这世间的真正高手相比,又是如何?” 黑风门……只是一个开始。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阴沉下来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系统……” 他心中默念。然而,那个带来一切改变的冰冷声音,自初次出现后,便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玄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又被他极好地控制住,没有传出房外。 无论如何,他陈玄,既然来到了这里,继承了这身份与因果,便要在这江湖中,打出一片清朗乾坤!。 第三章 沈清辞 次日,天光初亮,陈玄院中。 他正缓缓收功,周身那圆融无碍的气息渐渐归於沉静。 昨夜一番体悟,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又精深了一分。 便在此时,老管家赵福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厅。沈家的……沈清辞小姐即將到访。” 沈清辞? 陈玄睁开眼,原主记忆中那模糊的婚约与一个同样模糊的骄傲少女身影浮现出来。 那是很多年前,陈家尚未如此没落,与另一世家沈家交好,为两家年幼的子女定下了娃娃亲。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神色平淡地起身,隨意理了理身上那青色布衫,便朝前厅走去。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急迫。 正厅已然重新布置过,血跡与破损早已不见,点了淡淡的檀香,衝散了最后一丝可能的异味。 陈老爷子端坐主位,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灰色长袍,精神矍鑠。 陈玄踏入厅中,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坐。”陈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似笑非笑道 “玄儿你的未婚妻来了,你与她……幼时定下的婚约,虽说近年两家往来渐疏,但毕竟有婚约在身,本来打算让你多和沈家走动,正好人家来访,可要好好培养感情。“ 见陈老爷子一脸揶揄,陈玄有些无奈。 这么多年不见,谁知道对方目前外貌如何。 经歷过前世无数相亲的洗礼,他对这种父母之命的婚约,其实並不抱什么期待 更遑论目前陈家式微,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心思多著呢; 但他也没说什么,人家远道而来,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到位的,爷孙俩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的聊著,默默等侯; 这日晌午过后,陈家大门外终於传来了预料之中的动静。 一辆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讲究的黑漆马车,在四名骑著健马、身著青色劲装、眼神精悍的护卫簇拥下,稳稳停在了陈府门前。 马车帘幕掀起,先下来一名穿著水绿裙衫、容貌清秀的侍女,手脚麻利地放下踏脚凳。 隨后,一只穿著月白色绣鞋的脚探出,轻轻踩在凳上。 紧接著,一道窈窕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陈家眾人眼前。 沈青辞。 她穿著一身浅碧色的流云纹长裙,外罩同色轻纱,腰束锦带,勾勒出纤细腰身。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綰起部分,余下柔顺地披在肩后。 面容姣好,肌肤白皙,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那秋水中,带著一抹难以化开的清冷与疏离,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出身大家、且身负修为的矜持与傲气。 只是那双杏眸中,此刻正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疏离 她的目光掠过上前迎接的陈家老管家赵福,以及他身后几名僕从 在略显陈旧但打扫得乾乾净净的门庭上微微一扫,那双好看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沈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爷和少爷已在厅中恭候,请。” 赵福不卑不亢地行礼引路。 沈清辞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她並未带著许多僕从,只带著那位眉眼伶俐的绿衣侍女,此刻也微扬著下巴。 在侍女的陪伴下,步履从容地迈入苏家大门。那四名护卫则沉默地留在门外,与苏家的护院隱隱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微妙。 沈清辞步入厅中,目光首先落在主位的陈战身上,敛衽一礼,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清辞见过陈爷爷。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接著沈清辞的目光立刻如探照灯般落在陈玄身上,將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在他朴素的衣衫上略有停留,隨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失望,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眼前的陈玄,除了面色看起来比传闻中红润些,身形挺拔些,与记忆中那个不起眼、甚至有些懦弱的少年似乎並无本质区別 与她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真正的青年才俊、宗门天骄,更是云泥之別。 “陈世兄。”沈清辞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礼数点到即止。 “沈小姐。”陈玄同样頷首回礼,语气平淡无波,姿態自然,仿佛来的只是一个寻常客人。 “贤侄女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快快入座,赵福,上茶” 在陈老爷子的热情招呼中,沈清辞款款落座。 “有些年头没见了,贤侄女真是越发標致了,哈哈哈---” 陈老爷子笑得开怀。 赵福已带著家僕摆好茶水; 少女文质彬彬道:“陈爷爷过奖了....“ 话语中带著一些迟疑。可陈老爷子久未见故人之后,心下欢喜,並未察觉,自顾自忆起往昔来: “想当年,我与你祖父那是过命的交情。后来各自成家,各自忙活,加上相隔又远,来往便少了。好在还有你们小辈,继续延续著两家的情义……” 少女听得坐立不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听著。 “……话说回来,沈老头近来可好?” 说到最后,苏老爷子终於问起老友近况。 “多谢陈爷爷掛念,祖父一切安好。”少女淡雅地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 陈战点点头,话锋一转, “那……贤侄女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他再迟钝,也察觉出对方心不在焉了。 加上此行事先毫无音讯——苏老爷子心里隱约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这……”少女垂下眼, “陈爷爷,侄女前来,確实有事。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陈战心里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面上却仍笑著: “贤侄女但说无妨。以你我两家的关係,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可他越是这般说,少女越是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那娇小侍女开了口: “小姐,有什么不好说的?都早就决定的事了。” 陈战目光转向她,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事,让他的贤侄女这般为难。 那侍女见小姐没有阻拦,便径直道: “我们是来退婚的。小姐和你们家的婚约,是你们强加给她的,並非小姐本意。还望陈老爷子成全!” 话音落地,大厅骤然死寂。 方才的热络寒暄,仿佛被瞬间冰封。 “沈侄女。”陈老爷子重新看向那清冷少女,称呼已变了,“这位小友说的,可属实?” 只见少女微微点了点头。 哼!”陈老爷子一掌拍在桌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岂能如此儿戏?你们想悔婚,让沈老头亲自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面说出这种话!” 老爷子是真动了怒。 这些年陈家遭神秘势力针对,说是逐渐没落都是轻的——早已是家道中落。 结果这深交多年的老友,竟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丝毫不顾两家的情面,上门退婚! 简直岂有此理! 一旁的陈玄也是一愣。 退婚?虽然有心里准备 但还是没想到这种事,有朝一日真的也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是不是该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对。何须等三十年?如今他《易筋经》大成,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谁人挡不得? 不过陈玄暂时没开口,反而一脸吃瓜,如看戏似的,想瞧瞧他这位“未婚妻”,打算走个什么样的章程。 第四章 不欢而散 “这……”沈清辞垂下眼睫,避开陈老爷子灼人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沉寂的厅堂中, “陈爷爷,侄女此次前来,確是为了解除与陈世兄的婚约。此乃清辞一人之念,与家中长辈无关。” “清辞志不在此,此约存续,於双方皆是负累。恳请陈爷爷与世兄,成全。” 大厅內,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陈战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震怒与深沉的悲哀。 他盯著沈清辞,鬚髮微颤: “好,好一个『一人之念』!沈从山真是养了个好孙女!婚约岂是儿戏?你说解就解?” “陈爷爷息怒。” 沈清辞依旧垂著眼,语气却並无退缩, “强求无益。清辞心意已决。” “你——!”陈战怒极,猛地站起。 “爷爷。”陈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却像一股冰泉,瞬间浇熄了陈战爆燃的怒火。 他不知何时已起身,轻轻扶住祖父微微颤抖的手臂。 陈玄看向沈清辞。他的目光很淡,像秋日深潭的水,映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甚至是有些疏离地打量著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那目光让沈清辞没来由地心中一紧,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那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 “沈小姐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陈玄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既然觉得是负累,解了便是。” 沈清辞抬眸,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想过陈家会暴怒,会斥责,会用世交情分苦苦挽留,甚至哀求 却独独没料到,陈玄会是这般反应——没有激动,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爽快? “你……同意?” 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確定。 “为何不同意?” 陈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浅,近乎错觉, “沈小姐天资卓绝,前程远大,看不上这桩陈年旧约,实属人之常情。我陈玄,亦无意强求。” 这番话,语气平淡,內容也算自贬 可经由陈玄的口说出,配上他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態,却让沈清辞感觉不到半分“高攀不起”的卑微,反而像是一盆温水,將她所有预设的优越与怜悯都无声地泼了回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彆扭。 尤其那句“看不上”,刺得她耳根微热。她本意並非瞧不起他,只是道不同,可此刻被这样点破,倒显得她心思狭隘了。 “陈世兄,我並非……” “赵伯。” 陈玄已不再看她,转向侍立一旁的赵福 “去我房中,將东边柜子最下层那只黑木匣取来。” “是,少爷。” 赵福躬身,快步离去。 厅內重新陷入沉默,只余压抑的呼吸声。陈战重重坐回椅中,胸膛起伏,闭目不语。 沈清辞坐於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多时,赵福捧著一个尺许见方、色泽沉黯的黑木匣返回。 陈玄接过木匣,指尖在匣盖边缘的铜扣上轻轻一按,“咔噠”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里面並无多余物件,只有一张顏色已有些陈旧的朱红纸笺,纸质挺括,边缘以金线镶压,虽歷经岁月,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郑重。 正是两家当年交换的婚书。 陈玄將婚书取出,平铺在身旁的花梨木茶几上。 朱红的纸,衬著深色的木纹,十分醒目。他目光扫过纸上那些早已熟稔的语句与名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小姐,”陈玄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 “婚书在此。你的那份,想必也带来了。” 沈清辞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一个同样款式的信封,抽出的,是另一份朱红婚书。 “既如此,”陈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並未如寻常人那般提笔书写退婚文书,也没有撕毁婚书,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掌悬於铺著两份婚书的茶几上方,约莫半尺之高。 他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厅內眾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陈玄手掌向下,轻轻一按。 动作舒缓,甚至带著几分隨意,仿佛只是要抚平纸张的褶皱。 然而—— “噗……” 一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闷响。 在沈清辞、鶯儿,甚至陈战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两张坚韧的朱红婚书,以及其下坚硬的黄花梨木茶几面,以陈玄掌心下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凹陷、塌缩! 没有烟尘,没有木屑炸裂。 就在眾人眼皮底下,婚书连同那块厚重的桌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蕴含无穷力量的神祇之手碾过,瞬间化为了一滩混杂著暗红与木褐色的细腻粉末! 一个边缘光滑如琢、深达寸许的完整掌印,清晰地烙印在原本平整的案几之上,掌印范围內的木质纹理都已被彻底抹平,泛著一种被巨力强行压实的异样光泽。 整个茶几,因此而矮了一截,显得异常怪异。 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清辞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她死死盯著那个掌印,又猛地抬头看向陈玄收回的、骨节分明却看似寻常的手掌,大脑一片空白。 隔空半尺!压木成粉! 这是什么样的武功?!不,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功”二字的理解范畴! 內力外放已是传说,而如此举重若轻、控制入微地將刚猛力道蕴含於方寸之间,瞬间將木头与纸张同时震成齏粉,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內力修为与精妙到骇人的掌控力? 陈战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儘管早知道孙儿今非昔比,但亲眼见到这般神乎其技的手段,心臟仍是狂跳不止。 “此约,从此不在。” 陈玄开口,打破了死寂。他目光掠过那滩粉末,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沈小姐,可还有异议?” 沈清辞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先前所有的决绝、矜持,以及那一点点隱藏的、来自家世与师门的优越感,在这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的一掌面前,被碾得粉碎!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侍女清瑶终於从极度的恐惧中挣脱出一丝心神,却被更大的羞辱感和不愿承认的恐慌取代,她指著陈玄,声音尖利刺耳,却掩不住颤抖, “你毁了婚书!你竟敢……!” “鶯儿!” 沈清辞厉声喝断,她比鶯儿更清楚,陈玄展现的绝非什么“妖法”,而是实实在在、可畏可怖的绝世武功! “小姐!就算要退婚,也不能如此轻蔑地毁了信物!小姐你可是飞星剑派核心弟子,他竟如此轻视,他……” 鶯儿不忿,尤其是看到陈玄那始终平静无波的脸,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轻视,怒火与恐惧交织,让她口不择言。 陈玄的视线终於转向了这个聒噪的侍女,眼神微冷: “我与你家小姐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陈世兄……”沈清辞勉强定了定神,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然而,鶯儿被陈玄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隨即又被那冰冷的语气刺激 羞恼之下,竟是恶向胆边生,又或许是平日仗著沈清辞和沈家的势跋扈惯了,竟“鏘”地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 “狂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她尖叱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招式章法,挺剑便朝著陈玄刺去!剑光森寒,直指陈玄胸口,竟是含怒之下,不管不顾了! “鶯儿不可!”沈清辞骇然失色,惊叫出声,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陈玄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化。直到那剑尖即將及体,他才似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般向前一探。 “叮!” 一声清脆如金石相击的微响。 那疾刺而来的剑尖,竟被他只用两根手指,便稳稳地夹住!剑身嗡鸣颤抖,却再难前进分毫! 鶯儿前冲之势顿止,一张脸憋得通红,拼命催动內力,那剑却如同铸在了陈玄指间,纹丝不动。她眼中终於露出骇然至极的神色。 陈玄手指微微发力一扭。 “咔嚓……嘣!”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那柄精钢长剑,竟从被夹住的剑尖处开始,节节碎裂! 碎片尚未溅开,陈玄夹著那截残存剑尖的手指轻轻一弹。 “嗤!” 一缕尖锐的破空声。 那截剑尖化作一点寒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倒射而回 擦著鶯儿的耳畔掠过,带起几缕断髮,然后“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她身后数尺远的朱红门柱之上,入木近半,尾端剧烈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鶯儿僵在原地,面无人色,持著光禿禿剑柄的手剧烈颤抖,另一只手摸向刺痛的耳廓,指尖触及一点湿黏,竟是已被凌厉的剑气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贴近,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沈清辞的心几乎跳出了胸腔,直到確认鶯儿只是皮外伤,才勉强喘过一口气。 弹指断剑,飞刃惊魂!这份功力,这份对力量精准到可怕的掌控,简直匪夷所思! 陈玄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不再看那嚇得魂飞魄散的侍女,目光落在沈清辞苍白如纸的脸上。 “带她走。”陈玄的声音恢復了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离开陈家。今日之后,婚约已消,前尘两清。不必再提,福伯,送客。” 说罢,他与陈老爷子转身,往內堂走起; 清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赵福拦住。 ”沈小姐,请吧”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鶯儿,转身离开了陈家。 第五章 山雨欲来 沈清辞主僕离去后,陈府重归平静,但空气中仿佛仍残留著那一掌碾碎婚书的无形威压与淡淡血腥。 陈战屏退左右,只留陈玄在厅中,爷孙对坐,烛火摇曳。 “玄儿,” 陈战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茶杯边缘,目光落在厅中那滩混著朱红纸屑与深色木粉的残跡上,眼中欣慰与忧虑交织 “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倒是果决。沈家丫头心高气傲,受此挫败...哎就是可惜了这段亲事。” 陈玄为祖父续上热茶: “缘分之事不可强求,孙儿並不放在心上,爷爷不必过多忧虑。” 陈战摇了摇头,正欲再语; “老爷,少爷。” 老管家赵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著一丝不安 “门外……聚集了些閒汉和生面孔,探头探脑。老僕刚才出去,还听到有人议论,说……说黑风门的刘香主折在咱们府上,怕是要有大麻烦。” 陈战眉头一皱。黑风门!他差点忘了这茬。 沈清辞退婚是暂时了了,可黑风门死了个香主,这仇却是结死了。以“黑心叟”睚眥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听到具体风声?”陈战沉声问。 赵福摇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但老僕刚派人去东市採买,听相熟的货郎说,看到有黑风门的探马在城门口晃荡,还跟几个生面孔低声交谈,模样鬼祟。” 陈玄眼神微动。 黑风门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看来,这青阳城的地头蛇,消息確实灵通。 “爷爷,赵伯,” 陈玄开口,语气平稳 “这几日,府中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若无必要,府中之人儘量减少外出。黑风门若来,必是雷霆一击,我们需早做防备。” 陈战点头: “福伯,就按玄儿说的办。另外,暗中联络几个靠得住的老伙计,打听一下黑风门的动向。” “是,老爷。” 赵福领命而去。 大厅內重归安静,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悄然瀰漫。 陈战看著地上渐渐冰冷的茶渍,忧虑更深: “玄儿,你可知黑风门为何一直针对我陈家?那刘香主上次前来,口中索要的《青冥刀谱》,绝非凭空捏造。” 陈玄目光一凝: “这刀谱为何物,招致如此祸殃?” “《青冥刀谱》……它不仅仅是一部武功秘籍。江湖传闻,它与前朝皇室秘藏、甚至一个关乎天下气运的秘密有关。得到它,或许就能得到掌控更强大力量的钥匙。” “爷爷的意思是,我陈家当真与那刀谱有关?” 陈战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走到窗边,声音低沉而沧桑: “並非刀谱本身在陈家。而是……你父亲当年离家前,曾隱约提过,他可能偶然得知了与《青冥刀谱》下落有关的一丝线索。“ “具体为何,他未明言,只说是祸非福,嘱我千万守口,並叫我留心家中一块祖传的旧玉珏……后来,他便与你母亲一同失踪,再无音讯。” 他转过身,眼中满是痛楚与悔恨: “这些年,不知为何消息竟泄露出去,黑风门看似因生意琐事多次与我陈家为难,实则恐怕一直在暗中探查此事。“ “刘香主上次藉机发难,便是试探。如今你展露武功,又杀了他们的人……他们绝不会再等了。” 陈玄心中豁然开朗。所有零碎的线索——黑风门多年的刁难、刘香主的逼迫、爷爷对刀谱话题的激烈反应、乃至父母神秘的失踪——此刻被一条暗线串联起来。 《青冥刀谱》,便是这一切漩涡的中心。 “一块旧玉珏?”陈玄追问。 陈战摇头:“这正是最蹊蹺之处。你父亲当年確实提过『玉珏』二字,但他言语闪烁,似有深意。我在府中及你父母旧居中仔细寻找,却一无所获。” “你母亲的首饰匣中,也並无此物。或许你父亲带走了,或许……线索本就不在陈家,而在別的什么地方。” “但这消息既被黑风门,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知晓,陈家便永无寧日。” 陈战苦笑摇头,似乎对找到这件信物已经不抱希望了。 话至此,爷孙俩都无丝毫头绪,待陈玄回到自己清静的小院,已是天暗。 陈玄旋即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隱隱的危机感。 他盘膝坐於榻上,並未立刻运功,而是將心神沉入识海。 这几日连续出手,虽都轻描淡写,但对他掌控这身骤然获得的圆满级《易筋经》之力,颇有助益。 尤其是最后应对那侍女瑶瑶的一剑,看似轻鬆夹断 实则对力量的控制要求极高,多一分则杀人,少一分则不足以震慑。这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精细”有了更深体会。 “黑风门……”陈玄默念这个名字。从原主零碎的记忆和今日赵福听来的风声看,这绝非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善类。 死了一个香主,对方绝不会忍气吞声。衝突,几乎不可避免。 他並不畏惧。圆满《易筋经》赋予他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跃迁的强大底气。 但陈家並非只有他一人。爷爷年事已高,赵福和府中僕役皆是无辜。 他或许不怕围攻,但若对方使些下作手段,或对陈家其他人下手,难免掣肘。 “不能坐等对方打上门。”陈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被动防守,永远处於劣势。 最好的防御,有时是进攻。或许……应该主动会一下黑风门,甚至,掌握主动权? 这个念头升起的剎那,一种清晰的、仿佛破开迷雾找到方向的“决意”在他心中凝聚 ——不能將安危寄託於敌人的仁慈或迟缓,必须主动釐清威胁,必要时,以雷霆手段,剷除祸根! 这股“守护”与“破局”的决意,强烈而纯粹,仿佛触动了冥冥中某种规则。 “嗡……” 一声轻微的、只有陈玄能感知到的震鸣,自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著,那道冰冷的、平直的意念流,再次浮现,比之前那次都要清晰、完整,带著一种正式启动的意味: “检测到宿主凝聚『守护之念』与『破局之志』,意志纯粹。” “正在生成任务……” “主线成就任务:【青阳肃清】已生成。” “任务內容:化解由黑风门引发的、针对陈家的存续危机,並彻底终结黑风门对青阳城的持续性威胁。让青阳城恢復应有秩序。” “任务奖励:圆满《降龙十八掌》” 第六章 打探消息 脑海中,【青阳肃清】篇章的文字静静悬浮,那“绝学《降龙十八掌》完整传承”的奖励字样,在意识深处泛著淡淡的金芒,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威严。 “《降龙十八掌》……” 竟是这门传闻中刚猛无儔、专破邪妄的掌法, 作为前世武侠流传最广、却又最难以企及的传说,这门绝学被誉为“外门功夫之极致”。 其要义在於“至大至刚,掌出无悔”,招式虽看似朴实无华,实则精要难测。劲力雄浑无匹,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又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练至大成,掌风所至,无坚不摧,专破世间一切阴柔邪祟与外门硬功。 至大至刚,掌出无悔?一抹狂喜涌上陈玄心头,回想起今日压碎婚书、震断长剑时,体內《易筋经》那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力量特性。若能有一门专精於將这种特性发挥到极致的掌法…… 他收敛心神,不再深究系统奥秘。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系统任务的出现,只是印证了他的判断——与黑风门之间,必须有一个了断。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青阳城从沉睡中缓缓甦醒。 陈玄换上一身更便於行动的深灰色劲装,悄然从陈府侧门离开,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陈家接触此方世界。 他的第一个目標,是东市“老茶汤”摊子。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早点摊,摊主是个瘸腿的独眼老头,姓胡,没人知道他的全名,都叫他“胡瘸子”。 他的茶汤味道一般,但这里却是青阳城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胡瘸子本人,年轻时据说也是江湖混子,后来伤了腿,才在此摆摊,消息门路却一直没断。 陈玄走到摊前,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一碗茶汤,两个炊饼。” “好嘞,客官稍等。”胡瘸子动作麻利,很快將东西端上。 陈玄慢条斯理地吃著炊饼,喝著微烫的茶汤,耳朵却捕捉著摊子上、乃至周围街巷传来的各种嘈杂议论。 果然,不过片刻,旁边一桌几个力工模样汉子的交谈,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昨夜西城那边不太平!” “咋了?又出啥事了?” “好像是黑风门的人,在『野狗巷』那边吃了大亏!” “黑风门?不能吧?在青阳城,还有敢惹黑风门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千真万確!我表舅家的邻居的二小子在野狗巷打更,亲眼瞧见的!说是一大早,就看到毒狼帮那破院子大门都没了,院里一片狼藉,躺了好几个,都是毒狼帮的头目,最轻的也断了胳膊腿!毒狼帮主『青尾狼』屠老三更惨,听说胸口塌下去一块,只剩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嘶——谁干的?这么猛?连毒狼帮都敢端?这不是打黑风门的脸吗?” “不知道啊,一点风声都没漏。下手又狠又利落,像是……寻仇?可没听说毒狼帮最近惹了什么硬茬子啊?” “难不成……跟陈家有关?昨天不是传,黑风门的刘香主在陈家栽了吗?”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立刻有人紧张地制止,“这事儿也是能乱猜的?” 几个力工立刻噤声,匆匆吃完,结帐走了。 陈玄放下手中的半个炊饼,眼中若有所思。毒狼帮昨夜被袭? 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毒狼帮是黑风门麾下最凶悍的走狗之一,盘踞西市,无恶不作。是谁动的手?目的何在?是针对黑风门,还是巧合? 他不动声色,继续倾听。陆续又有几波人谈论此事,细节大同小异 都强调下手之人武功极高,现场没留下什么明显线索,而且时间应该是在后半夜,巡夜的更夫都没听到太大动静。 “……看来,这青阳城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陈玄心中暗忖。除了黑风门,看来还有別的势力或独行客在活动。 这对陈家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他吃完早餐,放下一小块碎银,起身离开。胡瘸子低头收拾碗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接下来,陈玄如同一个普通的行人,在青阳城几条主要的街道上缓缓行走,尤其是靠近城门、码头、以及一些江湖人聚集的酒楼茶馆附近。 他五感敏锐,远超常人,看似隨意,却將许多细微的对话、眼神、异常的气息流动记在心里。 他发现,城中明显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有些是行色匆匆的江湖客,有些则是目光闪烁、举止透著精悍的汉子 他们三三两两,看似隨意,但彼此间偶尔交换的眼神,却带著某种默契。 陈玄甚至在一家客栈外,看到了两个腰间鼓鼓囊囊、太阳穴微凸的汉子,正低声用悄悄话交谈 其中一人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陈玄眼尖,瞥见其袖口內衬似乎绣著一个极淡的、扭曲的蛇形標记——这並非青阳城本地帮会的標誌。 陈玄內力高深,只隱约似乎还听及黑风门、陈家之类的言语 “黑风门在调集人手,而且,可能还邀请了外援。” 陈玄心中判断越发清晰。 对方动作很快,看来刘香主的死,確实捅了马蜂窝。这些生面孔,恐怕都是黑风门从城外或其他关係点调来的好手。 他又“路过”了黑风门在城中明面上的几处產业——赌坊、当铺、码头仓库。这些地方看似一切如常 但守卫明显比往日森严,进出的人也少了许多,透著一种外松內紧的戒备。 当陈玄“閒逛”到南城一家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附近时,他停下了脚步。这家客栈位置不错,但生意似乎一般。 引起他注意的,是客栈二楼临街的一个窗户。窗户半开著,里面似乎没有人 但陈玄的超凡感知,却隱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阴冷审视意味的视线,曾短暂地落在自己身上,又迅速移开。 那不是普通房客或客栈伙计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猎手般的、充满评估和算计的眼神。 陈玄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如同普通路人般,继续向前走去,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在巷子中段,他看似隨意地俯身紧了紧並不鬆散的鞋带,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向后蔓延。 果然,在他进入巷子后不久,一个头戴斗笠、穿著普通褐色短打、肩上搭著条汗巾的汉子,装作路过,从巷口缓慢走过,目光却飞快地向巷內扫了一眼 见陈玄在繫鞋带,便又自然地转开,加快脚步离开了。 “被盯上了。”陈玄系好鞋带,直起身,面色平静。 对方很谨慎,只是远远观察,並未靠近,派出的眼线也很普通,若非他灵觉惊人,几乎无法察觉。 是黑风门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看来自己出门探查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他没有去追踪那个眼线,那没有意义。对方既然已经开始留意他,说明对他的防备甚至敌意,正在升级。 “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玄走出小巷,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高,街市上越发喧闹,但在这热闹的表象下,陈玄嗅到了越来越浓的危机气息。 黑风门在集结力量,可能还有外援,陈玄甚至已经怀疑昨夜毒狼帮的事与他或陈家有关。 一旦对方完成准备,发动雷霆一击,陈家就会非常被动。 主动出击,打乱对方部署的想法,再次浮上心头,並且愈发强烈。系统任务【青阳肃清】的要求,也指向此路。 第七章 雷霆始动 陈玄回到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惊动旁人,径直来到祖父陈战的书房。陈战正对著一幅泛黄的舆图出神,见陈玄推门而入,眼中忧色稍缓: “玄儿,今日去哪儿了?” “孙儿出去走走,顺便探查了一下城中的情况。”陈玄隨口答道。 “可有得到什么消息?” “有略微收穫,比预想的更复杂。” 陈玄在对面坐下,將日间所见所闻——毒狼帮被神秘灭口、城中出现陌生面孔、自己被盯梢、以及那些袖口绣有蛇纹的江湖人——细细道来。 陈战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蛇纹標记”时,他猛地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沉声道: “影阁!” “爷爷知道这个组织?” “只听过一些零碎传闻。” 陈战坐回椅中,神色复杂, “大约二十年前,你父亲曾提过一句,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以黑蛇为记,行事诡秘狠辣,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暂且不提影阁,黑风门似乎要有所动作,玄儿打算如何应对?” “不能等。” 陈玄斩钉截铁道,“敌人已在调兵遣將,我们若坐等他们准备周全,便是將生死交於他人之手。” “孙子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我们须得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你想怎么做?” 陈玄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城西一处:“毒狼帮已灭,黑风门总部在青阳城外,暂时不好动手,但黑风门在城中还有几处爪牙。” “七杀会、血手团、以及他们在码头和赌坊的据点。我的想法是——” 他手指在图上划过: “今夜开始,逐个拔除这些外围势力。一来剪其羽翼,削弱其实力;二来敲山震虎;三来……”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要让青阳城所有人都看清楚,敢犯我陈家者,会是何等下场!” 陈战看著孙儿冷静而决绝的侧脸,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陈家后继有人,且是如此出眾的人杰;酸楚的是这孩子年纪轻轻,便要担起这般沉重的担子。 “爷爷放心。”陈玄似看出他心中所想,语气放缓了些, “孙儿自有分寸。这青阳城中,能伤我者不多。况且……” 他心念微动,意识深处那“青阳肃清”的任务字样隱隱浮现,奖励栏中“降龙十八掌”四字流光溢彩。想来青阳肃清任务不单单是解决黑风门,也要拔其羽翼,肃清青阳; “况且,孙儿也有必须完成之事。” 陈战不再多言,只是重重点头: “好!家中有我,你只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人手、物资,儘管开口。” “不必。”陈玄摇头, “此事人多反而误事。孙儿一人,足矣。” 是夜,子时。 城北,“七杀会”总堂。 比起毒狼帮藏身污秽陋巷,“七杀会”会首“鬼书生”文松显然更讲究些。 总堂是一座三进院落,白墙黑瓦,甚至还移栽了几丛翠竹,颇有几分附庸风雅的意思。 但今夜,这份偽装的“风雅”被肃杀之气冲得荡然无存。 院墙內外,明哨暗桩比平日多了数倍。刀剑出鞘的寒光在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烁。 所有守卫都瞪大眼睛,紧张地巡视著,仿佛黑暗隨时会扑出噬人的猛兽。 毒狼帮一夜覆灭的消息,已像野火般传遍全城。 谁也不知道,那神秘的煞星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后堂书房,文松一身文士衫,却坐立不安。他面前摊著一本书,但目光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会首,”一个心腹头目低声道 “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前后门加了双岗,墙头也撒了铁蒺藜。就算一只耗子,也別想溜进来。” 文松“嗯”了一声,心绪不寧: “黑风门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雷掌事让人传话,让咱们这几日警醒些,等门主和……和那位『蛇老』到了,再做计较。” 头目迟疑了一下,“会首,毒狼帮的事……” “闭嘴!”文松低喝,脸色有些发白, “不该问的別问!做好自己的事!” 他心中实则惊惧更甚。屠老三那样凶悍的角色,说没就没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 这青阳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尊杀神? “嗒。”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瓦片鬆动的声响,自头顶屋檐传来。 “谁?!”文松和那头目同时变色,猛地抬头。 几乎就在他们抬头的瞬间,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连带著窗欞,突然无声无息地向內凹陷、破碎!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震碎。 就像被一只无形却蕴含无穷伟力的巨手,从外面轻轻“按”了一下。 木屑如雨纷飞,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已隨著破碎的木窗,踏入房中。 脚步轻缓,落地无声,仿佛只是月下访友的客人。 “陈……陈玄?!”文松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在陈玄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杀刘香主的消息传开之后,他就仔细记住了陈玄的画像,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头目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保护会首!”,已拔刀扑上,刀光雪亮,直劈陈玄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是他平生功力所聚,意图逼退这不速之客,爭取时间。 面对这凌厉一刀,陈玄甚至没有看他。 直到刀锋及体前三尺,陈玄才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向前轻轻一点。 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微响。 那势如奔雷的一刀,竟被这两根手指,稳稳夹在了指间!刀身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嗡鸣,却再难前进分毫! 那头目双眼暴突,脸上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拼命催动內力,脸色憋得通红,那刀却如同铸在了陈玄指间,纹丝不动! 陈玄手指微一用力。 “咔嚓……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百炼精钢的长刀,竟从被夹住之处开始,寸寸碎裂!碎片尚未溅开,陈玄夹著那截残刃的手指轻轻一弹。 “嗤!” 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截刀尖化作一点寒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倒射而回,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头目的咽喉。 头目身形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消散,捂著喉咙缓缓倒地,鲜血自指缝汩汩涌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文松甚至没看清陈玄如何出手,自己最得力的心腹已变成一具尸体。 他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竟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 院外已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守卫。 陈玄看也未看门外,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的文松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文会首是吧?现在我问你答。这些年来,黑风门处心积虑针对我陈家,除了图谋那莫须有的刀谱,可还有其他缘故?我父亲当年失踪,我前些年莫名体弱,是否也与你们有关?” 文松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 “我说了你能放过我?”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放过你” 文松眼神躲闪,显然正在犹豫。 “说”陈玄指尖一缕气劲吞吐,寒意透骨。 本就因毒狼帮的惨状而担惊受怕一整天 又面临此等生死关头,文松再也坚持不住,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 “陈少爷明鑑!这……这都是门主,还有『上面』的意思!他们……他们似乎一直怀疑陈老家主或您父亲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止是刀谱……具体我也不清楚” “所以多年来多方打压,既为逼问,也为……也为让陈家彻底衰败,再无能力守护任何东西,至於你的父母失踪这件事,我並不清楚!” 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道: “约莫不久前,陈爷您……您不是曾莫名大病一场,几近不起,请遍名医都束手无策么?” 陈玄眼神骤然一凝,原主那段缠绵病榻、气息奄奄的模糊记忆涌上心头。那场病来得古怪,去得也蹊蹺,几乎掏空了原主的根基。 “那……那也是你们做的?!”陈玄声音里的杀意,让书房温度骤降。 “是……是刘香主奉门主之命,买通了一个当时在府中帮佣的短工,在您的饮食中,下了『蚀髓散』!”文松不敢隱瞒 “那毒並非立刻致命,而是缓慢侵蚀经脉,令人日渐虚弱,形同废人……门主说,这样既能绝了陈家未来的希望,也能让陈老爷子心神大乱,或许会为了救您,被迫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蚀髓散!难怪原主身体底子如此之差! 陈玄心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这已不是简单的江湖爭斗,而是灭门绝户的歹毒算计! “还有呢?”陈玄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但越是平静,越让文松感到恐惧。 “还……还有陈家昔年在城外的两处田庄失火,库房走水,以及……以及陈老爷子那位结义兄弟『金刀』李老爷子,五年前押鏢途中意外身亡……” “这些……这些虽非我七杀会直接出手,但背后……都有黑风门的影子,或是我们提供了消息,或是……或是借了兵器、人手……” 一条条,一桩桩,將黑风门多年来如同跗骨之蛆般对陈家的侵蚀、暗害,勾勒得清晰而狰狞。 陈玄闭了闭眼,將翻涌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机压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最后一问:你们刚刚说的黑风门主何时到?『蛇老』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文松语无伦次,还想狡辩。 陈玄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骤然降临,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说!我说!”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文松崩溃了,涕泪横流,“门主……黑心叟明日傍晚到!『蛇老』是……是上面派来的高手,用毒诡秘,形貌不知……” “上面?”陈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 “上面是谁?” “我……我不清楚!只知道是比黑风门更厉害的大人物,袖口绣著黑蛇……雷掌事都对他们恭恭敬敬……” 文松磕头如捣蒜,“陈少爷,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我对陈家绝无恶意啊!” 果然是他们……影阁!陈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看他。 此时,书房门被“砰”地撞开,七八个持刀握棍的七杀会好手涌了进来,看到地上尸体和瘫软的文松,又惊又怒。 “杀了他!”不知谁喊了一声,眾人发一声喊,一拥而上。 陈玄终於动了。 他身影一晃,仿佛化作数道虚影,迎向人群。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拳、掌、指、腿。但每一击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砰、啪、咔嚓之声不绝於耳。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被一掌印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塌了书架。 左侧一人钢刀被一指弹断,断刃反插自己肩窝。 右侧一人腿骨被一脚扫断,惨叫著倒地。 不过呼吸之间,衝进来的七八人已全部躺倒在地,非死即伤,失去了战斗力。整个过程,陈玄甚至未曾离开书房中央三步之地。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文松面前,俯视著他。 “不……不要杀我……你答应我的,我愿降!七杀会愿奉陈家为主!”文松嘶声哀求。 陈玄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他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文松眉心。 文松的哀求戛然而止,脸上惊骇、恐惧、不甘的神情瞬间凝固,隨即眼神涣散,身体软软歪倒,气息全无。 青阳城北的一代黑道梟雄“鬼书生”,就此悄无声息地毙命於自家总堂。 陈玄看也未看他的尸体,目前扫过一眾七杀会眾尸体 知晓偌大的七杀会仍有些漏网之鱼躲藏其中,搜索屠杀並不现实,所幸目的已经达到; 於是转身走到书房门口,声音传遍死寂的院落: “文松已死,七杀会今日起,不復存在。尔等各自散去,从此隱姓埋名,安分守己,可活。若再为恶,无论天涯海角,我必亲至取尔性命。”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夜梟般掠出庭院,融入即將破晓的夜色中。 当他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在陈府后院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陈玄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中。 盘膝坐下,调息凝神。方才一战,看似轻鬆,实则对心神的消耗不小。 尤其是以指断刀、凌空点穴这些精细操作,对內力掌控要求极高。 但经此一役,他对圆满级易筋经的运用,又多了几分心得。 窗外,天色渐亮。 青阳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八章 风满青阳 晨光刺破薄雾,青阳城醒了。 但今日的醒,与往日不同。一种奇异的骚动在街头巷尾瀰漫,像投入滚油的冷水,噼啪作响。 城北,七杀会总堂门外。 天刚蒙蒙亮,就有早起討生活的脚夫、菜贩路过。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竟歪斜著半塌在那里! 门板上一个清晰的掌印凹痕,边缘木茬狰狞。院墙內,隱约可见一片狼藉,但诡异的是,並没有太多血腥气,只有一种死寂。 几个胆大的凑近门缝往里瞧,隨即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跑开。 “空了!里头空了!” “躺了一地!都没声了!那不是文松吗?眼睛还睁著呢……” “是……是七杀会那帮大爷?”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我的天,这是遭了天谴了?” 很快,更多好事者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隨著时间的推移,七杀会的消息,將如同颶风,席捲全城。 “听说了吗?作恶多端的七杀会让人一锅端了!” “我的老天……谁这么大手笔?” “听七杀会昨晚逃出来的帮眾说,是陈玄陈家那位少爷动的手!” “陈玄?他不是个……” “病秧子?哈!你是没听说?前阵子黑风门刘香主都死在他手下!听说甚至没用几招” “这……这得是多深的功夫?” “这青阳城……要变天了啊……” 茶楼、酒肆、早点摊子,到处是这样的议论。惊疑、震撼、畏惧、兴奋……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许多人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那个沉寂多年的陈家,似乎真的出了一条了不得的潜龙。 ... 快活林赌坊,三楼雅室。 檀香味依旧裊裊,却压不住室內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开山手”雷豹垂手站在下首,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擦。他面前,並排坐著瘦高青衣人与矮胖老者 雷豹,正是黑风门主“黑心叟”麾下,掌管城西赌坊、当铺等核心產业的掌事头目,一双开山掌力能碎石裂碑,在黑风门內地位颇高。 “好……好一个陈玄!” 瘦高青衣人手中的铁胆早已停止转动,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脸上是一种渗人的青白 “好一招『敲山震虎』!文松这条老狗,竟真被他用成了插向我们心窝的刀!” 矮胖老者坐在他对面,脸上惯有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他面前那杯碧螺春已经凉透,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他抬眼,看向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雷豹: “雷掌事,七杀会可是依附於你们黑风门的,你说,现在这青阳城,估计全在看你们黑风门的笑话把?” 雷豹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砖,冷汗已浸透后背,嘶声道: “上使,今夜,不,我现在就带齐人马,踏平陈府,把那小子碎尸万段!把文松那条老狗拖回来点天灯!” “今晚?”青衣人眼皮一抬, “你有把握?” “我……”雷豹语塞。一掌碎桌,一夜平会……陈玄展现的实力,已远超他预估。 他麾下虽还有近百好手,但面对这种层次的高手,人多未必有用。 “看来是没把握。”青衣人淡淡道 “门主和蛇老,最迟明日午时必到。为確保万无一式,在此之间,你黑风门要做的,不是去送死,是把人盯死,把网收紧。” “主上明日便到。”矮胖老者重新端起那杯冷茶,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眼神幽深, “主上要看到的,不是一个被全城盯著、成了过街老鼠的黑风门,更不是一个气势如虹、被捧成英雄的陈玄。主上要的,是陈府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看向雷豹: “你不是还有几条忠心耿耿、敢下死手的狗么?去,带上蛇老赐下的『幽冥蚀骨散』。陈家我们暂时动不得,那就动一动……和陈家走得近的人。” 雷豹猛地抬头,眼中凶光一闪:“上使是说……” “济世堂,苏家。那苏老头是陈战的故交,医术不错,骨头更硬,向来不卖黑风门面子。” 老者吐出几个字,平淡无波: “听说那苏老头,昨日去了陈府诊脉?他那个女儿,还亲自煎了药?既与陈家有了牵扯,那便要有牵扯的觉悟。” “去,砸了济世堂,把苏老头『请』回来。若他女儿也在,一併『请』来。” “另外,蛇老对苏老头配药解毒的本事,也有点兴趣。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彻底毁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先让全城的人看看,沾上陈家的边,会是什么下场。等陈家及陈玄乱了方寸,露出破绽……便是主上与蛇老,收网之时。” 雷豹脸上露出恍然与狠色,重重磕头: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定將那苏家父女『请』来!” ... 翌日 陈府,內院书房。 一位少女正低头斟茶,动作轻柔稳当。 她穿著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裙,容貌清秀,並非令人一眼惊艷的绝色,但眉眼温婉,皮肤白皙,尤其一双眸子沉静如水,专注时仿佛隔绝了外间所有纷扰。 她將斟好的茶轻轻放在陈玄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阴影里,若非那淡淡的药香縈绕,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她是“济世堂”苏郎中的独女苏婉,其父与陈战是多年旧识,一手医术在青阳城有口皆碑,多年来陈战的身体一直由苏郎中调理。 药香瀰漫。苏婉跪坐在小炉边的蒲团上,执著蒲扇,安静地看著炉火上翻滚的药汁。 她鬢角一丝不乱,侧脸在蒸腾的药气中显得有些朦朧,只有那双眼睛,沉静专注。 陈玄坐在窗边的椅上,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书,却並未看进去几行。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苏婉沉静的侧影,掠过她控制火候时稳定轻柔的手腕。 陈战靠在內间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只是微蹙的眉头显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七杀会被灭的消息,早已由赵福传回。这一步棋的风险与收益,他自然清楚,但事已至此,唯有相信孙儿的判断。 “苏姑娘,”陈玄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这几日家祖受惊,脉象略有浮动,多亏令尊妙手,与姑娘细心煎煮的安神汤。” 苏婉手中蒲扇微微一顿,抬起眼,对上陈玄的目光,隨即又微微垂下,轻声道: “陈少爷言重了。家父常说,医者本分,悬壶济世。能略尽绵力,是苏家之幸。陈老爷子只是忧思过甚,气血略有不顺,按时服药,静心调养,不日便可安泰。” 她的声音温软,语调平缓,带著一种能让人心神安寧的力量。 “苏姑娘有心了。”陈战看著苏婉煎药的侧影,对陈玄嘆道: “你前些年身子骨弱,时常病倒,好在济世堂苏郎中,用药替你吊住了元气,苏郎中没少费心,苏姑娘也常跟著来,端药递水,细心得很。是个好孩子。” 陈玄闻言,目光再次落在那道沉静的身影上 原主记忆中那些病中模糊的、带著药香的温暖片段隱约浮现,让他对眼前女子的观感,多了一份源於过去的、天然的熟悉与温和。 陈玄点了点头,正欲再言。 这时,赵福再次匆匆而入,这次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急切。 “少爷,老爷,”赵福的声音压得很低,“济世堂那边……出事了。” 苏婉手中的蒲扇,无声地停在了半空。 “方才济世堂的学徒拼死跑来报信,”赵福语速加快 “天刚亮,就有一伙蒙面人闯进济世堂,见东西就砸,將苏先生珍藏的药材和手札抢掠一空。苏先生上前阻拦,被他们打成重伤!” “父亲!”苏婉脸色瞬间苍白,猛地站起,手中蒲扇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与惊惶,身体晃了晃,强自站稳,便要向门外衝去。 “苏姑娘稍等,我隨你去。” 陈玄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走到苏婉面前,看著她苍白却强忍泪水的脸,沉声道:“苏先生为家祖诊治,此事恐怕是受陈家牵连,於情於理我都应该陪去看看。“ 陈战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担忧与决绝: “玄儿,一切小心!他们此举,意在激你,恐有埋伏!需多带些人前去” “孙儿一人即可,爷爷无需担忧。”陈玄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陪同苏婉迈步向外走去,青色衣袂在晨光中拂过门槛。 第九章 毒爪初现 辰时末,日头渐高,但济世堂所在的西市街,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 往日的这个时辰,正是药铺开门迎客、抓药问诊的时候,街面上本该瀰漫著草药苦香与人声。 可今天,济世堂那两扇厚重的榆木门板歪斜地倒在地上,门框有明显的劈砍痕跡。 铺子里更是一片狼藉,紫檀木的药柜被砸得稀烂,各色药材混著瓷罐碎片洒了一地,浓烈呛鼻的药味混杂著尘埃,瀰漫在空气里。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那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跡,从柜檯后一直拖到通往后堂的门槛。 苏婉的马车刚到街口,她就再也忍不住,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见到这种现状,急忙踉蹌著朝铺子里衝去,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父亲!父亲!” 陈玄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周。 街对麵茶摊的老板早已不知躲到了哪里,斜对面布庄的门板也紧闭著,只有几条门缝后,隱约有惊惶的眼睛在窥视。 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阴冷的腥气,普通人难以察觉,却让他体內的易筋经內力微微一动。 是毒。而且是挥发不久、品质极高的混合型阴毒。 “在后堂!小姐,老爷在后堂!”一个脸上带伤、哭得眼睛红肿的学徒从后堂跑出来,正是先前去报信的那个少年。 苏婉衝进后堂。简陋的臥榻上,苏郎中仰面躺著,脸色灰败,胸前衣襟上一大片暗红的血渍,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旁边另一个年长的学徒正用沾湿的布巾,徒劳地试图擦去他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 “父亲!”苏婉扑到榻前,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指尖迅速搭上脉门,只觉脉象紊乱虚浮,时有时无,显然內腑受了重创。 她强忍悲痛,从怀中取出针囊,抽出几根银针,手法稳准地刺入苏郎中胸前几处大穴,暂时护住心脉。 陈玄没有进后堂,他站在济世堂的堂屋中央,目光落在那些被砸烂的药柜、倾倒的桌椅,以及地上杂乱的脚印上。 脚印很深,很乱,至少有六七个人,脚步沉重,不像是练有轻功的。 但其中有两对脚印,格外清晰,步幅均匀,落脚很稳,甚至在这片狼藉中,都透著一种刻意的从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柜檯角落,那里有一小撮不起眼的、深灰色的粉末,混在洒落的茯苓片里。 他走过去,蹲下身,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凑近了些。那股阴冷的腥气,正是从这粉末上散发出来的。粉末边缘,青砖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被轻微腐蚀的哑白色。 “陈……陈少爷,”那脸上带伤的学徒跟了出来,指著地上,声音发颤, “那些人……抢东西的时候,有个领头的,就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了点这种灰粉在柜檯上,说了句『晦气』,然后……然后那块的木头,很快就变黑,起了小泡……” 陈玄眼神一凛。腐蚀性毒粉,看来不只是为了抢掠,更是为了示威和毁跡。 “看清领头那人的模样了么?”陈玄问。 学徒努力回想,脸上露出恐惧:“蒙著脸……个子不高,有点胖,说话声音尖尖的,像……像刀子刮锅底。对了,他右手好像不太方便,一直缩在袖子里,只有左手动手砸东西。他旁边还有个高个子,像个竹竿,眼神特別冷,就站在门口,没进来。” 胖,声音尖,右手不便。高,瘦,眼神冷。 “他们抢走了什么?”陈玄继续问。 “就……就是苏先生放在里间暗格里的几个匣子,都是他最宝贝的药材,有百年老山参,有雪山虫草,还有……还有先生自己写的几本医案手札。”学徒哭道,“那些人好像就是衝著那些东西去的。” 就在这时,陈玄耳朵微微一动。 济世堂临街的后窗外面,那条平时少有人走的窄巷里,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猫儿踩过瓦片的“嗒嗒”声,还有几乎细不可闻的、压抑的呼吸。 不止一两个人。而且,已经悄悄围拢过来了。 “带苏姑娘和你师父,从后门小院进去,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陈玄对那学徒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学徒一个激灵,虽然害怕,但看到陈玄平静却深邃的眼神,莫名生出一股勇气,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后堂。 陈玄则缓步走到济世堂洞开的大门口,负手而立,望向对面屋脊的阴影,和右侧那条窄巷的巷口,声音平静地传开: “既然没走,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窄巷口黑影一闪,三道人影如鬼魅般掠出,成品字形落在街心,封住了济世堂大门正前方的去路。 其中一位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双手呈现暗铁色的巨汉——正是黑风门旗下血手团团主“铁手”厉锋。 与此同时,对面屋脊上“嗖嗖”两声,两名黑衣人手持弩机现身,冰冷的箭簇在日光下泛著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巷子里,又缓缓走出四人,为首者矮胖,用黑巾蒙著脸,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鷙的眼睛,正是那“声音像刮锅底”的胖子。 他身旁,站著那个高瘦如竹竿、眼神冰冷的青衣人。两人身后,还有两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汉子,显然是好手。 九人合围,弩箭伺机。 “陈玄,”矮胖老者开口,声音果然尖利刺耳,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来。怎么,以为踏平了七杀会那帮废物,就真能在这青阳城横著走了?” 陈玄目光扫过几人,在矮胖老者和青衣人身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两名黑衣汉子袖口——那里,隱约有一道深色纹路的轮廓。 “影阁的狗,鼻子倒是灵。”陈玄面露杀机“砸店,伤人,就为了引我出来?” “引你出来?”青衣人阴惻惻地接口,手中把玩著一枚乌黑的细针,针尖在阳光下闪著不祥的幽光, “本来这次只计划针对济世堂,主上对苏老头那些缓解“蚀髓散』的医术,很感兴趣……” “倒没想到你来的挺快,既然碰上了,左右不过是顺路碾死的一只碍眼虫子。正好,蛇老新炼的『幽冥蚀骨散』改良了方子,正缺个像样点的试毒人。” 他话音未落,手中黑针毫无徵兆地疾射而出!不是射向陈玄,而是射向济世堂洞开的大门门槛! “嗤——” 一声轻微的灼响。黑针没入青石门槛,针孔周围,石面瞬间变成死灰,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腐蚀、蔓延,冒出丝丝带著腥甜味的白烟!毒性之烈,骇人听闻! 这就是毒狼帮灭门的凶器!这就是“幽冥针”! “看到了吗?”矮胖老者狞笑, “屠老三那些蠢货,就是中了这种针,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去见了阎王。你放心,我们会让你死得慢一点,好好尝尝这蚀骨销魂的滋味。” 陈玄静静看著门槛上那扩散的灰败痕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寒冬深潭。 “说完了?”他问。 矮胖老者一愣,没想到对方是这般反应。 “说完了,”陈玄缓缓提起右手,五指舒张,体內圆满级《易筋经》的內力开始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至阳至刚的气息悄然瀰漫, “那就……” 他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身形动了! 虽然没有练过轻功,但凭藉著强大的內力,速度一样不容忽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人已出现在街心那三名成品字形站立的黑衣汉子面前! 陈玄掌力排山倒海而来,首当其衝的厉锋狂吼一声,將苦练二十年的“铁臂功”催至极致,交叉格挡。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中,厉锋那號称刀枪不入的双臂应声而折 他庞大的身躯被震得离地倒飞,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街角,挣扎两下便昏死过去,生死不知。这位横练高手,竟也非一合之敌。 另两名名刀手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虽惊不乱,厉喝声中,二把雪亮长刀同时出鞘,分上下二路 带著悽厉刀风,绞杀向那道青色身影!配合默契,刀光如网,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陈玄根本没想闪避。 面对绞杀而来的刀网,他只是一拳轰出! 平平无奇的一拳,甚至没有什么惊人的声势。但当拳头触及最前方那柄刀锋的剎那—— “鐺——!!!”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竟被这一拳砸得从中弯折,持刀汉子虎口崩裂,长刀脱手 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胸口,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撞塌了街对面的半堵土墙,再无声息。 拳势未竭,顺势一带,砸在左侧刀手的刀面上。“咔嚓!”刀断!拳锋擦著断刀,印在其胸膛。 第二名刀手双眼暴突,胸骨塌陷,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兔起鶻落,不过呼吸之间。三名精锐高手,毙命。 屋脊上,两名弩手看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两支淬毒弩箭厉啸著射向陈玄背心! 陈玄仿佛背后长眼,在弩箭及体的前一瞬,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晃。 “篤!篤!” 两支弩箭擦著他的衣衫掠过,深深钉入他身前的地面,箭尾剧颤,入石三分! 而陈玄的身影,在那一晃之后,已如大鹏展翅,冲天而起,直扑对面屋脊! 屋脊上两名弩手肝胆俱裂,再想装填已来不及,慌忙抽出腰间短刀。可刀刚出鞘一半,陈玄已到面前。 “砰!砰!” 两掌,轻飘飘印在两人胸口。两人如断了线的风箏,从三丈高的屋脊上跌落,砸在青石街面,筋骨尽碎,眼见不活了。 从陈玄动手,到五名外围好手悉数毙命,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陈玄飘然落回街心,青衫之上,纤尘不染。 他看向窄巷口那剩下的四人,目光平静,却让那矮胖老者和青衣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苦战”、“消耗”,这是碾压!是虎入羊群! “现在,”陈玄看著脸色终於大变的矮胖老者,和眼神凝重到极点的青衣人,缓缓开口, “轮到你们了。” 第十章 摧枯拉朽 日头正烈,明晃晃地照在济世堂前一片狼藉的街面上,也照亮了地上那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矮胖老者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以为陈玄再强,面对淬毒弩箭和精心挑选的好手合围,至少也要手忙脚乱,受点伤,耗些力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解决五名好手,竟如同拍死几只苍蝇般轻鬆隨意。 那是什么力量?硬撼刀锋,拳碎精钢,这还是人吗?! 青衣人手中的乌黑细针捏得更紧,指节发白,细长的眼睛里寒光急闪,再没了之前的戏謔与从容,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陈玄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甚至……可能超出了蛇老! “点子扎手!併肩子上!用暗青子招呼!” 矮胖老者尖声厉喝,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刺耳。他知道不能等了,必须趁陈玄刚刚爆发,或许有瞬间回气的间隙,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喝声未落,他肥胖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向前一扑,看似笨拙,实则暗藏数种后招变化,一双肉掌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起腥臭掌风,拍向陈玄面门! 正是他苦练的毒功“黑煞掌”! 与此同时,青衣人动了。他没有上前,反而鬼魅般向后滑出三步,手腕一抖,三枚乌黑的“幽冥针”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射向陈玄双眼和咽喉! 针尖幽光闪烁,显然餵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两人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太阳穴高鼓的黑衣汉子,也同时暴起! 一人使一对分水峨眉刺,招式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另一人手持一根熟铜棍,势大力沉,拦腰横扫,封住陈玄左右闪避空间。 四人合击,掌、针、刺、棍,上中下三路,毒辣与刚猛並济,几乎封死了陈玄所有退路和生门!这是绝杀之局!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合击,陈玄终於动了真格。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圆满级《易筋经》的內力在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一股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无形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左脚向前,不丁不八地稳稳踏出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那看似隨意的一步,却让整个街面微微一震,地上细小的碎石尘土簌簌跳动。 面对矮胖老者拍来的漆黑毒掌,陈玄不闪不避,右手五指併拢,化掌为刀,一记毫无花哨的竖劈,直直迎上! 掌刀对毒掌! “噗——!”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异响。矮胖老者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惊骇 他感觉自己的“黑煞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燃烧的铜墙铁壁,不仅瞬间溃散,更有一股炽热刚猛、无坚不摧的恐怖劲力,顺著掌心劳宫穴狂涌而入! “啊——!”他悽厉惨叫,整条右臂的衣袖“嗤啦”一声炸裂成蝴蝶,手臂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然后爆开,黑血四溅! 那炽热劲力摧枯拉朽,瞬间將他整条手臂的经脉骨骼尽数摧毁! 他肥胖的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口的砖墙上,软软滑落,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眼看是废了。 同一时间,陈玄劈出的左掌刀势未老,顺势向下一按,精准无比地按在那横扫而来的熟铜棍棍身之上!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那使棍的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棍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熟铜棍脱手飞出,“呜呜”旋转著砸进街边店铺的砖墙,深入半尺! 他双臂酸麻失去知觉,胸口气血翻腾,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倒退。 而陈玄的身体,借著按棍的反震之力,以左脚为轴,如同鬼魅般向右旋转了半圈,妙到毫巔地让过了那三枚射向要害的“幽冥针”。 毒针擦著他的鬢髮、颈侧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留下三个冒著白烟的小孔。 旋转之中,陈玄的右脚如蝎子摆尾,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向后踢出,正中那使峨眉刺汉子的小腹! “砰!” 那汉子只觉得仿佛被一头髮狂的犀牛正面撞中,小腹剧痛,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整个人离地飞起,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从四人发动合击,到陈玄一掌废掉矮胖老者,一脚踢飞使刺汉子,震退使棍高手,避开毒针,整个过程如同电光石火,只在剎那之间! 街面上,只剩下陈玄,和那个脸色惨白如纸、捏著毒针却不敢再发的青衣人。 陈玄缓缓转身,看向青衣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青衫在刚才剧烈的动作中甚至没有多少凌乱,只有袖口处,被那矮胖老者的毒掌边缘扫到,腐蚀出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跡。 “幽冥针?”陈玄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毒针孔,又看向青衣人手中那枚,“毒狼帮的人,就是死在这个之下?” 青衣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针的手微微颤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对手,那磅礴的內力……这绝不是一个刚刚得到奇遇的年轻人该有的实力! 这简直像是一个沉浸武学数十年、早已返璞归真的老怪物! “是……是又如何?”青衣人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飘, “陈玄,我承认你武功高强。但你以为这就贏了?你可知我影阁势力何等庞大?主上手段何等通天?” “你今日若敢动我,他日必遭千刀万剐,你陈家上下,也必鸡犬不留!” “聒噪。”陈玄吐出两个字,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鬼魅般的速度,而是一步步,稳稳地,朝著青衣人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青衣人的心臟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倾倒而来。 青衣人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猛地一扬手,將手中那枚“幽冥针”全力射向陈玄,同时脚下一蹬,就要向后方巷子深处逃窜! 陈玄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间不容髮之际,於身前轻轻一夹。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枚快如闪电、淬有剧毒的“幽冥针”,竟被他稳稳夹在了两指之间! 针尖距离他的指尖,不足一寸! 青衣人回头瞥见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逃得更快。 陈玄看著指尖那枚泛著幽光的毒针,眼中寒意更盛。他手腕轻轻一抖。 “嗤——” 细微的破空声。那枚“幽冥针”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青衣人右腿的腿弯! “啊——!”青衣人惨叫一声,右腿瞬间失去知觉,扑倒在地。他惊恐地回头,只见被毒针刺中的地方,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死灰色,並向四周蔓延! “不……不!解药!解药在我怀里!”青衣人疯狂地嘶吼,手忙脚乱地去掏怀中。 陈玄已走到他面前,俯视著他。 陈玄踩住青衣人完好的左腿,声音冰寒:“你们几位名字,蛇老是谁?” 青衣人剧痛之下,为求活命或缓解痛苦,嘶声道: “我……我是影阁『幽蛇使』麾下,你可以叫我『竹青』……蛇老,是阁中司掌『毒、药、刑』的三巨头之一,专为阁主处理……不便明面出手之事……” “毒狼帮,为何灭口?”陈玄脚下加力。 “屠老三……那蠢货那晚不当值,偷听到门主与蛇老密谈……他不仅听到了『玉珏』,还听到了……听到了『前朝血脉』、『祭品』这几个字!” “蛇老说,此事关乎阁主天大图谋,绝不可泄露半分!必须……必须死乾净!” 青衣人此刻已被剧痛和恐惧淹没,连连点头,涕泪横流: “饶命!让我服解药,我什么都告诉你!蛇老明日午时就到!他身上有带了真正的『幽冥蚀骨散』原毒,威力比这针厉害百倍!...” “为何要针对济世堂,你们想得到什么” “苏神医经常与陈家走的近,我们来教训一下,顺带著找寻阁主要的医书,缘由我..我真不知情” 陈玄听完,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可以上路了。” 他並指如剑,运用圆满易筋经內力凌空数点。 “嗤!嗤!” 几道细微却凌厉的指风,精准地没入竹青与那矮胖老者及其他黑衣汉子的眉心。陈玄虽没学过相关指劲,但凭藉高深內力凝聚的指劲,击杀重伤之躯,足以; 只见几人身躯一颤,眼中神采瞬间涣散,当场气绝。 留著他们,已无用处,反而会成变数。至於他们可能知道的其它零碎,陈玄已不在意。 蛇老也好,影阁也罢,既已结下死仇,那便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从他们决定对济世堂、对陈家下手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註定。 陈玄没兴趣听一个將死之人的全部供述。他需要的情报,已经够了。蛇老,黑心叟,原毒…… 他转身,看向济世堂。后堂里,苏婉应该已经安顿好了她父亲。街面上,躺著横七竖八的尸体, 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不,或许已经传开了。 陈玄走回济世堂门口,对里面朗声道: “苏姑娘,匪人已除。令尊可还安好?” 后堂门开了,苏婉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镇定了许多,只是看向满地狼藉和尸首时,仍忍不住轻轻颤抖。她对陈玄深深一礼,声音哽咽却清晰: “多谢陈少爷救命之恩!家父服了药,暂已稳住伤势。这里……这里……” “这里我会让人处理。”陈玄道, “苏姑娘,此地已不安全。我府中虽非铜墙铁壁,但总比此处稳妥。待风波平息,再作打算。” 苏婉抬眸,看著眼前这个救了她父女性命、以雷霆手段扫灭强敌的青衫少年,他眉宇间的沉静与强大,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她心中再无犹豫,再次敛衽一礼: “一切……但凭陈少爷安排。婉儿与家父,感激不尽。” 陈玄点了点头,对苏婉温言道:“苏姑娘,我们走吧。” 他护送著苏婉父女上了马车,自己也登车而坐。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片瀰漫著血腥与药味的街市。 车厢內,苏婉小心地扶著昏睡的父亲,不时偷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陈玄。 少年的侧脸在车帘透入的光线中显得稜角分明,长长的睫毛垂下,敛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眾、掌毙数名好手的激战,於他而言,不过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微尘。 她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陈玄虽闭著眼,但精神依然紧绷。济世堂前的杀戮,是宣言,是警告,也是点燃最后导火索的火星。 影阁折了人手,那所谓的蛇老和黑心叟,绝不会再等。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夕阳正在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红。 今夜,註定无人入眠。 第十一章 黑云压城 青阳城北三十里,黑风岭深处。 暮色如血,涂抹在嶙峋的山石与一片依险而建的森严堡垒之上。 这里便是黑风门经营数十年的根基之地——黑风堡。 堡墙以黑岩垒砌,高逾四丈,墙头刁斗森严,隱约可见持弩警戒的身影。 堡內最高处,一座以整块黑铁岩开凿而成的大殿,灯火通明,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大殿中央,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位一身玄色绣金蟒袍,光头在灯火下泛著油光,面容阴鷙,他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看人时带著毒蛇般的冰冷,正是黑风门主——“黑心叟”裘万山。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身形佝僂的老者,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枯瘦如鸟爪、指甲发青的手露在外面。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彪形大汉几乎是冲了进来,正是“开山手”雷豹。 他脸色惨白,额头带伤,身上袍子沾满尘土,早已没了往日掌管城西时的威风,只剩下惊惶与疲惫。 “门主!蛇老!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雷豹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青阳城…青阳城变天了!” 裘万山眼皮一跳,心中不祥预感更浓,厉声道: “慌什么!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雷豹不敢隱瞒,將这几日发生的事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刘香主身死、七杀会文松被逼自绝、济世堂前竹青与胖尊者陨落、血手团厉锋被废生死不知……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那个名字——陈玄。 “……属下无能,未能护住各位上使,也挡不住那陈玄凶威…如今我们许多暗桩都被拔了,剩下的也都胆战心惊” 雷豹以头抢地,“门主,蛇老,那陈玄分明是要將我黑风门在青阳城的根基,连根拔起啊!求门主、蛇老,为我等做主!” 裘万山听完,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將身旁的铁木椅扶手捏得粉碎! “陈玄!小畜生!安敢如此!!” 蛇老笼罩在黑袍下的身躯微微前倾,惨绿色的眸子盯著雷豹,嘶声道: “你方才说,他一掌便废了苦练横练二十年的厉锋?” 千真万確!在场侥倖逃回的兄弟都看到了,厉锋那双铁手…寸寸俱裂!”雷豹颤声道。 蛇老沉默片刻,发出“嗬嗬”的怪笑: “有意思…裘门主,看来咱们这位小朋友,给的惊喜不小。再给他几日,怕是真要骑到你我头上了。” 裘万山面目狰狞,看向雷豹: “你手下,现在还能聚起多少人?” 雷豹咬牙道:“忠心敢战的弟兄,还有八十余!只要门主和蛇老坐镇,属下愿为先锋,踏平陈府,將那小子碎尸万段,以雪前耻!” 蛇老缓缓站起,嘶哑的声音不疾不徐: “裘门主,稍安勿躁。本座与你不日前往州府边境,接应总坛调拨的『幽冥卫』与那批『蚀骨毒原液』” “不正是为了应付陈家陈战,確保万无一失么?只是没想到,冒出来个陈玄,倒是远超预料。”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杀我影阁之人,便是与主上为敌。此子,已上了必死名录。只是,主上要的东西,必须先拿到手。” “裘门主,你在青阳城经营多年,那件『玉珏』,当真就在陈府?陈战那老儿,守口如瓶数十年,就没露出半点破绽?” 裘万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咬牙道: “十成把握不敢说,但八成是有的!陈啸天夫妇当年匆匆离去,未必带走了真品。” “陈战这些年深居简出,看似苟延残喘,但我总觉得他是在守护什么。那陈玄病秧子突然武功大进,说不定就与此物有关!” “哦?”蛇老眼中绿芒一闪, “既如此,便更要抓紧了。陈玄连番恶战,昨夜又强杀竹青与铁手,纵然內力深厚,此刻也必是强弩之末,正是剷除他的最佳时机。” 裘万山瞳孔微缩:“蛇老,如此兴师动眾,恐怕会惊动州府……” “惊动?”蛇老嗤笑一声,黑袍下仿佛有冷风溢出 “等州府得到消息,青阳城早已换了天地。主上要的只是结果,不是过程。” “裘门主,是时候让青阳城,也让周围那些不安分的眼睛看看,违逆我等,是什么下场了。” 裘万山精神大振,猛地捏碎手中酒爵,霍然起身,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好!有蛇老亲自出手,此子必死无疑!我这就去召集人马!” 同一夜,陈府。 气氛凝重,却无慌乱。 苏远山被安置在静室,由苏婉寸步不离地照料。陈玄给出的內力吊住了他的元气。 书房里,陈玄正在擦拭一柄普通的长剑。剑身映著烛火,寒光流转。 陈战坐在对面,那柄尘封多年的沉铁大刀,此刻横在膝上,被粗糙的手掌缓缓摩挲。 “据我们安排的人探听,黑风门有所异动,似乎安排了大量人马,直奔我们陈家而来。”赵福肃立在一旁,低声道, “府中能战的家丁、护院,共二十三人,已分作三队,由老奴和两位教头领著,配备了弓弩和盾牌。库房里那些老物件,也翻出来了。” 陈战点点头,看向陈玄:“玄儿,你如何看?他们若来,必是雷霆之势。” 他走到窗边,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爷爷,赵伯,这一战,凶险异常。来的绝不会只是普通帮眾。你们的目標,是守住府门,清理杂兵,护住內院和苏先生他们。至於裘万山和那个蛇老……” 陈玄顿了顿,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交给我。” 陈战看著孙子挺拔如枪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有骄傲,有担忧,更有一丝久违的热血在胸膛激盪。他重重一拍膝上铁刀: “好!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也该让他们见见何为“铁刀”!!” ... 子时,青阳城。 往日宵禁后便陷入沉睡的城池,今夜却瀰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骚动。 街道空旷无人,所有门户紧闭,但无数道目光却透过窗缝、门隙,惊恐地望向城北。 那里,火光冲天。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恶鬼,沉默而肃杀地淹没了陈府所在的整条街巷。 人数不下百,服饰杂乱,有黑衣劲装、胸口绣鬼头的黑风门“黑煞卫”,有眼神麻木、气息阴冷的影阁“幽冥卫”,还有不少被强行徵召或利诱而来的城中其他帮会亡命徒。 他们手持利刃,弓弩上弦,將陈府围得水泄不通,冲天的火把將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裘万山与蛇老並未站在最前,而是立於后方一座三层酒楼的屋顶,俯瞰著下方那片被孤立的府邸。 蛇老依旧笼在黑袍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裘万山则面色冷厉,眼中杀意沸腾。 陈府大门紧闭,门內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倒是沉得住气。”裘万山冷哼,运足內力,声震长街: “陈玄!给本座滚出来受死!杀我门人,戮我盟友,今日便是你陈家满门覆灭之时!若肯自缚跪降,交出府中一切,或许可留你全尸!”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传出极远。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內打开。 一道青色身影,不急不缓地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陈玄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布衫,面容平静,手中甚至没有兵器。 府门內,陈战持刀而立,赵福与二十余名家丁护院,分成两列,堵住大门,弓上弦,刀出鞘,呼吸粗重,却无人后退。 陈玄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在裘万山阴鷙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那令人不適的黑袍身影,最后回到裘万山脸上,忽然轻蔑笑了笑。 “一群废物,人再多也是螻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火焰噼啪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狂妄!”裘万山闻言勃然暴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挥手,可从来只有他说別人废物的份。 “杀!给我碾碎他们!雷豹,带人攻门!黑煞卫,隨我拿下此獠!” 第十二章 降龙出世! “杀!!!” 暴喝声撕破暮色,战斗瞬间爆发! 雷豹狞笑一声,挥舞双戟: “兄弟们,隨我杀进去!钱財女人,任取!” 他身后数十名悍匪轰然应诺,挥舞刀兵,冲向陈府大门。 重赏与死亡威胁之下,最前排的数十名黑煞卫与幽冥卫齐声暴喝,结成战阵,刀光如林,弩箭先行,如一道钢铁洪流,朝著石阶上那道孤影席捲而去! 与此同时,两侧屋顶、街角,数十张劲弩同时激发,淬毒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尖啸,笼罩陈玄全身!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陈玄终於动了。 他未退半步,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鬼魅般模糊了一瞬。 下一剎那,他已主动撞入了那汹涌而来的刀枪箭雨之中! “鐺鐺鐺鐺——!” 金铁交鸣的爆响瞬间连成一片!陈玄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双手或指或掌,每一击都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重如山岳。 他並不硬接所有攻击,而是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大部分,同时以攻代守。 一名黑煞卫挥刀猛劈,陈玄侧身让过刀锋,手肘顺势撞在其肋下,咔嚓骨裂声中,那人如遭重击,吐血倒飞。 两名幽冥卫一左一右,毒刃悄无声息刺向后心,陈玄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旋,两指如电弹出,精准点在刃身,“叮叮”两声,毒刃偏转,反而刺入旁边同伴体內,惨叫声起。 弩箭临身,陈玄或拧身,或挥袖,澎湃的內力鼓盪,將大多数弩箭震飞,少数及体的,也被护体真气弹开,只在衣衫上留下浅痕。 他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折筋断之声不绝於耳。 圆满级《易筋经》赋予的不仅仅是雄浑內力和强健体魄,更是对身体每一分力量、每一次移动的极致掌控。 但敌人实在太多,且训练有素。黑煞卫结阵死战,进退有据;幽冥卫刁钻狠毒,专攻要害;外围弓弩手冷箭不断。 陈玄虽勇,却也无法瞬间击溃数百人的围攻,他需要不断移动、闪避、格挡、反击,体力和內力都在持续消耗。 尤其要分神防备远处那两道一直未曾动手的恐怖气息,精神必须紧绷到极致。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陈府门前已躺下三四十具尸体,鲜血染红长街。 陈玄的青衫上也多了几道破口,手臂、肩背被毒刃擦过的地方传来麻痒,被他以內力强行压下。 他呼吸微显急促,额角见汗。敌人虽然死伤更重,但后续人马依旧前赴后继,杀之不尽。 “此子內力之深,確实惊人。” 屋顶上,蛇老嘶哑开口,惨绿的眸子盯著场中那道纵横的身影 “裘门主,你的黑煞卫,怕是耗不死他。看来,需得你亲自下场,逼他露出真正的破绽了。” 裘万山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狞笑一声: “正合我意!今日,便用这小子的血,祭我黑风门旗!” 他脚下一蹬,屋顶瓦片炸裂,人已如一只巨大的夜梟,凌空扑下,直取场中的陈玄! 人在半空,双掌已变得漆黑如墨,带起腥臭刺鼻的掌风,赫然是黑风门绝学“黑煞追魂掌”全力施为! 掌力笼罩方圆数丈,竟將陈玄与周围几名敌人一同覆盖在內,狠辣无比。 陈玄刚一指洞穿一名幽冥卫咽喉,感到头顶恶风压体,凛冽的杀机与阴毒掌力让他皮肤刺痛。 他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体內易筋经內力轰然运转,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右掌向上,一记至阳至刚的掌力迎击而上! “轰——!!!” 双掌相交,如平地惊雷!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將周围数名躲闪不及的黑风门徒震得口喷鲜血,踉蹌倒退。地面青石板寸寸龟裂,烟尘瀰漫。 陈玄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青石陷落半寸,只觉一股阴寒歹毒、如同附骨之蛆的劲力顺著手掌劳宫穴钻入,试图侵蚀经脉。 他闷哼一声,圆满级易筋经內力如烈火燎原,瞬间將那股阴寒驱散大半,但手臂仍是一阵酸麻。 裘万山则凌空倒翻一个跟头,落於三丈之外,脚下连退两步,每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深深脚印,脸上掠过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惊色一闪而逝。 他没想到,陈玄在激战良久后,仓促间接自己蓄势已久的全力一掌,竟只是稍处下风! “好小子!果然有几分门道!”裘万山厉喝,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凶光更盛 “但今日,你必死无疑!黑风蚀骨!” ... 另一边,府门处的战斗同样惨烈。 雷豹狂吼著,一双鑌铁短戟势大力沉,接连劈翻两名拦路的陈府护院,直扑门前的陈战。 “老东西,纳命来!” 陈战白髮飞扬,沉铁刀划出一道厚重的弧光,悍然迎上!“狗贼,看刀!” “鐺!” 刀戟相交,爆出巨响。陈战浑身一震,后退半步,只觉手臂酸麻,心中暗惊: “这廝好大的力气!” 他终究年事已高,气血已衰,硬拼力气绝非壮年雷豹的对手。 雷豹得势不饶人,双戟舞动如风,招招抢攻,儘是搏命打法。 陈战凝神应对,將数十年刀法经验发挥到极致,稳守门户,伺机反攻。 两人战作一团,一时难分高下。 赵福带著其余家丁护院,结成一个简单的圆阵,死死堵在门口,与数倍於己的敌人廝杀。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台阶,但活著的人依旧死战不退,怒吼与惨叫声不绝於耳。 陈府门前的石阶,已成修罗屠场。 ... 另一边,蛇老静静看著这一切,尤其关注著陈玄那边的战局。 看到陈玄在围攻下,动作虽未迟缓,他黑袍下乾瘪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但眉宇间已显凝重。 场中,裘万山不再留手,身形再动,双掌漆黑如夜,带起道道残影,掌风中隱含鬼哭之音,腥风扑鼻,招式狠辣刁钻,专攻陈玄周身大穴与关节,赫然是黑风门压箱底的近身搏杀之术。 他浸淫此道数十年,掌法阴毒老辣,经验丰富,非之前那些手下可比。 陈玄凝神应对,將易筋经內力催至顶峰,掌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以快打快。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十余招,掌风拳劲纵横,气爆声不绝於耳,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墙壁坍塌,寻常武者根本无法近身。 裘万山越打越是心惊。陈玄內力之精纯浑厚,远超他预料,而且似乎有某种奇异特性,对他“黑煞掌”的阴毒劲力有极强的克制净化之效。 更可怕的是陈玄的体力与反应,在经歷连番大战后,竟无多少衰竭跡象,反而越战越勇,招式衔接圆融无碍,隱隱有將他反压之势。 “不能拖下去!”裘万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卖个破绽,胸口空门大开。 陈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眼中精光一闪,蓄势已久的一掌,挟著沛然莫御的易筋经內力,直印裘万山胸膛!这一掌若中,纵是铁打的身子,也要筋骨尽碎。 然而,就在陈玄掌力及体的剎那,裘万山脸上却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狞笑。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將毕生功力尽数凝聚於胸前,同时袖中滑出一枚乌黑髮亮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向陈玄小腹! 正是他隱藏多年的同归於尽的杀招——“捨身毒刺”!针上淬有黑风门秘制剧毒“腐髓”,见血封喉,中者无救。 “噗!” “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陈玄那至刚至猛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裘万山胸口。 裘万山胸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双眼暴突,没想到陈玄竟真敢以命换命,也低估了陈玄的內力 ,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漆黑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墙壁上,缓缓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黑风门主,“黑心叟”裘万山,毙! 而他那枚“腐髓毒针”,也在同时刺中了陈玄小腹。 虽有护体真气阻隔,未能深入,但针尖携带的剧毒,却已顺著破开的皮肤,侵入体內! 陈玄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小腹处传来一股火烧火燎又夹杂著冰寒刺骨的剧痛,那毒素极为猛烈,竟在飞速侵蚀他的血肉与內力! 他脸色一白,连忙运转易筋经內力镇压,但毒素刁钻,一时竟难以尽除,动作顿时一滯。 就在陈玄掌毙裘万山、自身中毒受创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如毒蛇般蛰伏在屋顶的蛇老,动了。 陈玄击杀裘万山、中毒受创、气息剧烈波动的剎那,在他眼中,便是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 “桀桀桀……小子,能杀裘万山,你足以自傲了。现在,把你的命,和你身上武功的秘密,都交给老夫吧!” 嘶哑阴森的怪笑声中,蛇老佝僂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自屋顶飘然而下。 人未至,那双枯瘦发青的手掌已然张开,十指舞动 无数道细如牛毛、肉眼几乎难辨的灰黑色“幽冥煞丝”,如同天罗地网,带著刺骨的阴寒与恐怖的腐蚀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向陈玄周身所有要害!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黑色毒雾,从他袍袖中狂涌而出,翻滚凝聚 竟化作数条狰狞的毒蟒形態,嘶啸著噬咬而来!声势之骇人,毒功之诡异,远超之前所有敌人! 真正的致命危机,在陈玄刚刚击杀敌人却也是中毒受伤、新旧力量交替未稳的此刻,降临了! 【叮!】 【检测到宿主击杀黑风门主裘万山,彻底瓦解黑风门及其附属门派核心战力!】 【主线任务【青阳肃清】最终目標达成!】 【任务奖励发放:绝学——圆满《降龙十八掌》!】 第十三章 降龙十八掌 《降龙十八掌》!!! 终於来了! 这门攻伐神功,与圆满易筋经相辅相成,威力何止倍增! 易筋经为体,这门神功为用,阴阳相济,內外合一,威力直臻化境。 在此之前,他不过是抱著一座金山却只会用拳头打人的莽夫 空有一身近乎一甲子的圆满易筋经內力,却苦於没有对应的上乘招式,只能凭蛮力催动拳脚,根本发挥不出十成威力。 若非如此,区区一个裘万山,又岂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是否载入灌顶?” “载入” 浩瀚如海的信息流,伴隨著一股至大至刚的无上武道真意,轰然涌入陈玄的脑海与四肢百骸!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图谱,而是一种“势”,一种“意”!这股真意与他体內至阳至纯的易筋经內力瞬间水乳交融,剧烈共鸣! “噗——”陈玄因毒素与內力激盪,身形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在这一刻亮得骇人,如同夜空中燃起的星辰! 他能感觉到,体內某些关隘被轰然衝破,对“力”的运用,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而几乎在陈玄领取神功的一瞬间,外界的时间,不过流逝一瞬。 幽冥煞丝如网,漆黑毒蟒如龙,带著湮灭生机的阴寒与腐蚀万物的歹毒,瞬息间已扑至面前! 陈玄刚刚承受了《降龙十八掌》传承的衝击,小腹处“腐髓毒”依旧在肆虐,双重衝击下,气血翻腾,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蛇老这蓄谋已久、毫无保留的绝杀一击,时机拿捏得毒辣到了极点! 生死一线!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 “嗬——!” 陈玄根本来不及去细想脑海中的掌法招式,完全是遵循著那股刚刚获得的、至大至刚的武道本能,一掌轰出! 这一掌,没有固定招式,却已然带上了“降龙掌”那至简、至重、至快的韵味! 只是初得传承,形未至,意先到!掌风呼啸,竟隱隱压过了毒雾翻滚的“嗤嗤”声,淡金色的掌力凝练如实质,劈开毒雾,直斩蛇老手腕! 淡金色、略显散乱的气劲,与那灰黑色的幽冥煞丝网、漆黑的毒雾蟒轰然对撞! “轰隆隆——!!!” 巨响如闷雷滚过长街!狂暴的气浪与肆虐的毒煞疯狂对冲、湮灭、爆发! 陈玄仓促间未能成形的“降龙”气劲,在质量上竟丝毫不逊於蛇老苦心凝聚的毒煞,甚至在属性上隱隱克制! 那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力道,將大部分幽冥煞丝直接震散、净化,数条毒雾蟒也被轰得形体溃散,黑雾翻腾倒卷。 蛇老只觉手腕处传来刀割般的锐痛与灼热,心中大骇,急忙变招缩手。 他浸淫毒功数十年,掌爪功夫阴毒诡异,变招极快,一爪未尽,另一爪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扣向陈玄右肩井穴,指尖幽光闪烁。 陈玄不闪不避,沉肩坠肘,右掌去势未尽,左掌已如灵犀一点,后发先至,直戳蛇老扣来的爪心劳宫穴! 指尖未至,一股锋锐无匹的指风已然破空! 蛇老爪势再变,化抓为拍,与陈玄指风一触即分。 “砰”一声闷响,两人身形同时一晃。 蛇老只觉一股灼热尖锐的劲力顺著手掌劳宫穴钻入,自己无往不利的蚀骨毒元竟被其抵住,难以寸进,反而有被灼伤消融之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什么內力,这是什么掌法?! 殊不知这还只是陈玄未完全掌控降龙匆忙出手的状態; 两人在毒雾瀰漫的方寸之地,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十余招。 陈玄毕竟掌法初成,还不熟练,略显生涩,全凭本能-降龙真意的“重、拙、大”与易筋经內力的雄浑支撑,往往以力破巧,以攻代守。 蛇老则招式诡譎,毒功阴损,经验老辣,每每於不可能之处发出致命攻击,更有毒雾、毒蒺藜不时干扰。 蛇老的毒元附骨之疽般侵蚀,与之前的“腐髓毒”內外交攻,让他面色隱隱发青,动作也渐显滯涩。 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出招越来越流畅,脑海中的掌法真意在与实战的碰撞中飞快消化、融合、升华! “砰!” 又是一次硬撼,两人各自退开三步。 蛇老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凌空倒翻回去,落在街心,黑袍鼓盪,眼中惊骇更甚 陈玄以手撑地,他抬起头,看向蛇老的目光,却冰冷平静得可怕。 在刚才的战斗中,虽未成招式,但已经彻底熟练掌握了《降龙十八掌》,让他真切体会到了那“掌出无悔、力发如山、刚猛无儔、专破邪妄”的恐怖威力与核心真意! 这真意,正与他圆满级《易筋经》的至阳至纯內力完美契合!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易筋经內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对抗著“腐髓毒”与新侵入的幽冥煞。 而降龙真意的存在,仿佛给这至阳內力注入了一缕“神”,驱毒疗伤的效果竟在加快!虽然伤势依旧极重,但他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力量在绝望中滋生。 “老东西……你的毒和武功,也不过如此。” 陈玄缓缓站直了身体,傲视道: “刚刚只是陪你玩玩,接下来,一招解决你。” 蛇老闻言勃然大怒,一股难以言喻的忌惮与杀意涌起。 “牙尖嘴利!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幽冥蚀骨,万毒吞天!” 蛇老尖啸一声,再无保留,佝僂的身形猛地膨胀了一圈,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双手急速舞动,残影重重,周身毛孔中都开始渗出浓稠如墨的漆黑毒气! 这些毒气在他头顶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直径足有丈许的漆黑毒气漩涡! 漩涡中心,隱约有万千毒虫虚影挣扎嘶嚎,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直衝神魂!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阴寒、死寂、腐蚀万物的恐怖气息,笼罩了整个长街!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之一,以本命毒元催动,融合精神攻击的“万毒噬魂煞”! 威力无穷,但对自身损耗也极大。 陈玄瞳孔骤缩,从那漆黑漩涡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仅针对肉身,更针对精神!他中毒之躯,行动已然不便,躲闪更是艰难。 不能退,也无需退!唯有……以刚破邪,以力证道! 第十四章 青阳肃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易筋经內力在经脉中咆哮,与降龙真意共鸣 他重新睁开眼时,双足分开,微微下蹲,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马步。 右臂后引,五指微屈,掌心向天,做了一个简单却厚重如山的起手式,缓缓回收。 隨著这个动作,他周身那紊乱的气息竟奇蹟般地平復、內敛,但一股仿佛蓄积著滔天洪流的恐怖气势,却在他身上节节攀升!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地面的尘埃微微悬浮。 蛇老头顶的漆黑毒气漩涡已然成型,散发出毁灭般的波动。他狞笑著,双手猛地向下一压:“给本座死!” “呜——!” 漆黑的毒气漩涡如同九幽降临的魔口,带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朝著陈玄当头罩下! 所过之处,地面石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滚滚青烟。 就在那毁灭毒漩即將触及陈玄发梢的剎那—— 陈玄蓄势已满的右掌,动了。 没有浩大的起手式,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是简简单单,自腰间而起,经胸腹,过肩头,凝全身之力、聚毕生之功、合无上真意,向前,平平推出。 “亢。” “龙。” “有。” “悔。” 四字真言,如同四道闷雷,自陈玄胸腔迸发,与他推出的右掌共鸣。 “昂——!!!!!” 这一次,不再是隱隱的龙吟,而是威严神圣、响彻云霄的震天龙啸!一道凝练如实、栩栩如生、鳞甲毕现、头角崢嶸的淡金色龙形气劲,自陈玄掌心怒啸而出! 金龙虽只丈余长短,却凝练到了极致,散发著至阳至刚、破灭万邪、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它栩栩如生,鳞爪飞扬,带著碾碎一切、涤盪妖氛的无上威严,仿佛一轮小太阳在陈玄掌前诞生! 淡金色龙形气劲,与那吞噬而下的漆黑毒气漩涡,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嗤——”的一声绵长灼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深不见底的寒冰。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散发著恐怖波动的漆黑毒气漩涡,在与淡金色龙形气劲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遇到克星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至阳至刚的龙形气劲生生蒸发、净化、湮灭! 龙形气劲去势不减,仿佛撕开一层脆弱的黑布,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整个毒气漩涡,然后狠狠撞在了后方的蛇老身上! “不——!!!” 蛇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护体毒罡瞬间破灭,漆黑的双掌寸寸碎裂,紧接著是双臂、身躯……彻底被淡金色龙形气劲吞没。 金龙透体而过,消散在后方空中。 “轰!!!” 眾人只看到金光一闪,原地已没有了蛇老的踪影,只有一小撮漆黑的灰烬,飘飘扬扬落下。 那令人作呕的毒煞气息,也隨之消散一空。 淡金色龙形气劲也隨之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长街之上,一片死寂。 一掌,仅仅一掌。 影阁三巨头之一、凶名赫赫的蛇老,死! “老狗,说一招解决你,就一招解决你” 陈玄保持出掌姿势,静立数息,缓缓收掌,脸上无喜无悲。 他体內,磅礴的《易筋经》內力,与刚刚获得的《降龙十八掌》的武道真意,彻底水乳交融,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不仅仅是多了一套绝学,更是武道境界上的一次巨大飞跃。 体內易筋经內力自动运转,开始缓慢却坚定地修復伤势,对抗毒素。 他目光扫过自身破损的衣衫和累累伤痕,心中念头电转: “《易筋经》虽能祛毒强体,但非专精防御。若有金刚不坏之身,万毒不侵之体,这等阴损毒功,焉能伤我分毫?” 今日若有绝世轻功在身,进退如电,又岂会被这老东西缠斗至此,落入以伤换伤的局面?” 对更强横练、更高明身法的渴望,在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於心。 只能小小期望下后续系统发布的任务了。 他目光扫过长街。 裘万山的尸体躺在地上,已然冰冷。 蛇老,尸骨无存,化为一撮黑灰。 影阁幽冥卫、黑风门黑煞卫、以及那些被召集来的亡命之徒,此刻还站著的,已不足三成。 他们呆呆地看著场中那个独立的身影,看著他脚下象徵著两大绝顶高手陨落的痕跡,看著他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脊樑,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心臟。 “哐当!”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哐当!哐当!哐当……” 不知是谁发一声喊,丟下兵器,转身就逃。如同瘟疫传染,剩下的人瞬间崩溃,哭爹喊娘,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顷刻间逃散一空。 府门处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陈战与雷豹血战数十回合,雷豹忽闻远处蛇老毙命的惨叫,心神剧震。 陈战抓住这瞬息破绽,沉铁刀以同归於尽的架势,不顾自身空门,一刀捅入雷豹小腹,同时侧身,以左肩硬受雷豹垂死一击,锁骨碎裂声中,刀锋狠狠一搅! 雷豹双目暴突,死死瞪著陈战,口中血沫涌出,缓缓软倒。 几乎同时,赵福那边也终於將攻门的最后几名悍匪斩杀,但身边还能站著的家丁,已不足五人,人人带伤,血染重衣。 长街之上,火光摇曳,映照著满地尸骸,血流漂櫓。残存的毒雾腥臭与浓烈的血腥味混杂,令人作呕。 一片死寂。 唯有夜风呜咽,吹动残破的旗帜与燃烧未尽的门板,发出“嗶剥”轻响。 陈玄看著满街尸首,看著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著血腥与灼热的气息。 结束了。 第十五章 余暉 晨雾如纱,轻柔地覆盖著青阳城。 距离那场决定陈家命运的血战,已过去整整三日。 城东的瓦匠老李头蹲在自家铺子前,眯眼看著街对面几个工匠叮叮噹噹地修补著那夜被气劲震裂的墙面。 他啐掉嘴里的草根,对旁边卖炊饼的王老三说: “瞅见没?陈府派的人,工钱给得足,晌午还管一顿肉汤。搁以前黑风门那会儿,不抢你砖头就算积德了。” 王老三掀开蒸笼,白汽腾起,混著麦香: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四海鏢局』青阳分舵的王鏢头来买炊饼,还跟我嘮呢,说陈家这次可是真支楞起来了,连总鏢头郭老爷子都留意到了” “怕是过不了多久,咱们青阳的药材生意,又能像陈老爷子前几年时那样,走到青州去了。” “四海鏢局?那可是大招牌!”老李头咂咂嘴: “早年陈家的『回春堂』药材走鏢,多半就是托的他们。后来陈家败落,这关係也就淡了。如今看来,又要续上嘍。” 街市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担著菜蔬的农人、吆喝著的货郎、挎著篮子採买的妇人……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正讲到精彩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陈公子面对漫天毒雾,不闪不避,一掌推出!诸位猜怎么著?” “一声龙吟,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震得那敌人肝胆俱裂……” 底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儘管这故事三天里他们已经听了不下八个版本。 什么背后有三个脑袋、六条胳膊的,怒目圆睁; 也幸亏陈玄这几日在陈家修养,並不知情,否则就算再沉稳,也定要暴跳如雷 ... 陈府,后花园。 园中那株老槐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把藤椅。 老管家赵福正盯著棋盘,眉头拧成了疙瘩。 “將军。”陈战落下最后一子,捋须哈哈大笑。 赵福摇头苦笑:“老爷今日棋风凌厉,杀得老奴丟盔弃甲。看来心情是大好了。” “能不好吗?”陈战端起旁边的紫砂壶,美美地呷了一口, “后人爭气,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一天都是赚,自然要活得痛快些。” 自陈家大战后,便带人清点黑风门產业,一併资產尽入囊中。 城中几家原本对陈家敬而远之的武馆、商號,这几日都递了拜帖,言辞恭敬。 陈战老爷子这几日则精神抖擞,每日亲自迎来送往,仿佛年轻了十岁。 竹林边,一道青色身影静静而立。 陈玄没有练功,只是闭著眼,感受著晨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感受著体內气息如溪流般缓慢而坚韧地流转。 他脸色比三日前好了许多,相比往常,隱隱透著一股如玉的温润光泽。 以往那份略显单薄的身形,如今挺拔如竹,肩背线条流畅而蕴藏著力量。骨肉匀停,气血充盈, 《易筋经》圆满所带来的洗筋伐髓虽强大,基本不惧寻常毒素 但“腐髓毒”和幽冥煞气也並不是寻常毒素,经过易筋经內力的压制炼化,目前基本已好了七七八八了;换做其他寻常內功,怕是早已在三日前大战便已当场暴毙。 苏婉提著一只小巧的食盒,从月洞门轻轻走来。她换了身水绿色的衣裙,髮髻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看到竹林边的身影,她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一丛忍冬花旁,静静看了片刻。 陈公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不是五官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气”变了。 就像一块蒙尘的美玉,被细心拭去了尘埃,温润內敛的光华自然透出。多了份如山岳般的沉稳,和……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姑娘。”陈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婉回过神,脸颊微热,忙上前几步,敛衽一礼: “陈公子,该用药了。今日我加了两位寧神的药材,煎得久些,药性温和,正好配合公子调息。” “有劳。”陈玄接过食盒,在石凳上坐下。食盒里除了一碗温度正好的汤药,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桂花蜜饯。 “药苦,蜜饯是婉儿自己醃的,可压一压苦味。” 苏婉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陈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捡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清甜瞬间冲淡了苦涩。 “如何?”苏婉诊脉片刻,轻声问。 “好多了。体內之毒也去了八九成。”陈玄感受著体內变化, “苏姑娘的药方,配伍精妙,事半功倍。” 苏婉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收回手:“是公子內力至阳至纯,本就克制阴毒。婉儿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陈玄看了她一眼。 这三日,苏婉几乎衣不解带,煎药、诊脉、调配药浴,甚至亲自动手为他施针疏导淤塞的经脉,那份专注与细心,早已超越了寻常医患关係。 “苏姑娘,这几日,辛苦你了。”陈玄语气温和。 顿了顿,又问,“苏先生身体可好?” “父亲恢復得很好!他体內毒素本就轻微,又得公子以精纯內力护住心脉,加上及时解毒,已无大碍。只是……” “父亲醒来后,提及中毒前,曾在一本残破的《南疆异草考》中,见过描述类似『蚀髓散』症状的记载,旁边还批註了一句古怪的话,似乎与什么『前朝百草园』有关。” “前朝百草园?”陈玄眼神一凝。这与父母失踪、玉佩之谜隱隱呼应。影阁用毒,难道也与前朝有关?他点点头:“不急,让苏先生好生休养。此事,或是一条重要线索。”” “前朝宫廷……”陈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影阁的追寻,父母的失踪,似乎都与那个湮灭的朝代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块所谓的“玉佩”,恐怕就是打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青阳城近况。 陈家大战后带人清点黑风门產业,已理出大半,数目惊人。 城中几家原本对陈家敬而远之的武馆、商號,这几日都递了拜帖,言辞恭敬。 陈战老爷子则精神抖擞,每日亲自迎来送往,仿佛年轻了十岁。 正说著,陈战踱步过来,手里还拎著那只画眉笼子。鸟儿在笼中清脆地鸣叫著。 “聊什么呢,这么投契?”陈战笑呵呵地在旁边石凳上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苏婉忙起身见礼:“陈老爷子。” “坐,坐,自家人,不用客气。”陈战摆摆手,看向陈玄,眼中满是欣慰 “玄儿,看你气色,基本痊癒。苏丫头功不可没啊!” “爷爷说的是。若无苏姑娘妙手,我恢復不了这么快。” 陈战捻须,忽然笑眯眯地对苏婉道: “苏丫头,你看我这孙子,除了性子闷了点,功夫还凑合,人也算踏实。” “这次多亏了你悉心照料。你看……要不就让他以身相许,如何?” “噗——”苏婉刚端起旁边赵福递上的茶,闻言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出,染湿了裙角。 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虾子,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緋色。手中茶盏放下不是,拿著也不是,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声如蚊蚋,带著颤音: “陈、陈老爷子……您、您莫要拿婉儿说笑,……我、我去看看药炉……” 话未说完,已手忙脚乱地起身,也顾不得礼数,低著头匆匆走了,背影颇有些慌乱。 陈玄也被祖父这突如其来的“乱点鸳鸯谱”弄得一怔,隨即无奈地扶额: “爷爷,您这玩笑开过了。苏姑娘麵皮薄,您这样……” “嘿,我怎么是开玩笑?”陈战眼睛一瞪,隨即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当爷爷老眼昏花?苏丫头看你的眼神,那能是普通大夫看病人?这姑娘心性纯善,医术高明,家世清白,对你又有心。” “你如今也大了,该考虑成家立业,延续香火。我看苏丫头就挺好!” 陈玄默然。 这段时间苏婉的温柔、细心、坚韧,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心,他怎么会没有感觉? 只是父母踪跡未明,前路迷雾重重,影阁等强敌环伺,他不想,也不能將她捲入过深。 虽然是原主的父母,但既然继承人家的身份,自然也要担起责任; “爷爷,父母踪跡未明。孙儿暂时没有心思儿女情长。” 陈战知他性子,不再多言,转而道:“好了,不说这个。今晚月色不错,陪爷爷喝两杯?咱们爷孙俩,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第十六章 秘辛 是夜,月华如水,洒满庭院。 陈战的小院里,石桌上摆了几样清淡小菜,一壶陈年花雕。没有僕人伺候,只有祖孙二人对坐。 三杯酒下肚,陈战脸上泛起红光,话匣子也打开了。 “玄儿啊,”他抿了口酒,望著天上明月 “青阳这块地界,如今算是稳了。可你知道,咱们这青阳城,放在天下,算个什么吗?” 陈玄为祖父斟满酒,静待下文。 “天下之大,浩瀚无边。古人以五方论之,是为五域:东、西、南、北、中。” 陈战手指蘸了酒水,在石桌上大致勾勒, “咱们这儿,是东域。东域又分九州,咱们青阳,不过是青州最东边的一个偏僻小城,背靠云岭,面朝荒滩。往日里,除了些药材山货,没什么能入那些大人物法眼的。” “往西,过了云岭山脉,那便是西域。佛国之地,寺庙林立,高僧辈出,武功路数也跟咱们大不相同,听说有什么『金刚不坏』、『龙象大力』的古怪法门。” “南疆就更邪乎了,十万大山,瘴气瀰漫,里头的人擅长驱使毒虫蛊物,巫术诡异,防不胜防。你中的那『腐髓毒』,我怀疑就跟南疆脱不了干係。” “北漠苦寒,民风彪悍,马背上的功夫天下无双,讲究个正面衝杀,一往无前。” “至於中域……”陈战声音压低,带著敬畏, “那是天下中心,皇城所在。水最深,势力盘根错节。咱们东域最顶尖的宗门势力,像什么『青云宗』、『听雨楼』,还有那神神秘秘的『天机阁』” “根子据说都跟中州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每一域上面,还有那些如同传说般的『武帝』级人物,坐镇一方,宛如神明。” 他嘆了口气:“你爷爷我年轻时,也走过些地方,见过些世面。可越走,越觉得自个儿渺小。” “咱们陈家,在青阳算是棵葱,放到青州,勉强算个苗,到了东域……那就跟路边野草差不多了。” “黑风门?在青阳作威作福,放到青州,也就二三流的货色,全靠背后有影阁撑腰。” “影阁……爷爷,您对影阁,究竟知道多少?他们为何死盯著我陈家?”陈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战放下酒杯,脸色凝重起来,眼中浮现追忆之色: “影阁……是近二三十年才在东域活跃起来的一股神秘势力,触角遍布各州,行事狠辣诡秘。他们盯上陈家,却是从你父母离去后开始的。 “我怀疑,那所谓的玉佩等宝藏秘密跟你母亲有关。” “我娘?”陈玄心头一震。 “你娘她……”陈战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她来歷不凡,气质谈吐,绝非寻常人家女子。当年与你父亲相识,也是一段奇缘。她似乎知道许多隱秘之事,对古籍、遗蹟尤为感兴趣。你父亲受她影响,也沉迷其中。” “他们离去前那段日子,神色常有忧惧,似在躲避什么。“ “我曾问过,你父亲只含糊说『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让我守好家业,照顾好你,若他们三年未归……便不必再等。” 陈战老眼微红: “如今,岂止三年……我曾暗中打探,只零星得到些消息,说他们最后出现,像是进了咱们东域的云州,那地方再往西,可就挨著中域的地界了。,隨后便如石沉大海。” “而影阁的人,不久便开始在青阳出没,明里暗里打压陈家,搜寻府邸……。” 陈玄皱了皱眉。父母恐怕並非意外失踪,而是被迫逃离,甚至可能已遭不测。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母亲那神秘的来歷,以及他们发现的“秘密”上。影阁,就可能是元凶之一。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方向已逐渐清晰。 就算陈玄不找影阁麻烦,不见得对方不找陈家麻烦,既如此,不如追查到底; 父母、影阁、前朝、玉珏、母亲的神秘身份……这些散落的珠子,终將被一根线串起。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陈战拍拍他的手,勉强笑道 “你现在长大了,本事也大,爷爷相信你。来,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两人对饮,顺带著聊了很多,直至月过中天。 ... 第二天 正当陈玄刚醒,正要拜见老爷子时;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赵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厅。有贵客到访。” 前厅。 陈战一身崭新的藏青长袍,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端坐主位。见到陈玄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下首客位: “玄儿,来。这位是『天机阁』青州分舵的执事,柳先生。” 客位上,坐著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髯的文士。 见陈玄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长揖: “在下天机阁青州执事柳文渊,冒昧来访,见过陈公子。” “柳先生不必多礼,请坐。”陈玄还礼,在主位另一侧坐下 天机阁在昨晚与陈老也聊起过,在前世就类似记者,搞风评的,鼻子很灵。 柳文渊重新落座,毫不拖沓,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以特製丝绢装裱的捲轴,双手奉上: “陈公子一战惊世,力挽狂澜,也是第一次入选最新一期『青州英杰榜』。此乃最新一期榜单,特为公子送来” 陈玄接过,並未立即拆看,放在一旁,看向柳文渊: “柳先生,陈某有一事请教,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公子请讲。” “久闻天机阁有榜裁定天下英杰,享誉江湖。陈某僻处边城,见识浅陋,能否讲解一二?” 柳文渊似乎早有所料,温和解释道 “我阁设立榜单,为天下武者立一標杆,亦使后来者知所奋进。评定依据,主要是战绩、影响力、潜力三者综合考量” “佐以我阁遍布天下的眼线所搜集情报,每月评议更新一次,力求公允。虽不敢说绝无疏漏,但数百年来,公信力尚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榜单层级,天下共分五域,我阁便设三级榜单位列其间。” “其一,为州榜。如公子所在的青州,便有『青州英杰榜』,收录本州之地最为活跃、实力得到公认的杰出人物,不限年龄。此榜乃是衡量一地豪杰声望、实力的重要標尺。” 陈玄点头,示意理解。 “其二,为域榜。此乃核心。”柳文渊神色肃然了些,“域榜分二:潜龙榜与宗师榜。” “潜龙榜,收录我东域三十岁以下少年英杰最强百人。此榜专为激励天下少年英杰,竞爭最为激烈,变动也最快。” “宗师榜,则不限年龄,除天榜之人外,收录我东域公认已臻顶尖高手之列的强者。” “此榜名额通常维持在五十人,能入榜者,无不是一方霸主、宗门砥柱,或隱世高人。。能躋身宗师榜,便是真正迈入了东域武林的顶层圈子。” 柳文渊说到此处,眼中露出敬仰之色: “至於最高层次的天榜,亦称至尊榜。” “此榜不论地域,只列天下武道之巔的十人。能入此榜者,皆已近乎神话传说,有影响天下大势之能。” “我们常知坐镇五域的『五帝』,便常年居於天榜前列。此榜变动极缓,天榜每一位的增减,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一番话,清晰勾勒出从地方到天下、从新秀到绝顶的完整武道排名。 陈玄心中瞭然,这榜单体系,儼然便是这个江湖的“权力地图”与“实力標尺”。 第十七章 离家 陈玄缓缓拆开榜单捲轴,凝目望去。 榜单前列,皆是威震青州数十年的成名人物。他的目光一路下移,在第九十三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九十三:陈玄 评语:年未弱冠,內力精纯深厚,根基扎实。掌法刚猛无儔,隱有龙吟之象,疑似身负绝学。 於青阳一夜,连斩裘万山、蛇老两大强敌,以一敌眾,战力惊人,潜力巨大。然年岁尚轻,江湖阅歷、声望积累有所不及,故暂列榜尾。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第九十三名……”陈玄沉吟。 天机阁的情报果然厉害,距离那场大战才数日,连他掌法“掌出龙吟”都注意到了。 柳文渊温声解释: “別看只是青州豪杰榜,此榜前列,无不是成名数十载、內力深湛、名动一州的人物。” “公子初露锋芒,便直入榜中,已属难得。” “譬如你们之前经常合作的四海鏢局,总鏢头郭啸天郭老爷子,掌镇青州数十载,亦不过位列此榜第六。榜单之上,一步一登天。” 柳文渊又閒谈几句,提及青州近日將有一场“品剑赏珍大会”,由四海鏢局郭老爷子牵头,届时青州乃至周边数州的年轻俊杰、宗门子弟都会赴会,算是一场盛会。 旋即又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此乃郭啸天郭总鏢头,托我转呈公子与陈老爷子的亲笔信。郭老爷子与阁中一位主事是故交,因此我此次顺道路过,便前来代为转交。” 陈战接过信,拆开看了,递给陈玄。 信是郭啸天亲笔,字跡雄浑。先是对陈玄讚誉有加,隨后正式邀请他於本月十五,赴青州城四海鏢局参加“品剑赏珍大会”。 信末提及“会后备有私宴,另有要事相商,关乎青、云两州近日些许风波,望贤侄拨冗一晤”。 信中並未详述“风波”具体为何,但“青、云两州”四字,让陈玄心中微动。云州,正是父母最后失去踪跡的州府。 “有劳柳先生转交。请回復郭总鏢头,陈某届时必当赴会。”陈玄收起信道。 柳文渊微笑頷首,又閒谈几句青州风物,便起身告辞。 送走柳文渊,陈战与陈玄回到书房。 “玄儿,郭总鏢头这信,话里有话啊。青、云两州的风波,怕是没那么简单。”陈战捻须沉吟。 “爷爷,我欲赴会。” “郭总鏢头是旧识,此乃人情。也方便后续陈府药材运送合作,另他信中提及云州,而云州……或许能有父母线索。” “再者,青州乃东域大州,消息灵通,非青阳可比。要查明或覆灭影阁,追查父母下落,困守此地,难有进展。” 陈战见他神色认真,知他心志,便不再多言,只拍拍他肩膀:“你心里有数便好。去准备吧,何时动身?” “时间不多,就定於三日后吧。” 午后,陈玄寻到正在药房整理药材的苏婉,將赴青州之事告知。 苏婉闻言,放下手中药戥,明澈眼眸看向陈玄,似乎有些意外,又仿佛早有预料。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更深深感受到陈玄的不凡,无论是思想逻辑,还是武功见地,都让她倾心不已 青阳城困不住陈玄,他迟早是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的; 她抬起眼,目光坚定:“公子,婉儿请与公子同往青州。一来,公子伤势初愈,需人隨行调理。” “一则可为公子调理伤势,二则想查阅青州更大书库,或能寻得关於『百草园』的更多记载,查明父亲毒源,彻底治好父亲,不致留下后遗症。” “三来...”她声音稍低,却清晰 “婉儿略通药毒,或可助公子辨识风险,釐清线索。请公子允准。” 陈玄略一沉吟,看著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持,知道她已將这视为自身必须踏上的路途。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有劳苏姑娘。三日后辰时,我们出发。” “多谢公子。”苏婉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却真挚的笑意,如春日初融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淌过人心。 陈玄回到自己院中,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佩戴的羊脂白玉佩。 温润的玉质在掌心散发著恆定暖意。 陈老爷子说父母珍视此物,却无人能窥其奥妙。 他指腹摩挲著背面那些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思绪飘向即將前往的青州,飘向信中提及的云州,飘向迷雾重重的父母踪跡与前朝秘辛。 窗外,天色渐晚,暮色为青阳城披上一层朦朧纱衣。 ... 三日后,清晨。 青阳城门初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出。 驾车的是个二十出头、面相机灵的年轻护院,名叫陈河。车內,陈玄与苏婉对坐。 苏婉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髮髻简单,她已將那本《南疆异草考》和父亲的手札仔细收好,只是背上多了一个小巧的药箱。 陈玄则闭目养神,气息沉静。他换下了那身標誌性的青衫,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布衣,看上去就像个出游的寻常书生。 没有盛大的送行,只有陈战与赵福,以及苏神医立於城楼上,默默目送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马车內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轆轆声。 苏婉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陈玄。 他侧脸线条清晰,鼻樑挺直,长长的睫毛垂下,敛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片令人心安的沉静。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药箱。 陈玄似有所觉,缓缓睁开眼,看向她:“苏姑娘,可是有事?” “没、没什么。”苏婉脸颊微热,忙道,“只是……公子伤势初愈,此番长途跋涉,还需多注意休息。若有不適,定要告知婉儿。” “嗯,我会的。有劳苏姑娘费心。”陈玄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 官道向前延伸,没入薄雾与远山。更广阔的江湖,更复杂的纷爭,更多的谜团与挑战,就在前方。 青阳已成后方,新的征程,始於这辆奔向青州的平凡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