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韞心绪烦闷,虽说有外门弟子身份,没完成每月考核门內不会有处罚。
可这药田诸多杂役却是会受惩戒,薪俸都会被削减。
心中浮过好几个法子,不是耗费巨甚,就是伤到灵草根本。
谢道韞正要起身,就见到谢灵机和一个陌生的面孔在院门口。
看著自己这个侄儿满脸喜色,难道是是有什么好消息?
便和一旁侍女说了一句。
“让他俩进来说话。”
进入內堂,李崖低头上前,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谢师叔。”
虽说往日见过不少女子,可眼前这位师叔的样貌,確是长得极为好看,加之胸怀广阔。
谢灵机立即开口:
“姑……师叔,方才李崖师弟与我说,有法子可治云雾草的虫害。”
谢道韞听闻立即坐了起来,长裙隨之荡漾。
便是自己都有些束手无策,这小小杂役还能想出更好的方子?
“说说看!若是真能除了这虫害,我不吝赏赐。”
李崖躬身行礼,语气平和,不见卑微。
“回师叔的话,昨儿个我见著虫害著实厉害,加之丹房这月需求增长,若是不能儘早处置,怕是要耽误丹房炼丹了。”
“若是大伙都有赵师兄的手艺,费些心思,这虫害也就除了。”
谢道韞停下拨弄串珠的手,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喜。
只觉又来了一个空口说白话的绣花枕头。
眼见铺垫已经够了,再多就要被轰出去了,李崖话锋一转。
“我幼时曾听药铺货郎说过,蜜心藤汁液能引虫,地蜈虫粉有催发之效。”
谢道韞继续拨弄串珠,身子前倾,压迫感更是重了不少。
“继续说!”
李崖隨即將昨晚实验种种,娓娓道出:
“…昨夜我依著这法子煎煮,一瓶子蚜虫尽数被引诱而出…”
谢道韞一听就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法子不伤灵草,不受人力时间所缚,只要安排妥当,短短几日便能止住虫害。
“灵机,抽掉人手,吩咐下去,按这法子来。”
“遵命!”
谢灵机拱手,转身离开,李崖也跟著一块走,刚迈开步子就被叫住。
“你在这候著!”
谢道韞站起身来,身量极高,竟然比李崖还高上一截,极具压迫感。
李崖心中不由想到:这要是娶来做婆姨,岂不要低她一头。
“你就是灵机求我收下的杂役。”
“回师叔的话,蒙谢师兄看重……”
她摆了摆手:“看重?他一个掉进钱眼里的,满脑子只有钱了!”
又在李崖身前停下:“说说看,给了他多少钱?”
一阵馥郁香风飘来,李崖呼吸顿时有些乱了,只得眼观鼻,鼻观心。
“好闻吗?”
李崖没有回答,而是將自己进入药田的原因,捡著能说的说了清楚。
等他说完,谢道韞也只是冷哼一声,便继续靠回榻上,闭目养神,李崖只好在堂下站如嘍囉。
许久过去,谢灵机一脸惊喜地跑了回来,没了往日风度。
“姑姑,有用!”
谢道韞美目一睁,一丝明光乍现。
而后身形浮起,凌空而去,身姿翩若惊鸿。
李崖与谢灵机四目相对,立即跟在后面跑。
等两人到云雾草所在药田,只见密密麻麻的蚜虫爬向木盆,盆中药液上已经浮了一层蚜虫,令人头皮发麻。
谢道韞缓缓落地,脸上罕见露出一抹笑意。
“李崖,你为我解决了一桩麻烦,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李崖重重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激动。
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在这位谢师叔眼中,自己不过是泥泞里挣扎的角色,若是说什么不求赏赐,只怕是会恶了这位师叔。
“回师叔的话,我见识短浅,只要是师叔赐下的,我都喜欢。”
“好!”谢道韞笑意玩味:“那便不赏了。”
“师叔,还是多少赏点吧。”
“我不喜表里不一,要赏何物直说即可,无须拐弯抹角,徒惹人厌。”
李崖此刻挺直腰杆,面容沉静,双眼大放神采。
“谢师叔,我变卖家產,才入了这云浮宗,本以为可踏上仙途,勤加修炼便能有肉成就,不想这仙途如阶,便是这起步第一阶,都登得艰辛。”
“困於俗务,不得解脱。”
“求师叔赐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见仙阶风景,便是最后摔得粉身碎骨,此生亦不悔!”
李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抹坚韧,在场眾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说这些。
谢道韞听完,语气平淡,让人揣摩不出她的心思。
“你困於俗务,不得解脱,在场之人又有谁不是困於俗务,即便是我,难道便不是困於俗务?”
谢道韞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缓缓停下:“灵机,去我书房取《青嵐凝木养元诀》,半个时辰为限。”
“机会已经予你,看领悟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说完,凌空而去。
李崖一揖到底:“李崖谢过师叔!”
等他起身,周遭儘是贺喜之声。
谢灵机和赵贞平两人,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杂役初来乍到,竟能得此机遇。
须知九品功法不是小小杂役能够染指的,谢灵机凭藉血亲关係才得以传授。
他这小小杂役得到此功法,不亚於道途之上,往前跨了一大步。
“李师弟,隨我来吧!”
谢灵机去了书房一趟,两人便一起回了青木轩。
“李师弟,姑姑说是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不够,我再与你拖半个时辰,应当不是难题。”
“师兄大恩,崖不敢忘!”
这谢师兄果真是处事圆滑,却不叫人討厌。
“我听你那好友唤你小崖哥,不见外的话,我以后便唤你小崖哥,可好?”
“这感情好!”李崖先是一愣,隨即拱手:“灵机师兄,日后还要多多帮衬帮衬!”
灵机师兄点了点头:“快看,有什么不懂先记下来,我修行的也是这部功法,可为你解惑。”
李崖不再客气,他知道自己的资质,这厚厚一本,通篇记下都困难,何况是领悟。
“要是有玉简就好了,往头上一按,就记住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只有七品以上的法门才用的是玉简记载。
“天地之道,阴阳相生,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木居东方,主生发之性,承天之仁,蕴地之泽,山间青嵐绕林……”
“草木含露抽枝,皆藏天地至和之灵机,至微之生气……”
《青嵐凝木养元诀》每一处关窍所在,都有娟秀字体详细注释,空白处还写满了修行心得。
若是猜的不错,这都是出自谢道韞之手。
“请灵枢助我,收录《青嵐凝木养元诀》,並將其转译成我能理解之文字。”
【灵枢將依道友所求,先行收录,而后转译《青嵐凝木养元诀》】
【灵机耗费:真气八百缕】
【所需时间:十二个时辰】
那些世家宗门子弟,自幼熟读道藏,又有名师逐字解读,拿到一本功法,不说一目了然,可如何行功都能有大致摸透。
不像是自己这类修士,看著玄奥艰深的字句,云里雾里,难以下手。
更不用说诸多功法文字,都会在道家典籍或是前辈解读中选词。
同一个词,在不同地方有不同解释,若不通晓,怕是会误解功法所表达的意思。
一旦解读有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就拿“流珠为丹”来说,正统的学说中流珠为执著念头,中洲东南那边法脉,则是认为流注代指水银,北边又以气感在经络滚动如珠视为流珠。
“资源、功法皆被把持,犹如天堑,那些散修如何能撼动?”
李崖没有因为有灵枢相助便装模作样,而是细细研读,那些不得其真意的,晦涩难懂的,都一一记在心里。
灵枢不能代替自个修行,只能指明方向,落到实处,还是要自己一步一步,稳步而行。
半个时辰不长,李崖合上功法,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何?”
李崖点了点头:“尽在吾心!”
谢灵机不以为意,只是劝道:“小崖哥,莫要逞强,还是再细细看看,这修行不比其他,若是行差走错,小则一时气血相衝,大则损伤根基。”
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坚定。
“灵机师兄,崖断不会以修行做儿戏,只是其中有些疑难,往后还要劳烦师兄解惑。”
“好说好说!”
压下心头喜悦,李崖这会心思却来到別处。
“灵机师兄,崖有一难事,需请师兄相助。”
“直说便可,若是我能相帮,断不会袖手旁观!”
李崖拱手:“谢过师兄!”
隨即便把向那王五借了印子钱的事,全盘托出。
谢灵机听得眉头一皱,放贷一事,门內不少人都有乾股,自己出面怕是会得罪一些人。
李崖自然看出了灵机师兄的为难,抢在他前面解释道。
“非是要师兄如何,这欠下多少钱,法契上白纸黑字,自由定数,崖定不会赖帐,也做不得这下作事情。”
“所需钱財崖已备齐,只求灵机师兄与我一同前去,为我壮壮声势,免得那王五狮子大开口,层层加码。”
灵机师兄稍稍鬆了口气:“左右无事,此刻便去了结此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