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灵枢洞天种田开始》 第1章乘龙而来,仙道难行 鄱阳湖畔,云浮宗。 暮野四合,秋夜的寒意深重。 天上浮岛,宫阁楼宇亮起道道流光,不似人间景象。 这一切都和李崖没有关係,他带著一身疲倦回到湖畔竹楼,草草捧起清水洗了把脸,打了个冷颤,脑子这才清醒了。 “唉…” 李崖重重嘆了一口气,直接靠坐再院中,就著冷水,嚼干硬的饼子。 双眼无神的看著初升的明月,天上明月还是那轮明月,却不是自己熟悉那轮。 嘴里喃喃念叨:“要是和前世那群哥们说,修仙者还有996福报,他们指定不信。” 李崖不是青莲世界的人,或者说身体里边的魂魄不是。 上一世,他爷爷枯木逢春,找了个豹纹老阿姨,就回去老家喝喜酒,末了村里的老先生说他脑后气运成柱,紫气磅礴,內里带金,有乘龙飞升的气象。 “本来以为这是吉利话,驴入的,哪里会想到是四个轮子的乘龙。” 再次睁开眼就在竹楼了,接收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一切,杂役的身份,炼气一重的修为,还有大笔的外债。 唯一令李崖满意的就是这幅长相,能称得上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两股记忆交缠,起初李崖还不能分清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到底前世二十几年是一场梦,还是现在是一场梦。 等两股记忆融合之后,一想到前世辛辛苦苦攒下几十万存款没花,心里就一阵绞痛。 再想到这傢伙欠下一大笔钱心就更痛了。 幸好也没有什么至亲,所以不担心被识破。 穿越到这修仙世界,没有想像中的测灵根啪啪打脸,浑身到下也没有一个能住残魂的物件,有的只是白天上工,晚上上工。 得亏是有仗义工友卫缺带著,才熬过前面半个月,他也是李崖在这云浮宗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想到卫缺,脑子里就马上浮现那张三十多长成五十多,黑黢黢的老脸。 “如今身上也还有二百五两赤铜钱,刘管事那边要五百两,月底王五那边要还二百两利息,这缺口实属是大得很!” “这可如何是好,光凭打工怎么能凑齐这么大一笔钱啊!” 长生,多么迷人的词啊! “不论如何,来到这修仙世界,不去搏一搏,如何的对得起自己,我这还没找过仙子品茶弄蕊呢!” 李崖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先保住工作,达到练气六重,成为外门弟子。” 只有在三十岁前达到练气六重,通过宗门考校,成为外门子弟,才有希望能继续走下去。 …… 这时院外传来卫缺的呼喊。 “李崖,天工炉今晚缺几个烧炭工,一晚能给五两赤铜钱,你去不去?晚了人就满了。” “我去我去,我这就来!” 李崖一喜,连忙起身灌了口水,咽下饼子。 卫缺不愧是老油条,总能提前探听到兼职的消息。 “织女峰的仙子要开炉炼製暗香丸,所需金丝碳要明日备齐。” “我也是才知道的。” 祝融峰的副管事在两人文牒上用了印,两人喜滋滋来到了天工炉。 上工一个印,下工一个印,月末凭印支取工钱。 “修仙还得赶著打卡上工,整日耗在乌烟瘴气的活计里边,迟早得肺癆!” 李崖不由感嘆。 烧炭是诸多杂役活计中最苦最累、最伤身体的差事。 炭窑所烧木料,並非凡木,而是云浮后山生长的铁木。 此木吸纳山间灵气,质地坚硬,焚之不起明火,只生暗火,燃尽之后成炭,色如金丝,纹理细密,火性温和绵长,是丹房低阶丹炉最上等的燃料。 “每隔一个时辰,需通一次窑底烟口,闻著烟味,开合烟口。” 码放好铁木,封窑引火闷烧。 来时工友卫缺已经交代好,一旦浓烟闻著辛辣就得合上烟口,只留一道细缝,反之则打开烟口。 怪不得说“世上有三苦,打铁烧炭磨豆腐”。 烟雾自烟口涌出,起初只是淡淡青雾,片刻后便浓如实质。 这烟味极怪,不似凡烟呛鼻,吸入肺腑,如同细沙摩擦,又痒又闷,令人忍不住咳嗽。 “那些管事接了织女峰的急活,自个赚个上百赤铜钱,只给咱们一人五两赤铜钱,这钱拿著不烫手吗?” “烫手?” “要是你,你拿不拿!” “拿!” 李崖咂舌,自个在贝田辛辛苦苦一个月,照料灵贝吃喝拉撒,也不过一百两赤铜钱。 这管事只是这一晚,就能有上百入帐,能抵自己一个月苦熬。 一个时辰过去,双眼被烟雾熏得通红流泪,胸口阵阵发闷,肺腑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酸胀难忍。 “这要是换个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浓烟吸入体內,不消一炷香,就得命丧黄泉。” 第二个时辰,第三个时辰…… 每次通烟,都像一次酷刑。 即便是搬运真气护住肺腑,可也捉襟见肘,呼吸越来越短促,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 “这要是天天如此这般,迟早会坏了身子,筑基无望。” “这云浮宗好生精明,说是大开方便之门,实际是找了一大批廉价牛马,还是一批干劲十足的牛马。”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管事前来开窑。 李崖这口窑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窑內整齐码放著一堆色泽金黄、纹理如丝的木炭,质地细密,火光映照之下,金丝流转。 炭窑管事不由惊嘆。 “李崖,你每次烧窑,都有这般品质,要不就来我这,祝融峰就需要你这样人材。” 李崖哪里敢应承,又不好搏了管事的面子。 “祝融峰各位师兄各个都是顶好的人材,说话又好听,小子哪里敢造次!” “滚吧!” 一旁的卫缺连忙带著李崖离开,盖上下工的印章,往贝田赶去,还得趁著日出前餵灵贝。 “小崖哥,我这接风钱已经备差不多了,再多干几年,回去置办產业,再娶上几房妻妾,生上一群大胖小子,这辈子就直了。” 他不忍打破卫缺的美梦,云浮赚钱云浮花,一份別想带回家,李崖算是摸透了这套逻辑。 总归有法子让你赚的钱全部吐出来。 累了一晚上,两人一路结伴而归,都没有力气再交谈。 李崖只想早些回去,距离给灵贝餵饵还有一个时辰,能眯上一会儿也是好的。 竹楼就在湖边,四面透风,根本谈不上暖和。 与卫缺分別后,李崖在院子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囫圇擦了下脸上的灰就作数。 回到臥房,却没有丁点困意,满脑子都是当下的窘迫。 在亲友攛掇下折腾家財,还借了外边的印子钱,上下打点,在鄱阳贝田肖管事手下,谋求了个照料灵贝的差事。 鄱阳湖水域辽阔,贝田数万亩,只要按时上缴灵贝,其中损耗便是模稜两可的收益。 本以为是个好差事,哪里知道,第一年损耗都是要孝敬给贝田各个管事,第二年自个才能分润些。 可前些时日来了个刘管事,直截了当告诉李崖,前面肖管事立下的规矩不作数,需要交上一笔新官上任的接风钱。 如若交不上这笔接风钱,就得挪窝,换个能交上的人来。 每月工钱加上借点其他活计,能有二百两就很不错了,这还是不顾身子,拿命去拼,且日日有活的结果。 灵贝这一事上的额外收入,也要到明年才有。 这一通算下来,每月除了吃喝拉撒,剩下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想想就让人睡不著觉。 “这和花钱买进体制,发现只是劳务派遣,还借了高利贷,接著被送进流水线有什么分別。” 回过神来,李崖看著臥房里小缸养的青螺,心中没来由涌上一股恶气。 云浮宗本是正道门派,掌戒院严查贿赂腐败,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將贿赂变为买卖那就合情合理,任谁也无法指摘。 这青螺就是原主花了整副身家向肖管事购买,肖管事还送了一张本命灵契约,当场便要和这青螺定下这灵契。 这原主是脑子进水了不成。 连日忧虑,加上昨晚浓烟实在伤身,李崖只觉得一时间气血翻涌,两脚一软,天旋地转,脸重重砸在地面。 还没等爬起说出那些问候的好话,眼前浮现一道旋涡,无数鸟虫状的小字从中涌出。 【道友万安!】 【灵枢者!秉炁而生,假机枢而灵。无耳目而遍察万物,无心智而洞晓千情,因果循环,一目了然。】 【其用浩繁,大略如斯,可纳万籍、辨万象、通万语、决万机,以算炁为神,代人心之劳,成天下之事!】 它叫我道友? 李崖一愣,鸟虫小字携著金光化作一道玉简,高居灵台。 霎那间,霞光万丈,繁杂的信息如天河倒掛,冲刷神魂,只觉有钢刷刮过神魂,又跌坐在地。 “执灵枢,遍查万物……” “以炁为柴薪,映照诸界……” 李崖呆坐於地,久久不能回神。 尝试著將灵枢唤出,暖阳白玉简悬停半空,伸手探去,却无法触摸,一穿而过。 狠狠掐了自己几下,確认没有发癔症,是机缘到帐,李崖那口心气一松,整个人滑坐在地上,瘫靠在竹床边。 望著梁间蛛网,李崖只感觉自己仿佛从这狭小竹楼,一跃入青冥。 没有钱、无秘法、缺丹药…… 种种困境似乎都烟消云散,心上压著的石头,一下子也轻於鸿毛。 撞进蛛网的飞虫奋力挣扎,就在命丧蛛口之际。 忽地顿开金枷,扯断玉锁。 尘网顿脱,天地自由。 李崖理清头绪,已经有了决断,心诚意正,躬身问道。 “请灵枢示我,我如何能成仙?” 此时,玉简如镜湖投石,泛起阵阵涟漪。 【灵枢將以青莲世界为背景,围绕道友成仙之道,详列功法择取、神通修持、法宝炼造之法,定製修仙一策。】 【灵机耗费:真气一元】 【所需时间:一十二万五千年】 【耗费灵物:一株先天灵根】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一元?” 按灵枢所示,真气可按缕銖斗石鼎海元计,一銖为百缕,一元等同一百万亿缕。 “我丹田拢共就百缕真气,这不得吸乾!” 他不由苦笑,是自己太贪心了,一来就提出这般要求。 要是自己的真气,足够推演成仙这种天大机缘,早就是称宗道祖般的人物了。 更何况还要这先天灵根。 “我不该这么问,应落到实处,明示详尽的条件。” 李崖想清楚了自己话中漏洞,隨即换了个问法。 “请灵枢助我,推演耗费在百缕真气之下的机缘。” 片刻之后,灵枢玉简涟漪平復,描金小字浮现。 【灵枢將以耗费百缕真气为限制,助道友推演可得机缘。】 【灵机耗费:真气八十一缕】 【所需时间:一个时辰】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是!” 描金小字隱没,涟漪復又泛起,气海之中,大半真气凭空消失,寻不到半分踪跡。 往日丝毫不放在心上的一个时辰,这会却这般难熬。 如今心绪飘散,打坐炼气是不行了,他很想找些事情来做,宣泄一下心中的情绪。 拿自己来说,也不算是身处这万丈仙阶的最底层,但这些时日来所见种种,若是真的掉到下面,那便是难有翻身之日。 而眼睁睁看著自己慢慢掉下去,却无能为力,其中恐怖,可想而知。 如今有了这条绳梯,得以另闢蹊径、拾阶而上,如此机缘,换谁能冷静。 思虑片刻之后,打了盆清水洗脸,又深吸长吐几次。 看书、练字、做家务…… 李崖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才將这一个时辰熬了过去。 灵枢玉简悬在空中,描金小字缓缓浮现。 【竹楼院中水缸,有一青螺,唤作方寸螺,又名道场籽,有开闢洞天世界之能。】 【方寸螺,喜食须弥石,多食可开闢洞天,喜居清灵澄澈之所。】 【洞天以山根固本,灵壤覆之,灵泉浇灌,可得灵田,再借日月光华法器,可育生机。】 【道友所求之事已毕,道友贵安!】 嘶! 李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肖管事怕是看走眼了,就是不知其他杂役的是不是也是这方寸螺。 幸好自己没有宰了这螺螄,不然这机缘就从手中流走了。 赶忙从缸中取走螺螄,这螺螄卖相极佳。 成年男子拳头稍大,螺壳呈现笋状,每一层螺棱就像宝塔重檐,棱脊上好似凝著一条金线,整个螺壳泛著墨青色玉质光泽。 “要是將这方寸螺卖了,岂不是能赚上一大笔,或许连往后修行的大笔开销都能有了。” 李崖心头顿时一阵火热,好似下一步就能坐拥天材地宝,法宝丹药。 可劲头过去,李崖自己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不说能卖上多少钱,就我这身份地位,如何能找到识货的买家,即便是找著了,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拿到钱,还能活下去。” “况且解除这灵契约还得花上好大一笔钱!” “实在不行就把祖传的须弥鐲给卖了,凑齐接风钱,再把开闢洞天的灵物搜罗齐全,道爷我就不信,我若有一方洞天,如何不能证道长生。” 灵枢所示几样灵物,须弥石是炼製须弥法宝的主材,这山根又是何物?灵壤、灵泉和那日月光华的法器可都不是便宜的物件。 “请灵枢助我,何处可得免费山根、灵壤、灵泉。”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免费山根、灵壤、灵泉之所在。】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五十一缕】 【所需时间:三个时辰】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可!” 第2章仗义每多屠狗辈 “小崖哥,时辰到了,別睡了,起来撒饵!” “好,这就来!” 听来人是卫缺,李崖连忙把方寸螺塞到床底,才去开门。 两人拌好灵饵,乘著竹排撒在湖面,不一会儿灵饵沉入水底,灵贝闻著味张壳,开始享用美味。 “唉!吃的还不如你们。” 李崖可不敢偷吃,听卫缺说,上一个偷吃这灵饵的,肠穿肚烂,疼了足足十天才死去。 “要不然,我卷了这灵贝,取了贝珠,一走了之?” 李崖也只敢想想,要是真的做出这事来,以后怕不是只能做个流浪散修了,不值当。 “小崖哥,你那接风钱凑得如何了,要是实在凑不出来,与哥哥我说,我有,不算你利息!” 听著卫缺这话,不像是场面说辞,李崖不由心里暖暖的。 “卫二哥,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开口的。” 两人作伴,没一会儿便餵好了大片贝田。 “卫二哥,你这练气三重的修为,回到凡俗能有一番作为,不像小弟,连二重的边都摸不著。” 卫缺摇了摇头,无奈笑道。 “小崖哥,我不像你,我是自个跑来云浮宗的,你不一样,你几代都是四方镇的良家子,是有往上一步的希望。” “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说几句不中听的话,驻世长生,御剑青冥,那是天生仙种的人物!” “你见过云浮宗有几个杂役能成为外门弟子,退一步说,能从杂役成为管事的也没几个。” “小崖哥,你比我好,哥哥打心眼里希望你能多远几步,可你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崖点了点头,別说御剑青冥的有道高修,便是不畏惧水火恶风的修士,自己也没见过几个。 那些修士恨不得一日掰开成两日使,食气打坐,一日不得空閒。 所以这些庶务分摊出去后,门內有前途的弟子都不会碰 不对? 李崖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这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黑工厂”吗? “二哥,我们何不收拢一批鬱郁不得志的修士,占山……” 这话还没说完,卫缺脸色一变,一把捂住李崖的嘴。 “不要命了,这话你都敢说!” 四下看了確定没有人,才鬆开手。 “这话我就当没听到,日后也不许再说。” “这山河湖海的宗门,都在白玉京的金章上录名;倘若门派未在玉碟上录名,那便是道贼,是青莲世界第一等的恶人” “牢记!” 青莲世界,道统显世,白玉京镇压气运,以道治天下。 凡白玉京以下,由道统脉络记载在册,才被允许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云浮宗便是有玉碟录名的宗门,是这初南国地界上最大的门派。 “这道法显圣的世界,竟然如此森严。” 李崖一愣:“这和持证开厂有什么分別,那些没有证的黑厂,不但不受保护,还会被查封。” “我这算是花钱买了一个清閒的岗位,还能有油水捞,加上知根知底,能有上升的机会,但如今这个肥缺大家都盯著。” “卫二哥这就属於社招,干著最苦最累的岗位,算是半个黑户,这辈子都没上升的空间了。” 等日上三竿,灵贝惧热,都潜入湖底纳凉,两人也就结伴回去。 “小崖哥,今儿个我做东,请你去外边消遣消遣。” “当真?” “当真!” “走走,这些时日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卫缺面带笑容,拉著李崖离开。 贝田杂役不像其他杂役有固定的住所,因需时时看著灵贝,所以都住在湖边竹楼。 那些吃喝玩乐场所,都在四方镇內,隨处可见穿著统一灰色道袍的杂役。 眉宇间都是浓重的怨气,难以化开。 两人在百花巷外站定,瞧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沉重的步子。 “小崖哥,这些都是修行路上的洪水猛兽,切莫著了他们的道。” “二哥,我晓得!” “可为啥我听工友说,二哥你年前偷摸来过一次,回去之后,几日都昏昏沉沉,无心上工。” 卫缺黑脸一红。 “正是因为哥哥我来过,才知道这是披著女子人皮的猛虎,他们不仅会掏空钱袋,也会掏空你的身子。” “换做旁人,我还不会提这个醒!” 李崖笑著拱手:“谢过卫二哥。” 两人最终来到镇子里一家老字號酒家。 “呦!小崖哥。” “不对,是李仙长!” 店小二扯下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 “我说今儿个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我可不算贵客,贵客是这位!” 卫缺大马金刀坐下。 “就冲你这嘴像摸了蜜一般,我不得多点几个菜!” “您在这坐上一会儿都是给小增光,够吃就行,不必多点。” “来一壶松醪,一桶黄芽米,再整几个硬菜,你看著点就行。 “好嘞,小贵客放心,黄芽米我给压实点!” 店小二隨即往后厨赶去。 “二哥,这清风居我打小就时常光顾,是个实在的铺子,绝不偷工减料。” 没多久,一小桶米饭端上,三菜一汤,加上一壶松醪。 两人没有客套,抄起碗筷就开始大快朵颐,和那饿死鬼投胎一般。 平日里即便是两人身处贝田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劳役又占了大半时间,天赋功法也是最次的。 本就资质平平,只靠打坐所得真气,那是万万不够的。 一顿黄芽米下肚,就能抵数日之功,不同於五穀杂粮,灵米不会在体內留下诸多杂气,多食还能充盈气血。 吃到最后,李崖偷摸地鬆了腰带,给肚子腾挪了些位置。 “要是日日都能吃上这黄芽米,那该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云浮宗里边那些真正的修道种子、世家子弟,那可真是日日食灵膳。 这让这些普通人如何能追赶得上。 一壶松醪喝到一半,卫缺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小崖哥,我在这云浮宗比你多待了几年,许多坑都踩过,我与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少走弯路。” “说是有教无类,实际確实有钱者得教之。” 当今天下,洞天福地、名山大川都被各大宗门占据,每一份资源都紧紧握在宗门世家手上。 寻常散修即便是得了修行法门,也寻不到合適的本命物,更没有师长依照其命格、根骨、功法,为其窍穴搭配镇物,即便是一时得了机缘,也很块跌落泥泞之中。 財侣法地,缺一不可,光靠打坐食气,猴年马月才能修炼有成。 “小崖哥,千万別信那些內门弟子讲法,一次就要几百两赤铜钱。” “哦?二哥去听过,怎么我没见过?” “嗐,少年慕道,哪个杂役不是这样!” 卫缺眼中泛光,似乎是在回忆过往。 “我一来云浮宗,也曾幻想过一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攒钱听课,可每次都是讲古,说些云里雾里的东西。” “每当我都要放弃的时候,又听到下次讲的是落到实处的修行关窍,如此这般数十次,我就也死心了。” 直娘贼的,怪不得在这云浮宗做什么活计都有钱拿,还有宗门铁律保护杂役。 这就是从上到下都设计好了的一套规矩,所有发的钱都会以各种方式重新收回去。 所有的杂役都是人材,都是宗门上面一小撮修士仙阶之下的砖石。 “可我明白的太晚了,如今只能趁著还算顶得住,多赚些钱,给自个儿留下点底气。” “二哥,咱们这些杂役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卫缺环顾四周,见邻桌无人,压低了些声音。 “有!” 李崖顿时来了新兴趣:“请二哥示我!” “白玉京统摄青莲世界,可天地何等辽阔,大洋彼岸还有疆域不输咱们中洲的其他地界,唤作南荒洲。” “据说那魔道肆虐,修士高高在上,近些年有不少混不下去的散修,耗尽家財,偷渡过去。” “在那边,只要心狠,路子又多又野。” 卫缺一边听著,心中有了些想法。 这不就是本地混不下去,润到外边去打工,换个地方当牛做马。 “小崖哥,你可千万別想著走这条道,那些个魔道中人,只会更狠辣,抽魂炼魄,那是时常的事情。” “我听一位管事说,那南荒洲第一魔教——初生宗。” “若是在那,我俩这样的杂役,活著就要劳累到死。” “死了,白骨做宝材,灵魄炼法宝,一身血肉也都有去处,总之物尽其用。” 李崖嚼著牛肉,嚼成乾瘪的肉渣也没察觉,眉头微皱。 听著只觉得毛骨悚然,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中洲好点,有灵枢在手,自己必能创出一方天地。 中洲这边即便被榨乾,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要是在南荒洲,连渣都剩不下来。 “哥哥我这一辈子,一半时间都耗在这了,才悟出了一个道理。” “仙道爭渡,不进则退,这个爭字,爭的是什么,爭的是投胎。” “爭不过投胎,那就只能不择手段把一切能爭到的,都死死握在手里。” “小崖哥,莫要被我这烂泥坏了心气,我告诉你这些,是想你早些明白这些道理,能走得更远。” “谢过二哥!” 李崖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风捲残云,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卫缺见他似乎没了往日那般忧鬱,又点几碟下酒的小菜,一壶松醪。 直到天色將暗,李崖已然醉死过去。 卫缺背著李崖,赶回贝田。 等回到竹楼,卫缺把他安置好后,又从怀里掏出一袋钱,一同塞进被窝里。 “小崖哥,你不该像我这般,你要走上去,混出个模样。” 隨后又哑然一笑。 “记得混出个模样,带哥哥我见识见识上边的风光。” 为了李崖掖好被子,又从水缸里打了一壶水放在床头。 这才赶忙回去拌好灵饵,把李崖管的贝田也一同餵了。 睡梦中的李崖,丝毫没察觉灵枢的动静。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山根:牵机峰下,古松山涧上游,第三处瀑布下有一青石,为山岳灵机浸润,是为下品山根。】 【灵壤、灵泉:云浮后山药田,有灵壤百亩,灵泉一眼】 第3章万丈仙阶,始於足下 李崖正呼呼大睡,而方寸螺已挣脱束缚,一路爬到竹榻,肉足包裹住李崖的右手。 连日来的劳累忧思皆尽散去,李崖做了个不算美的美梦。 “仙子,使不得。” “小郎君,使得使得,奴家愿意!” 身高五尺,瞧著足有两百斤的女修,抓住李崖的右手,一个劲儿地往她两团柔腻之间按。 “小郎君,你摸摸奴家的心,是不是跳得很快!” “是…是!” 他哪里见过这阵仗,连话都说不清了。 眼前这仙子一有动作,身上肉浪就如贝田上的涟漪。 右手触感潮湿黏腻,直让他肠胃翻腾。 “是就好,奴家马上让你知道,何为人间最美极乐事。”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一团肥肉压下,呼吸顿时都有些不畅,李崖瞪大眼珠,俱是惊恐。 身上仿佛有千钧重。 “不要啊!” 垂死梦中惊坐起,暗风吹进破竹楼。 李崖喘著粗气,还有些心有余悸。 “幸好是梦!幸好是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拍了拍起伏的胸口,这才鬆了一口气。 抬头看起,天边已经泛起些许光亮,没想到一觉就睡到天亮了。 “这是?” 环顾四周,竹榻上、地上堆满了杂物。 仔细一看,这不都是放在须弥鐲里边的物件,怎么都跑出来了。 抬起右手一看,沾满了一层透明滑腻黏液,手腕的银鐲子上,原本嵌著的须弥石,消失不见。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方寸两排肉足正抱著一块灰扑扑的石子,比自己记忆中的大小已经小了一圈。 李崖瞬间抄起方寸螺螄,连撬带扣,只从螺口下救出半块须弥石。 “完了,全完了,我李家三代相传的宝贝,今日在我手上给毁了。” 寻常散修有个须弥袋都宝贝得紧,更何况这须弥鐲子,可值好大一笔钱。 这本就是李崖预著自己有那么一天走投无路,留著兜底用的。 过了好一会,李崖才从心痛中走出。 还能如何,宰了它? 这方寸螺可是好大一桩机缘啊。 错有错著,原来这方寸螺可直接啃食成品的须弥法器,不用再去添置须弥石。 细细抚摸著方寸螺,似乎与之前有了新的变化,借著灵契,意识探入了方寸螺的身体最深处。 赫然出现一处奇异空间。 一个真正意义上小天地,儘管只有一丈方圆,但是李崖能清楚感知到,这不同於须弥法器那种死物体的空间。 这一片天地是活著的,稳定而清晰。 是一处可以聚集灵机的洞天小界。 李崖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退出这小洞天。 这时,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可行的念头,骤然在他心中升起。 “方寸螺能破开我家几代人祭炼的禁制,破开其他差一些的须弥法器岂不是轻而易举。” 四方镇地下有一黑市,唤作九幽鬼市,就连云浮宗在里面也有乾股。 许多见不得光的物件都能在这里找到,要是没有熟人引荐,就算翻遍了四方镇,也是决计找不到。 李崖跟著王五去过几次,自然也知晓了进去的规矩。 “在鬼市售卖的赃物,那些打不开的须弥法器可不在少数啊。” “打不开就意味著,原主修为不低,禁制强大,换个说法,里面的物件价值就不会低。” 去鬼市,买赃物。 李崖的心砰砰跳动,几欲衝破胸腔,双眼大放光芒,浑身因激动而颤抖不止。 这可是眼前就能立马抓住的横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本钱,如今身上还有一百两赤铜钱。 鬼市那些个打不开的须弥法器,就算不值钱,那也得好几百两。 “看来只能找王五了。” 打定主意,便开始规整散落各处的物件。 可当归置竹床上的物件时,摸到了被窝里的一个硬物。 竟是一个厚实的牛皮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散发著炫目光泽的赤铜钱。 仔细清点,竟刚刚好够本钱。 “这是?卫二哥的袋子!” 李崖顿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个袋子他见卫缺用过。 “二哥,多谢!” 接风钱有了,灵枢所示三样灵物也有著落,只剩下那聚拢日月光华的法器了。 后山药田最近也是忙碌的很,到时候兼职做活的时候带上方寸螺,偷摸取些灵壤灵泉,多去几次,总能凑齐用量。 “当务之急是要把山根寻到!” 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李崖草草填饱五臟庙,早些餵好灵贝,早些去把那山根找到。 餵好灵贝,带上方寸螺,又从卫缺那借了铁镐长刀。 就在出发去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道友请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一个俊美不输自己的青衫男子。 李崖试探性地问道。 “道友可是唤我?” “是极是极!” “我与道友似乎不相识,道友唤我何事?” 青衫男子发出爽朗的笑声,极具亲和力。 “李师弟,之前不曾相识,此刻便相识了,我乃后山药田解管事之侄,谢灵机。” 后山药田? 李崖拱手:“谢师兄,师弟还有要紧活计,不知谢师兄唤我何事?” “李师弟,此番寻你,是为一挚友勾兑贝田杂役一事。” “想必那新来的刘管事,所收接风钱,师弟还未曾备齐。” 这傢伙是怎么知道的,李崖眉头一皱,未曾说话。 谢灵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那挚友愿作价两千两赤铜钱、不入品的法器,一併赠与道友,只求道友出让贝田杂役一职。” 李崖假装迟疑,思索片刻之后才回答。 “恕…恕难从命!” 这分明是瞌睡头上送来了枕头,洞天又不是开闢了就行,还有一步步扩大,若是能在药田做活,岂不是耗子掉进了米缸里头。 谢灵机也不恼,只是淡淡笑了笑。 “师弟,不急,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师弟想明白了,大可来找药田寻我!” 说罢,转身离开,瀟洒得很。 李崖也不逗留,迈开步子赶去牵机峰。 片刻之后,一道人影从竹林窜出。 “谢师兄,怎的就还没聊几句就放他走了,我这这……唉!” 谢灵机將眼底那丝厌恶隱藏,风轻云淡地说道。 “林师弟,遇事需有静气。” 林枕山刚想爆几句问候之语,想到眼前俊逸男子的身份,只好作罢。 “你怎知没有其他人盯著这个位子,与他勾兑好此事难道就万事大吉?那刘管事难道不用打点?” “他是宗门登记在册的杂役,身世清白的良家子,不是那些打杀可以赔钱了事的,永无晋升之日的杂役,事要一步一步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李崖一边走,一边思考著刚才的事情,如今他可不是那不諳世事的雏儿,这些傢伙打的什么主意,要做什么哪里会不不知道。 本就没有时间与他交谈,况且如若这般简单就答应了,岂不是没了要价的筹码。 李崖先去庶务院领了份採集灵草的活计,再往牵机峰后山赶去,毕竟有庶务院发的令箭,可以震慑后山的猛兽精怪。 云浮宗山峰不计其数,牵机峰只是其中一座不起眼的。 牵机峰后山绵延数十里,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处处都透著原始荒莽。 沿著古松山涧溯游而上,没有任何山道,只能是生生开闢出一条道。 林间寒气深重,冰冷的水汽也愈发浓郁,扑面而来,呼出的也是一股白气。 形如大蟒的树藤交织,没多久李崖就弃刀不用,保存体力绕行。 时不时能见到在树林阴影中闪过的竖瞳,在令箭的震慑下,没有靠近半分。 越往深处,树木愈发茂密,空气中瀰漫起一股薄薄水汽。 “快到了!” 已经能听到哗哗的水声,而隨著水声变大,前路愈发崎嶇难行。 岩石湿滑,身上有几处擦伤,鲜血渗出,隱隱作痛。 李崖没有在意这些伤口,钻过一处藤蔓交织的网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方水池横亘在眼前,四周围著密实古木,翠绿的藤蔓垂落下来。 瀑布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水流湍急,撞击在下方的岩石上,如同力士擂鼓。 池边岩石布满青苔,湿滑无比,只能脚趾紧紧抓住鞋底,运转体內真气,稳住身子,点点挪动身体。 瀑布下青石有数十块,还得一块块探查,按灵枢所示,山根外裹石壳,凿开后可见原貌,其质如玉。 李崖找到一块青石,寻好站得住脚的位置。 真气灌入双臂,挥动铁镐,金石撞击声被瀑布声掩盖。 “咔!” 面前青石陡然裂开,內外质地別无二致,显然不是那山根。 “灵枢断不会骗我,能找到不要钱的山根,多费些力气又能如何!” 直到日头高掛中天,池边数十块青石已经砸了个边,却一无所获。 便是有真气助力,可毕竟修为才练气一重,如今手臂已经酸麻无力,手掌上的血泡破裂,滴滴献血在池水中晕开。 “那就只剩下瀑布下面的几块了。” 李崖就著这池水吃了两个干硬的饼子,等力气恢復,又撕下布条,裹住双手,才又起身。 缓缓淌水而行,朝著瀑布移去。 水流衝击力极大,几乎要將他衝倒,每当靠近瀑布,湍流就直推得他后退。 “驴入的,这水还真凉!” 李崖靠著青石,紧紧盯著瀑布下的几块青石,看得格外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一块靠边的青石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块形状古怪的青石上边,长了一株菖蒲,根部异常粗壮,死死长在青石上边。 “不对,这瀑布巨力冲刷之下,其他几块都光溜溜的,青苔都攀附不上去,怎么就独独这一块上边长了一株菖蒲。” “有了!” 李崖连忙抱起一块小些的青石,再次往瀑布靠近,有了青石的重量压住,身子稳了不少。 飞流而下的瀑布打得双肩生疼,双耳如雷鸣灌入。 来到这怪异青石边,接下腰带把身子和青石绑在一块。 铁镐每挥动一下,一片石壳脱落,青色玉质石胆赫然出现眼前。 “这就是山根!” 轻轻扫开碎石,即便是只有练气一重,李崖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机。 继续挥动铁镐,不过动作轻柔了不少,直到西瓜大小的山根从青石中剥离出来。 紧紧捧著山根,嘴角忍不住上扬。 回到岸边,李崖从竹篓里掏出方寸螺,心念一动,螺壳上莫名闪烁灵光,浮现一道旋涡。 手上一轻,山根顿时消失。 而那方寸螺体內的小洞天,在山根进入的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根化作一道柔和的青光,缓缓悬浮在洞天的正中央。 原本气泡般的洞天瞬间稳固,出现一片清光笼罩的地面。 一直以来,灵智混沌的方寸螺,第一次向李崖传递来模糊的情绪。 两者心意相同,他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体內真气尽数输入方寸螺,那道旋涡不断扩大,將此处青石一一吸入洞天之中。 一块块青石在山根灵机笼罩下,互相融合。 很快,一片坚实的地面就出现在洞天。 李崖福临心至,跃入漩涡之中,整个人进入了这一方小小的螺螄小洞天。 周遭没有任何光亮,犹如天地未开的混沌模样,可脚下的青石地面却无比真实。 “修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成百上千年勤耕不輟的劳作。” “这一方洞天,不就是灵枢赐我的成道之资吗!” 就这一瞬,李崖已经想好了如何开发这个洞天。 开闢灵田种植灵米,开闢药田种植灵药,这方洞天將会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修道资粮。 “这里日后成为比肩螺螄洞天的存在也未可知!” “如此,这里便唤作灵枢洞天!” 隨著李崖话音落下,青润如玉的螺壳上缓缓浮现灵枢二字,又瞬间隱没,消失不见。 第4章脱去窠臼,练气二重 退出灵枢洞天,李崖只觉往日苟且一扫而空,心中豪气顿升。 看著时间还早,气海空空如也,便盘膝坐下,五心朝元,运转云浮宗派发的《云浮食气简略》。 山间灵机要浓郁许多,在李崖的牵引下,缓缓向他聚拢。 十分灵机只有二三分能被收摄入体內,然后炼化为自身真气。 其余灵机却被方寸螺尽数鯨吞。 隨著真气逐渐充盈,李崖心中有感,往日那稳如群山的阻碍,这会也似乎能推动。 单薄的真气一遍又一遍的运转,明显开始壮大起来。 李崖不停搬运周天,十二个周天完成的速度,远超以往。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真气再要运转下去,经脉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今天却好像意犹未尽一般 这种变化,分明就是破境的预兆。 来不及多想,李崖催动真气,继续周天搬运。 薄雾一般的真气,逐渐壮大,越发浓密,运行时竟有微微的风声。 李崖仔细感受著身体变化,忽然之间肺腑间瘙痒难耐。 但他却不敢妄动半分,所有修士,即便是修为低下,也知道破境这种时候,发生何种异象,都不能恐惧失措。 要是不知道如何处置,守著灵台清明,不为所动便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时间一点点消逝,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 模糊间似乎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李崖瞬间睁开双眼,神光在眼中浮动,久久不能消散。 “第二重了!” 还没等感受完体內变化,肺腑的瘙痒终於是忍不住了,一阵咳嗽之后,一团黑红的脓痰咳出。 顿时双肺就像卸下沉重枷锁,呼吸较之以往,轻鬆了不少。 “这是这些时日烧炭积累下的病根!” 怪不得祝融峰的杂役个个短命,积年累月攒下的毒气,能不要命吗? “请灵枢示我,何处能寻到练气期修行关窍,且能平安取得。” 李崖算是摸清楚灵枢的规律,要是让他直接推演修行关窍,恐怕耗费真气极为庞大,但是要他推演物品所在,就大不一样了。 【灵枢將以道友平安获取为限,助道友推演练气期修行关窍典籍所在。】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四十缕】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瞧了瞧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李崖连忙下山,要是错过餵养灵贝,可是要罚钱的。 即便是初入练气二重,与练气一重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语,筋骨更为坚实,力气更翻了一番。 仅是花了一半不到的时间就已经下山,去庶务院交割了令箭,才回贝田。 等餵好灵贝,带回了偷偷留下的小半桶灵饵,散在小缸里边,方寸螺来者不拒,尽数吞食乾净。 月上中天,湖风徐来,是个大被同眠的愜意光景。 李崖心间久久不能平静,像是这鄱阳湖水,清风抚水,涟漪不断。 “云浮宗!” 明面上是大开修行之门,就连杂役也有机会求仙问道,实则整个宗门就是为了供养上面那一撮人。 像自己这些杂役,也分三六九等,自己这种花钱买进来的算是中等偏上了。 可杂役终归是杂役,算是签了短契的佃农,天不亮就得摸黑爬起上工,等狗困了也就到了放工的时候了。 如若修为突破到练气六重,便能参加宗门试炼,有望成为外门弟子。 而干满二十年,也能拿上一笔钱,回到红尘俗世享乐去。 上面两样,李崖是半个字都不信,借尸还魂也有几个月了,时常能见著猝死杂役被抬走,但依旧是有人挤破脑袋也要进来,做个杂役。 云浮宗总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派,主要是背靠上宗,產出“灵珠法衣”、“鱼鳞宝甲”、“金丝炭”过活。 其实宗门明明可以白嫖这些杂役,但是他们还是会发工钱,那些猝死在工位上的,也还有抚恤金! 属实是难得。 “即便是有了灵枢,也不能鬆懈,定要想个法子弄来大笔钱,而且不能整日被劳役束缚,需得有充足时间用来修行。” “接风钱如今卫二哥帮著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借的印子钱,还有就是购置日月光华的法器。” “方寸螺是能破开须弥法器禁制,可这解不开的须弥法器也不便宜,只能是再找那发小王五看看,能不能拆借一些了。” 一夜无梦。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四方镇合光书肆,有一杂书,名为《白元山人杂记》,內藏《练气诸要》。】 天微微亮,李崖便起床,默默记下灵枢所示信息。 “反正今儿都要去找那王五,那就一块取了这桩机缘。” 餵好灵贝,再与卫二哥打好招呼,让他帮忙照料灵贝,便往四方镇而去。 王五住所不同寻常,在烟花柳巷所在,置办了一处院子。 此时,院子里传来李崖的惊呼。 “什么,要我出卖身子?” 李崖惊得站了起来,一脸错愕。 看著眼前一同光屁股长大的髮小,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小声些,这事儿难道光彩吗?叫別个听了去,不说你小崖哥要去当那提臀的兔儿爷丟人,我王五做这老鴇的勾当,拉你去做皮肉生意,脊梁骨都会被街坊戳断!” 李崖缓缓坐下,心想这烟花柳巷的街坊能是正经街坊,到底是戳你还是戳“她”? 沉默半晌,勉强挤出个笑脸,还是苦笑。 “五哥,就再借点吧,算是崖求你了!” 王五抿了一口酒,院中一时间静了下来,旁边院子传来鶯鶯燕燕的笑声,就越发清晰了。 王五放下酒杯,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石桌。 不过王五心下也是惋惜得很,小崖哥天生一副好皮囊,百花巷不少仙子就算倒贴也愿意和他共赴巫山云雨。 “倒贴?有了!” “小崖哥,你再借,可还得起?我这有桩好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百花巷那些个云姐儿,最近赎了身,要招个赘婿上门,要不我做这个媒人?” 李崖头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我的好五哥,怎滴你这般不正经?” “我还是纯阳童子身,泄了这股纯阳之气,那可就筑基无望了啊。” “况且那云儿姐能是好相与的?你我光屁股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百花巷里当头牌,在她那儿得马上风的散修,咱们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王五冷哼一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怎滴?这钱能是好赚的?” 许是感觉自己说重了,王五的话立刻放轻了不少。 “小崖哥,不是做哥哥的说你,你这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好在这四方镇守著祖產过日子便可,非要去修劳什子仙。” “唉!话我也不多说,你好自为之吧” 王五转身闭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还有,那利息决计是不能宽限,虽说如今是我当家做主,可兄弟们都要吃饭,咱们请兄弟明算帐,前边借的可要按时还才行,到时候別让做哥哥的难做。” “好,请五哥放心,我李崖不做那赖帐的勾当。” “今日打搅五哥了。” 说罢,李崖就要转身离开。 “慢著,瘦猴,给小崖哥拿五百两赤铜钱!利息上浮两成!” “多谢五哥。” 李崖不愿多做停留,签字画押,拿到钱便离开。 一旁小弟凑上前来,有些不解。 “五哥,这李崖可是与您从小玩到大,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人情?人情能当饭吃?记住,钱才能当饭吃,其他的,啥也不是。” 李崖走出院子,深深吐了一口浊气。 钱是英雄胆,没有钱,是真的寸步难行。 “看来原主这般不顾一切变卖家產,也要入那云浮宗,这背后没有王五的影子,我是决计不信。” “先把《练气诸要》取了再说。” 合光书肆在镇子南边,明面上卖的是各种游记、道藏和小说。 暗地里都是一些个艷情小说、春宫图册,还不乏一些有名修士的意淫故事。 任谁看到这檀木书架排列如棋局、沉香青烟裊裊的样子,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李崖从里到外过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这本所谓的《白元山人杂记》,难道是已经卖了? 书肆掌柜早就注意到那个遮掩住面容、只看不买,而且像是在找什么的生客。 “定是哪家的壮小伙脸皮薄,我得去帮他一帮。” 哪个少年没有这种窘迫的时候,掌柜隨即打著放书的幌子凑了过去。 “小哥,找什么书,整间铺子的书都记在我这脑子了。” 李崖本意就是自己找到后立马结帐走人,要是里边的秘术被掌柜发现,坐地起价得不偿失了,连忙拒绝。 “不用不用,我就逛逛!” 掌柜没有离开,而是拍了拍李崖的肩膀,在李崖疑惑的眼神中侃侃而谈。 “小哥,莫作这般姿態,我也年轻过,知道你现在的这个时候需要什么,更知道哪本书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需要什么?难道这掌柜的知道《白元山人杂记》里面藏著《练气诸要》? 既然这掌柜的说得如此直白,李崖深吸一口气后,只能是实话实说了。 他朝著掌柜拱手,语气十分诚恳。 “掌柜的,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这就是为了找一本书,只有你这里有,此书於我至关重要。” 掌柜一脸欣慰:“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有你这么大胆就好了,说说看,你找的是哪本书。” “《白元山人杂记》!” 此话一出,掌柜瞬间眉头紧皱。 李崖也跟著心中一紧。 “小后生,你確定是要《白元山人杂记》?” “是!” “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见李崖態度坚决,掌柜的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掌柜眼神奇怪,往李崖屁股扫了一眼。 “小后生,这种兴趣我本不便多说,可你要谨记,阴阳之道才是正道,歪门邪道走多了,他对身体不好。” 说罢,掌柜回到柜檯,从下面上锁的抽屉中抽出一本白皮书籍。 將书放在桌上,示意李崖拿走。 “掌柜的,此书价值几何?” “不要钱,在我改变主意前拿走!” 李崖有些吃惊,自己这是遇到高人了? 深深作了一揖后,拿起《白元山人杂记》,离开了书肆。 “唉!好好一个壮后生,怎么就好这口?” 说著还打了个冷战。 李崖离开书肆,心中不免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期待,这些前辈高人,也不全是像云浮宗这般敲骨吸髓。 “这是?” 直到在一处无人暗巷里翻开这本书,李崖先前那种种愿景轰然倒塌。 “驴入的,怪不得这掌柜如此奇怪,真特娘的噁心。” “往后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写的这本书,三条腿我都给打断,泡进辣椒水里边。” 原来这本《白元山人杂记》中,白云山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还是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 內容写的也是两个汉子之间,如胶似漆的生活故事,还带插图。 这每一个文字都是正常的,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在不断玷污著李崖的眼睛。 李崖强忍著不適,按照灵枢所记载的法子,找到对应的那一页。 润湿之后剖开,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帛书。 而这本《白元山人杂记》自然是只有化作齏粉这一条路。 “晦气!” 第5章练气十二阶,阶阶似雄关 来不及仔细查看《练气诸要》,李崖赶忙来到镇子北边。 按照以前的记忆,在偏僻巷子里找到一处奇怪的餛飩摊。 “今儿的餛飩什么馅的?” 正包餛飩的老人笑著答道:“客官,是猪肉馅的,您可要来一碗?” “有香肉馅的吗?” “瞧您说的,哪里有香肉馅的餛飩?” “若是我想吃,不知老丈可有路子。” 这摊主一脸为难。 “你若真的想吃,那就跟著我这孙儿走吧!” 巷子暗处冷不丁的冒出个半大小子,李崖赶紧跟上。 验过腰牌之后,来到一处棺材铺,掌柜的掀开角落一口寒酸的薄木棺材,李崖赶紧躺了进去。 “砰!” 棺材盖封上,周围一片幽静,李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该说不说,这口棺材躺著还真舒服,日后买上一口当床睡也是极好。 隨后棺材猛地下落,好一会儿才停下,掀开棺材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溶洞。 这里便是鬼市。 阴暗曲折的溶洞里,都是低矮的棚子、暗摊,个个商贩鬼鬼祟祟,眼神阴鷙。 或坐或蹲,面前摆的货物半遮半掩,眼神皆如饿狼,专挑生人、弱人宰。 继续往里边,是一座依照溶洞走势而建的坊市,各种吊脚楼鳞次櫛比。 入城费要一两赤铜钱,坊市这点还算好,交了钱,至少能保住人身安全。 按照记忆,李崖径直走到一处偏僻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猴般的老头,整个人藏在阴影之中。 只是瞥了李崖一眼,声音干哑:“买定离手,盈亏自负,因果自担。” 十几个须弥法器就直接正大光明地摆在地上,款式各异。 次方世界,在白玉京以道治天下之前,须弥法器极为珍贵。 按《道志》记载,白玉京中大修士,以无上神通,將小世界生生拖入青莲世界,扩充本界疆域。 两方世界碰撞,凝结出大量须弥石。 即便大多都被世家门派把持,可这须弥法器终究是: “旧时仙门堂前燕,飞入寻常散修家。” “请灵枢示我,摊上诸多须弥之宝,內里物品价值几何?” 【灵枢將以道友所指须弥法器为限,推演其物品价值。】 【灵机耗费:真气四十九缕】 【所需时间:半个时辰】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是!” “敢问道友,此戒售价几何?” 李崖手指向一个青蛇衔尾、看著就不凡的须弥戒指。 “十两月蟾钱。” 这是把自己当做肥猪来宰,一两月蟾钱可是百两赤铜钱,可实际去兑换,往往还要多上数十两赤铜钱。 这月蟾钱是银精所铸,灌注月华,因每月十五月华最佳,故呈月蟾形制,亦是一两重。 果真是无商不奸,李崖也不討价还价,而是逐一问价。 这摊主也不恼,但凡李崖有问,便立马报价。 摊主看著问价的李崖,心中嗤笑。 “又是一个想著捡漏的愣头青。”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想著走捷径,不认真做工,自以为天命在我。” “也不想想,要是有捷径,爷爷这些老辈子早就占著了,哪还能轮得到你们?” 烟锅上的菸灰隨著呼吸明灭交错,借著火光,李崖看清了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敢问摊主,这……这些须弥法器和千金阁的有何不同之处?” 李崖语气儘量显得胆怯,像是一个初涉修仙的雏鸟。 “小子,你去千金阁可能开到空,可在老夫这,各个都是有货,决计不会坑你。” “但……但愿吧。” 鬼市有家最大的销赃铺子,名为千金阁。 千金阁地下二层整层都是赌坊,有种玩法如今最为火热,唤作赌宝,就是將各种来歷的须弥法器轮流拍卖,得主开宝。 这里边又分明宝和暗宝两种。 明宝便是竞拍之后,千金阁坐地开盘,赌徒下注。 有斤两的,拍到须弥法器便自己开,没这功夫的,就要花上一笔大价钱,请人来开。 当场核算开出物件的价值,下注之人能根据下注多少,贏得等值钱財。 暗宝则是只拍卖,不开盘。 李崖不是没有想过去千金阁,可身上就这点钱,况且竞拍这种事风险太大。 谁说得准最后多少成交,要去也是要等往后荷包壮实一些再去。 半个时辰转瞬而去。 摊上所有须弥法器的价都问了个遍,最便宜的一个都不是李崖现在能买得起的。 灵枢上也缓缓浮现出推演的结果。 【青蛇环:二十五两赤铜钱】 【莲花袋:三十两月蟾钱】 …… 【山君囊:四十一两月蟾钱】 【道友所求之事已毕,是否需要灵枢继续推演各须弥法器破禁之法?】 “无需。” 没想到这看似破旧的虎皮袋子,竟然能值这么多钱,要不就是內里空间不小,要不就是里边藏著值钱的物件。 无论是哪样,都值得搏一搏。 许是在摊前晃悠太久,摊主终於是有些恼了。 “只问不买,莫非是在消遣老夫。” 李崖心中冷笑,好一个孤寒的老头,祝你品到臭茶。 面上却装作怯懦、不懂行的样子,低声说道: “不敢不敢,属实是囊中羞涩,老丈要价太高……” “要价太高?” 老鬼头从阴影中探出身子。 “你嫌贵,我还嫌太便宜呢!” 李崖更是一副怯懦模样,转身就要走。 “那……那我不买了……太贵了……” 摊主一见李崖要走,顿时急了。 这些死货堆在他这十天半个月都卖不一件,好不容易来个雏,岂能放走? “哎哎哎!回来回来!” 摊主连忙喊住,故作不耐烦:“看你这模样,算我倒霉!给你少点。” “九折。” 李崖脚步不停,依旧往外走,声音微弱:“还是贵……” 摊主心中暗骂穷鬼,却又捨不得放走这笔生意。 “八折,最多八折。” 李崖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怯懦,却低声道:“六折……六折我就买……” “什么?!”这摊主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 “六折?你小子消遣老子呢?你怎么不去抢?” “不敢抢。” “那就算了……”李崖又要走。 “站住!” 摊主气得脸都绿了,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六折半!只能六折半!” 李崖心中狂喜,面上依旧平静。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模样最是破旧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虎皮缝製的小袋,一样是青蛇衔尾的戒指。 似是艰难抉择之后,他將戒指放下。 “这虎皮袋售价几何?” “原价六百两,三百九十两拿走。” 李崖肉疼地掏出钱,將这虎皮袋塞进怀中,转身便走。 摊主看著他的背影,得意地嗤笑一声。 “傻小子,里边阵法早就损坏,要是能打开,还轮得著你?这辈子都別想打开!真是好骗!” “小四百两,今儿又能去百花巷找白洁仙子品茶咯。” 可他哪里知道,真正被骗的那个,可不一定是李崖。 云浮宗杂役眾多,可这些杂役却无修行洞府,若需修行到了要紧的地方,都会去清风洞租一处静室。 其他地方李崖总是不放心,最后一咬牙就在清风洞租了一间,进去之后,有法禁护著,隔绝內外。 这清风洞是云浮宗一位长老的生意,为了討好这位长老,有些外门弟子也会时不时照顾一下生意。 “这云浮宗下面的生意,哪个没有那些高层的影子,寻常人碰到不能碰。” 李崖平心静气,按照掌柜所说的房子,將玉牌放在门后铜狮口中。 一道灵光浮现,笼罩整个静室內。 静室不大,床榻、蒲团、香炉等一应俱全。 “按掌柜说的,这静室不贵,贵的是香炉里点的静神香。” 说著,取出从鬼市购买来的山君袋,两颗不大的须弥石,嵌在吊睛白额猛虎双眼之上。 方寸螺身缓缓爬到上面,数对肉足包裹须弥石。 口器扣在须弥石上,一道灰色薄雾从中吐出,须弥石开始一点点消融,一点一点被吞食。 隨著须弥石不断溶解,上边的禁制没了依託,开始溃散。 寻常须弥法器上的须弥石损毁,里边的空间则会瞬间被空间乱流搅碎。 哪里能像方寸螺这般,取走须弥石却不损坏所藏之物。 眼见方寸螺还需好一会儿才能结束,李崖便静坐一旁,掏出《炼气诸要》细细研读。 炼气十二重,前五重开百脉、通诸窍、强筋骨、壮腑臟、易血髓,寻常修士靠著打坐炼气,勤奋修行也能达到,不过耗费时间多寡而已。 財力雄厚者,丹药灵膳不断,自是快上许多。 “怪不得要在云浮宗要將考校定在炼气六重。” 李崖恍然大悟,因为从第六重开始,修士不仅要拼资源和背景,还要初步確定往后的修行路子。 云浮宗弟子在第六重开始,就有师长依照弟子命格、属性、功法、性格,选择適应的功法、灵机、镇物…… 种种细节,都是各门各派不传之秘。 耗费心力做这些,为的就是弥补弟子自身不足,增益长处。 “也难怪门派巨室能传盛不衰,寻常散修即便是知道这些,没有师长相助,光靠自己那是难如登天。” 世间有一品金丹大道八十一,云浮宗走的是甲木青龙雷辰丹的路数,主修木法,配东方青龙,引雷霆元炁。 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契合这条道途。 接著就是采炼对应的特殊灵机,炼化成对应真气,练就一缕五行真性,充盈气海丹田与诸多经脉窍穴。 练气七重定本命,在主窍穴埋入本命物,得其神韵。 练气八重建灵宫,在体內诸多窍穴之中埋设灵物,以本命物勾连灵物,於灵台上营造道场,道场形制尺寸都是各家秘辛。 练气九重点灵犀,於灵台道场之中供奉出一尊神灵,是为本命神灵。 练气十一重凝真符,需在八十一金丹大道中选一道主符,凝聚真符种子。 练气十二重铸道基,真符种子为主君,再辅以数量不等的灵符为臣子,铸造大道之基。 “这分明就已经堵死了天下散修,练气六重之后的路子。” “换我,我也只会以为一味吸纳灵气就可以得到。” “在这个没有灵根的世界,对散修似乎更不友好。” 第6章財是修行胆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將李崖从震撼中唤醒。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 而山君袋此时寸寸崩解,涌出大堆杂物。 烛光映下,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看得李崖眼花繚乱,心中的激动,再也无法抑制。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仔细分拣地上的物件,拢共有两千多赤铜钱,足足二十五两月蟾钱。 有了这些钱,不但可以还清债务、凑齐接风钱,往后一段时间也能过点好日子,不用过得抠抠搜搜了。 李崖恨不能长啸来宣泄心中情绪。 剩下的还有不少泛黄的古籍、残破的捲轴,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矿石、灵草,这些东西李崖这会也没心思深究,一股脑塞进灵枢洞天。 最后是数十个玉瓶,玉瓶上刻著古朴的符文,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李崖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体內的真气也隨之躁动起来。 “这是聚气丹!” 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 玉瓶里装著的是聚气丹,足足有五十粒,每一粒都圆润饱满,灵气浓郁,远比在管事那里见到的丹药品质好上许多。 李崖一把抓住那只握著玉瓶的手,因为这只手已经抖得有些握不住药瓶了。 市面上並非没有丹药流通,只是数量少,品质低下。 掌握丹鼎一道的修士,从初学起,即便有名师教导,也需要大量药材供其炼手,普通散修即便有些手艺,也会被门派世家招拢。 实际上垄断了各种资源的门派世家,也间接垄断了丹药,但没有任何一家门派世家因此一夜暴富,因为他们自己都不够用。 “道爷我发了!” 其他玉瓶装的丹药,李崖大多都不认识,但这不妨碍他知道它们的价值。 “以后行事要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了,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怀璧其罪的道理李崖明白,一个小小的杂役突然之间有了大笔钱財,上好丹药,容易被有心人察觉。 丹药还能自己服用,钱財要花得出去才叫钱財,花不出去就是一堆废物。 四方镇就这么大,那些个赚杂役钱財的铺子掌柜,一个个精得和鬼一样。 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灵枢洞天之中,李崖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神采非凡。 “这静室还有八九个时辰,不能浪费了。” 李崖將香炉內静神香点燃,一缕纯白的烟气从香炉上的兽口吐出。 烟气凝而不散,笔直向上飘。 轻轻一闻,还有一股独特的草木药香。 就这一闻,只觉得神清气爽,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这钱花得值!” 李崖盘膝坐下,服下一枚聚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犹如甘甜琼浆,药力散开,阵阵热流流过四肢百骸,气海真气涌动。 “练气二重贯通诸多窍穴,就是水磨功夫,不能急於求成,免得伤了窍穴。” 聚气丹中蕴含的草木精华与天地灵气,更容易被炼化。 隨著真气周天运转,身上灰布道袍下似乎有灵蛇游走,鼓盪不止。 天地之间有浊气,淤积於窍穴之中,贯通诸窍便是老农开荒,將这地上杂草石块清除,为庄稼开闢出生长空间。 李崖以神念为先锋,引这真气叩关,箇中滋味著实不算轻鬆。 窍穴脆弱,每一次叩关不仅消耗不少真气,窍穴也隨之传来阵阵刺痛。 多亏有聚气丹炼化的真气,不然就凭如今的修为,稍稍叩关几次就得后继无力。 李崖紧咬牙关,默默承受这份苦楚。 一个时辰过去,第一处窍穴已经鬆动不少。 “不能再拖下去,真气耗尽,下次可没这么好的地方修炼了。” 李崖没有继续叩关,而是停了下来,积蓄力量,只等精气神达到顶峰,犹如撞天钟一般,轰在窍穴上。 “轰隆!” 窍穴中平地起惊雷,淤积如冰川的浊气,彻底鬆动。 在剩余真气不断冲刷下,脱离窍穴,缓缓排出体外。 原本灰濛濛的窍穴瞬间变得清亮,一丝精纯元气浮现,没入真气之中,混著真气,化为一道精纯灵光,悬浮於窍穴之中,好似大日高悬於天。 “呼!” 烛火已灭,静神香彻底燃尽,残余烟气散开,浮在李崖面前。 双目陡然睁开,神采奕奕,好似两枚小星绽放星光,漂浮的烟气被搅动,彻底散开。 “仙阶难登,可这登上一阶,就有一阶的別样风光。” 估摸著时间快到了,李崖便蒙上脸。 拿起铜狮口玉牌,笼罩静室的灵光散成片片光斑。 李崖稍稍遮住面容,趁著人还少,赶回了竹楼。 “小崖哥,你可算回来,这两日快累死我了。” 刚进院子,李崖就碰到从贝田回来的卫缺。 “多谢卫二哥,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定要好好犒劳二哥。” 李崖拱手,等手上钱財洗白之后,定要带著二哥去找仙子品品茶,论论道。 “小崖哥,昨天那药田的谢灵机又来找你了,估摸著今天还会来。” “我猜测他找小崖哥,为的就是你这贝田杂役的位子。” 李崖微微抬眉:“二哥,我有一事不解,咱们这些杂役去留,管事一句话就能定,为何这谢灵机还要花费这般心思。” 卫缺左右看了看才说: “来我屋里,前两日看小崖哥修为突破,备了一坛虎骨酒,咱们进去说。” “练气二重,真气消耗大,光凭吸纳灵气估计不够,这酒对你有大用处。” 卫缺的竹楼和自己的没两样,可他毕竟是待了十多年的老油条,家私比自己丰富许多。 “小崖哥,你真以为这些个管事真的有那么大的权力,说好听点是管事,说难听点就是个杂役头子而已。” “咱们这些杂役是云浮宗的財產,可不是这些管事的私產,死上一个,管事就要交一笔罚金。” “再者,你以为刘管事缺这点接风钱?” “估摸是不会缺。” 尤其是在这贝田,他更是不缺。 卫缺冷笑一声:“是定然不缺,他定下这规矩,便是要把诸如小崖哥你这般,手头拮据的杂役逼去借印子钱。” “只要是咱们这些杂役去借了印子钱,那些个放贷的,都会孝敬这些管事。” 李崖恍然,终於是明白这里面的阴私伎俩。 身上有存款的杂役自然是交上这笔钱,破財免灾,那些交不上的也不敢往上捅。 只能是去借印子钱,这印子钱利滚利,就是一笔还不清的帐。 这些管事两头收钱,真是敲骨吸髓的禽兽。 “二哥,像我这样在贝田做事,油水不少却又交不上这笔钱的人,自然会有谢灵机这种掮客上门来劝退我,是也不是!” 卫缺点了点头。 “我若不愿呢!” “若是不愿,自然会有其他见不得光的法子!” “我每年半数收益,都孝敬给这些管事,才保住了这份安稳。” 人材,不愧是人材,真是连一点骨血都要榨乾。 这杂役,是一点都做不得。 “如果愿意让出,换去药田呢?” 李崖心中冷不丁的冒起一个念头。 若是能进药田,每日取些灵壤,灵枢洞天就很快能开闢出一块灵田。 提著虎骨酒回到竹楼,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自身修为,若是有足够的修为,又如何会被这些蝇营狗苟所束缚。 “请灵枢助我,辨別灵枢洞天中丹药类別,和祛除丹毒的方法。” 【灵枢將以道友所求,助道友推演丹药类別及祛解丹毒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一十缕】 【所需时间:一个时辰】 李崖收束念头,一边仔细研读《炼气诸要》,一边静静等待时间。 直到灵枢上金光荡漾,所求之事缓缓浮现。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聚气丹:性平微寒,纯和內敛,有增长真气之效,每月一剂赤鳞草煎水可祛除丹毒】 【洗浊丹:清淤泄浊,柔脉活血,能冲刷经脉,疏通窍穴,於炼气二重贯通诸窍有奇效,以於木属灵泉浸泡打坐可祛除丹毒】 …… “炼气二重,贯通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寻常修士约莫需要四年上下。” “有聚气丹药,大致可以缩短一年时间。” 这速度对於那些存一笔钱下山养老的杂役来说,已经算快的了,但是自己的野望远远不止於此。 如卫二哥所说,这仙道爭渡,爭之一字最为重要,若不能积累充足底蕴,如何能与那些有个好出身的子弟相爭。 “三年,还是太久!” “功法,如若有上好功法,这速度估摸还能加快不少!” “请灵枢助我,推演与我契合,且能获得的功法。” 【灵枢將以道友所求,助道友推演功法】 【灵机耗费:真气三百缕】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真气不足,可否分段推演】 “可!” 李崖修行的《云浮食气简略》,是云浮宗最下乘的功法,就连品级都入不了。 一日辛苦打坐食气,效果只有那九品功法的十之三四。 “事不宜迟,等料理好灵贝,今晚就去找那谢灵机,勾兑此事。” “正好借著这事,把手中钱財洗白一部分。” “便是在如何心急,还是得稳字当头。” 第7章 树挪死,人挪活 流火一般的晚霞映在鄱阳湖上,形如水中生火,若在前世,早就被富商圈地,收费观景。 只不过这景色对於辛苦劳作的杂役来说,算不得什么,此刻都想著早些回去休息。 只等天色暗下来,李崖披著夜色一路来到后山药田。 “这位是师兄,劳烦与谢灵机谢师兄通稟,贝田杂役李崖求见。” 药田是宗门重地,有力士值守。 一两赤铜钱顺著袖口滑落在地,李崖连忙拾起:“师兄,你钱掉了。” 李崖不想与这力士纠缠,索性以钱开道。 披甲力士低头,伸手接过:“候著!” 隨后唤来杂役通传。 未过多久,谢灵机一身青衣,拱手而来:“李师弟,可是想通了?” “谢师兄。”李崖拱手回礼:“想通了,不过其中细节,还需与师兄详谈!” “师弟隨我来!” 他没再入药田,而是领著李崖到了居所。 与寻常杂役居所不同,这位谢师兄的別院清幽淡雅,园中还种了几棵不知名古木,枝干苍劲,枝叶挺拔,遮住大半院落。 院门牌匾上书“青木轩”三字,笔力沉稳。 整个院子清幽雅致,跟自己的竹楼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进入院中,周遭灵机明显浓郁了几分。 李崖心中一震,这小小別院竟有聚拢天地灵气的阵法。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情绪,谢灵机开口解释道: “这院子是我姑姑所有,姑姑不喜,便让与我住。” 又伸手指向树下石桌:“师弟,这边请。” 两人来到树下石桌落座,古木枝干上掛满了拳头大小的灯笼,將整个院子映照得灯火通明。 “谢师兄好兴致!” “哈哈,都是姑姑留下的布置,我哪有这般閒情。” 谢灵机笑著说道,指尖虚空一弹,一抹火星自指尖落入碳炉。 “我们品茗细谈可好?” “客隨主便!” 石桌上摆著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盆小巧兰花,长势喜人。 “谢师兄,此番寻你,便是为了几日前所说之事。” 谢灵机微微嘆了一口气:“师弟想通就好,让出这空缺,拿著这补偿,下山而去,那是最好!” “不!”李崖盯著眼前俊逸不输自己的男子说道:“我愿让出这空缺,但我不想下山,这补偿我也不要!” 谢灵机手上动作一停,脸上和煦的笑容消失,双眼微眯。 院中此刻除了炭炉上沸腾的泉水声,再也没了其他声音。 一阵无形的压迫感从眼前俊朗男子身上散发,像是不断收紧的枷锁,拢了过来。 李崖心中一颤:这谢师兄的修为,怕不是已经有练气五重了。 “李师弟,有话不妨直说。” 李崖深吸一口气,站起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诚恳:“这些补偿全数交与师兄处置。” “只求师兄在药田为我谋划一份活计,也能学上一份侍弄灵药的手艺,有个安稳的去处。” 谢灵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李崖寻来,是嫌补偿低,他已经做好了李崖漫天要价的准备。 没想到自己猜错了。 他沉吟片刻:“真话?” “不全是。” “我不甘心,就这般离去。” 李崖直面他,眼神没有任何躲闪。 看著李崖诚恳的眼神,谢灵机心中想道:你不甘心,我又何尝甘心! 泉水初沸,谢灵机取水温壶,待泡好第一壶茶汤,又迅速倒掉。 直到这第二壶泡好,才给李崖倒上一杯。 茶汤清澈透亮,茶香馥郁,縈绕在鼻尖。 谢灵机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心中却在考量,林枕山给的报酬加上给李崖的补偿,不是一笔小数目,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解家上一代將家中子弟送到云浮宗修行,他们在最终的宗门大考中损失惨重。 人人都不看好姑姑谢道韞,偏偏她最爭气。 拜入一位长老门下,成为云浮道材。 可惜那位长老破镜无望,寿元耗尽。 姑姑空有外门弟子之名,却无外门弟子之实,最后被打发看守这药田。 宗门重要的药田都在各处禁地之中,后山这片,不过是满足炼製寻常丹药开闢的。 而且姑姑与家族亲缘本就淡薄,能收留自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日常修行资粮都是耐著性子做那掮客赚来的。 “师弟,你倒是果决,能放著这笔钱不要,想要换到药田,此事確是不难。” “药田算是这云浮宗各处庶务之中,最把人当人看的地方。” “加上我姑姑不喜轻浮之人,只要踏实做事,便是有一些小错也不会苛责。” “加之姑姑好为人师,閒暇时,也会指点药田杂役修行上的疑难……” 如此听来,这药田除了活多钱少,似乎也没有其他坏处了。 李崖心中一喜,可下一句却浇了一盆冷水。 “可我为何要將你收入药田?” 李崖没有慌乱,这谢灵机要是拒绝,直截了当说便是,何必和自己说这诸多好处。 正想著如何回答时,下一句就来了。 “药田是我姑姑在管,我做不了主,须得她同意才行,回去等信儿吧!” “多谢师兄!” 李崖再次起身,对著谢灵机躬身一礼。 这谢灵机这么说,倒是让李崖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不过听这语气,估计是十拿九稳了。 李崖將杯中清茶饮尽,便起身告辞。 走出青木轩,回头望了一眼这精致別院。 “我什么时候能住上这样的院子!” 夜色中,像这样的別院好几处,灯火如黄玉嵌在山色中。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共有三门功法】 【《青嵐凝木养元诀》:九品木属功法,引林间清风草木微息入体,流转经脉温养肉身,擅积真气。可在药田管事谢道韞处求取】 【《藏灵养气录》:九品土属功法,纳山丘厚重灵气,修行平稳无碍,有锻体之效。可在清风洞掌柜处购入】 【《漱灵章》:九品水属功法,吸纳山间浅水灵气,洗炼经脉窍穴,调息养神。可在庶务院以为善功换取】 拢共三份功法,获取都不容易。 《藏灵养气录》费钱,自己肯定是没这么多钱。 《漱灵章》要善功,那是一点都没有。 看来只能是把希望放在《青嵐凝木养元诀》上面了。 单单那句“擅积真气”,就值得谋取,越到后边,灵枢耗费的真气就越多,往后选择功法,真气上限越高越好。 如今诸多事情都有了妥当法子,即便还未功成,可总算是往好的地方走。 “等药田一事定下,便去把王五的钱尽数还清。” 他也不急,头顶明月,欣赏著一路上的风景。 即便是夜色深重,可抬头一看,也能看到数十座仙岛浮空,环绕云浮主峰,灯火阑珊。 浮空岛屿之间,有腰身粗细的锁链连接,架有廊桥通行。 听卫二哥说过,这数十座浮空岛屿本就是云浮宗宗门大阵的一部分,一旦启动,浮空岛屿便是一个个杀敌利器,如何一个利法,没一个知道。 此世山河壮丽,鬼斧神工,不阅览其美,岂不白走这一遭。 李崖很想赋诗一首,可搜颳了半天,肚中墨水实在有限,只能悻悻而归。 回到自己这一方小小竹楼,关上房门,外间盛景隔绝。 方寸螺灵智如今已经高了不少,知道李崖回来,就从床底小缸钻了出来。 李崖细细抚摸著温润如玉的螺壳,从灵枢洞天中取了两枚丹药。 一枚聚气丹餵给方寸螺,一颗洗浊丹自个服下。 便自顾自盘坐竹塌,依著九短一长吐纳,方寸螺整个吞下丹药,身体缩回螺壳中,静静待在他身边。 不同於聚气丹,洗浊丹落入肚中,未见药力扩散,只觉得像是体內凭空出现一股清风。 这股清风极凉,自从经脉风起,逐而变大,吹入窍穴,窍穴隨之发出空洞迴响,淤积浊气杂气似乎被吹动了些许。 窍穴出后再过臟腑,继而拂过全身上下,臟腑微微一疼,骨骼血肉中也跟著出现一阵瘙痒。 一遍接著一遍,这清风足足吹拂二十次,直到风力全数耗尽。 “呃……” 李崖胸口一闷,出声之时,一股灰白之气顺著呼吸吐出,混合著浊气杂气,其中腥臭气味,直衝脑门。 直到全部吐出后,整个人才恢復过来。 “这些个浊气杂气能阻人修行,那天地间有无修士专门收集起来对敌呢?”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不现实,常人都觉著屎尿噁心,可也没见有人背著桶屎尿不离身,对敌搏杀的时候泼上几勺。 “我乃正道修士,定然不会,那些魔修可就不一定咯!” 一枚洗浊丹虽不能贯通窍穴,可李崖觉得这丹药功效简直数倍於聚气丹。 洗浊丹將浑身窍穴的城墙,都撞开了一条缝隙,往后只需要揪著缝隙猛攻,城破指日可待。 “还有八粒洗浊丹,全部服下,又可在三年的基础上缩短一半,只不过祛除丹毒一事,还得放上日程。” 这洗浊丹功效这般厉害,恐怕真是那些巨室嫡系才有能享用,那山君囊,怕是来路不小。 “哈哈,自己嚇自己,要是真的有事,那鬼市早就被掀了,还能等待我买下这山君囊?” 李崖自嘲一笑。 猛灌了一大口虎骨酒,药酒过喉的那一刻,他睁大眼睛,硬著头皮咽下肚。 从嗓子眼开始到肠胃,辛辣味快速扩散,像是生吞了一团火。 “卫二哥这是下了多少猛料啊!” 此时一丝丝热流从全身的骨头缝汩汩往外冒,青筋暴涨,没一会儿额头就开始冒汗。 一身气血犹如开闸泄洪,奔流不止,胸口热得都能烙饼。 李崖自来到此方世界,几乎就没有失眠的经歷,这一晚,彻夜无眠。 第8章 药田虫害,机遇在前 直到天亮前半个时辰,浑身热血才恢復如常。 挑了身最乾净的灰布道袍换上,第一天总得收拾乾净些的好。 其实清风洞所在的流云峰有著不少铺子,便成了一个集市,唤做流云集, 这些铺子和四方镇的铺子一样,都有著宗门內的人物参股。 多数杂役还是会多走几步到四方镇,无他,唯穷尔! 可无论到哪个地方,这钱最终还是同一批人赚了。 李崖在六膳居订了几样灵膳,等下工时再来取。 前往后山药田的路上,时不时能遇见在其他地方值夜的杂役。 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被抽了魂魄的行尸,被赶尸秘术驱使朝著山走。 看著这场景,李崖不由打了个激灵。 等到了药田外,只见谢灵机一个个点名,点到了的,就有人在他们的文牒上盖上一印。 药田做活不许带须弥法器,违者直接逐出药田,交与执刑院处置。 “李崖……” 在队伍最后面待著的李崖,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有些诧异。 诧异归诧异,还是快速走到前边,打开文牒盖了一印。 进了药田,一阵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整个人都像是浸润著草木灵气。 在外边被雾气遮蔽,瞧不真切,进了里面才看清楚,这云浮后山连绵一片,全是药田。 各类药材按花期、属性划分,近乎有上百名药田杂役侍弄药材。 更远处,还有杂役和力士一块开闢新田。 “姑姑说我看过就行,今儿一大早我就与刘管事知会过了,庶务院已经把你文牒划到药田了。” 不知什么时候,谢灵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李崖连忙行礼。 “你分到了的活计目前是最简单的,就是给这些灵药抓虫。” 李崖注意到他背后跟著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这是赵贞平赵师兄,在药田干了十几年,侍弄灵药的手艺,在药田无人能及,你就跟著赵师兄吧。” 说完,谢灵机转向那赵贞平,语气温和:“赵师兄,李师弟就劳烦你多费心。” 赵贞平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稍后他才语气平淡道:“知道了,谢师弟,我会看著他的。” 显然,在赵贞平眼里,李崖只是个麻烦,若不是看在谢灵机的面子上,恐怕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谢灵机人情世故何等敏锐,怎会做这种安排?只等赵贞平离开后,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只十分精致的竹笼。 竹笼里是五只带著碎金斑点的天牛。 “这是玄甲天牛,赵师兄养了只金线石龙子,那小傢伙就喜欢吃这个,这玩意儿又少又难抓,这次我帮你办妥了,往后你要自己去准备。” 李崖这会儿真开始佩服谢灵机了,他不仅买卖公道,售后服务也是相当不错。 “多谢谢师兄!” “別谢了,赵师兄都走远了。” 李崖拱手,快步追上赵贞平。 “赵师兄……” 赵贞平回头看过来,见到递过来的竹笼,一只婴儿手臂粗细的石龙子从药丛中窜了出来,趴在赵贞平手上,眼睛盯著竹笼。 “去吃吧。” 这小傢伙也不怕生,直接爬到李崖身上。 这类鳞虫寻常身子冰凉,可手上这只竟然温热异常。 一口一只,没一会儿肚子就吃了个浑圆。 “你把它都餵饱了,这虫子谁来抓?” 话虽这么说,却没见责备,说著掏出一根细长银针。 “学著点,我只讲一遍。” 说著,赵贞平缓缓弯腰,拨开杂草,李崖识趣地凑了上来。 “这是云雾草,是炼製聚气丹的主材。” “这灵草易生蚜虫,蚜虫体型微小,多藏在叶片背面,以灵草汁液为食。” 云雾草叶片皮薄,若有破损,很快就会枯黄。 只见他真气灌入银针,下针如飞,蜻蜓点水一般,很快银针上就穿了十几只蚜虫。 “別想著养几只瓢虫遏制这虫害,这对云雾草是好事,可对那边的灵果来说是大敌人。” “下针得稳,切莫伤了这灵草,若是见到有叶片枯黄,要摘掉,创口涂上一层泥浆。”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药田湿热,热量翻滚扭曲,不少杂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李崖找了张白纸,放了不少蚜虫在上边,按著方才教授的法子,一针针扎下,不是连著白纸都扎穿,就是真气控制不住,把白纸炸出一个小洞。 李崖也不恼,耐著性子练习。 “请灵枢助我,能快速为云雾草祛除虫害,且不伤其本,不累其他灵药之法。” 【灵枢將依道友所求,助道友推演祛除虫害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缕】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李崖不打算按部就班,要比別人走的更快,只能是走捷径。 云浮宗杂役上万,绝对不缺天资聪颖之辈。 自个本身天赋就不算好,只有突出自己的用处,才能脱颖而出。 何为有用,能有解他人之难便是有用。 仙道爭渡,不能等机会来了再爭,要自己主动去爭。 方才赵师兄无意说出,炼丹房本月要多炼三成聚气丹,可如今云雾草虫害不轻,若不能及时清除,原料便交不齐。 药田小筑。 谢灵机侍立堂下,谢道韞撑著头,半躺在榻上。 一身青白金纹道袍剪裁合度,宽袍广袖亦是遮不住自上而下的惊人起伏。 一头青丝柔顺,仅用一支白玉髮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目光慵懒,语气却是清冷:“灵机,炼丹房要一万株云雾草,可能备齐?” 谢灵机听著只觉头疼,今年光景不知是怎么回事,药田虫害不小,若是宗门的上品药田还能点起阵法,隔绝起来一一治虫。 可这普通药田牵一髮而动全身,哪怕多了加工钱,招来大批杂役,也不顶事。 毕竟不是每一个杂役都有侍弄灵药的手艺,万一坏了灵药,还得不偿失。 “姑姑,灵机还在想法子。” 谢道韞眉头一皱:“说了多少次,叫我师叔。” “灵机知错,师叔息怒!” 半晌未见她再说话,谢灵机抬头,只见谢道韞已经闭上双眼,只得退出小筑。 ……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牵机峰上有蜜心藤,取其芯,再取云雾草,文火慢煮,滤去残渣,加以地蜈虫粉,可得诱虫药液】 “就这么简单?” 放工路上,对於灵枢给出的法子,李崖当然是不会怀疑,可这法子似乎过於简单了。 路过牵机峰时,砍了一捆蜜心藤,才去六膳居取了定好的灵膳。 到了湖畔竹楼时刚好卫缺也回来了。 一见到李崖,便將手中傢伙什一放:“小崖哥,是不是那姓林的使了下作手段,我……” 眼见卫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李崖心中一暖,拉著他进屋子里边。 “二哥,並非如此,是我自愿的……” 李崖把整件事隱去部分,一一与卫缺说了清楚。 卫缺紧绷的面色也缓缓放鬆:“也好,小崖哥想清楚就好,去药田也不坏,还能学上一门手艺,往后也有个退路。” 看著卫缺脸上逐渐有了笑容,李崖也是会心一笑:“来,我买了点六膳居的灵膳。” “小崖哥是发財了不成!” 打开食盒,他凑近了些,將这香气扇向自己。 “不说这个,咱们也尝尝这灵膳是个什么滋味。” 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不由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才是修士该吃的东西!” 李崖也跟著点了点头,灵膳落肚,里边的灵气便缓缓散发,一股热流向四周散发。 卫缺抬起碗喝了一口虎骨酒,脸色一变:“这就不对。” 正给自己倒酒的李崖动作一僵:“这就是二哥送我的,如何不对。” 只见他猛拍了下脑袋:“我说我屋子里那罐怎么喝著没有半点劲道,原是拿错了。” “小崖哥,对不住了!”卫缺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我弄来两坛虎骨酒,一坛是给小崖哥,一坛是我加了几样好货!” “好货?” “也就寻常锁阳、淫羊藿……” 听著一长串草药的名字,李崖顿觉好笑,难怪昨晚差点就爆体,难保童子之身。 “莫非二哥已经到了不行的年纪了?” “胡说胡说,哥哥我可是一直很行,一晚上都不带休息的……” “我懂我懂……” “你懂个锤子,没开过荤的雏……” 两个大肚汉,不多时就吃了个一乾二净。 临走前,卫缺没提接风钱的事,只是交代了几句。 “小崖哥,那印子钱,可不能再接了,既然在药田安稳下来,还是要想法子把这割头钱给还上。” “我晓得,定不会再让二哥担忧!” 送走卫缺,李崖开始盘算王五那两笔印子钱,並非他不著急,这些吃人血傢伙,前世不是没见过。 现在若去还钱,指不定要被什么由头狠狠宰上一笔,要是能解决药田虫害,请谢师兄出现,当是稳妥不少。 想到这,便开始试著熬製诱虫药液。 火舌舔舐著陶罐,直到泉水咕嚕冒泡,藤芯尽数折碎投入罐中。 藤芯內里汁水徐徐溶入泉水,片刻便有一缕淡甜软香气散开。 滤出汁水后,加入地蜈虫粉搅匀,香气越发浓郁。 待药液冷却,汤色蜜黄。 李崖蘸取些抹在桌上,待气味散开,装在瓶里的蚜虫尽数爬出,围著药液吞食。 一抹喜色浮上眉梢。 “成了” 第9章 除虫有功,得授功法 谢道韞心绪烦闷,虽说有外门弟子身份,没完成每月考核门內不会有处罚。 可这药田诸多杂役却是会受惩戒,薪俸都会被削减。 心中浮过好几个法子,不是耗费巨甚,就是伤到灵草根本。 谢道韞正要起身,就见到谢灵机和一个陌生的面孔在院门口。 看著自己这个侄儿满脸喜色,难道是是有什么好消息? 便和一旁侍女说了一句。 “让他俩进来说话。” 进入內堂,李崖低头上前,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谢师叔。” 虽说往日见过不少女子,可眼前这位师叔的样貌,確是长得极为好看,加之胸怀广阔。 谢灵机立即开口: “姑……师叔,方才李崖师弟与我说,有法子可治云雾草的虫害。” 谢道韞听闻立即坐了起来,长裙隨之荡漾。 便是自己都有些束手无策,这小小杂役还能想出更好的方子? “说说看!若是真能除了这虫害,我不吝赏赐。” 李崖躬身行礼,语气平和,不见卑微。 “回师叔的话,昨儿个我见著虫害著实厉害,加之丹房这月需求增长,若是不能儘早处置,怕是要耽误丹房炼丹了。” “若是大伙都有赵师兄的手艺,费些心思,这虫害也就除了。” 谢道韞停下拨弄串珠的手,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喜。 只觉又来了一个空口说白话的绣花枕头。 眼见铺垫已经够了,再多就要被轰出去了,李崖话锋一转。 “我幼时曾听药铺货郎说过,蜜心藤汁液能引虫,地蜈虫粉有催发之效。” 谢道韞继续拨弄串珠,身子前倾,压迫感更是重了不少。 “继续说!” 李崖隨即將昨晚实验种种,娓娓道出: “…昨夜我依著这法子煎煮,一瓶子蚜虫尽数被引诱而出…” 谢道韞一听就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法子不伤灵草,不受人力时间所缚,只要安排妥当,短短几日便能止住虫害。 “灵机,抽掉人手,吩咐下去,按这法子来。” “遵命!” 谢灵机拱手,转身离开,李崖也跟著一块走,刚迈开步子就被叫住。 “你在这候著!” 谢道韞站起身来,身量极高,竟然比李崖还高上一截,极具压迫感。 李崖心中不由想到:这要是娶来做婆姨,岂不要低她一头。 “你就是灵机求我收下的杂役。” “回师叔的话,蒙谢师兄看重……” 她摆了摆手:“看重?他一个掉进钱眼里的,满脑子只有钱了!” 又在李崖身前停下:“说说看,给了他多少钱?” 一阵馥郁香风飘来,李崖呼吸顿时有些乱了,只得眼观鼻,鼻观心。 “好闻吗?” 李崖没有回答,而是將自己进入药田的原因,捡著能说的说了清楚。 等他说完,谢道韞也只是冷哼一声,便继续靠回榻上,闭目养神,李崖只好在堂下站如嘍囉。 许久过去,谢灵机一脸惊喜地跑了回来,没了往日风度。 “姑姑,有用!” 谢道韞美目一睁,一丝明光乍现。 而后身形浮起,凌空而去,身姿翩若惊鸿。 李崖与谢灵机四目相对,立即跟在后面跑。 等两人到云雾草所在药田,只见密密麻麻的蚜虫爬向木盆,盆中药液上已经浮了一层蚜虫,令人头皮发麻。 谢道韞缓缓落地,脸上罕见露出一抹笑意。 “李崖,你为我解决了一桩麻烦,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李崖重重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激动。 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在这位谢师叔眼中,自己不过是泥泞里挣扎的角色,若是说什么不求赏赐,只怕是会恶了这位师叔。 “回师叔的话,我见识短浅,只要是师叔赐下的,我都喜欢。” “好!”谢道韞笑意玩味:“那便不赏了。” “师叔,还是多少赏点吧。” “我不喜表里不一,要赏何物直说即可,无须拐弯抹角,徒惹人厌。” 李崖此刻挺直腰杆,面容沉静,双眼大放神采。 “谢师叔,我变卖家產,才入了这云浮宗,本以为可踏上仙途,勤加修炼便能有肉成就,不想这仙途如阶,便是这起步第一阶,都登得艰辛。” “困於俗务,不得解脱。” “求师叔赐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见仙阶风景,便是最后摔得粉身碎骨,此生亦不悔!” 李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抹坚韧,在场眾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说这些。 谢道韞听完,语气平淡,让人揣摩不出她的心思。 “你困於俗务,不得解脱,在场之人又有谁不是困於俗务,即便是我,难道便不是困於俗务?” 谢道韞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缓缓停下:“灵机,去我书房取《青嵐凝木养元诀》,半个时辰为限。” “机会已经予你,看领悟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说完,凌空而去。 李崖一揖到底:“李崖谢过师叔!” 等他起身,周遭儘是贺喜之声。 谢灵机和赵贞平两人,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杂役初来乍到,竟能得此机遇。 须知九品功法不是小小杂役能够染指的,谢灵机凭藉血亲关係才得以传授。 他这小小杂役得到此功法,不亚於道途之上,往前跨了一大步。 “李师弟,隨我来吧!” 谢灵机去了书房一趟,两人便一起回了青木轩。 “李师弟,姑姑说是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不够,我再与你拖半个时辰,应当不是难题。” “师兄大恩,崖不敢忘!” 这谢师兄果真是处事圆滑,却不叫人討厌。 “我听你那好友唤你小崖哥,不见外的话,我以后便唤你小崖哥,可好?” “这感情好!”李崖先是一愣,隨即拱手:“灵机师兄,日后还要多多帮衬帮衬!” 灵机师兄点了点头:“快看,有什么不懂先记下来,我修行的也是这部功法,可为你解惑。” 李崖不再客气,他知道自己的资质,这厚厚一本,通篇记下都困难,何况是领悟。 “要是有玉简就好了,往头上一按,就记住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只有七品以上的法门才用的是玉简记载。 “天地之道,阴阳相生,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木居东方,主生发之性,承天之仁,蕴地之泽,山间青嵐绕林……” “草木含露抽枝,皆藏天地至和之灵机,至微之生气……” 《青嵐凝木养元诀》每一处关窍所在,都有娟秀字体详细注释,空白处还写满了修行心得。 若是猜的不错,这都是出自谢道韞之手。 “请灵枢助我,收录《青嵐凝木养元诀》,並將其转译成我能理解之文字。” 【灵枢將依道友所求,先行收录,而后转译《青嵐凝木养元诀》】 【灵机耗费:真气八百缕】 【所需时间:十二个时辰】 那些世家宗门子弟,自幼熟读道藏,又有名师逐字解读,拿到一本功法,不说一目了然,可如何行功都能有大致摸透。 不像是自己这类修士,看著玄奥艰深的字句,云里雾里,难以下手。 更不用说诸多功法文字,都会在道家典籍或是前辈解读中选词。 同一个词,在不同地方有不同解释,若不通晓,怕是会误解功法所表达的意思。 一旦解读有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就拿“流珠为丹”来说,正统的学说中流珠为执著念头,中洲东南那边法脉,则是认为流注代指水银,北边又以气感在经络滚动如珠视为流珠。 “资源、功法皆被把持,犹如天堑,那些散修如何能撼动?” 李崖没有因为有灵枢相助便装模作样,而是细细研读,那些不得其真意的,晦涩难懂的,都一一记在心里。 灵枢不能代替自个修行,只能指明方向,落到实处,还是要自己一步一步,稳步而行。 半个时辰不长,李崖合上功法,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何?” 李崖点了点头:“尽在吾心!” 谢灵机不以为意,只是劝道:“小崖哥,莫要逞强,还是再细细看看,这修行不比其他,若是行差走错,小则一时气血相衝,大则损伤根基。” 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坚定。 “灵机师兄,崖断不会以修行做儿戏,只是其中有些疑难,往后还要劳烦师兄解惑。” “好说好说!” 压下心头喜悦,李崖这会心思却来到別处。 “灵机师兄,崖有一难事,需请师兄相助。” “直说便可,若是我能相帮,断不会袖手旁观!” 李崖拱手:“谢过师兄!” 隨即便把向那王五借了印子钱的事,全盘托出。 谢灵机听得眉头一皱,放贷一事,门內不少人都有乾股,自己出面怕是会得罪一些人。 李崖自然看出了灵机师兄的为难,抢在他前面解释道。 “非是要师兄如何,这欠下多少钱,法契上白纸黑字,自由定数,崖定不会赖帐,也做不得这下作事情。” “所需钱財崖已备齐,只求灵机师兄与我一同前去,为我壮壮声势,免得那王五狮子大开口,层层加码。” 灵机师兄稍稍鬆了口气:“左右无事,此刻便去了结此事。” “好!” 第10章 人心如鬼蜮 四方镇,百花巷中。 “小崖哥,这离月底还有几天,莫非是手头又紧了,还想拆借拆借?” 虽说借钱是情谊,还钱是本分,李崖不强求王五如何优待,可自幼一起玩泥巴的情谊在那。 即便是按市面上的利息算也无可指摘,可这泼皮定下的利息却要高出一两成。 法契约定下,李崖也不打算纠缠。 “五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再借下去,怕是我这一身皮肉都要归五哥所有了。” “今日前来,是为结清钱款,五哥好好算算。” 王五笑容逐渐收敛,眼睛死死盯著两人。 “小崖哥莫不是在说笑。” 话音刚落,周围帮閒都停下手上动作,直勾勾地看著这里。 “这不好笑,既然五哥不愿算,我这也算好了,一千五百两赤铜钱,三百两利息,这是十八两月蟾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说完,李崖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推到王五面前。 王五隨手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故意把袋子往手里掂了掂,月蟾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哼!”王五冷哼一声。 “十八两,小崖哥莫不是算错了,我这边怎么算了的是二十两!” “怎么!莫不是带了个小白脸过来,就想赖帐?” 即便早已料到王五会故意找茬,可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一怒,灵机师兄听到这话也升腾起一丝丝怒意。 李崖强压下心头火气,语气依旧平静:“五哥,我在最后唤你一声五哥,十八两你收下,法契还我。” “咱们还能维持著体面,如若非要撕破脸皮,日后便是仇家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哈哈哈!体面?”王五冷笑一声,猛地把布袋推了回来。 “你与我讲体面,我的体面在这里,你的呢?” “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二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话音刚落,王五供养的修士从屋內缓缓走出。 “小崖哥的体面在哪,用不著你管,可你的体面,怕是难保了。” 灵机师兄话音如雷,猛地放出气海中积蓄的真气,一袭青衣鼓盪,真气如长龙袭去。 那修士只觉狂风扑面,又似惊涛拍岸,还未跨出门槛便倒飞回去。 屋內顿时传来一阵狼藉之声。 云浮宗自有铁律,修士不得对凡人出手,况且这王五背后也有宗门弟子入股。 灵机师兄一腔怒气尽数往那散修身上发泄。 王五此刻已经愣在当场。 “这钱收下,法契拿来!” 一道真气捲起桌上布袋,扔向王五,砸在他脸上。 王五心中已经掀翻了天闕一般,自己供养的修士是一名散修,可已经是练气四重,竟败的这么干脆。 他连忙捡起地上的布袋,亲自取来法契,一脸諂媚。 “这位仙长,王五该死,有眼无珠,就怪这娘胎里就没长好的招子……” 一边说著,还抽了自个几耳光,那脸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仙长莫怪,我这就去摆上十几桌席面,给小崖哥赔个不是……” “不必了!小崖哥,咱们走吧!” “是,师兄!” 两人不做停留,只想离开。 临到门口,李崖转身。 “王五……” “小人在。” 话到嘴边,看到王五这样子,也便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情。 瞧著天色还早,两人便在四方镇逛了起来。 “小崖哥,方才你是想说些什么?” 听到灵机师兄这么问,李崖苦笑著点了点头。 “能与我说说?” “自无不可!”李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我是有些不解,想问清楚,这王五与我自幼一块长大,我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或许这就是人心!” …… “啪!” 空酒罈被王五摔得粉碎。 “剋死父母的煞星,毛都还没长齐的玩意儿,提臀当了那兔爷儿,榜上个小白脸,尾巴就翘上天了。” 王五这会披头散髮,双眼通红,地面上满是砸得稀烂的酒罈。 他猛地拿起烛台,被烛火一晃才惊醒,又重重放下。 这时候,一个风尘气极重的女子从里屋出来,看著这满地狼藉,不由捂住了嘴。 “爷,这是怎么了……” “过来!”王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火气很大!” 王五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她也识趣,立即盘起一头青丝,缓缓蹲下。 一杯茶的时间过去,王五重重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下面传来一阵乾呕声。 而刚刚料理乾净一切,屋外就传来一阵呼喊。 “五爷,狗儿探听到了,探听到了!” 一个名为狗儿的嘍囉连滚带爬进了屋內。 “说…” “五爷,那李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从贝田换去了药田,刚去第二天就帮管事解决了一桩大麻烦,被赏了本九品功法,都传遍了。” “哼!”王五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他?就是个花架子,哪里会有这本事,定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同他一块来的练气五重的修士呢?” “听说是那药田管事的侄儿,亲的。” 王五重重拍了下桌子。 “这口气,就真要这般吞下?气煞我也!” 眼见王五又要发狂,狗儿连忙上前劝道。 “爷,他俩咱们暂时动不了,別恼了那管事,得不偿失。” “可小的无意中得知,那李崖在贝田还有一个至交好友,咱们何不拿他先出出气儿,来日方长嘛。” 王五面色狰狞,盯著狗儿。 “狗儿,平日里就数你鬼主意最多,是不是已经有法子了?” “爷,贝田那边有好几个杂役,在咱们这儿借了钱,那灵贝咱可不能动手脚,可让他们几个使些绊子,耽误他的活计,不用咱们动手,自有管事替咱们出手。” “哈哈哈!”王五猛拍了几下狗儿肩膀:“我的好狗儿,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办好了,这百花巷哪处院子,你想去哪玩爷就让你去哪玩。” “谢谢五爷!” 狗儿道谢之时,眼神却不住的朝王五身边的女子瞥去,不住的弯腰,似在遮掩什么。 两人的笑声中,儘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声音传到院子,就被百花巷的鶯鶯婉转包裹,消散不见。 …… 《云浮食气简略》最为简单,坏处在於此,好处也在於此,且可衔接其他高深功法。 转修《青嵐凝木养元诀》无需过多准备。 这部九品功法摄取草木灵气最佳,服下一枚聚气丹,便按著功法开始修炼。 大段大段晦涩语句,在灵枢拆解下,一字一句都变得浅显异常,还有谢师叔留下的注释。 李崖反覆梳理下,心中已经明了其中真意。 “夫青嵐者,清而不浊,柔而不烈,绕木而生,伴灵而存……” “以草木青嵐孕养肝气,借肝木生发,凝练一丝木性……” 李崖服下一枚聚气丹,双目轻闭,舌尖轻抵上齶。 静心聆听主楼外林木隨风摇曳之声,观想远山浅林,薄雾青嵐繚绕。 林间古木隨风摇曳,李崖吐纳亦隨著变化。 采一缕青嵐木气,自口鼻入,落膻中穴,停三息,短吐长纳。 停三息这法子还是灵枢所示,原文和谢师叔均未提及。 三息之后,青嵐已壮,入肝脉。 再引气海之中真气作柴薪,不断壮大这缕青嵐之气。 而后青嵐木气升腾,炼化出一缕青嵐真气。 “叮咚!” 如清泉滴落水中,风卷林涛起,青嵐真气炼就,落入气海。 “成了!” 李崖心中大喜,不同於《云浮食气简略》凝练的真气,这丝青嵐真气中蕴含木性。 “有这青嵐真气,贯通诸多窍穴还能快上五成。” 李崖睁开眼,右手抬起,浅绿色真气縈绕指间。 “青嵐真气调理肉身,能有奇效,和那无品级的功法相比,还能蕴养內臟。” 今儿听灵机师兄的意思,云浮宗虽说主修木法,可並非没有其他属性的功法。 《金锋伐身经》能锐肺金。 《青嵐凝木养元诀》能壮肝木。 《寒溪藏元篇》能盈肾水。 《小阳火培气录》能培心火。 《淳土藏息养形法》能强脾土。 “按上一世的道家学说,五行相生轮转,可为一体。 “木生火,肝藏血以济心。” “火生土,心阳温煦脾土。” “土生金,脾运化水谷精微充肺。” “金生水,肺肃降助肾纳气。” “水生木,肾精养肝阴。” “若是我五法同修,岂不是……” “哈哈,李崖啊李崖,你狂妄了!” 李崖不由自嘲,云浮宗筑基修士才不过三名,这还是整个云浮宗数十上百年供养才有的成果。 “五法同修,其中耗费的资源,可不是简单五倍就能满足的。” 嘴上说著困难,可李崖心里却还是抱著些侥倖,灵枢玉简可打通功法上的关隘,再由灵枢洞天开闢灵田,转化成修道之资,未必不能五法同修。 不过那厚实往后的事情了,眼下最要紧是成为外门弟子,脱去这杂役身份。 再如何出色的杂役,终究是杂役,打杀之后,给宗门上交一笔罚金,自可免去责罚。 成为宗门弟子,祖师堂录名,才算是云浮宗的自己人。 第11章 墮龙谷开,晋升之机现 云浮主峰大殿,听雷殿中。 雕梁飞凤,金漆映雷光,穹顶高悬东方青龙图纹,龙首大殿中央一方青木雷池。 听雷殿是一座大殿,更是一件云浮宗歷代掌门不断祭炼的法宝。 殿中雷池横亘如渊,一株虬枝古木根植雷之中,雷池中紫电翻腾,青白雷光交织,照得殿內忽明忽暗。 雷池边上,云浮宗掌门左佑凭栏而立,身姿如松。 “启稟掌门,值守墮龙谷的清微长老传讯,墮龙谷法禁异动,似有开启跡象。” “好。”左佑声如金玉相击:“传令下去,仔细准备,选拔练气六重以下精干,不拘身份,但有建功者,了破格拔擢为內门弟子。” 左佑字字引动雷池共鸣,雷池栏杆刻了雷道符籙,时不时有电弧从池中跃出,攀附在符籙,蜿蜒而上,没入左佑身体。 …… 庶务院下辖贝田、丹房、织女峰、药田等数十处工坊,万名杂役。 云浮宗就是家县城巨企,给市里边的大公司生產灵珠法衣、鱼鳞宝甲和金丝炭,过得有滋有润。 而庶务院主事就是分管生產后勤的领导,各处管事就是管著各个车间的车间组长。 这时候,一些管事为了偷懒,就会选出一两个信得过的杂役充当工头。 大多数从泥泞里挣扎起来的工头为了表忠心,甚至比管事手段更狠,极儘可能的压榨著杂役。 若是最后出了什么事故,管事自会出面,或是打杀,或是惩戒工头,总之平了眾怒之后,又选出一个新工头。 灵机师兄就是药田的工头,当然药田是极少善待杂役的地方,就是活多了点。 现如今又多了一个,那便是李崖。 李崖却没当一回事,依旧是虚心和赵贞平学著侍弄药田,毕竟如今没有完全信得过的人,灵枢洞天灵田开闢都是要靠自己。 “山林之间的灵植草药,断不会像咱们药田一种就是成片成片的,多是零星分布,肥力自然是够。” “每一季云雾草收割之后,灵壤里边的肥力耗尽,这地还要养上一季才行,调好灵液腐殖堆肥。” 李崖细心记下这老赵是师兄的提点,心中感慨。 属实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凡间农家播种庄稼都要堆肥,若是这灵植只靠灵力便能生长,还开闢什么药田,直接泡在灵泉之中便可,还需要这般劳心劳力? 泡在灵泉? 水培! 一道灵光在脑中乍现:“如若能研製出適合灵液,这云雾草未必不能水培,况且按前世种种,水培的效用远远优於土配……” 此法可行! 李崖心中狂喜,这不仅能减少灵壤用量,且不用养地。 修仙不只是打打杀杀,也是人情世故。 “谢师叔可以不收,但是我不能不送,灵机师兄那边也能缺。” 李崖可不想只进步到这,他还想多多进步。 听灵机师兄说,谢师叔好灵果,趁著午间休息,李崖便提著果篮往药田小筑而去,给灵机师兄则是备了一颗聚气丹。 “小崖哥,大中午的不好好放放肩,来这有事?” “谢师叔予我功法,有提我做个清閒职务,买了些灵果谢过谢师叔。” “师叔正在修行,估摸著还要一会儿,咱们去院內候著吧!” 一进院中,边感受到浓郁草木灵气涌动,一聚一散,自有章法。 体內青嵐真气隱隱有被牵动之態。 写师叔修行的是《东方甲木炼神经》,是比《青嵐凝木养元诀》更高一阶的功法。 此刻周遭聚集的草木灵气,似乎都要凝成雾气,隱隱有林海涌动之声。 李崖暗自想道。 “这就是练气七重的层次吗,光是这日常吐纳便有如此景象。” “寻我何事?” 堂內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满院灵机陡然收拢,尽数消失在谢师叔口鼻之间。 李崖连忙將果篮递到侍女手上,就在堂外答话,神色不卑不亢,似是在说一件平常至极的事情。 “师叔与崖有赐法拔擢之恩,崖虽困顿,也晓得值得图报,便挑了几样灵果,望师叔莫要嫌弃。” “是个有心的,不像灵机,在这云浮宗待了有几年了吧,还未曾买过半个果子予我!” “別站那了,进来吧!” 灵机师兄满脸尷尬神色,不知如何回应。 这话听著是责怪,內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刚刚落座,谢道韞的眼神便陡然一变。 “青嵐真气?你就入门了?” 李崖起身回道:“糊里糊涂的就入门了。” 一旁的灵机师兄满脸惊愕。 “糊里糊涂?灵机这般天赋,也是花了一旬才有所领悟,再有一旬才练出一缕青嵐真气。” 谢道韞不再多说,只是吩咐了几句侍女,便捏起案上灵果享用。 青翠灵果衬得双唇越发红润。 没一会儿,侍女便取来一侧书,谢道韞翻开翻开后眼光在其中一页停了许久。 “…李崖,药田杂役,四方镇人氏,自曾祖迁至四方镇后,已歷四代……” “倒是个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谢道韞不由暗暗思忖著。 四方镇但有身世清白子弟出生,宗门都有暗中探查资质,这李崖当时资质不显,给漏了? 若当真如此,自己岂不是捡到便宜了? 在云浮宗,便是內门弟子,竞爭也不小,自己生性不喜骑墙做派,如今没有师长兜著,凡是都能靠自己。 自贬到药田也只是权宜之计,便是为了避开门內爭斗,积蓄实力,搭就班底。 光有灵机一人是断断不行。 “李崖。”谢道韞挥手屏蔽內外。 “我再予你个机会,你敢不敢接?” “敢!” “好” “你们俩可知墮龙谷?” 李崖与灵机师兄对视一眼,均是摇头。 “请师叔示下。” “泉出通川为谷,这鄱阳大泽小半水源都从这墮龙谷而来……” 这墮龙谷相传是有一头即將化龙的蛟属,走江入海,掀起滔天洪水,惹怒了游歷的剑修。 被一剑斩落,生生砸出了这深谷。 又被秘法封禁,一身血肉精华连同金丹修行,尽数融入其中。 蛟龙怨念不散,聚拢起茫茫云气笼罩深谷,隔绝神识。 “这是你俩的运道来了,这墮龙谷百年一开,里边的好玩意可不少啊!” 李崖越听,心中不惊喜,反而是越发忧虑。 “敢问师叔,若真是一块宝地,怎能轮得到我们。” “是个脑子清醒的。”谢道韞继续说道: “这墮龙谷终年云雾瀰漫,这云雾古怪异常,能隔绝神识,呆久了能让人癲狂入魔,修为越高越是容易受其影响。” “所以派去的,都是修为练气六重以下的。” 怪不得了,如不是如此险恶,这天大的机缘怎会落到这些苦哈哈头上。 这墮龙谷內生长著带有蛟龙之气的灵植,正是极为契合甲木青龙雷辰金丹一途的灵物,对云浮宗的吸引远远超过其他宗门。 “这墮龙谷非是宗门私產,北边的阴华宗、落魄谷、闻香派也会派出人手。” “现在你还还敢接下吗?” 这边契合云浮宗的机缘,这几个门派怎会任由云浮宗行事,只要对手得不到,那就是赚了,要是对手因此死伤一些人手,那便是大赚。 况且这些灵物被自己得到了,还能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上云浮宗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李崖心中暗自思索,便是红尘中挣扎的凡人都有坎坷,自己走上修仙一途,怎能保证一帆风顺。 须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况且自己有灵枢在手,未必不能博出一个机会来。 李崖拱手,目光坚定。 “稟师叔,崖接了!” “好!”谢道韞广袖一挥:“自今日起,你搬去青木轩与灵机同住,你只需在墮龙谷开启前,修为达到练气四重即可,其余我自会为你料理。” 李崖挺直了腰杆,打铁还得自身硬,要在短时间內提升到练气四重。 二重到三重,便是如今的速度,也快也要一年半,三重到四重起码也得个四五年。 “谢师叔莫不是见我修行《青嵐凝木养元诀》这么快入门,真以为我是什么天才了吧!” “若事不可为,冒些险也是要的。” 第12章 千金阁中搏千金 天色刚刚暗下,李崖就乔装好,前往鬼市。 属实是时间紧迫,不敢浪费半点时间。 快速提升修为,最好的法子便是走捷径,莫要提什么根基不稳,等你夯实根基,早就落后他人不知多少。 墮龙谷是非去不可,按谢师叔给的墮龙穀物志图册,里面分明是有大量山根存在,只是里边灵药价值更高,一直以来,都无人开採。 合该自己收入囊中,打造洞天灵田。 而按灵枢所示,有三种法子能让他修为高歌猛进。 其一,云浮主峰內有一溶洞,里边有一池地乳,不仅洗筋伐髓之效,还能助他一日入三重,一旬入四重。 李崖直接嗤之以鼻,別说闻闻这地乳什么味道,就连云浮主峰,以他的身份进都进不去。 其二,鬼市之中有一药铺——十里香,药铺內有一虎狼猛药,名为抽髓丸,走的是催发骨髓生机,损耗本源的路数,一旦用药,修为便能一日千里。 可一日耗费的就是以后十日的寿元,且此药极易成癮,一日不用,就如烈火烹髓,疼痛难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是要走捷径,不是找死!” 而第三个法子便是一项秘术——《长生盗》,虽说有些风险,並且不那么正道。 可较前边两个,却是好多了,也是李崖最为中意的法子。 便是强纳灵株生机灵气,炼化为自身真气,灵株品阶越高,效果越好。 唯独不好的,就是会浸染自身真气,日后要花费好大的功夫才有望洗炼乾净。 “当务之急,就是搞钱,不论是购置灵株,还是扩张灵枢洞天,都要花大笔大笔的钱。” 去鬼市千金阁,借灵枢之威能来赌宝。 千金阁,估计是有五层,地上三层,不过地上直接修得和溶洞顶一般高,不知有没有挖空岩顶继续修,地下两层,整栋楼那是气派非凡。 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两盏一人高的殷红灯笼,像是鲜血染就。 “千金阁”三个鎏金大字很是晃眼,端的是奢华张扬,富贵逼人。 门口两侧站著两个身材魁梧的修士,修为皆比李崖要高。 李崖遮住面容,直下地下二层,刚一进去,一股喧囂嘈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楼上的雅静截然不同,这处喧囂更加浓烈,哭喊、兴奋、懊悔,还有钱財碰撞的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虽是地下,可却灯火通明,数十盏的琉璃灯悬空,恍如白昼。 在他看来,所谓修士要断七情六慾,实属扯淡,修士的欲望只会比凡人来的更加炽烈。 加之杂役本就干著牛马一般的活,积压在心中的愤懣,尽数在这赌坊宣泄出来。 李崖混在人群之中,在小廝那领了张今日拍卖的名目,便重金要了间包房。 与那清风洞一样,包房有法禁,只要法禁落下,便可隔绝內外。 李崖不时见到有输的血本无归的杂役,如拖死狗一样被拖进暗门。 也有小廝游走在一眾赌徒之间,瞅准谁上头了,便引导其借钱,继续下注。 “请灵枢示我,名册上诸多须弥之宝,价值高低?” 【灵枢將以道友所指须弥法器为限,推演其物品价值高低。】 【灵机耗费:真气三百缕】 【所需时间:半个时辰】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是!” 李崖能明显察觉,自从进入来炼气二层,灵枢推演耗费虽没有减少,可这速度確实快了许多。 为了加快推演速度,这次並未明確其具体价值几何,而是列出价值高低即可。 赌坊中间,有金银铜铁四块圆盘,上面静静悬浮著上百须弥法器。 这些须弥法器,按外观、灵气波动、禁制强弱,分作三六九等,拢共分作四个档次。 如今自己手上还剩下五两月蟾钱,只够在最低档那块竞拍,看来下手需得谨慎。 铁盘上有二十个须弥法器,各色款式都有,可这些法器都有禁制,光凭肉眼可看不出价值。 不乏有寒微之辈捡漏,开出一笔横財。 也有须弥法器通体莹润,灵气縈绕,禁制强大,看似珍品,光凭模样就觉得价值不小。 拍下的修士花上一笔开宝费,打开一看。 里边只有些寻常灵草丹药,甚者空空如也,令竞拍者血本无归,悔不当初。 正是这反差刺激,与一夜暴富的诱惑,这赌法一出,便引得四方镇修士和云浮杂役,趋之若鶩,甚至有些云浮內门弟子也时常来玩。 一时间,这赌宝,成了千金阁最热门的营生。 就在李崖盘算之际,一个黑袍老者缓缓上前站在四枚圆盘前。 黑袍老者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顷刻间,所有交谈之声皆戛然而止。 “诸位道友,今日承蒙各位赏光,老朽也不多说,今日这金银铜铁上所有须弥法器,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抬手一挥,真气外放,托著铁盘高高浮起。 二十个须弥法器缓缓升起,形態各异,有华丽者,有破旧者,有灵气縈绕者,有毫无气息者。 一个女子锦囊样式的须弥袋,飘到老者身前。 “青丝绣荷袋,三百两赤铜钱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十两赤铜钱。”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锦袍年轻修士率先出价。 “四百两。” 话音未落,另一位女修便立刻跟上。 “五百两。” “六百两!” 竞价之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李崖顿时熄了竞价的意思,这开头没多久,就已经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 价格一路飆升,转瞬之间,已经涨到上千赤铜钱。 不多时,这青丝绣荷袋便被一位女修,以十二两月蟾钱拍下。 那位女修拍下之后,立刻起身,便有小廝取来青丝绣荷袋。 缴清钱款后,跟著小廝到角落暗室,里面自有专精此道的修士,破解禁制,查看內里宝物。 这边刚刚拍完第一件,另外一边就有荷官高声道。 “青丝绣荷袋,价值几何呢,各位道友抓紧下注,买定离手。” 这赌法简单,这些个赌徒下注,最后合计多少,每人下注占多少,便按这比例瓜分,与青丝绣荷袋中开出物件等值的钱。 若是破解禁制的修士一时不慎,开不出来,或者毁了这青丝绣荷袋,则是退回钱財。 而竞拍之人则血本无归,可要是开出了不好变现的物件,也可当场卖与千金阁。 至於说作假,千金阁还不至於沦落到这地步,毕竟做这行生意口碑很是重要。 一场赌宝拍卖,最短都要好几天光景,等最后开宝的结果一出,那便是有欢喜有人哭,尽显人生百態。 半个时辰將尽,铁盘上边就剩下两样须弥法器,眼见灵枢上浮现一片小字,李崖这才鬆了一口气。 蜉蝣袋、金丝鐲。 蜉蝣袋便是灵枢推演出来,名册上价值最高的一样,若是错过这样,他只能再等下一次的拍卖。 剩下的,最低的起拍价都要数十两玉蟾钱往上。 铁盘上须弥法器,只是开胃菜,剩下这两样,看著品相和灵气都一般,眾修士都等著抓紧拍完,揭晓第一轮的开宝结果。 “无名布袋,三百两赤铜钱!” 这回灰布老者没有言明加价多少,显然也不看好这袋子,这件法器已经流拍过好几回了。 一些熟客也认出了这蜉蝣袋。 “这不是前几回没人要的玩意儿吗,怎滴,你们千金阁什么时候这般吝嗇,不捨得换一个。” 这话顿时引起了周遭修士的嘲笑。 “瞧您说的,好歹也是一件法器。” “真是好歹的一件法器啊!哈哈哈!” 听见这带刺的话,老者也不恼:“既然诸位財神都开口了,要是今儿这法器排不出去,老朽拍下,到时候开出好东西,尔等可別眼红。” “哈哈,好……” “千金阁大气,朱师傅大气……” 李崖静静看著这场热闹,没有立马出价,而是观察周遭是否有人有出价的意图。 过去好一会儿了,依旧是没人下手。 那朱师傅都已经准备好自掏腰包时,李崖立即开口。 “三百零一两。” “成交!” 朱师傅也不迟疑,立马敲锣,示意小廝取下蜉蝣袋送来包房。 交割钱款后,李崖悬著的心终於是放下了。 “这位前辈,可有相熟的技师,有的话小的这就送过来。” “不用了,就不参与赌宝了。” 前辈?自己算什么前辈,哪有练气二重的前辈,诉说是恭维话,可李崖听著还是心情舒畅。 仁兄是喜欢捡好听的话听,修士也不例外。 並不是所有修士修行都是为了长生。 小廝躬身离开。 即便是李崖一身衣著不起眼,他也没有半点轻视,老怪物就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故事多的是,多给点笑脸总不会出错。 从怀里取出方寸螺,感受到蜉蝣袋上须弥石的气息,它便有些躁动,比上次山君囊的反应更为剧烈。 李崖心中大定。 没多会儿,最后一件金丝鐲也被拍下。 至此,第一轮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开宝环节,那些苦等的赌徒早已望眼欲穿。 “上,青丝绣荷袋!” 第13章几家欢喜几家愁 朱姓老者將一丝真气探入青丝绣荷袋。 他脸色顿时一变,手上动作一僵,周遭围观修士纷纷心紧。 “难道真是开门红,发了发了,朱师傅多久没有这样的表情。” 在这青丝绣荷袋上下了注的修士,脸上喜色肉眼可见的升腾起来。 而那些没有下注的,个个悔得拍大腿:“誒呀,我就猜到里面有好东西,我怎就没下注。” “猜?你就这狗脑子,屎你就猜的出来……” “朱师傅,你倒是开啊……” “是啊,吊著咱胃口算甚意思……” 拍下这青丝绣荷袋的女修这会美目圆睁,十指交缠。 “稍安勿躁。” “咔”的轻响之后,原本喧闹的场景,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都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所有修士都死死地盯著开出的物件,眼中满是惊愕,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是何物?” 只见大堆薄如羽翼的褻衣肚兜、粉色道袍宫装,大堆瓶瓶罐罐,各色玉制圆柱,皆浮在空中。 “我的亲娘,这是玉相公啊。” 识货的修士不由一阵惊呼,一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一头雾水。 “道友,这何为玉相公?” 好心者则是面带笑意为眾人解惑。 “相公到了晚上该如何,各位道友应当是知晓,可那些没有相公的坤修,夜深人静时该如何慰藉。” “我观这玉相公似有阵法刻录,只是不知是何种阵法,我曾见过闻香谷所制的玉相公,大小自如,冷热自调。” “真气充盈之后还能自个动,一晚上都不带停的。” “哦!” “果真,道友可有路子,我也想买一个。” 这位好心的修士看著询问之人,一脸错愕:“你个大男人买这玩意儿作甚?” 下注的修士心思也从输贏转到上面的物件上。 “咳咳!” 朱姓老者轻咳一声。 “这物件千金阁不好估价,诸位稍等,这就去请位熟悉此道的女修过来。” …… 一场闹剧过去,李崖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样龙纹戒,开!” 龙纹戒指打开瞬间,几个玉瓶玉匣,还有一样长剑样式的法器出现在眾人眼中。 其中一方玉匣打开瞬间,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喷涌而出。 似同云雾一般,瞬间瀰漫了整个二层。 靠得近一些的修士,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坦。 就连朱姓老者也十分惊讶。 “这……这是什么?好浓郁的灵气!这般精纯,怕是品级极好的天材地宝。” “怎么可能?这般破旧不堪的储物袋里,竟然有如此宝贝!” 所有修士全都被这股浓郁的灵气吸引,眼神中带著震惊与贪婪。 已经下注的修士几乎是要跳了起来。 而那些没有下注的,还有没能拍下这龙纹戒的,一个个都悔青了肠子。 似乎都在想,若是方才再加加价,这宝贝就是他们的了! 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得主满脸欣喜,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没过多久,里边的物件都被清点出来。 “元阳参一株……” “洗浊丹一瓶……” 隨著老者一一报出,台下除了惊呼还是惊呼。 “竟是元阳参,这可是炼气十二层破障丹的主材啊,那驴入的傢伙发了啊!” “诸位!”老者再度高声道:“龙纹戒,开得宝贝合计一百二十一两月蟾钱。” 这话彻底让诸位修士陷入疯狂,而那竞拍之人,已经愣在当场。 “道友,这诸多宝物,是卖与千金阁,还是自个收下。” 这个修士显然已经有些不会说话了,舌头绕了半天才说清楚。 “留下,我留下!” 老者连忙叫来小廝带他离开。 千金阁的地盘,自然不敢有人闹事,捋这虎鬚,可一旦出了千金阁,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谓財帛动人心,陡然得此横財,若是没有坚实后台,只怕很快就是吃得骨头都不剩。 小廝將其带入暗门后,小声吩咐接应之人:“带这位前辈去换身行头,从甲字后门离开。” 在场好些修士也因此发了一笔小財,这些从中赚钱了的修士,个个是雄心万丈,只觉天命在我,只有极少数压下心中贪念,取了钱便离开了千金阁。 “第三样枯木鐲,开!” 许是方才龙纹戒开到这诸多財宝,已经下注枯木鐲的修士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期望。 谁人又能说得准下一个幸运儿不是自己呢。 朱姓老者示意小廝將枯木鐲带回给拍下的修士,顿时引来周遭不解。 “老朱头,作甚呢?” “何故拿走啊……” “你可別说里边啥也没有,是个空的。” 只见朱姓老者点了点头。 如此大的反差顿时让有些人受不了,与方才的龙纹戒何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了。 一时间,哀嚎声不断,而最苦的莫过於枯木鐲得主,血本无归,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是木訥接过这枯木鐲。 见此模样,周围的顿时发出一阵鬨笑:“我就说吧,一介练气三重的散修,能有什么好运气?” “正是!自己来赌坊送钱不要紧,还把咱们给坑进去了!” “是极是极!这般眼光,也敢来赌宝,简直是可笑至极!” “看他这般寒酸模样,想来赔光了全部家当了……” 嘲讽之声,不绝於耳 朱姓老者抬手示意眾人收声:“各位道友,积点口德!” 这第一轮结束,有个半个时辰供眾人休息。 此时,就在这层最大一间包房內,千金阁掌柜毕恭毕敬,弯腰侍奉著主座上的阴翳男子。 “老许啊,多花点心思,要想从別人口袋里边掏钱,你得先把钱送出去。” “给他们送一次钱又能如何,送一次,他们就要给千金阁送几十次,上百次。” “这是他们少数觉得自己改变处境的机会,不要把这丝希望掐灭,给他们留著,他们就会不停给我们送钱。” “明白吗,老许。” 说著还起身重重拍了拍他。 “老许明白。” “往后我便依此行事,每隔一月就往铁盘那塞点好东西,吊著这些苦哈哈。” “孺子可教也,可唯独一点要记住,让下面的人管住手,信誉要是坏了,那他们抽魂炼魄都修补不回来。” “哦,不对,不是孺子,是老头!” …… “给你们贏了钱,都恨不得一个个认作义父,要是赔了钱,只怕是杀人的心都有。” 李崖不由感嘆。 隨著蜉蝣袋上须弥石尽数被方寸螺吞食,一片灵光闪烁,包房地上被铺了个满满当当。 李崖压下心中情绪,颤抖著收拾其中物件,这会儿可没有时间清点。 只是分门別类,將其归置在灵枢洞內,过后再去辨別。 此刻要紧的是点清楚这里有多少钱財,后边还有三轮竞拍等著。 “十两……” “五十两……” “一百两……” 清点到后边,李崖呼吸都有些颤音。 “一百零三两月蟾钱!” 那些赤铜钱他已经不想去清点了。 “这是?” 一枚龙纹缠绕,葫芦样式的物件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精金钱!” 李崖瞬间死死抓住这精金钱,紧锁牙关,压抑著心中狂喜。 精金钱,这一两精金钱便是一百两月蟾钱啊。 此钱仅有白玉京能铸造,以赤金锻烧成形,封入精纯神道愿力,因其状如葫芦,又叫做葫芦钱。 白玉京有一司名为山河司,司內有一神榜,记载了中洲所有山河神力的神篆。 山河司统摄中洲山君水神,所有神灵的升迁赏罚尽在其手。 山河司对这些神灵严苛至极,稍有触犯神规,轻则罚没愿力,重则打碎金身。 整整五两葫芦钱,在云浮宗当杂役,得干多久的活才能赚到这些钱,李崖抬头时候,双目已经充血通红。 况且这精金钱,即便有足够的的月蟾钱,也不一定能换到葫芦钱。 里面封禁的神道愿力,经由白玉京真火煅烧后杂念尽去,对於那些走神道路子的修行者来说,更是珍贵。 李崖將地上物件尽数收拢,此刻只能猛灌茶水,平息心中波澜。 “便是接下来一无所获,单这笔横財,衝到练气四重所需的灵株,已经不算什么问题。” 李崖將自己重重放在榻上,心神沉入了灵枢洞天之中。 接连吞噬三样须弥法器,如今洞天大小已经是十丈方圆。 却只有两三丈大小的坚实地面可。 直到有小廝求见,李崖这才退出灵枢洞天,起身打开法禁。 只见小廝提著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前辈,咱们千金阁后厨,烹製得灵膳堪称一绝,每位包房的客人都能有份。” “这灵膳不要钱?” “不用,不过后面再要就要收钱了。” 闻著灵膳飘出的香味,李崖不由食指大动。 这千金阁看来真是赚了不少钱,灵膳都跟不要钱的一样。 “小哥,千金阁所售法宝丹药灵株,可有图册?” “有,小的这就给前辈拿来!” 第14章 曦光赤金轮,清辉琉璃盘 没过去多久,隨著一块来的还有站柜师傅,就是修仙版的导购。 黄澹进门伊始便微微伏低身子,快步走来,递上图册。 “这位贵客,鄙人姓黄名澹,添为千金阁站柜师傅,敢问贵客尊姓!” 李崖接过图册,隨意想了个名字:“张君宝!” 他脸上却蹙起了眉头,这图册可真够厚的,怕是一时半会看不完。 黄澹一边仔细打量著李崖,一边端起茶壶添满茶杯,小心问道。 “敢问是龙虎张,还是南阳张?” 李崖没有回话,他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张,总不能说是武当张吧。 眼见没有回话,黄澹也不恼:“名册您细看,我就在外边候著,有唤我即可!” “先留下吧!” 李崖如今財资已充足,最为紧要的,定然是购置灵株,这图册上灵株种类繁多,確实需要一个知晓情况的人。 常见的云雾草、皓月花图册上边都有,可这他都看不上。 这几日在药田跟著赵贞平倒是学了不少东西,这寻常的草药都能分辨出来。 可《长生盗》这门秘术,年份越久的灵株,提升效果越好。 像这类半年熟的灵草,用处不大。 “黄掌柜,我想购置一些年份充足的灵株,不知可有推荐。” “贵客说笑了,我只是个小小站柜,不敢称掌柜。” 千金阁可是云浮宗地界內最大的销赃铺子,赚的都是低买高卖的钱,缺点就一个字——贵。 反过来说,嫌贵怎么会是卖家的问题呢? 黄澹似乎是把整本图册尽数背了下来,李崖刚刚说完,黄澹也没看著图册,径直报出了地方。 “草木章,第四十六小节,龙甲竹,灵气充沛,生机旺盛,已经有了近一个甲子的年份了。” “第五十二小节,赤月藤,其色殷红,一年便长一截,迄今已经有上百截了。” …… 李崖跟著一处处翻看,看过之后只是轻轻摇头。 年份灵气生机都足,那就是太少了。 《长生盗》能掠夺灵株生机灵气,归於己身,真气要是被一种灵株的异气浸染,清理倒不算很难。 可要是有数十种异气接连浸染,种种叠加,清理起来可是要难上多倍。 看这模样,黄澹也有些不解:“不知道友是想寻何种灵株。” 李崖隨即说清自己的要求,黄澹听得眉头一皱。 隨即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道友这要求倒是有些为难”。 “实不相瞒,千金阁之中,確有不少年份够足的灵株,可这些灵株皆是从各地搜罗而来,或是从开宝之后回购所得,或是从隱秘渠道收购。” “这些灵株,品类繁杂,难有同种,况且数量如此之多。” “若是道友愿等,千金阁可以布下悬赏。” 李崖摇了摇头:“若是能等,还需找上千金阁吗?” “罢了罢了!”李崖只好放弃,千金阁既然没有,只能回去找灵机师兄相助了。 黄澹此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想法,很快又被压下,面色恢復如常。 “可否將这几样法宝取来?” “自无不可。” 没多时,便有小廝抬著进来。 “张道友,我观这些法宝,都是吸纳日精月华,敢问道友是要在洞府內开闢一处灵田?” 黄澹不由將方才求购灵株的事联想起来,加上这特殊的法器,分明是开闢灵田所用。 李崖走上前,目光仔细地打量著托盘中的法器。 他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明,这类吸纳日精月华的法器极少有修士购置。 “最近得了一处洞府,是处极为適合开闢灵田的所在。” 最左边的托盘上,摆放著一枚圆轮,呈金红色,两面都刻著太阳的图腾。 圆轮上面散发著浓郁的日精之力,温暖而炽烈。 靠近了,李崖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暖意,传入体內,让人一阵浑身舒畅。 “道友,这圆轮有什么门道?”李崖指著圆轮问道。 黄澹笑著说道:“此轮名为曦光赤金轮,通体赤金铸就,內刻九套阵法,互相嵌套,阵法衔接处以曦晶勾连。” 李崖点了点头,伸出手托起金轮。 入手温热,一股浓郁的日精之力顺著指尖传入体內。 他能感受到,这枚曦光赤金轮品质確实不错。 將曦光赤金轮放回原处,继续打量著其他法器。 曦光赤金轮旁边,摆放著一枚稍小的圆盘,盘面刻著一轮写意圆月,散发著淡淡的月华之力,清冷柔和,靠近了,能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这法器名唤清辉琉璃盘,与曦光赤金轮乃是一对。” “这两样法器,日月交辉,在不通日月的洞府內最是好用,日精月华耗尽时,只需要放到外界,不消半日,便可补足。” 眼见李崖毫无意动,他只能继续介绍。 “这杆星海幡,可吸纳星辰之力,以为星力滋养灵植物,和曦光赤金轮、清辉琉璃盘,布下阵法,三者勾连,模擬日月星辰运转,最適合道友了。” 李崖依旧不为所动,黄澹只觉倒霉,白费一番口舌,却一件法器都没卖出去。 “可有对应阵盘?” “有!” “那好,就这三样,加上一口阵盘,价值几何?” “换一批……不不,道友是三样都要?”黄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能卖吗?” “能能能,三样法器六百两月蟾钱,阵盘一百两,拢共七百两?” 这样是能卖出去,这分红都颇为可观。 “四百两加阵盘!” 李崖並非不懂行情的愣头青,这些个模擬日月星辰运转的法器,没有半点御敌之能。 寻常门派世家,哪个没有自家药田,洞府开闢药田的,都是散修的临时无奈之举。 而配套的法器本就需求不高,卖不出价,这三样法器品质极高,在同类法器里面,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连著阵盘一同,如果祭炼得当,或许还能再提升一个品级。 “张道友,这价儿属实是太低了,我去找找管事,给您说道说道!” 黄澹装模作样的出去包房,过了一会儿才进来,一到这就一脸兴奋的模样。 “道友,管事说能给个优惠,六百五十两月蟾钱,再低……” “我再说一次,四百两!”李崖一副极其不耐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也別去找所谓的管事了,这齣去的这点时间,你脚力真不错,莫非管事就在这层。” “接下来,可是要再去找找掌柜,再予个折扣!” 即便是被戳穿了,黄澹也面不改色,一边斟茶一边吩咐小廝上一盆灵果。 “道友说笑了,方才是真找管事去了。” 四两葫芦钱,整整四两! 黄澹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今天原来就是打算下来偷偷閒,没想到能碰到这大单。 “我就只带了这点钱,成与不成就看你了。” 李崖笑意玩味地看著这位站柜师傅。 黄澹脑子逐渐冷静下来,这笔钱绝非小数目。 对方却能一口气拿出来,脸上也没半点心疼,仿佛这四两葫芦钱就和四两赤铜钱一样,足见其身份。 他不由暗中思量:“这张君宝莫真是龙虎张氏子弟!” 葫芦钱和月蟾钱可不能比,即便是有四百两月蟾钱,也不一定能换到四两葫芦钱。 自己偷偷截下这葫芦钱,交付四百月蟾钱上去,即便需要垫些钱,也足够自己赚的。 “四百就四百……” “慢著!”李崖打断:“再给套合適的祭炼法门。” “应是如此!” 最终,四两葫芦钱买下了三样法器和阵盘,还有祭炼之法,黄澹还好心送了套炼器和侍弄药田的典籍。 修行至今,李崖不是没有想过倒腾件御敌法器,趁著黄澹去交割钱款,他翻开了黄澹送的《器道真解》。 这可是白玉京下属道院刊印的典籍,对於新手是极好的读物。 开篇四句纲领,浅显易懂。 选材如择道侣,天时地利不可违。 炼器如演天道,四时节气皆法度。 形制暗合心性,阵法禁法如命纹。 开光如点灵犀,祭炼蕴养似育儿。 炼器首重选材,没有上好灵材,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灵气是否充沛、法宝形制是否契合、与修士命格能否匹配,这些都至关重要。 如果灵材自然生成的模样,与所炼法宝形制相似,那便是天赐机缘。 甚至某些特殊灵材取用时,还需要依照四时节气。 取材后还需依照修士功法搭配辅材,炼製灵液洗炼灵材。 只有那些门外汉才会觉得,捡著了件灵材便能炼成法宝,就连烹煮佳肴都需要处理食材,配置各色调料、火候,更何况这炼製法宝。 其二便是时机,炼器所需吉时非道歷可定,需观星象、测地脉。 火炼者多选春雨惊蛰,因此时天地阳气初升,火性含生发之意,水炼者则取秋分、白露,借金水相生之机。 云浮宗炼製听雷殿这件巨构法宝时,宗內多位长老联袂,百年间於天南海北,每逢雷霆充盈有余便以铜鼎收摄。 每年立春,待春雷萌发便放出收摄的雷霆,壮大春雷,並引劈入殿中,经百年之功,方成这件镇派至宝。 再者,法宝內里的阵法符文更是因人而异,需与修士的功法特性、属性相合。 待法宝初成后,每日需以本命真气温养,须得如老农侍弄禾苗,慈母哺育婴孩,而祭炼方式又各有不同,经年累月下,法宝便有望生出灵性。 “民间时常有老物件成精,便与此同理,文人毛笔,写字作画无不灌注心神,情感激烈,经年累月下无异於祭炼法宝,遂生灵智!” “那些个志怪小说属实可笑至极。” “樵夫入山偶得仙剑,滴血则通灵认主。” 此等说法纯属无稽之谈,世人多惑於志怪妄言,岂知法宝炼造之道,实乃夺天地造化、逆阴阳轮迴之术,捡之则可用,岂不滑稽! 第15章我在云浮宗有条路子 再次进来的黄澹把小廝尽数打发出去。 黄澹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张道友,我在外边有条路子,约莫是可以为道友寻来合意灵株。” “只要……” 李崖装作不喜欢:“只要如何?” “只要道友以大道立誓,绝不泄露今日之事,这路子就能走通?” 眼见有机会弄得大批灵株,李崖顿时来了兴趣,今日之事,他泄露出去作甚?自掘坟墓? 只不过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全:“方才怎滴不说,莫不是见到我如今拿出这钱,不是穷酸,改主意了?” “道友莫怪,道友莫怪,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以对。” “我又不是傻子,怎会有钱不赚?” 李崖眼神盯著他,假装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他隨即神情庄严肃穆,抬手朗声道。 “张君宝以大道立誓,绝不泄露今日之事,若违此誓,必遭大道反噬,修为尽废,不得好死。” 发誓的是张君宝,关我李崖何事?这誓言,李崖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见此,黄澹这会顾虑才全数消散。 “道友,实不相瞒,並非我无法凑齐道友所需灵株,而是我俩今日才相识,不敢不防,往日也只有极熟的客人才走这条路子。” “纯是牵扯甚广,若是泄露出去,不仅我这性命难保,道友也接不住上边的雷霆震怒。” 李崖心中一喜,这傢伙终於是开始鬆口了,连忙说道:“黄道友放心,在下绝非多嘴之人,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还请道友告知,究竟是什么路子,能凑齐在下所需的灵株?” 黄澹深吸一口气,声音下意识压低得了几分:“道友可知,云浮宗除了那后山的最大的药田外,还有多处品级不低的上等药田。” 李崖点头示意他继续。 “此等上等药田,培育珍稀灵植,供应宗门高修炼丹、修炼所用。” “產出皆有定数,损耗也有定数。” “何解?”李崖心中疑惑 “一百株品相极高的灵株,要长大成材,最多能有十之一二活下来就算不错了,那些没活下来的便是所谓损耗。” “而损耗到底是否真的损耗掉了,宗门並不会追究!”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看管高等药田的修士,平日里看管看似严苛,却会暗中挑选那些长势中等的灵株,趁著打理药田之机,计入损耗名额之中。” “这损耗的灵株便会委託我等售卖。。” “原来如此!”李崖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云浮宗的高等药田,竟然还有这样的隱秘交易。 不过心中却有些疑惑,以云浮宗掌门筑基期的修为,难道还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估计不是看不出,而是故意无视,总得给下边的人留些汤喝。 况且如此行事,那些培植灵药的修士,更会用心培育,让这些灵药多活几株,活得越多,就能牟得更多利益。 “如今库內有两百年年份的墨蛟藤,十八株……” “阴蚀花倒是多点,有三十株,可就是年份差了点,只有一百五十年上下,三百两月蟾钱。” 李崖心念一动,伸手进袖管里边,从灵枢洞天取出最后一两葫芦钱。 將其死死压在桌上,眼见黄澹眼神被葫芦钱吸引,才继续开口。 “这是定金,我就放在这儿了,能不能成就看道友你了。” 说完,將这葫芦钱,弹向另外一边。 黄澹躬身,將桌上的葫芦钱收好。 李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上边全是用作祛除丹毒的药材。 “这上边东西,也与我备齐!” “道友静候佳音即可!” 再度放下法禁,隔绝內外,李崖不由感嘆:“这钱也太不禁花了。” 灵株之事应当是不会有差池,如今还额外购得三样適合洞天的法器。 “那些个高门大宗的洞天世界,据说能自生日月星辰,与青莲世界无异,当真是羡慕得紧张啊。” “哪里像我这般,灵枢洞天內日月水土,都要自个搭建。” 虽是自嘲,可字里行间却是这掩不住的欢喜。 剩下金银铜三盘中,还有两样须弥法器蕴藏的价值高於蜉蝣袋,另有三样仅略输一筹。 不求尽数拿下这几样,只要价格合適的,都不能放弃。 …… “鐺!” 一阵锣响之后,第二档拍卖开始。 铜盘上边拢共一十八件须弥法器,看著模样都要比上一批要好上不少。 即便是知道这须弥法器里面所藏物件的价值,不可与样貌等同,可是光鲜些的,总能比那貌不惊人的多些人出价。 唯二价值高於蜉蝣袋的一件须弥法器——五狱鐲,便在那浮於半空的铜盘之中。 似乎是上一轮的结果不错,这轮刚一开始,便开始激烈竞价。 赌徒心理便是如此,见著別人赌中,发了財,便觉著下一个幸运儿就是自个。 “若是我没有灵枢相助,只怕也是下面眾多赌徒中的一个。” 须弥法器一个个拍出,价格有高有低,期间李崖也有出手。 他也並不是只盯著价值高的,要是遇见价格合適,低於真实价值的,便会果断出手。 所得的两样须弥法器,也是小赚了好几两月蟾钱。 而接下来,所拍之物便是五狱鐲,一件听著不怎么仙道的须弥法器。 朱姓老者抬手虚按,周遭顿时一静,见此场景,老者满意至极。 “诸位道友,观此物作何感想?” 说著把鐲身上刻满了鬼纹、通体漆黑的五狱鐲往上一拋。 一些活的久些的修士顿时眉头一皱,某些不好的回忆被这五狱鐲搅动,自幽深湖底浮起。 “朱无是,你们千金阁不要命了,就在云浮宗眼皮子底下,也敢把魔道法器拿出来卖……” “千松道长如此为千金阁著想,老朽代掌柜致谢。” 朱无是拱手作揖,又对著小廝吩咐道:“为千松道长备上一坛绿竹灵酿。” “千金阁开门做生意,定然不会卖那违禁之物。” “月前,千金阁应云浮宗长老之邀,围杀自南荒洲偷渡而来的魔道崽子,岂料顺藤摸瓜,竟发现一伙从南荒洲偷渡而来的魔道修士,此物便是此役斩获!” “里边的违禁之物已被上宗长老取走,並留下禁制,里面剩余的物件,千金阁也未曾查验,诸位道友可放心来拍。” 听闻此事,一些修士都在怀疑自己走火入魔,幻听了。 “朱道友,你这话真的还是假的,南荒洲修士偷渡到咱中洲?放著那边无法无天,为非作歹,自由的好日子不过,跑到咱这当人材?” “咳咳咳!”朱无是轻咳嗽了几声:“道友慎言!” 说话之人立即觉察自己语出有失,急忙后退,隱匿再人群中。 在南荒洲都混不下去的修士,还要偷渡中洲过活,能有什么好东西。 若不是有灵枢相助,李崖也不会信这五狱鐲的物什能值几个钱。 “诸位,五狱鐲二十两月蟾钱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一两月蟾钱。” 半晌过去,出价之人不多,出价也不高。 这魔道修士动輒万魂幡、白骨法剑,所练功法不是抽魂炼魄,就是唤魔邀怪的。 便是里边有值钱的物什,只怕这些仙道修士也用不上,亏些钱財事小,污了自己根基事大! 这样须弥法器的出价修士不算多 “二十六两!” 李崖眼见没人在出价,便果断出价,可话音落下,就又修士跟著出价。 “二十七两。” 李崖也不急躁:“二十八两。” 对方也跟著一块出价。 “二十九两。” “三十两。” “三十一两。” 到了这,便是呆子,也知道这是有好事者给自己抬槓。 “真是吃饱了撑的。” 心中恼火是免不了的,可若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未必不会有其他人察觉异常。 况且一次次加价,这驴入的傢伙定会跟著,索性一次加个够。 若是能嚇退那憨货那是最好不过。 其余价值次一些的多拍几个下来,也能顶事。 权衡利弊之后,李崖直接报价。 “五十两!” “五十一两。” 看来真是被盯上了。 “朱道友,此人莫非是你千金阁请来的託儿,专职哄抬价格?” 隨著抬槓修士话音落下,李崖率先发文,不等朱无是回復,又继续说道。 “这破东西道爷我不要了,你自己玩去吧!”到这地步,如果自己还硬著头皮拍下,怕是有心之人就会察觉出异样。 “这位道友!”朱无是对著李崖所在包房拱手。 “千金阁绝不行这齷齪手段,至於那位出价的道友,你若是真心想买,便堂堂正正出价便可,何必如此行事,噁心他人。” 他的眼神扫过台下,锁住方才报价之人,一个遮掩住面容的修士。 “千金阁的规矩想必道友也知道,拍下了交不上钱来,可就不是老朽与你分说了。” 见到李崖没有继续出价格,这名修士开始慌了。 他本就来这凑凑热闹,方才经过內廊,见到有小廝托著好几样法宝进了一个包房,出来时缺少了三样。 不由心生嫉妒,心中默默就记下了这包房。 等李崖一出价,便想著捉弄一番,也就跟著一块出价。 没想到李崖竟然果断抬价后手,不由咬牙切齿。 “你这么有钱,为何不能多出一些,置我於这种地步,道心不痛乎?” 第16章虚实相掩,別有洞天 “哈哈,就该是这样!” “月前道爷竞拍一镇物,哪料竟被盯上,最后咬牙多花了六成的钱,真是气煞我也!” “如今见到这等小人吃瘪,真是大快人心,痛快痛快,当浮一大白……” 一时间,那抬价修士周遭空出一圈,周围人指指点点,言语间皆是嘲讽。 “鐺!”铜锣一响,朱无是特意高声道:“五十一两月蟾钱,成交!” 此类哄抬价格的行径,虽能让千金阁多赚些,却为千金阁所不喜。 何故? 败坏口碑! 见到这模样,李崖倒是鬆了一口气,这傢伙拍下来却没钱交割,这五狱鐲便会流回,重新拍卖。 这时候小廝端著五狱鐲来到这修士面前。 “我……我没…” 剩下一个钱还没说出来,两边就有力士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封禁其真气。 “不,你有!” “咱们来好好说道说道。” 说著拖著进了另一处守卫眾多的暗室。 外面唯唯诺诺的小廝到了暗室,气质为之一变。 “黄柜,这破烂货已经带到了。” 阴影处,黄澹一张脸缓缓探了出来,言辞语气满是不解。 “给咱好好说道说道,你到底有没有钱,到底是为何要为难那位贵客。” “你要是有钱能付,咱不介意冒著被上头责备的风险,也要揍你一顿。” “若只是觉得为难我的財神爷,是件解乏的趣事,等会我也让你尝尝更有趣的事儿。” “咱后面这几位力士,可没尝过修士是个什么滋味……” 还没等黄澹说完,这个散修已经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真气被封禁,此刻他还不如一个凡人,浓黄的水渍便扩散开来。 黄澹眼神厌恶,连忙挥手:“带下去好好招呼。” 隨后他亲自端著托案,带著五狱鐲敲开了李崖包房。 “张道友,方才之事,实属千金阁之过,那位小友已然放弃了这五狱鐲,不知道友还钟意否?” 李崖原本已经做好再次竞拍的准备,属实是没想到这黄澹,竟能做到这地步。 “黄道友有心了!”李崖不由感嘆。 “不碍事不碍事,这轮拍完,还需休场半日,黄某可带道友好好耍耍。” 黄澹还凑到一旁,低声说道。 “底下层可有深諳阴阳大道的坤修,有几个模样修为精深的,我已经打好招呼,不知道友……” “费心了,某一心向道,不近女色。”李崖十分违心,咬著牙吐出这句话。 交割钱款后,他与黄澹约好休场时一同逛逛千金阁。 五狱鐲已经到手,便是后边不入一件须弥法器,也不枉此行了。 “这些个魔修一个个品味这般清奇,好端端的一件法器,做个素圈也好过这般,画满了妖魔鬼怪。” “戴在手上不膈应?” 方寸螺可不会因这是魔修法器就忌口,照样下口,没过去多久。 一声脆响以后,没有想像中的灵光闪烁,只有一堆破烂出现在眼前。 几样散发辛辣刺鼻气味的丹药,一具漆黑的骨架,还有一桿绘著炼狱场景的漆黑长幡。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不对啊,怎么就这点破烂,怎么看都不像是值钱的物件。” 莫非是这五狱鐲有设其他禁制,一旦破开就会毁了里边的物件。 他將五狱鐲拿近了些:“不对,我会看走眼,灵枢绝不对不会看走眼,定是有些关窍未曾发现。” 方寸螺这时继续传来一阵飢饿感觉。 李崖心中顿时拨开云雾,自己在这纠结有何用。 不多时,“咔嚓”一声轻响。 无数钱幣从凭空出现,即便是李崖身形敏捷,也差点被涌出的钱砸中,最后,这些钱堆成一座小山,顶到了包房横樑。 赤铜钱、月蟾钱都有,还有一两葫芦钱,这还不算甚怪事。 令人费解的是,里边还有中洲一些非官制的钱幣,东海诸岛的灵螺钱,南边十万大山的木籤,还有西北剑阁的剑幣。 將地上的钱尽数收拢进灵枢洞天。 瞧著正在扩张中的灵枢洞天,李崖恍然。 这五狱鐲竟是分割了好几处空间。 最外边的,便是那堆放破烂的狭小之地,也是寻常修士能触及的地方,以做遮掩法。 余下的,皆被高深禁法遮掩,若非有方寸螺能绕开禁法、直指须弥石。 即便千金阁那些时常破禁的修士,也只能看到最表层的一堆破烂,绝难察觉內里另有乾坤。 第二重空间比第一重要大上数倍。 “便是有这么多赤铜钱,价值也比不上浮游袋,估摸是这隱藏的空间不止这一处!” 赤铜钱收拢乾净后,地上留下一方木匣。 打开木匣瞬间,李崖瞳孔一缩,心中满是惊骇。 “这是身份玉碟!” 满满一匣子的映身玉碟,各色身份都有,其中还有一摞对应映身玉碟的详细经歷。 “正经人哪里会这么多映身玉碟?” 这就好比前世逮到一个小偷,从其住所中搜出大量能快速兑换的货幣,还有数十本护照。 “可別给我整仙魔互相臥底那死出,让我安安安稳稳修炼。” 隨著第三重空间破开,一股醇厚浓郁的丹香,顿时瀰漫在包房之中。 一个上好的点星檀木架稳稳落地,木架五层,每层都摆满了玉瓶,约莫有上百只。 每一只玉瓶,都质地莹润,做工精美,木架上还有药单,分门別类,丹药的名称与品级,一目了然。 李崖的呼吸已经不再急促,一时间全身竟有些发冷。 上百只玉瓶,数十种丹药,由低到高,修炼、疗伤一应俱全,品类齐全,数量充足。 足以让任何一名练气修士为之疯狂。 如此手笔,五狱鐲原主怎会轻易被捕,后边隱匿的又是何等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难道是断尾求生,这偷渡过来的魔道修士,极大可能就是一细作间谍,只是不知怎的走漏消息,担心被一网打尽,便將这东山再起之资……” “不对不对,说不通啊,万一这玩意儿被收缴到云浮宗仓库,而不是交给千金阁处置,这细作如何能取得出来。” 此间重重,李崖想破脑袋也没能理清楚。 这事儿,越是推敲,就越是经不起推敲。 “那些个大能巨擘,总不会閒得蛋疼,给我这小小杂役做局,到了我手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这点魄力都没有,我李崖还修什么仙,证什么道。” 李崖思绪没有过多停留,收好丹药。 而第四重空间,只有一方玉简,由道道精致锁链捆绑。 玉简上书《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李崖见到第一眼,肉身顿时僵住。 原本澄澈的双目蒙上一层薄雾,目光涣散游离,难以凝神定视。 他手上的《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飘出一层黑光,笼罩了李崖周身。 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光看这功法字数,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功法,谁家低阶功法取名字会有这么用心。 “都说魔道功法见效快,是不可多得的捷径路子,要是这边中洲混不下去了,也能拿著这功法润到南荒洲去。” 四重空间尽数破除,方寸螺已经传来阵阵饱腹感,可动作却没有停下。 “难道这还不是最后一处空间,这魔崽子心思可真够阴的。” 李崖已经全然不顾外间的拍卖,一心扑在了这上面。 方寸螺足足僵持了有大半个时辰。 “叮叮!” 五狱鐲陡然断作两半,彻底被破开。 包房內,一枚通体漆银光闪烁,夹杂这点点星光。 约莫有龙眼大小的金属丸子,静静悬浮空中。 一张金丝帛书飘落在他手上,定睛一看,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 “青城剑宗戒律长老——沐沧海……” “餐霞山真传——慕容鐸……” “真龙观长老——玄通道人……” …… 这一个个名字,都是中洲南部门派里边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作何解?魔道须弥法器怎会有这些名单?。 “这是內应?亦或是將要除掉的目標……” 李崖不得而知,只是默默將这帛书叠好,塞进灵枢洞天之中。 良久,李崖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又如何,实在不行,道爷藏进灵枢洞天,找个犄角旮旯躲著。” 他伸手想要接住这枚金属弹丸,这弹丸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清冽气息,透著令人心悸的锋芒。 “莫非这是什么法宝?” 李崖將一丝真气输入其中,只见这弹丸顿时有星光闪烁。 一道冰冷气息顺著手臂,直衝灵台而去。 第17章 无双剑丸 “轰隆!” 李崖灵台之中,旱雷炸响。 一道虚影陡然浮现,广袖垂云,雷纹玉冠束白髮,身姿如松,眉目间有星光浮现。 “小友,吾乃先天圣教长老……” “我去你娘的圣教,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哪个正经宗门取名圣教。” “我去你娘的小友,你全家都是小友……” “你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没敲门就进人灵台的傢伙,就没一个好人……” 李崖一连串炮轰下,这虚影也是一愣,正要开口,又被打断。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残魂打什么主意,个个想著鳩占鹊巢。” 这道虚影看著李崖的眼神越发阴冷,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在。 “本座倒是多少年没见过这般通透的小傢伙了!有趣,著实有趣!” “小子,肉身借我一用,本座不伤你魂魄,待大业一成,跟我回圣教,便是那圣子也能当一当,如何?” 李崖摇了摇头:“不去!” “为何?” “圣子这名头他不吉利!” “圣教多少钱哭天喊地求本座,本座都不一定看一眼,你这小傢伙,如此不识抬举!” “灵枢!关门!” 无数鸟虫小字隨著李崖的呼喊,化作无数长龙,向著那道虚影笼去。 “雕虫小技!” 即便本体分出的一道分魂,见识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可这无数小字构成的长龙,没有半点神通气息,就像一道戏法一般,况且这仅仅炼气二重的修士,能有什么神通秘术。 文字长龙瞬间將那虚影包裹,繁杂如浩瀚星海的信息开始冲刷这道残念。 没有任何神通法力,径直穿过护神灵光,融入虚影之中。 原本凝实的虚影开始晃动,边缘开始模糊。 虚影体表,无数鸟虫小字浮动,虚影意识开始参杂了大堆无用信息。 “这是吃鸭……什么四节……洞悉……” 一言一行都开始混乱。 【道友万安!】 “多谢灵枢道友!” 即便不知道灵枢是否存有灵智,李崖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在这道法显圣的世界,搜魂夺舍这类秘术哪能不防,早就请灵枢推演手段,防范此类手段。 以为自个如今的修为,想要修行什么神通秘术,和这种修为的修士抗衡,无异於痴人说梦。 灵枢却给了另一条路子。 灵枢本就是无数信息集合,时时刻刻吸纳天地之机,从周遭无数气机灵息之中,捡取有用的,剩余无数废弃信息。 然而那些无用的信息在李崖的要求下,在灵台外围构建了无数层信息屏障。 儘是些繁芜碎语、顛倒逻辑、矛盾念想、无根幻乱的信息。 或文字,或图像,或低语。 千丝万绪纷乱纠缠,无有章法、无有脉络、无有首尾、无分正邪。 寻常修士侵入他人灵台,走的都是压制吞噬原主神魂,从而占据灵台。 继而灵台神魂御敌手段,大多是高筑壁垒,让外敌无计可施。 而藉助灵枢布下的层层乱流,变换无序,外敌神念甫一靠近,便陷身无边信息乱流之中。 可谓是欲辨道则无跡,欲寻心门无路。 层层杂绪裹缠牵引,寸步难进,难破外层乱障分毫。 修士神魂本有定序,骤然承受漫天无序乱息,如若关闭六识,自可无碍,如此便等同於砧上鱼肉。 神思无从梳理,道韵崩乱,心念打结,灵智剎那滯涩 若要衝出乱流,只能是接收这信息,自身道基神念,被杂乱信息反向浸润,深陷混沌迷乱之中,神魂紊乱。 这也只能是对付对付那些不諳天机运算的修士,但凡要是碰到一个熟门熟路,破解起来倒是不难,多费些时间罢了。 李崖静静看著虚影被乱流完全污染,不断被乱流分隔,最终变成无数细微片段,成为这乱流的一部分。 待神魂归位,李崖睁开双眼,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柱凌乱。 他捏住茶杯的手指使上了死力,茶汤不停摇晃,晃出的茶水顺著手打湿了衣袖。 喝下这杯早已经凉透的茶,跳动心才缓缓恢復正常。 “以后还是得小心些,谁知道这须弥法器里边会藏著什么鬼玩意儿!” “那伙偷渡的修士根本就是一群骡子,就是为了將这枚五狱鐲带过来。” “前边几重空间都只能算是饵料,而解开的到最后一重空间的,断然不会是散修,至少也是某些门派的中坚。” “到这最后一重空间,由剑丸上隱匿的残魂侵染,便成了顶好的一个臥底。” 这些个魔门修士真是钓鱼的好手,饵料下得忒足。 “宸宿天都剑丸!倒真是捡著大便宜了,就这一枚剑丸,便远远超过浮游袋的价值。” 灵枢从虚影细碎的记忆,互相拼凑出了个大概。 李崖不知此方世界,有无默诵其名,便能感知的人物,估摸是会有的,所涉及到具体人物片段,则是一眼都不看。 “这满是魔头窝里能炼出一把正道飞剑,真的是给道爷开眼了。” 此世剑修,大致分两种,这第一种便是淬炼无上剑器,走形之利,精研无上剑术,天下无物不斩。 第二种则是养浩荡剑气,走气之盛,取天地灵材洗炼飞剑,练成一枚浑圆丹丸,形同法宝。 不断祭炼,將自身精气神三宝不断融入其中,再借灵材之能,凝聚无上剑气,剑气寒光五十洲。 生就分化剑光、化剑为丝、剑罡护体这类剑道神通。 这一颗无主且未经任何修士祭炼的剑丸,便是筑基真人知晓,也会下场抢夺。 “只是我修行的是木法,这剑丸分明是金行,若以我这一身青嵐真气祭炼,怕是平白污了这剑丸纯粹。” “况且金木相剋,强行祭炼,只怕適得其反。” “可要我將这宝贝扔在一边,日日见到却不能用,只怕我心魔丛生,难以修行。” “请灵枢助我,我如何以如今修为祭炼这宸宿天都剑丸,且能將其隱匿。”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祭炼宸宿天都剑丸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五百五十一缕】 【所需时间:十二个时辰】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可!” 等李崖心思继续回到拍卖上时,这第二轮已然结束,这时候灯火已然调暗,千金阁安排的坤修,在昏暗中悄然入场。 那些赚了一笔的修士早早就被锁定,和心仪的坤修一同上地下一层,那里有一多半都是客房,自可方便行事。 李崖打开法禁,没过多久,黄澹便如约而至。 “君宝道友,真不用黄某为你找几个貌美的坤修?” “莫要再提!” “好吧,道友所求灵株已然备齐,就在上边!” 两人离开地下二层,直接来到地上,沿著廊道,缓缓走向千金阁的后场。 一路上,遇到不少千金阁的执事与守卫,皆是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显然黄澹在千金阁中的地位极高。 廊道两侧,掛著不少字画,虽非修仙珍品,却也雅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异香。 这里与下面的喧囂相比,仿佛不在同一个地方。 不多时,穿过层层禁制,两人抵达溶洞顶上的石室,这千金阁建筑形制,好似连接天地的方柱。 石室仅头顶一处晶石散发阵阵光芒。 “十八株墨蛟藤尽在匣中,除此之外,其余琐碎药材,就当黄某赠予道友。” 李崖隨手打开一个玉匣,一根拇指粗的长藤赫然出现,枝叶苍翠,生机盎然。 长藤通体墨色,浑身长满细密鳞状表皮。 正是炼製聚风丸的主料,练气十二重辅助修行的丹药。 “谢过道友!” 李崖也不客气,將玉匣连著祛除丹毒的药材,一同收入灵枢洞天。 交割完货款,虽说有些好奇李崖为何尽数用赤铜钱,而非葫芦钱,可终究是每一笔交易,自个都能有抽成,过分贪心可要不得。 “君宝道友,知你要开闢灵田,我这边特意寻了几样好东西,道友劳驾移步一观?” “黄道友前边带路即可。” “请!” 说罢,黄澹带著李崖,继续往上。 直到来到一处巨大仓库,李崖直觉越发奇怪。 “黄道友,这千金阁难道把上边都掏空了不成?” 说著还指向头顶。 “君宝道友是如何得知的?”黄澹也觉得奇怪,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天大隱秘,他第一次来这怎么就知道了。 “这四方镇上的万宝楼和咱们千金阁是同一个东家。” “地上那万宝楼生意总是不温不火,直到从总盟的少东家来到这后,索性就甩开膀子,哪门生意赚钱就干哪门。” “和云浮宗里边几位说好,便盘下千金阁,请了几位练气十重,主修土法的修士,將两者连通。” 李崖摸了摸廊道石壁,不见半点潮湿,须知鄱阳大泽就在旁边,看来这少东家可真下了大本钱。 “黄道友,你们少东家何必来这穷乡僻壤,废这般功夫?” 不怪李崖有此问,万宝楼可是开遍了整个中洲,楼主妻妾成群,所谓的少东家,可是有近百个。 可即便是排在末尾的少东家,也不至於像流放一般,来这小地方做生意。 回想万宝楼开业时候,整个四方镇都被打赏了一遍,流水席更是开足了十天。 “若是我能知道少东家想什么,我老黄就不必出来拋头露面,赚这个辛苦钱。” 上层人物做生意,与底层人物其实並无分別,多是占了信息之利。 没有极大利益,怎会引来过江龙。 两人首先来到仓库西侧,只见数个巨大的玉盆之中,盛放著不同顏色的灵壤。 有通体漆黑的,有呈淡金色的,还有呈淡绿色的…… 玉盆之中的灵壤,质地细腻,品质远超后山药田上的灵壤。 “道友请看,这些便是我赌坊收购的灵壤。” “皆是百草谷购置,品质上乘。” 第18章 洞天辟灵田,定日月星辰 “道友可依著所种灵药,自行配置灵壤即可!” 李崖走上前,指尖捏起一撮黑色灵壤,触感极为细腻,浓郁灵气被牢牢锁住。 他心中大喜,这灵壤,比他想像中还要优质,若是用这种灵壤开闢灵田,產量必定要高不少。 “这灵壤,不知售价几何?” 黄澹笑道:“道友若是诚心购买,某便给道友最低价。” “这灵壤,每十斤只一两块赤铜钱,如何?” 李崖心中一番盘算,如今灵枢洞天已有五亩上下,可山根处仅聚拢出一亩大小的岩层。 他打算先儘可能多备一下灵壤,一亩灵田,约莫需要千斤灵壤。 原先想著挖药田的墙角,可速度何其缓慢。 “可,为我取五千斤灵壤,不知可有灵泉。” “道友隨我来,灵泉就在另外一边。” 黄澹连忙应道,又对著一旁的执事吩咐道:“去,取五千斤灵壤,装入须弥符,交给道友。” 隨后,他带著李崖来到一处水池,水池被分隔成数十块。 池內放著灵泉,清澈透亮,水面有淡淡的雾气縈绕,闻之清冽异常。 “道友,这些便是灵泉样品,皆是从周遭的灵脉泉眼採集而来。” “这池子有鐫刻阵法,能保灵泉不腐。” “这些正经生意都是万宝楼在做,往日有客人订购,是由万宝楼派人去泉眼处取水,一日一取,绝不卖隔夜水,按时送上门。” 李崖简直是有些懵了,这是青莲世界版的订水服务? “我能自己去这泉眼接水吗?” “道友莫要说笑,这泉眼都是花了大价钱租下的,要是谁都能来取水,可不就亏死了。” 李崖想想也是,不过购买灵泉只是一时之举,想要一劳永逸,还得是迁移一条灵脉进灵枢洞天,再接一口灵泉之眼,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灵泉与灵气。 “这灵泉可能自提?”李崖试探性地问道。 “自然是能自提,万宝楼还有水票出手,凭票便可提走,一次购置百张水票,还能赠一储水玉瓶。” 听到水票这一词,李崖確实有些惊讶,可很快就释然,有钱赚的生意,什么模式都会自行发展出来。 又是定了足量的水票,李崖不用询问,就瞧见了远处的山根。 “黄道友!”李崖不由无奈地笑了笑:“你带我这是来隨意逛逛的,还是要掏空我的荷包!” 自个如今开包所得的所有钱財,估计都要花在这儿了,真是別想带走一分。 “不敢不敢,只是觉著这些物件都是道友所需,便多放了些心思在上边。” 你不成功,何人成功! 掂量了下灵枢洞天內剩下的钱,索性咬咬牙买下了五块下品山根。 距离三四轮赌宝还有好几个时辰,他便请黄澹帮著准备了满满一须弥袋的普通岩石,又在千金阁租了间静室。 启动静室禁法后,李崖盘膝坐於蒲团上。 他停下了灵枢推演之事,將山根、灵壤、灵泉尽数转入灵枢洞天。 全身真气尽数涌入方寸螺,一道漩涡將其引入灵枢洞天。 那山根甫一落入灵枢洞天,便有青光笼罩,犹如天外陨星,重重砸向地面。 悬浮的岩石如游燕归巢,在山根灵力沁润下连成一体。 静室內由阵法聚拢的灵气,也在这一刻快速朝著方寸螺聚拢,速度又快又急,竟形成一道气旋。 千金阁上层静室的浓郁灵气,都是靠著一道巨大聚灵阵法和诸多宝材协同运转,將平日收摄积存的灵气送到各处静室。 李崖所在静室灵气骤然清空,而这水往低处流,积蓄在本层的灵气便自行朝著此处静室而去。 方寸螺周遭的灵气一时间竟然呈现缕缕雾状,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 而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厚实岩层就此彻底稳固。 在灵枢洞天內,李崖便是道主一般的存在,他念头转动间,五千斤灵壤便尽数铺在岩层之上。 灵泉尽数挥洒在上边,蕴养灵壤品质。 “只等確定种下何种灵株,再行调整灵壤配比。” “接下来,便是构建日月星辰了。” 只见他单手往上一抬,天机阵盘便跃至空中,按照黄澹所赠祭炼之法,启动阵盘。 鐫刻其中的阵法运转,阵盘上灵光涌动,道道符籙流转。 “大日东升西落,掌万物生灭!” “月宫盈亏交替,司滋养补足!” “星辰斗转不休,是为蕴养灵魄!” 李崖话音落下,曦光赤金轮,清辉琉璃盘,星海幡三样法器,与阵盘气机勾连,悬浮空中。 曦光赤金轮处洞天以东,形如太日,通体赤红,金光环绕,应日出之地。 清辉琉璃盘处洞天以西,形如圆月,通体莹白,应日落之地。 星海幡化作星河,布满洞天上空,应诸天星斗。 三件法器受阵盘所控,依著日月星辰运转轨跡,曦光赤金轮东升西落,清辉琉璃盘盈亏交替,星海幡如周天星斗般运转,將满天星力洒落。 隨著三件法器的运转,日月星辰之力,与洞天之內的灵气交织。 “只要依法祭炼,这三样法器未必不能脱胎换骨。” “灵枢洞天再小,也是一方世界,这三样法器如今已得洞天之中,日月星辰三者之位,概念已得升华。” “只是形体仍是原来那般,只能靠这三样玉鉴吸纳外界精华。” 这三样玉鉴,与三样法器本为一体,只需要李崖置於外界高处,自可吸纳日月星辰之力,放入灵枢洞天,自会补充这三样法器损耗。 李崖心中顿生无限豪情,於他而言,他便是此方天地之主。 如今已不復原本荒凉,星月隱匿,大日高悬,散落光热,灵壤上蒸腾起一层薄薄雾气。 离开灵枢洞天,见周遭浓郁灵气,环绕方寸螺周身,倒是有些吃惊。 如今两者互为一体,每一次洞天完善,都有一丝益处反馈到自己身上。 最为显著的便是气海隨著吞食须弥石,不断扩张,能积蓄的青嵐真气,已经能比擬练气三重的修士。 经吞食蜉蝣袋、五狱鐲等须弥法器后,方寸螺肉眼可见的打了一圈,青玉质地的螺壳上,隱隱有奥妙纹路浮现,棱脊上的金线越发清晰。 李崖收摄心神,缓缓抚平心中波澜,品味这独属於自己的收穫。 道阻且长,其中艰辛坎坷无数,如今重重收穫,都將化作底蕴,成为道途上的助力。 每往前迈出一步,不论步子大小,皆是实打实的前进,便距离顶点少一些距离。 正是这一步步的前行,支撑起漫漫大道。 服下一枚聚气丹,默默衝击窍穴。 这些时日每天不忘服用洗浊丹,大片窍穴已然鬆动。 运转《青嵐凝木养元诀》,聚气丹药力激发,外间灵气也纷纷引动,涌入体內,即便不能全部留下,可终究比往日多留下了几分。 只觉得耳道內响起阵阵林涛声音,如江水涛涛不绝,青嵐真气行走四肢百骸,周身经络。 窍穴鬆动,真气如龙,衝破层层坚冰。 静室內没有任何风吹,凭空响起连绵呼啸,搅动周遭灵气。 每衝破一处窍穴,都有惊雷响起。 相比第一次叩关冲开一处窍穴就已经力竭,此次连开五处窍穴,方才后继无力。 五处窍穴恍如明堂,五丝精纯元气浮现,李崖张开双眼,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齶。 观想真龙吸水,静室內浓郁灵气吞入腹中,炼化为青嵐真气。 “那些世家宗门子弟,便是有诸多丹药相助,有灵气充裕之福地修行,这真气还是要靠著经年累月的炼化,绝不存在画本小说中,一枚灵丹入腹,一步登天之事!” “便是金丹真君,一身修为亦是凭水滴石穿之功,点点滴滴积累。” 第19章初闻灵墟,青莲秘闻 李崖回到包房时,门口便有黑衣小廝守著。 小廝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道长,小人奉黄师傅吩咐,在此等候。” 李崖微微頷首,抬步踏入包房,隨口问道:“何事?” 这小廝是个有眼力劲的,一边回答,手上动作不停,熟练沏茶。 “此为万宝楼玉牌,道长几日花费不小,可领取万宝楼货通天下牌。” 小廝为李崖满上后走上前,双手捧著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牌,躬身递到他面前。 这玉牌约莫手掌大小,质地莹润,呈淡青色,入手微凉,触感细腻,玉牌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宝”字。 字跡苍劲有力,隱隱有灵光流转,背面则刻著张君宝三字,环绕细密的纹路,纹路交织,形成一个简单的禁制。 “这货通天下牌可有讲究?” 李崖摩挲著玉牌,心中略有疑惑。 小廝躬身应答,耐心解释道:“道长,货通天下牌为万宝楼独有,可分甲乙丙丁戊五档。” “在万宝楼花费越多,这级別就越高,可凭此玉牌享折扣。” “有些品级高的拍卖,需凭此玉牌入场……” 小廝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將其中细节一一说明。 他將玉牌收入灵枢洞天,妥善保管,对著小廝微微頷首:“知晓了,辛苦你了。” 说罢,便抬手挥了挥,示意小廝退下。 小廝连忙躬身:“道长客气,这些乃小的本分。道友若是有任何需求,只需传唤一声,小的便会前来。”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包房,关上房门,依旧守在门外,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崖落下法禁,轻品了一口灵茶。 灵茶入口醇厚,清凉甘甜,一股淡淡的灵气顺著喉咙涌入体內。 就在此时,二层中央银盘高高浮起。 只见那朱无是站在银盘下,高声道: “诸位道友,先前二轮已毕,银盘须弥法器,正式开拍!” 话音刚落,银盘上数十件须弥法宝尽数浮空,灵光流转,瞧著卖相就极为不错。 “凤鸣坠,九十两月蟾钱,每次加价不少於五两。” “一百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无是刚刚说完,便有一道温软女声从包房传出。 须弥法器多为戒指、手鐲、锦囊样式,像这耳坠样式的不常见,除开里面价值,这凤鸣坠也值不少钱。 不等朱无是应声,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一百二十两!” 语气平淡,却有股子不容置疑的感觉。 “一百五十两!” 一处包房窗户陡然推开,一位华服少年探出头开口道,他年岁仅有十四岁左右,却长了一张极为俊逸的面容。 一旁还站著一虎纹道袍老者。 “竟是崖山李氏当代家主幼子……” 台下一些见识广的修士不由惊呼。 千年宗门万年世家,这崖山李氏是龙首李氏的旁支。 可即便是旁支,也是个云浮宗都要低头的修仙世家。 崖山李氏初代家主——李淳云,隱姓埋名拜入当时雄踞一方的落魄谷。 歷经数代经营,將家中后辈子弟尽数引入落魄谷,几欲將落魄谷根基掏空。 要不是白玉京出面,这落魄谷便要改姓李了,从此落魄谷一蹶不振。 而李淳云藉此创立崖山李氏一脉,牌位得以在龙首李氏祖祠占得一席。 这李家子据说长相与初代家主李淳云生得一模一样,在家中极受宠爱,就连龙首李家那边的老祖,也极为看中。 “正好此次出门不晓得给姐姐带些什么,这坠子瞧著真是好看,直接送上来吧。”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要出价的修士便熄了这心思。 就连朱无是也是一脸为难。 “哼,李元祁,你好大的威风啊!” 方才传出清冷女声的包房,同样打开窗户。 一位清冷女子赫然出现,盯了李元祁一眼,而后关上窗。 “嘶!” 李元祁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卢家姐姐!” “既然卢家姐姐喜欢……” 还没等他说完,一旁道袍老者连忙压低声音道。 “少主,大小姐不喜欢卢氏嫡女,您要是敢让出去,怕不是回去免不了一顿好打。” 李元祁顿时醒悟:“老刘头,谢了谢了……” “得亏是你提醒,不然又要惹恼大姐了,就今晚了,给你找一个坤修,共修阴阳大道。” “不不,一个不够,老刘头你可是能夜战不休的人物,十个,就十个!” 李元祁又特意伸出半截身子,对著方才那包房大声喊道:“卢家姐姐,对不住了,这坠子,我要定了!” “聒噪!”那温软女声再次传出:“一百八十两!” 李元祁面子立时有些掛不住,脸上升起一丝怒意:“二百两!” “二百二十两!” 可这加钱到了这,李元祁立时满脸轻鬆,关上了窗。 “二百三十两!” 接著就是两位女修互相出价,谁也不肯退却。 名为老刘头道袍老者有些不解:“少主,为何不在出价了?” 李元祁围著老刘头转了一圈,老刘头也被整得一脸不解。 “老刘头,方才你那股子机灵劲跑哪儿去了。” “我又不傻,这坠子再好看,过了二百两,那就不值了,让大姐揍一顿就揍一顿,我可不花这冤枉钱,充大头。” 说著还搂著老刘头,一脸坏笑道:“不过,要是你把二百两之外的钱都出了,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我定会在大街面前多夸夸你这牛鼻子。” “不可,不可啊少主,贫道囊中羞涩,属实是拿不出!” “小气!”李元祁一把推开老刘头,继续坏笑道:“要是能见著卢家姐姐和那位无名姐姐打一场,那就好了!” 对於自家这位不著调的少主,老刘头也是一阵无奈。 最终这坠子被那位卢家嫡女高价拍下。 而李崖静坐包房之中,看著这激烈出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来前的目的已经尽数达到,还有不少意外收穫。 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些世家子真会投胎,真是含著金汤匙出生。” “不,应是含著法宝汤匙。” 银盘上的须弥法器很快就尽数有主。 “各位道友,接下来,便是这金盘登场。” “此次,金盘上仅有一件须弥法器,是一位筑基修士的遗物。” 此话一出,整个二层,瞬间陷入了沸腾之中,就连其他楼层的修士也赶了过来。 眾修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都被那纹有金丝莲藕的须弥袋勾住。 朱无是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李崖听到这先是一惊,灵枢所示的这枚须弥法器价值,还在蜉蝣袋下边。 “看来不少修士要血本无归了!” “这千金阁果真是不宰穷修,就这一笔,怕是能赚个盆满钵满,亏得这后台够硬,不然会被掀翻。” 他没有再关注,而是静心翻阅《炼气诸要》。 这一翻阅,却见到了一桩天大的秘密,又或是不算秘密,只是自己没有师长,没人和自己说罢了。 “如今青莲世界修士,尽数都是天外来客!” 此方天地的修仙者,並非本土原住民,而是来自一个名为“灵墟”的远古世界,而青莲世界原本的修士,在万年前已被屠戮殆尽。 灵墟界乃是一方远比当前天地更为广袤、灵气浓郁至极的世界。 彼时的灵墟界,修仙之风盛行,天地间灵脉纵横,过半凡人都有修仙资质。 可谓是修士遍地走,强者不如狗。 神通广大之辈,可翻山倒海,可摘星揽月,甚至有传说中的大能,能破碎虚空,遨游诸界。 如此盛世终究还是迎来末法,修士为了灵气,相互廝杀。 强者打穿地壳,天地为之变色。 诸多大能为延续法脉,终究议定了一条逆天之路。 横渡新世界,寻找一方灵气充裕的天地,为灵墟界修士寻得一线生机。 无数修士在大能护持下涌入青莲世界,眾多修士在界域撕裂中化为飞灰,或是迷失在无尽虚空之中,百不存一。 隨之便是与青莲世界的修士,开启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生存之战。 此战,持续了整整百年,天地间生灵涂炭,灵脉受损,无数修士陨落,血流成河,山河变色。 我之英雄,彼之仇寇。 灵墟界修士为爭取这一生机,不惜痛下杀手,一路屠戮。 最终,將这方天地的本土修仙者,尽数剿灭,无一倖免。 李崖闭目沉思,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从未想过,这方天地的修仙者,竟有这般血腥过往,可换他来,他只会做的更狠。 如今的修行体系则是集青莲与灵墟两家之长。 而炼气七重炼化本命物,有辅以各种镇物,便是灵墟界修士为了適应青莲世界独创。 炼化与自身资质、心性相契合的本命物,再辅以诸多灵物,便是为了日后建造出內景小世界。 造就一个相对独立的內循环,以保证前往其他世界时不至於寸步难行。 “这不就是做好了,这方世界再次毁灭,能快速鳩占鹊巢,在一处新世界再开道统嘛。” “绝食流打野修仙,恐怖如斯!” 第20章杀心起 为了管控天下道通法脉有序,白玉京应运而出。 而屠戮本界修士本就受天地不喜,低阶修士倒还察觉不出来,一旦证就金丹,便能清晰感知到。 为了得天道意志垂青,这些金丹修士便会前往青莲世界以外的地方,寻觅小洞天,將其拖入本青莲世界。 洞天融入青莲世界之后,待其本源尽数融合。 能增加青莲世界的灵脉,弥补金丹修士修行消耗的资源,又能增加天地灵机的总量,天道意志也会因此得到滋养。 补天地之缺,承天道之责。 “不怪这青莲世界能大到这种程度,万年来多少金丹修士往自己搬粮食,可不餵出这么一个大胖子。” “如此说来,此方世界的金丹修士,就没一个手里没活的。” 便是李崖仅仅十个练气二重的小蚂蚁,也能想像得出来。 有些洞天,会孕育出强悍生灵,想要控制这些洞天,收服这些生灵算是好的,只怕多的是將整个洞天屠灭乾净。 “嗐,道爷我想这么作甚!一个连练气圆满都还没到的小东西。” 李崖不由自嘲,而此时场中,不少修士已经爭得头破血流。 有些已经传讯长辈送钱,一些家里没有老怪物的,开始与相熟的凑钱,要爭一爭这机缘。 “唉,这世界上又多了几个伤透心的修士了!” 李林风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此次千金阁之行,可谓是收穫满满,理了理衣衫,又遮住面容,便要离开。 守在门外的青衣小廝,见李崖走了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处可有直达万宝楼的路?” 廝闻言,心中略有诧异,这还未曾结束,就要离开,是何缘故,却也不敢多问。 於是连忙躬身应道: “道长,这边请。” 说罢,便转身在前引路,引到一处乘云梯后,为李崖拉开闸门。 取出货通天下牌,在乘云梯轻扫而过,按住想选的楼层。 瞬间便有柔和禁制落下,只觉身子一沉,再次睁开眼时,乘云梯已经稳稳停在新的楼层。 “这是几楼?” 门外小廝衣著款式与千金阁別无二致,仅是一个黑色,一个黄色。 听到李崖询问,连忙回应:“道长,这儿是万宝楼一楼后场。” 能从千金阁楼坐乘云梯到万宝阁,都是有货通天下牌的贵客,可不能耽误 李崖沿著小廝指向,一路走出万宝楼,踏入四方镇子中轴主道。 主道之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李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瞧著日头方向,时间还早,便混在人群之中。 出了四方镇,李崖加快脚步,朝著贝田的方向走去。 走进卫缺竹楼,一股刺鼻药味飘了出来,李崖眉头一皱。 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温和:“二哥,可在家。” 竹楼之內,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隨后,便传来卫缺的声音,满是强打起精神的憋闷感。 “小崖哥,你咋来了,哥哥我喝多了,有些累,乏得紧,小崖哥下次再来吧!” 这竹楼自然不会有什么禁制,李崖运上一丝真气,將门閂推开,便推门而入了。 那张虎皮塌上,卫缺正躺在上边,面色苍白,嘴唇乾裂,被褥之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跡。 身上也多处包扎,白布之上,隱隱有血跡渗出。 气息微弱,真气紊乱。 见到李崖,卫缺眼神躲闪,连忙將被子拉了拉,掩饰身上伤势。 李崖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怒火,气海之中青嵐真气也隨之涌动,快步走到榻旁坐下,笑道。 “二哥,你这这夜探寡妇们,被揍了?” “小崖哥,我这老鼠胆子,哪敢去踹寡妇门帘!”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哈哈……小崖哥…哟哟…疼……” 李崖也跟著一块笑,只是笑到最后,整个头低了下去。 “卫二哥,你是贝田的老好人,为人谨小慎微,断不会惹事。” “加之本就是贝田的老人了,想来新管事也不会为难!” “能將二哥打成这样,而二哥还不想让我知晓,我猜,此事与我有关!” 卫缺想要收住笑容,可这脸上有伤,收回来又扯到了痛处。 “没有的事,是我自己嘴巴没把门,编排別个,挨了一顿毒打,没啥大事儿!” 李崖紧紧抓住抖动的腿,眼神死死盯著地面。 “谁干的?” 卫缺忍著痛,抽出手想要拍拍李崖的肩膀。 “小崖哥,真没事儿,是我自个嘴欠,这打该我挨。” “二哥……” 李崖拉长尾音,猛地抬头看著卫缺。 卫缺得手僵在半空,而后吃力收回,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是觉得不行,直接翻身,背对著李崖。 而背后一处红点迅速晕开,一会儿红了一大片。 “真別问了,小崖哥,我求你了!” “你要是把我当哥哥,就当没见过。” “別去招惹那些烂泥,你好不容易有了上进的机会,別为我所累!” 李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取出疗伤丹药,化在水里。 “小崖哥,哥哥是真的希望你能走远一些,你可知为何?” 他也没给李崖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说道。 “小崖哥,所有人都看错了我,我其实是一个极其自私之人。” “在我老家那边儿,有个小世家,里面有个练气六重的修士。” “你是不知道,我和弟弟两个人都给这家族当牛做马。” “他们是真的不把我们当人看,照看灵稻,那些害虫足有拳头大小。” “弟弟贪玩,压到了一株灵稻,被族中管事看到,就要拉去打板子,我好求歹求……” “管事要我绕著稻田爬一圈,一边爬还要一边学狗叫,小弟不懂事,我是一边叫,他在一旁拍手,许是觉得我在同他玩……” “等手掌磨出了血,他才觉得不对,就哭了起来,管事觉得哭声聒噪,驴入的,便说我小弟多哭一声,我就要多爬一圈……” “他哪里懂这些,只是不停哭,而我就一直爬……” 李崖握住水碗的手无力地搭在腿上,抬头静静看著房梁。 “后来等我长大了一些,他就死了……我拼了命地逃跑,不晓得去哪里,只晓得要往前跑……” “再后来便到了云浮宗,本以为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我要修仙,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回去报仇。” “在百兽苑干著最要命的活计,我不择手段,为了一两赤铜钱,坑害其他杂役,我拼命攒钱,不分白天晚上,就为了能提升修为。” “我就是个废物,好的不够彻底,坏的也不够彻底!” “越是修行,我才晓得那练气六重是多高的一座山,到后边,我那点心气也被磨没了。” “拿著积蓄在贝田换了个活计,我怕回去报仇,因为我根本报不了……” 卫缺的力气越来越小。 “小崖哥,为啥这么多人,我独独对你这么好,你真的长得和我那弟弟很像很像,哥哥求你了,不要管我,好好修行,爬上去,爬的高高的……” 卫缺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睡去,还在无意识的说些胡话。 过去许久,李崖才起身,將化开的丹药,一勺一勺给卫缺餵了下去。 有这一剂药下去,这伤势应能平稳下来,只要好好养著,便不成问题。 李崖转身离开,踏出房门时又忽然停下。 “二哥,那金丹,他们证得,我如何证不得!” …… 有钱开道,卫缺的事情,自有旁观者说得清清楚楚。 沈泽、林不谐、张旭阳。 李崖把这三个名字死死印在脑海,又使了些钱让其余杂役帮著卫缺看顾一下分属的贝田。 停了下推演剑丸祭炼之法,李崖不信这三人会无缘无故围殴二哥这个老好人。 这三人平日里並无来往,怎会凑到一块去。 “请灵枢示我,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为何针对卫缺。” 第21章 修士有仇,时时想报 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因卫缺之事结识,此事之后,三人也有些慌张。 “我听闻那卫缺有一个好友,唤作李崖,如今颇受药田管事喜爱,咱们伤了他,只怕那李崖不会善罢甘休。” 已经喝高了的沈泽,听著张旭阳的话,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又如何,他在药田的手怎么能伸到贝田?” “五爷可是免了咱们一成息,其他人想干都抢不到这活,况且咱仨真是泥捏的不成?” 林不谐想的更多,面色阴沉。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 【道友所问三人,均在王五处有借款,受王五所迫,於昨日晚间围殴卫缺】 “王五?王五!” “你怎么敢?” 李崖只觉心中怒意翻腾 便如燎原之火,愈燃愈烈,一时间怎么也压不住,真气运转下,道袍鼓盪不止。 “你做你的营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啊!你非得找死!” “宗门有法令,禁止私斗,我不好明著出手,可不代表就此了事!” 可李崖自有法子,路过湖畔时,將方寸螺扔到贝田中。 得他授意,方寸螺径直潜入那三人所管贝田,便静静蛰伏,只等月黑风高时,誓要將这灵贝吃得乾乾净净。 “白玉京有律,修士不可滥杀凡人,各门各派倒也將其视为铁律,可若是交足罚金,顶多挨一顿不轻不重的责罚而已。” “一条命,无分贵贱,一千两赤铜钱。” “只是要弄清楚他背后是有哪些宗门人物,事后斡旋一二,不留后患!” 李崖前脚离开湖畔竹楼,便直接赶回青木轩。 “灵机师兄,我想杀一个人!” 灵机师兄闻言,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杀谁?” “王五。” “因何缘由?” 李崖便將事情原委一一托出,只见灵机师兄双眼越发凌厉。 “该杀!” “那王五背后之人,乃是灵膳房管事,灵膳房专职为宗门各峰烹製灵膳。” “管事徐远山是一头餵不饱的活饕餮,为人尖酸刻薄,若是打杀了王五,只怕他那边不好交代。” 李崖听到这也是心中一紧,可那份杀心却没有半点平息。 这个人他不杀,道心难安。 “不过,徐远山他认钱不认人,只要王五那门子生意不垮,我再求姑姑出面,从中斡旋一二,估摸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 “即便是如今姑姑觉著你是可造之材,但有多少可造之材到最后能成材呢?” “你需拿出你的价值,让姑姑出面,墮龙谷估摸著半年便会开启,只要达到了四重,相信姑姑会帮你出头!” 还要等半年,李崖是一天都不想等。 可理智告诉自己,此事不能衝动,不然彻底惹恼了那徐远山,他直接打杀自己,上交宗门一笔罚金即可。 “灵机师兄,我能等,就让他再多活段日子。” 灵机师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很痛苦,无异於悬著刀在心,可那些不能忍的傢伙,骨头都化灰了。” “谢过师兄,弟子省得!” …… 第二日大早,李崖早早来到竹楼,绝口不提报仇之事。 见到卫缺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便放下心来,又无意中提了一嘴贝田或將有大事发生。 时间紧迫,也不多作停留,隱蔽地收回方寸螺,又撒下几枚极为艷丽的鳞片后,径直回到青木轩。 若只是吞食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所管贝田的灵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事与卫缺有关。 如此,只能將附近贝田也祸祸,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和那三人作邻,还特多吃了些卫缺那的灵贝。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宸宿天都剑丸,以五金之精,糅以星砂炼製,寒霄露髓洗炼。】 【道友修行木法,木主生,金主锐,五行相悖】 【可寻五行相契之窍穴,以身为鞘,气机勾连,待神识生,再修金法祭炼】 李崖盘坐练功房,一丝青嵐真气注入宸宿天都剑丸。 只见剑丸,灵光乍现,內里银蓝星砂缓缓流转,隱现周天星轨细纹。 剑丸与青嵐真气相互牴触,隨即消散无踪。 “肺俞穴。” 李崖仔细琢磨,肺有两叶,左右各一,覆盖於心之上,为“华盖”之官。 每一叶肺腑之中,皆有诸多细小窍穴,其中有一大窍,名为“肺俞穴”,乃是肺腑气机匯聚之地。 肺俞穴深居於肺腑,气机充盈,连通周身经脉,借肺气宣降之力,缓缓浸润剑丸。 也可將剑丸的金锐之气,缓慢融入自身气机之中,同时也能借剑丸的金气,锤炼肺腑。 如此亦能壮大肺腑,提前进行练气四重的功夫。 如此,李崖便停下如今贯通的窍穴,转而將肺腑诸多窍穴先行贯通。 《长生盗》诸多关窍经由灵枢拆解,李崖已经瞭然於心。 取一株墨蛟藤,以青嵐真气將其裹住,真气化作一道道细丝,如蛛网般缠绕住墨蛟藤。 这墨蛟藤微微一颤,肉眼可见有淡淡青气升腾,自李崖口鼻间吸入。 青气入体,融入青嵐真气之中。 在《长生盗》法门运转下,真气越发醇厚,流转四肢百骸,填充气海丹田。 半个时辰后,墨蛟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了光泽,充盈的生机被抽离。 原本俊俏脸庞上爬满了青黑色纹路,唇齿间满是一股辛辣气味。 周身僵直,形如枯木,同时又似有无数树根扎入血肉之中。 肺为娇脏,清虚娇嫩,真气每前行一分,便疼痛一分,衝击窍穴如同酷刑。 李崖强忍住这石磨磨肺的疼痛,维持吐纳不变。 青嵐真气不断叩关,在墨蛟藤生机补充下,不似往日那般衰减,反而越发旺盛。 好似神灵擂鼓,一声大过一声。 如林涛拍岸,一道脆响在体內响起,肺腑第一处窍穴就此贯通。 得此窍穴中纳一丝精纯元气补足,周身剧痛仿佛有所减轻。 他不敢停歇,继续冲向下一处窍穴。 整整一日,李崖肉身僵直,枯坐在练功房。 汗如雨下,打湿了道袍。 寻常修士修炼但凡有所进益,都是神采焕发,哪里像他这般,脸色惨白,形容枯槁。 只是一日,肺腑窍穴尽数贯通,一日之功夫抵掉了他人数月之功,这《长生盗》运行一次,只有將这墨蛟藤生机耗尽方能停下。 而如此的代价便是,李崖行功完毕,身子依旧如同枯木,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就连指头也抬不起来。 “要行他人不能行之事,受他人不能受之苦,方能享受眾人之上的果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崖心中只能默默数数,直到身子能动弹,连忙取出五狱鐲中所得疗伤丹药服下。 纯云丹下肚,温和药力如甘霖落下,似春风抚过。 口鼻间辛辣一点点消失,僵硬的肌肉开始变软。 他连忙猛灌事先备好的灵泉,此刻这泉水胜过无数美味佳肴。 李崖身受酷刑的同时,鄱阳湖畔的景象却是压抑的可怕。 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还有另外两人皆如丧考妣。 贝田水底,密密麻麻的灵贝开壳,里边没有一丝贝肉。 也有其他杂役所管贝田出现这般情况,但是没有这五人这般,几乎全军覆没。 而贝田管事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瞧著如同死狗一般瘫软的三人。 心中怒意更盛,猛地上前,一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五人滚向后边,停下后又连滚带爬,爬到管事跟前。 “刘管事,饶命啊……” 五人这聒噪模样,刘管事听得更是心烦,又一人赏了一脚。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扫了一圈,仿佛能刮下一层血肉,眾人解释躲闪。 “说啊!都聋了哑了吗!” “管事,我晓得!” 他目光投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卫缺被人抬了过来。 他知道卫缺,是贝田的老人了,他刚到这,平日不拉帮结派,料理灵贝经验老道。 眼见刘管事阴狠眼神,卫缺连忙解释。 “管事,前日我放工时就见有一黑影在水底来取如影,好似是望月鱧。” “什么……望月鱧……” “要糟了,这可是灵贝大敌啊!” 周围议论声顿时响起,刘管事一甩袖管。 “闭嘴!”转而眼神死死盯住卫缺,周身真气外放,道袍鼓盪不止。 “为何不上报?” “咳咳……”卫缺这时猛地咳嗽几声,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我正要上报,不想在路上挨了顿毒打,去了我半条性命……咳咳……” 刘管事转身去往贝田,双眼闪过一丝灵光,开始巡视湖底。 陡然间发现一枚艷丽鳞片,右手真气笼罩,猛地一扯,那枚鳞片瞬间被扯出湖面。 “可恶!” 他死死捏住鳞片,咬牙切齿,转头看向杂役。 “谁打的?”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此刻他也不管仪態,这灵贝大损,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眼见眾人指向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刘管事心中怒火再也没能忍住。 “不能杀了你们,我还不能废了你们吗?” 隨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 卫缺面无异色,只是心底浮过李崖之前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如今看来是小崖哥,冒著如此风险为自己出气。 “小崖哥,多谢了!” 第22章 先天紫气,肺俞藏剑 寅时將尽,夜色如墨。 牵机峰轮廓,在昏暗天光里若隱若现。 李崖盘坐石崖之上,五心朝元。 旁边老松斜斜横生,虬枝盘曲,松针还掛著彻夜凝结的露水。 他双目微闔,双手结清净印,垂於双膝之间。 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一吐一纳,气息绵长。 气机与怀中方寸螺隱隱共鸣,周遭雾气环绕,一副道人饮风餐霞之景。 一日之中,天地灵气最纯、道机最盛之时,便是日出破晓剎那。 其他时候的灵气,驳杂浑浊,无可避免会掺杂各类杂质,需层层筛捡炼化方可为用。 唯独日出之前的先天紫气,是阴阳交割时的一丝丝本源清气,至纯至正,无半分杂质,最是能洗炼真气。 谢师叔传授了一门吸纳氤氳紫气的法子,经由灵枢拆解,算是掌握了其中官窍。 片刻之后,东方天际的黑暗之中,泛起一抹蟹壳青。 那蟹壳青顏色极轻柔,悄悄浸染天边厚重黑暗,驱散长夜的暗沉。 紧隨其后,一层霞光自天际最深处缓缓晕开,由浓转淡,层层铺展,染红半边天幕。 天地间的寒凉之气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却极为活泼的生机,悄然瀰漫於山川云海之间。 寅卯之交,阳出於阴,正是摄取紫气最佳时机。 李崖舌尖抵住上顎,喉结滚动,做吞咽状,口鼻间的雾气似乎被咽下。 这一时机转瞬即逝,需在大日未曾跃出之时,感知到东方云霞深处那氤氳紫气。 这缕紫气如烟似雾,似光似气,如灵光掠过世间。 李崖福至灵心,唇齿轻张,就轻轻一吸。 一缕紫气顺著口鼻涌入体內, 氤氳紫气从咽喉、膻中,过肺腑经络,穿百脉,一路坠下。 层层涤盪,將周天真气浸染如紫云,一些细微经络被撑开,平日积攒的浊气冗气,皆被这缕紫气冲刷乾净。 最终缓缓匯入丹田气海之中。 寅时已过,紫气已然散尽,大日探出地面,金红光华初露,燥热的正阳火气开始弥散天地。 他连忙停下行功,这太阳真火若是摄入体內,五臟六腑都会被烤熟。 体內真气缓缓归於平静,李崖起身,吐出一道白气,气如长剑,久久不能飘散。 “便是知道这一缕紫气,有大益处,可这些杂役整日劳累,多睡一会都是好的,哪里会有精力摄取紫气。” “就算能起来,可一身困顿,如何能成事?” 炼化一缕紫气,便可在这光阴长河爭渡中,比別人多得数日之功。 却也无法日日都能摄取到这缕先天紫气。 这第一就是要老天爷赏饭吃,若是阴雨天气,不见天日,哪有紫气浮现。 而且寅卯相交那一瞬才有紫气浮现,时机稍纵即逝,再则若无收摄要诀,亦是做无用功。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能有十之一二时间功成,那可都要敲锣打鼓,告慰祖宗保佑咯。 行功完毕,李崖便收拾蒲团,前往约好的地方。 看到灵机师兄一脸欢喜模样,李崖假装问道:“灵机师兄,得了!” “得了,瞧你这吃了蜜蜂屎的模样,你也得了!” “然也!” 两人结伴回到青木轩,经过几日修养,运转《长生盗》的损伤已经痊癒。 今日,正是藏剑入窍的日子,庚申干支皆属金,天柱金旺。 练功房內,李崖心神微动,宸宿天都剑丸自灵枢洞天取出,以真气托举,静静悬浮於掌心之上。 剑丸经灵药洗炼,本就在虚实之间。 李林风敛气凝神,双目轻闔,彻底切断五感外扰。 他催动青嵐真气,护住肺腑,即便修行的是木法,可並非天地之间的其余灵气便无法御使。 特意服下一枚金行丹药,李崖以青嵐真气围堵,裹挟著金属灵气落入肺俞穴中。 只待所有金属药力在窍穴中激发,化作锋锐灵气,李崖闭口缄息,摒弃寻常口鼻换气。 转而依照灵枢所示要诀,催动方才积蓄於肺腑的金属灵气,一呼一吸极尽悠长缓慢。 每一次吐纳,都將带著肺俞穴中的金气吐在剑丸上边,每次吐息,剑丸灵光便闪烁一次。 接下来便是水磨功夫,將剑丸与窍穴气机相连。 整整一日,宸宿天都剑丸在金气浇灌下,逐渐形质模糊,化作一道剑光。 李崖收摄心神,忘却外物,观想自身就是一把剑鞘。 血肉骨骼做鞘身,囟门为鞘口。 陡然间,宸宿天都剑丸微微一颤。 李崖心神一动,心中默诵灵枢所纳剑法诀,指尖结印,长纳短吐。 不再催动外力,纯粹凭肺腑金气牵引,缓缓催动剑丸向胸口靠近。 “宸宿天都剑丸,此时不入鞘,更待何时!” 犹如口吐炸雷,剑丸高高跃起,浮於囟门。 “入鞘!” 剑丸本源金锐之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星光,猛然落下,没入囟门。 星光入体,嗡鸣之声低沉刺耳,层层炸开,剑鸣声响彻颅內。 似陨星落地,宸宿天都剑丸直直落入肺俞穴。 凛冽金气喷薄而出,化作无数细密剑气,肆意衝撞周遭经脉血肉。 金木相剋,天性相悖。 便是有著青嵐真气护住肺腑,依旧是气机紊乱,胸口发闷,喉头微甜,一股腥甜血气隱隱翻涌而上,被他死死咬牙压下。 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存在,在轰然交锋。 李崖只觉肺腑如被万千利刃穿刺割裂,细密剧痛顺著肺脉蔓延周身,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泛起阵阵酸胀刺痛。 肺腑本为清虚娇脏,还未到练气四重,未曾打磨壮大五臟。 此刻骤然承受狂暴金锐之气衝击,如何能承受。 更凶险的是,紊乱的剑气顺著经脉肆意窜动,青嵐真气天生被克制,一触即溃。 危机关头,李崖心神愈发清明,半点不敢慌乱。 他深知这是最后一步难关,如何都要过去。 李崖咬紧牙关,强忍浑身刺痛,將外呼吸调整为內呼吸。 屏除一切杂念,无视肉身剧痛,心神完全沉入体內,以呼吸带动肺腑金属本源运转。 如同巧手织女,將精纯肺金本源丝丝缕缕缠绕在剑丸之上。 一圈、两圈、三圈…… 层层叠加,层层环绕。 躁动剑丸逐渐平復,躁动的剑气被一点点安抚,缓缓收敛回丸。 直至剑丸完全平復,一道锐利剑鸣之后,凝滯的气机骤然一通,如同淤塞河道豁然开闸。 原本相互牴触金木二气各归其位,宸宿天都剑丸悬在窍穴之中,体如雀卵,莹白通透,似星玉凝成。 李崖只觉自这一刻开始,呼吸吐纳无比通畅,依照灵枢所示的特殊吐纳法子行功。 剑丸同著吐纳节奏,亦是明暗交错。 纳时,便有无数细微的金色气机,自肺腑源源不断生出,丝丝缕缕融入剑丸。 纳时,剑丸散出纯白气机,缓缓弥散,流转肺腑经脉,一点点淬炼经脉、打磨窍穴。 更玄妙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宸宿天都剑丸不似死物,倒是如同活物体一般,两者之间生出了一缕无形无质的牵连。 李崖睁开双眼的瞬间,眼中似有剑光闪过。 有好东西就要死死抓住,便是如今暂时无法使上,也要死死攥在手中,这便是他最朴素的想法。 推开练功房,已经是第二日午间,灵机师兄正在院中品茶,见著李崖那一刻,只觉他气质大变。 往日那股子阴翳一扫而空,他如今犹如一柄利剑,配上与自己並驾齐驱的样貌,真真一个无双少年郎。 “师弟,你好似变了?” “灵机师兄,看错了吧,我能有什么变化,许是多衝破了几处窍穴,修为有所提升罢了。” 李崖说著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灵机师兄,我观你这般悠閒,不用修行吗?” “怎会不用,只是如今血髓已易,得不停进补灵物,壮大血髓,枯坐练气已经没多大用处。” “左右不过是缺钱罢了!” “哈哈……” “师弟,你这样貌瞧著真是不错,已不在我之下,闻香谷那帮子仙子最是好你这口,要不你牺牲牺牲,为兄为你撮合撮合,为我换些修行资粮。” 李崖有些无奈,这灵机师兄相熟之后,才发现那副世家公子如玉的样子全是装的,私下也是个活宝。 李崖正要开口,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你要敢做这拉客龟公,我就请万兽院的杂役把你给騸了!” 第23章 崖飘零十数载,承蒙不弃 “谢师叔!” “师叔” 李崖起身行礼,谢师叔自顾自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可眼神却没有离开李崖。 “不错,就这几日,窍穴就贯通了不少。” “嗯?” 谢师叔也察觉出了李崖身上异常,李崖却半点不担心。 宸宿天都剑丸深藏窍穴深处,若未以神识侵入探查,绝看不出来。 “莫非这李崖真是沧海遗珠,身居某种特殊体质不成,这种凌厉感觉,只在那些剑修身上见过,莫不是是剑修兵解转世?” 若是李崖知道这谢师叔应联想这地步,怕都要吃上一惊,这也太能琢磨了。 李崖没有躲闪,迎上谢师叔的眼神,对视良久之后,谢师叔才开口。 “你可知隱窍?” 隱窍?何为隱窍? 李崖当场愣住,从未听说过隱窍一词。 “可是某种窍穴?” 见李崖这种反应,谢师叔瞭然,寒门子弟怎会有机会知道这等事情。 “贯通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即便是散修也晓得,若是在这三百六十五处正窍之外,还有诸多未曾流传的窍穴呢?” 李崖一惊,还有这种事情,自己从未听过只言片语提及另有窍穴存於人身。 “若是在二十岁前未能將这些隱窍贯通,这些隱窍便会彻底闭合,再无重开之机。” “这些隱窍算是世家门派传承的隱秘之一!” 驴入的世家门派,这种信息攥在手中 有这天堑鸿沟,哪里有散修出头之日? 只见谢师叔轻轻转动葱指上的戒指,一册捲轴出现在右手,左手往下一按,一道无形壁垒升起,笼住青木轩。 捲轴往上一拋,便浮在空中,徐徐展开。 一副图册出现在李崖面前,上边密密麻麻鐫刻人身脉络窍穴图谱。 线条纵横交错,经脉如山河蜿蜒,窍穴如星辰罗列,规整有序,正是世人熟知的三百六十五正统窍穴总图。 她抬手指向图谱,缓缓开口。 “世间修士,入门修行,首开百脉,次通诸窍。” “此三百六十五窍,名为显窍,亦名正窍。” “显窍者,位置固定,轨跡恆定,山野精怪修行,化形成人身,亦会借化形之机塑造显窍。” 李崖压下心中激盪,谢师叔愿意和自己说这些,绝不是说说而已,怕是想要传下隱窍所在。 “你可知为何你搬运真气时,见不到隱窍?” 李崖沉声请教:“请师叔教我!” 只见谢道韞美目微眯,右手手肘顶在腿上,手掌撑著下巴,抬头微侧著看向李崖。 “灵机,你说我还不该教呢?” 灵机师兄属实没想到这事情扯到了资格身上,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隱窍所在,师叔身居谢家与云浮两家之长,谢家隱窍图谱乃家族绝秘,非谢氏不能传,云浮宗隱窍图谱亦是宗门之秘,非內门弟子不能传!” “若是传与小崖哥,违了大道誓言,师叔將阴火升腾,天雷加身,灰飞烟灭!” “李崖,你说我能不能传你!”她带著玩味的笑意打量,李崖此时心中也在打鼓。 “一切自有师叔定夺,但崖心中想师叔传我!” 李崖深深作了一揖。 她收起笑容,起身看著空中图谱,身量远超寻常女修,李崖微微抬头,看著这风华绝代的背影。 “不逗你了。” “宗门所传图谱自然是不能传与你,可谢家图谱我可传你。” “姑姑!”灵机脸色巨变。 谢道韞示意他不要说话。 “灵机,我懂你顾虑,可咱俩都算是家族弃子,我欠谢家的,早就还清了。” “我当日立下大道誓言时,说的不可传给外人,可没说不可传与非谢家血脉。” 灵机听到这,才重重鬆了一口气,可转头又有疑惑浮起:“可小崖哥如何才算『自己人』?请姑姑示下。” “我收他为徒!”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在两人心中炸响。 “李崖,你许是心中有疑惑,你只是献上灭虫秘法,我为何要如此重视!” “请师叔解惑!” 李崖只觉院中平地有风起。 “我谢道韞一生,不输於人。” “当年送我入云浮宗,参加弟子外门选拔,我不过是凑数的,可谁也没想到我这凑数的居然能通过。” “谢家三名子弟通过,成为外门弟子,可家中长老还是不属意我,將修行资源倾向两位族兄。” “而我,不过是想我达到练气五重后,回去做那联姻的工具。” “可结果是,两位族兄在宗门大考中陨落,我反而夺得头筹,拜入曾师门下。” “至此,他们並未改观,只是不停让我提携谢家子弟,曾师不愿我受此拖累,花了大价钱为我……” “赎身!” “还有你,你若在家中好过,为何回来寻我?” “把我们当家人的家,才是家!” 灵机默然。 “我如今已是练气八重,光凭自己,就连营建灵宫都做不到,所以,我要有自己的班底,去搏一搏那真传之位。” “而我,要的是绝对忠心於我的班底!” “你修行速度够快,底子清白,重要的是,你肯为另外一个杂役冒掉脑袋的风险,重情义。” 到了这,李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在贝田做的手脚这位师叔怕是全都知道了。 今天过来是警告也是买命。 在这仙道爭渡的大世,自己能付出的筹码,只有这条命。 但命怎么可能给谁都一样,至少谢师叔,是真愿意给出实打实的价码。 李崖当机立断,躬身下拜。 “崖自幼孤苦,飘零十数载,蒙管事不弃,愿拜为师父!” 灵机先是一愣,旋即看向自家姑姑。 只见她满脸笑意。 …… “人身小天地,表里分乾坤。” “三百六十五显窍为表,构筑凡身周天;千重隱窍为里。隱窍者,藏於肌理、隱於筋膜、伏於骨缝、沉於臟腑夹层,无形无位、不显不露,寻常真气探查不可寻,故而名为隱窍。” “显窍人人一致,点位不差分毫,隱窍为先天沉寂,人人皆具,却隨体质稟赋、先天根骨不同,有多寡之分。” 谢道韞不急不缓,细细拆解其中奥妙。 “天地生人,初胎孕育之时,先天元气充盈,周身隱窍尽数微开,与天地灵气息息相通,自在流转。” “故而婴孩初生,最近天道,最具灵性。可隨年岁渐长,凡尘浊气侵染肉身,七情六慾扰动气机,后天饮食淤塞肌理,无数先天隱窍便会逐年尘封、层层闭合。” “二十岁之后,隱窍尽数闭死,再无贯通之可能。” “而世家门派的嫡系弟子,之所以同境碾压散修,便是知晓隱窍大致方位与贯通之法,便是境界相同,功法相同,一身真气远超散修。” 李崖听得心神激盪,不由问道。 “敢问师父,这图谱记载隱窍数量,齐全否?” 谢道韞指尖灵光大盛,於谢家图谱上勾勒出无数细碎微光。 “谢家图谱记有隱窍二百一十六处,本总图谱中记有隱窍三百四十二处,其中有一百八十一处重合。” 隨即她嘆了一口气。 “据传白玉京有一天人灵窍图,记有一千零八十一处灵窍,唯每代道子可观看。” “今日我传你谢家图谱,你需立誓,不妄传,不私授!” “徒儿谨记!”李崖神色凛然,朗声立誓。 “徒儿今日得师父传授隱窍图谱,以大道立誓,此生必严守秘传,绝不传於他人,若违此誓,永墮落幽冥地狱,不得超生,天地共鉴!” “好!” 谢道韞旋即一指点在他眉心,一缕温润道韵渡入灵台。 灵台中瞬间铺开浩瀚讯息,二百一十六处隱窍图谱,定位法门,贯通要诀,一一刻入神魂。 谢道韞温软声音在灵台响起,原来那清冷语气是装出来的。 “隱窍贯通,无巧可取,唯稳唯慢……” “先洗浊,而后引气通微……” 种种奥妙迴荡,李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这才睁开双眼。 师父已经离去,只剩灵机师兄一人在院中烹茶品茗。 “姑姑走了!” 眼见李崖甦醒,灵机师兄不由打趣道。 “崖自幼孤苦,飘零十数载……誒誒,別打,你这小小二重修为,还敢与我动手……” 第24章 甲木生离火 “原来洗浊丹的妙用在此。” “洗浊丹疏通窍穴,不仅在於正窍,就连隱窍也能疏通,服用二十枚洗浊丹后,这丹药药性便不起作用。” “这些时日以来,我一日一枚,已经服用了十二枚,蜉蝣袋中所得洗浊丹有二十一枚,足够用了。” 有机会铸就坚实根基,若无性命之忧,哪个修士能拒绝,李崖野心自然不止於此。 谢家图谱二百一十六处隱窍,和那白玉京天人灵窍图差了近五倍,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请灵枢助我,以我肉身为限,结合《谢家隱窍图》所载,推演我身上全部隱窍。”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周身隱窍。】 【灵机耗费:真气五斗】 【所需灵物:一两葫芦钱】 【所需时间:一月】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可!” “看来得猛嗑丹药了” 真气五斗,便是五万缕真气,如今周身真气不过四百缕,幸亏五狱鐲內有不少上好丹药。 “这一月我便安安心心在青木轩內修行就是,托生此世以来,还未曾有有过如此充裕时间修行。”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推演出现需要灵物的情况,葫芦钱里边封禁有神道愿力,灵枢推演用到的估摸就是这玩意儿。” 李崖取出葫芦钱往空中一拋,葫芦钱凭空消散,灵枢便开始了推演,不过这一次阵仗可远超以往。 无数金色鸟虫小字环绕灵枢,速度之快,只能见著小字飞过留下的光痕。 一层又一层鸟虫小字叠加,远观好似一轮大日,他只是凝神观摩了片刻,就感阵阵晕眩袭来。 …… 李崖算是知道为何那些前辈高人,为了修为能些许进步,就能动輒闭关十年百年。 除了长生这个宏大敘事,由修为增长带动的资源聚合。 还有便是伟力集於己身的成癮,修为一步一步上升,就如醉人的迷幻灵药,令人难以自拔。 虽说不能做力量之奴,可李崖暂时属实是自拔不出来。 三十天一晃便过去了,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窍,已然贯通有小三百处,就这速度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 如若不是《长生道》需要十日才能再次施展,只怕这墨蛟藤是一根接著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小崖哥,来来来,咱师兄弟温酒论道如何?” “固所愿也,不过是师兄,咱们就这般干喝,我这刚出关,肚中没点油水,可顶不住!” 李崖出关时已经是隆冬时节,棉絮似的雪团已经盖在青木轩上。 闭关前已经开始下雪,那是灵机师兄正在院中烹茶品茗,说不出来的奇怪。 虽说灵机师兄不畏寒暑,可大冬天在外面品茗终究是有些奇怪。 “正经人谁冬天在外面冒雪喝茶,大雪天应当是煮酒论道。” 灵机师兄採纳了这主意,但又没全部採纳,煮酒是煮酒,却依旧是冒大雪煮。 “昨晚我亲自去猎了头鹿,已经送六膳居,差不离这会送来了。” 灵机师兄刚说完,敲门声就响起了,六膳居的小廝提著食盒就进来了。 这可不能冒著大雪吃,肉食酒水在前庭摆好,小廝赶紧退下。 两人就这么在前庭,没有丝毫仪態瘫靠著。 炭炉上铁网上放著一壶酒,边上还有一些黄精,酒是黄酒,寻常人家酿造,酒香在前庭散,闻著就觉得浑身暖和。 鹿肉分了三种做法,灵参燉鹿肉,烤鹿腿,烫鹿片,六膳居还贴心切了些爽脆青瓜。 两人这会儿完全放空了心思,脑子一片空白,不去想仙道路途上的苟且,不去想墮龙谷的危险,只是一口一口抿著温热黄酒。 时不时有雪花飘进庭中,李崖伸手接住,感受著掌心的冰凉。 “小崖哥,这样的场景咱们一生能有几回!你可想时间就此冻结?” “想!”李崖乾脆回答:“但是不想和你这个男的,要也是和位貌美且胸怀天下的仙子姐姐。” “哈哈哈哈!” 鹿肉已经燉得软烂,六膳居这大厨手艺是真的不错,没有吃出任何药材苦辣,只有醇厚肉香。 院中水池已经结冰,漫天大雪落下,看来明年是个丰收的光景。 “小崖哥,贝田那三个麻烦精已经被逐下山,欠著王五的钱还不上,一人断了一条胳膊,在四方镇苟延残喘。” “师兄,你觉著我是否有些狠了!” “狠?我只觉得你不够狠。”灵机饮满一杯,笑容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道途之上,咱们会遇到多少敌人,就这如同小小螻蚁一般的货色,你唯有把他捏死方能永绝后患,何人能保证这螻蚁不会有化龙的一天!” 李崖没有想到这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灵机师兄,竟然有这般狠辣劲头。 “下次吧!” “嗯!”灵机不置可否,又一脸严肃说道:“若是有一天咱俩不幸成为大敌,还望小崖哥不要留手。” 转瞬又一脸笑意。 “姑姑已经收你为徒,那王五你自可隨意处置,可他身边的修士,还须你出手。” 李崖自然是明白,这散修未录玉碟,打杀就打杀了,自己得抓紧提升修为,做掉他。 至於王五,只要这散修一死,都不用自个动手,他家族里边的不满的人自会把他抽筋拔骨。 至於徐远山,只有收得钱不少,换个新的人上来,与他而言,並无分別。 想必他也不会为难,毕竟谢道韞子在如何不受重视,也是內门弟子,与自己是师徒关係。 “再等些时日,王五供奉的散修毕竟是练气四重。” 灵机点了点头,旋即说道:“纯阳帝君曾有言: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修命,不修性,寿尽终归轮迴境。” “如今你性功修行尚可,可还需一门命功,做护身手段。” “主修木法,攻伐手段本就少,姑姑虽主修木法,可也兼修了一水法,壬水壮甲木……” 灵机所说在理,前往墮龙谷若无一门攻伐手段,无异於羊入虎口。 木法主生、养、润、蓄,唯独不主杀伐、攻坚、破敌。 练气六重之前,种种修行皆是为了练出一副坚实体魄,只等六重,精气充足,气血旺盛,自然而然能补足脑宫,催生出神念。 往后便能以神识催动法器,在此之前,修士的攻伐手段无外乎拳脚刀剑,宗门修士则好些,他们会依著自己的功法修炼些法术,或是从神通中拆解出法门。 “要在前往墮龙谷前修行一门攻伐手段,怕是不简单。” 李崖自是不信师父会让自己就这么光溜溜的跑去,就要看看有什么手段传下。 “姑姑在犄角旮旯找到一门法子,我瞧著也是威力不小,可就是风险大了些。” 说著,將一本泛黄绢册扔了过来。 “这法子我瞧了,是门修行內火的法门,不吸纳外界火气,而是以自身甲木催生丙火。” 李崖接过一看,法门简短,通篇围绕“木为火薪,火承木性”。 至於灵机师兄所说风险,便是木气聚拢升腾之时,以一缕灵火点燃木气,在心腑中催生一丝心火。 心为火府,立意倒是不错。 这本是练气四重腑臟已壮之后修行的,这时的腑臟稍能承受內火,不至於烧成焦炭。 可依旧风险不小,一旦行差搭错,那便和这盘烤鹿腿一般。 “姑姑说让你自个选,是修行这法门,还是挑门廝杀的技击之法。” “容我想想!” 李崖心中瞭然,虽说是考虑,可实际却无法选择。 自己不过一介略有潜质的杂役而已,眼下所得种种,皆是赌来日之资。 他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定价,凭何独独自己能令师父连连加码? 无他,唯自身所显价值耳。 唯有令世人见我前程可期,方能使其甘愿放下更多筹码,倾力相扶。 前世所经歷种种,在此方世界只会更加露骨。 说到底,门派收徒也不过是为了道统传承,弟子越是天资过人,修为猛进,越是能得更多资源倾斜。 世家子弟,亦是同理,不过是多了层血缘纽带。 宗门师徒好些的也是多了师徒之情,传道之恩。 他不反感,甚至更喜欢如此。 但是如此关係之中,能多一份真挚感情,那更是可贵。 这也是他愿意为卫缺出头的缘故,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是为了卫缺。 第25章 好友来访 这灵枢推演,似乎与自己越是联繫紧密,且有参考典籍的,耗费就越少。 就拿推演隱窍一事,若是换做为他人推演,这消耗可要往上翻上数倍不止。 如今只剩下五十多处窍穴,一一贯通后,进入练气三重,熬炼筋骨。 按灵枢推演所示,周身有一千零九十一处隱窍,不算当务之急,只要在二十岁前完成隱窍贯通即可。 只等十日之期一到,运转《长生盗》,一鼓作气破境。 练气三重强筋骨,倒无需耗费太多功夫,只要真气充裕,辅之气血大药,估摸也用不了太久。 “《点心灯》,这法门名字到时候挺衬的,这法门凶险之处,便心火点燃时难以自控,极易灼伤心腑。” “这还得是看四重修为到不到家,若是心腑打熬得浑如金玉,那便不成问题。” “换而言之,如若我现在就有法子护持心腑,岂不是早早就能修炼这《点心灯》!” 李崖推开窗,任由寒风吹拂,如今有真气周天运转不休,自是不会畏惧寒风。 青木轩东边的厢房自是归灵机师兄,西边的厢房空了出来,李崖也不讲究,直接住了进来。 房內有一口瓷缸,灌满了灵泉,方寸螺变在里边愜意休憩。 “奇了怪了,这灵机师兄怎就这般喜欢在外边待著,难道这就是世家风骨?” 上午那顿吃完,这下午灵机师兄,又在院子里雪天读书。 “谢灵机,谢灵机,你出来,小爷找你来了!” 一阵稚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李崖只觉著好生耳熟,却半天想不起来。 只见到院门伸进来半截身子,见到灵机师兄后,一脚踹开院门。 “好你个谢灵机,还是这么风骚!” “错了错了,少主,是风流。” “风骚就风骚,风流算什么玩意儿,老刘头,莫不是觉著我没读过书!” 李崖恍然,原来是在千金阁那李元祁。 “你个小瘪犊子,不在家里边待著,跑来找作甚?” 李元祁跳到假山上边,叉著腰神气十足:“小爷我已经是练气四重了,爷爷许我出来透透气。” “嘖嘖嘖!”灵机师兄不以为意:“不怕给人拐了去?” “拐我,有老刘头在,谁敢拐我?” 老刘头拱手道:“贫道见过谢公子!” “来来来,谢灵机,我在家里边带了好东西出来,还不过来跪迎!” “跪你个头!” 只见灵机师兄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老刘头,他打我,还不出手,主辱臣死啊,懂不懂!” 老刘头把头转过一边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灵机师兄一把箍住李元祁,往院子里拖,还一边大喊著:“小崖哥快出来,来了只大肥羊,今儿要好好宰他一顿。” 李崖有些无奈,只好来到院中。 “李元祁,这是我姑姑新收的开山大弟子,那叫一个天资过人,人中龙凤?” “哦,谢姑姑收弟子了?我得好好瞧瞧。”李元祁瞪大眼睛,左右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家族的子弟?” 李崖也没胆怯,不卑不亢,正色答道。 “李崖不才,是这四方镇李家子弟。” 四方李家? “这四方镇还有李家,我怎没听过?” “算了算了,谢姑姑看中的,定是上好的人材!” 这李元祁倒也没在这事上纠结,几人落座。 “你可算我本家,要不日后来我家给我效力可好?” 李崖见灵机师兄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估计这家时常干这事,可这眼神確实很是真诚。 “你要是再这般挖墙角,就给我滚蛋。” 看来灵机师兄和这李元祁关係匪浅,两人交谈丝毫没有世家子弟的架子。 李元祁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岔开了话题。 “来来来,我在十万大山外边转了一圈,可是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只见他从须弥鐲子中取出一个兽纹小鼎,里边密密麻麻躺满幼虫,拇指大小,洁白如玉。 看得两人眉头一皱,而他主僕两人的喉结则是上下滚动。 “瞧你俩这没见识的样子,这可是好东西,我花了好大的价钱,才从那边寨子的头人那换来的。” “来来,尝了你们就知道,包你们不会后悔!” “尝尝?” “尝尝。” “那尝尝?” “那尝尝。” “尝尝。” “没见识的怂货。”李元祁直接捏起来一只:“学著点!直接咽下去。” 一手捏住,一手直接掐头去尾,扔进嘴巴,没一会儿脸就红了起来,浑身真气涌动,身上华服鼓盪不止,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李崖与灵机对视一眼,顿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趣,也有样学样。 这肉乎乎的幼虫入口倒不会乱动,也没有所谓的入口即化。 李崖梗著脖子,用上力气才咽了下去,丝毫不敢咀嚼。 这幼虫下肚没多久,就觉著肚子火烧一般,如燎原之火烧向全身。 整个身体仿佛置身火炉,雪花刚一落在身上,便融化成水。 后边竟觉著骨头都在发烫,如同烧红的铁块,接著就是发痒。 一身血液越流越快,直到眼珠子都充血变红。 尤其是胸口左边,起初只是突突跳动,后来直接是砰砰如力士擂鼓。 李崖没见过大世面,可东西好不好立刻就品出来了。 这分明是极好的灵物,在散发药性熬炼一身筋骨气血。 他立马运转《青嵐凝木养元诀》中磨礪筋骨的桩功,引导周身热力没入脊椎。 灼热气息沿脊柱由下而上,李崖上身微微扭动,好似大蟒游动。 时而整道脊柱节节蜷缩,如潜龙盘渊,骨节层层相扣,蓄力藏势。 时而逐节弹开,自尾閭至玉枕,一节不落,一通到底,一共三十三道噼啪脆响。 滚滚洪流在脊椎盘旋冲刷,原本僵硬滯涩的骨节,愈发灵活柔韧。 筋长一寸,力大十分,脊活一寸,龙跃九天。 人身脊柱,又有大龙之称呼,是周身力核。 不知何时起,他脊背之上悄然生出一股引力。 周身气血匯聚脊柱,三十三节脊椎串联一体,形成一条蛰伏於身躯之內的大龙。 尾閭为龙尾,起于丹田。 腰椎为龙腹,承载周身劲力。 胸椎为龙身,贯通上下气血。 头顶玉枕为龙首,接引天地气机。 这一刻,脊如大龙,蛰伏身躯。 李崖微微发力,脊背轻轻一拧,整条脊柱如活龙翻身,周身劲力瞬间贯通合一,无一丝滯涩。 脚下青石砖应声碎裂。 李崖瞬间惊醒,周围三人皆是盯著自己。 “不错嘛,就这一会就能將这青玉峰子的精华炼化。” 李崖知道好歹,就这一会儿,一身筋骨都坚实了一分。 连忙拱手:“谢过李道友。” 李元祁忙挥手,示意不用谢。 “你们可知道这青玉峰子有多难得,这种灵蜂不食花蜜,他们吃的是什么!” 半晌,没有动静,灵机轻轻踢了李崖一脚,后者立马领会。 “哦,如此神奇,这蜂子不食用花蜜,如何活?” 李崖语气极其浮夸,可这李元祁却极为受用。 “我和你们说,这青玉蜂是以地乳为食!” “地乳!!” 这下两人是真的一脸惊讶,不是假装。 难怪有这般效用了。 “对,我听哪些寨子的头人说,十万大山那边溶洞极多,有些溶洞就和迷宫一般,根本走不出来。” “这青玉蜂就能在这些溶洞之中找到地乳,他们就以此为食,可惜一窝就十来只,我这是跑了十几个寨子才凑齐的。” “正好给你壮大血髓。” “呦,李元祁,良心发现了啊!” “那是,我可是一直都有一颗无瑕良心。” “你莫不是昏了头,你李元祁几时有的,我怎滴不知道。” 这两人真是一刻不挖苦对方就不痛快。 李崖只好岔开话题打断他们。 “这青玉蜂幼虫,那些头人可曾处理?” 李元祁摇了摇头:“不曾,他们只是教我掐头去尾。” “那肚子里呢?” “什么肚子里?” “肚子里的屎!” “肚子里有屎!” “怎么会有屎?” “怎么会没屎?” 正在三人懵住的同时,更懵的是老刘头,他长张著嘴,一只掐头去尾的幼虫正在嘴里。 这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怪不得那头人让我別嚼。” “老刘头,这可是好东西,別浪费。” 咕嘟! 老刘头只好硬著头皮咽了下去。 三人也是跟著咽了下唾沫。 第26章善財童子 四人面面相覷。 灵机师兄默默收起小鼎,都不想再提这茬。 修仙之人,往来无白丁,谈话间屎屎尿尿的,实属不易,况且天材地宝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李元祁,你不会就只弄这点东西来吧?” “就这点礼,你谢灵机好意思收,我都不好意思送。” 李元祁一脸不屑。 “我这还有一份大礼,你收是不收!” “多大我都收!” 李元祁看向老刘头:“落闸!” 老刘头只是抬手,凌空写了个静字,一道无声屏障隔绝內外,就连满天雪花都不例外。 “我收到爷爷消息,说墮龙谷要开,这次不再是只有你们四派了,周遭世家,还有其他地界的门派,就连白玉京都要派人进去。” 李崖听得眉头一皱,这墮龙谷都多少年了,一直都是云浮宗、阴华宗、落魄谷、闻香派,四个门派值守。 这也是白玉京分下的职责,每次法禁鬆动,也是这四个门派负责修缮。 趁机派遣门人进去寻宝,白玉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给牢头的俸禄。 李崖眉头一皱,这好比墮龙杯幼儿爬爬大比,本来只有四家幼儿园的参与。 不想主管这块的,突然发文,说那这个小学初中也能来。 即便修为最高也只是练气五重,可这云浮宗出来的,能和那些巨室豪门,上宗大派比较? “是何缘故?”李崖发问。 李元祁也是嘆了一口气:“还能有啥,你们倒霉唄!” “我听龙首原的大爷爷说,白玉京那边的真君发话了,墮龙谷里面的蛟龙残魂镇压这么多年,戾气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托形转生,一旦转生,便是一样顶好的龙属灵物,你们说要是谁得了这机缘,成就一个紫府真人是不成问题吧!。” 世间修士几何?金丹者又有几何? 况且还是一头即將化龙的金丹境界的蛟龙,蛟魂已有龙性,只怕不止是能造就紫府真人,便是金丹真君也有一丝丝丝的可能。 这种机缘,谁会坐视不理,哪个家族门派也做不到,无视自家多一位紫府真人的机会。 而原本荒无人烟的鄱阳大泽,为何会有门派落户、世家迁移? 因由就是在於墮龙谷,墮龙谷就是一处天生压胜龙属的地方,那金丹境界的蛟龙遗蜕封禁此处,便是只有少许气机顺流而下,进入鄱阳大泽,也滋养出一方如此广阔富饶水土。 “谢灵机,你就说这算不算得一份大礼,小爷我一得到这消息,就直奔云浮宗而来,一刻都不敢休息,够不够意思?” “够够够!”灵机师兄也不挖苦他了:“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怎么说今儿都要请你不醉不归。” 李崖心底一阵无语,难道自己在千金阁看到的李元祁是冒牌货? 要知道自己在千金阁那会儿,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这李元祁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知道你穷,谢姑姑处境也不好,估摸这次你肯定是要去墮龙谷,给你买了几样护身的东西。” 这转性般的李元祁让谢灵机只感觉陌生,一阵后怕:“你整这齣,就好像我有去无回一样。” “小崖哥也同我一块去!” 李元祁一脸吃惊地盯著,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他才练气二重。” “错了,是快要练气三重!” 李崖认真纠正。 “那也是练气三重而已。” “李元祁,你可別瞧不起小崖哥。”谢灵机知道他这嘴招人恨,连忙打断。 “就一个月前,他还是练气一重,如今再有几天功夫就三重了,比你那会儿强多了吧!” “小崖哥,元祁不会说话,见谅,我东西买得多,等会你也挑挑。”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些许难听话罢了,况且他是真的给。 “九宫山的九阳符剑、金鼓洞的龟息丹、三洞神宵宫的天雷子……” 没多时,石桌就已经摆不下诸多物件,每一样都是各门各派的主力產品。 李崖一眼就瞧中了这符剑,剑长一臂,不以金铁铸造,而是某种质地极密的灵木。 无数细密道篆,自剑柄贯通至剑尖,层层交织,蜿蜒盘绕。 符剑不曾开锋,边缘温润莹澈,李崖拿起,却有些坠手。 握紧的瞬间,肺俞穴中宸宿天都剑丸轻轻晃动。 符剑周身便浮起淡淡火光,符纹次第亮起,隱隱有烈火啸鸣。 老刘头眼神瞬间一亮,看了过来。 “小崖哥,你要是喜欢,你就拿著,听九宫山的师兄说,这柄九阳符剑是前人遗物,只不过那后辈不爭气,便放在九宫山的铺子里卖,是正经九宫山出品。” “那就谢过元祁了。” 接著,只见李元祁將那龟息丹取出,让两人服下。 “这丹药我们现在就服下,岂不过早了!” “小崖哥,就得是现在服。” 李崖看向灵机师兄,见对方也点了点头。 灵机师兄解释道:“这龟息丹可是救命的好东西,金鼓洞从不拿出来卖。” “这时服下,龟息丹只会蛰伏起来,待到咱们受了致命伤,当时无法救治时,这丹药便能起作用,使咱们进入假死,多长半月时间救治。” “要是咱们身边没人,又进入假死,那如何是好?” 这下该李元祁和灵机师兄一脸懵了。 “谢灵机,小崖哥平日也是这般嘴毒吗?” “倒也没这么毒!” 李元祁也是放得开的性子,三人互相拆台。 到了晚上,居然是灵膳房的徐远山亲自前来,送来一桌上好的晚膳。 这崖山李氏最受宠最重视的子弟,来了云浮宗自然是早早就和云浮高层说过。 一则是一份尊重,二则是一份保障,让帮忙看顾些。 日后云浮真传弟子到了李家境內也会如此。 “咱们可是沾了元祁的光了,这顿灵膳规制,可是门內长老才能吃得上的。” “別整这有的没的,要是还想吃,那我再留几天?” 这徐远山贪財是贪財,这手艺真没话说。 加之这些材料都是自万兽园现杀的灵兽,几口下肚,就有阵阵热力涌动。 “倒不是不用,你多待一天,就多耽误咱们一天修炼,礼送到就行了。” 满满一桌灵膳尽数被吃光,除了老刘头,其余三个都是鬆了几次腰带。 “该说不说,你们云浮宗的伙食真不错,我等著你们俩不用沾我的光,自己也能吃上的那一天。” 这话说的扎心,可真真是诚心的。 “承你吉言!” …… 三人聊至夜深才散了,李元祁也不留宿,径直离开。 离开云浮宗山门那一刻,李元祁转头看了一眼。 “我朋友很少,希望下次来,还能见到他们俩!” 这时候,老刘头把脸凑了过来。 “少主,贫道观那李崖,一身锋芒隱而不发,双眼神光凝实如利剑,是个天生剑种!” “哦!”李元祁一脸震惊,老刘头的眼光如何自己可是领教过的,能得他这般评价,这本家看来是真有几把刷子。 “没想到这小崖哥还是成为剑修的资质!” 老刘头继续说:“他握住九阳符剑时,我分明瞧著真切,没有使上真气,这符剑便自行激活,属实是稀罕!” “那我得回去看看,家里边有哪些姐姐妹妹还没出嫁的,把他招来当李家女婿!” 老刘头抚额长嘆,得亏自家少主出生好,要是生在寻常人家,就凭这张嘴,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怎滴,你要是有女儿,你嫁不嫁?” “嫁!怎么不嫁?” 天下修士如过江之鯽,可剑修又有几人,同境战力无敌,这种大杀器谁不想要。 “不过这小崖哥与我同姓,英俊样貌居然能与我平分秋色,名字又是单一个崖字,咱们这支又是在崖山发跡!” “老刘头,你说这崖哥会不会是,咱们家族哪位流落在外的……” “私生子……” “绝无这种可能!”老刘头一阵头晕,这少主是什么都能想得出来。 第27章 周身窍通,生就异相 李崖拿起玉瓶,拔开塞口。 剎那间一股醇厚浓郁的药香漫溢而出,温润厚重,吸了一口,四肢百骸微微发热,气血隱隱有躁动之感。 “灵机师兄,这是什么丹?” “这是玉象丸,催发血髓所用!” 灵机师兄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整理李元祁送的物什,分门別类。 真是狗大户! 这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功德,这辈子投胎到这种人家,李崖已经嫉妒不起来,只剩下阵阵感嘆! “这青玉蜂子於你也有极大好处,分你一半!” “谢师兄!” “唤我作甚?” “我说谢过师兄。” …… 就丹药而言,若是按部就班修行,从五狱鐲中得到的丹药,自是够用。 可如今就是没法按部就班,寻常丹药可不完全够用。 这青玉蜂子以地乳为食,仅仅是白天吃了一只,如今打坐尽数炼化之后,不仅筋骨强健不少,就连残留体內的丹毒也排出不少。 而《长生盗》浸染的真气,也都清净了不少。 “如今精气神三者皆足,何不一鼓作气,將余下窍穴一併贯通。” 已经连著服用了二十天洗浊丹,剩余窍穴贯通已经不算难事。 雪夜深沉,大雪纷飞。 李崖盘膝端坐,双目微闔,脊背挺直如盘龙。 一截墨蛟藤落在跟前,已然乾枯,生机尽失。 气海之內磅礴真气缓缓旋涌,尽数匯聚於督脉起点尾閭玄关。 这剩余的窍穴尽在脊椎龙骨两侧。 脊椎又是人身天柱,容不得半分急躁疏漏。 青嵐真气不断冲刷,脊背传来酸胀刺痛,仿佛无数钢针穿梭。 一处窍开,一丝气通,便有精纯元气,与青嵐真气交融。 青嵐真气沿脊椎节节攀升,自腰阳关、命门一线而上,逐一衝刷腰椎、胸椎两侧窍穴。 此处窍穴藏於脊椎两侧,共计五十余处,牵连內腑气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內腑。 李崖对待此处不似之前蛮力冲刷,而是操控真气化作数股,以流水穿石之功,使得每一处闭塞的窍穴缓缓崩解。 一节脊椎通透,便带动一片区域气机畅通。 层层递进,犹如登天,三十三截脊骨便是三十三重天。 最险最难者当属玉枕,此窍是周天流转之终点。 李崖凝神敛气,將最精纯的一缕真气缓缓送入,伴隨著细微的轻响,最后一处尘封窍穴轰然洞开。 至此,脊椎整整五十处窍穴,尽数贯通,圆满通明。 整个人身小天地彻底圆满,气机流转形成完美周天闭环。 自尾閭根基起始,真气如龙,蜿蜒盘绕,贯通脊背、胸腹、四肢、头颅。 流转周身三百六十五窍,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所有窍穴如同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在周身有序排布、熠熠生辉,与天地周天星数完美对应。 剎那间,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震颤,齐齐吞吐灵气,灵气以极恐怖的速度炼化,真气涌动。 “是时候了!” 李崖是吃过身子僵直的亏的,所以早早將数枚丹药包上一层蜡衣含在口中。 他猛然用力咬破蜡衣,片刻之后,丹药落肚,滚滚药力不断被激发。 青嵐真气如云海翻腾,其增长之势,犹如大鹏乘风而起,直上天际。 隨著而来的是气海丹田,不停向四周扩张,每往外一分,真气就多一分。 待到丹田充盈之后,便是全身经络,周身窍穴,直到再也不能多容纳一分。 咔! 一声清脆响声,像是坚冰破裂。 一道冰凉气息,凭空落下,好似灵泉,直至灌入卤门。 似在盛夏被灵泉淋过,周身毛孔尽数张开,身子好似卸去重担,飘飘欲仙。 “练气三重了!” 即便是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差別岁不能说天壤之別,但也不小。 丹田气海暴涨数倍之多,原本凝练的真气说是小河的话,如今就是化作关关大江,汹涌奔腾、无尽不竭,周身经脉被灵气彻底拓宽、淬炼,坚韧通透远超寻常修士。 李崖情绪激盪,正准备缓缓收功时,极致神异的景象骤然降临。 周身毛窍穴同时放光,三百六十五道细碎灵光从窍穴喷涌而出。 层层交织成一片浩瀚灵辉光幕,笼罩周身丈许之地。 光幕之中,真气流转如星河垂落,激盪如风雷低吟。 灵枢此时也大放光芒,鸟虫小字自灵台衝出,在体表游走,隨周天窍穴气机流转明灭。 原本无形无质的天地灵气,此刻肉眼可见,围绕李崖盘旋匯聚,源源不断涌入体內。 身上本就已经被青嵐真气充盈,哪还有其余位置,若在不制止,这一身经络窍穴都要被撑爆。 “对了!隱窍!” 灵枢所演一千零九十一处隱窍映照在身上,每一处隱窍穴大小、方位尽数烙印识海。 “何不趁著周身正窍贯通之机,一鼓作气將隱窍也一併贯通。” 打定主意,李崖便立即寻了个最大的隱窍。 依照九浅一深的法子,以青嵐真气浸润、冲刷、涤盪。 又以撞天钟的法子,真气碰撞激动如雷音。 如此往復许久,原本筋膜缝隙间,露出通透莹白的痕跡。 李崖抓住时机,青嵐真气如风扫积尘,缓缓渗入,一丝一丝將沉淀的凡尘浊气涤盪。 此窍一通,便有一丝细小经络开始生长,將其与周遭主脉连接。 四个时辰过去。 从月上中天,直至东方破晓。 李崖静坐不动,周遭灵气已经受其牵引,匯聚成雾,环绕著不停旋转。 练功房外,正站著谢道韞和灵机师兄。 “你说昨夜便开始了?” “回稟师傅,昨夜我便察觉灵气异动,估摸著师弟也该是这几天突破了,就没管,可这天都亮了,这还没结束……” “唉!”谢道韞不由嘆道:“他这运道是真好,无人教导都知道周身正窍穴贯通时,若能藉助天地灵气垂青之际,衝击隱窍,等得天大好处!” 灵机师兄小心说道:“还有这种说法?” “我也是成为內门弟子时才知道的。” “至於能有何种好处,我亦不知!” “灵机,好好护著!” 说罢,她取出一块枯木拋了出去,透过风孔落在香炉之中。 枯木一落下,便有火星將其点著,片刻之后一缕白烟升起。 白烟凝而不散,混在周遭灵气之中,进入李崖体內。 此时的李崖,心神倦怠至极,脑袋刺痛如潮水般反覆侵袭。 这一白烟入体的瞬间,心神为之一轻,倦怠之感顿时消散。 得此助力,没了顾虑,李崖心神尽数沉浸在贯通隱窍之中,心无外物。 起初只能全力在於一窍,到了后边,熟能生巧,已经能一心数用,同时打磨数个隱窍。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一千零九十一处隱窍尽数贯通不是易事。 山中无岁月,静坐忘光阴。 房外日升月落一十八次之后,最后一处隱窍在青嵐真气冲刷下,轰然彻底贯通! 一千零九十一隱窍,全数贯通。 剎那之间,肉身蜕变,异象丛生! 靠在堂內休憩的谢道韞瞬间睁开双眼,一把千罗伞瞬间浮现身前。 “去!” 千罗伞迎风而涨,將练功房罩住。 “好小子!好造化!” 练功房內。 李崖正发生惊人变化。 原本贯穿三百六十五显窍的周天经络,开始扩张。 一千零八十一隱窍所生的全新经络,纵横交错,贯通上下,串联內外,交织首尾。 与三百六十五显窍的经脉完美契合,织成一张繁杂网络。 下一瞬,天地灵气轰然沸腾!不再是寻常缓缓流转的状態,瞬间化作汹涌澎湃的灵潮。 如江海奔涌,盘旋匯聚涌入静室,尽数没入李崖身体。 隨之而来,第一道肉身异相,悄然显化! 周身万千窍穴齐齐开合吞吐,每一枚隱窍皆溢出点点莹白灵芒,细密如星,璀璨如珠。 密密麻麻铺满整具身躯,星光萤光流转,如同星辰加身,毛孔开合之间有灵光闪过。 身如无漏宝瓶,一丝精气不得泄。 接著便是第二异相。 五行灵气贯通五臟,洗炼內腑,臟腑肌理尽数蜕变重塑,天生道纹路浮现。 五臟犹如五处灵漩涡,吸纳天地无形灵机。 第三道异相,金肌玉骨。 周身骨骼骨质愈发致密坚韧,温润莹白,骨表透出淡淡玉色清辉,通透无瑕。 似有金纹时隱时现。 李崖静心內观,体察肉身蜕变,心底感慨之余,更多的是篤定。 “每一境界达到极致,都有天地垂青。” “不,不是天地垂青,而是仙道垂青,对我將修仙这一境界推到极致的褒奖。” “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多日不眠不休,便是有上好灵木沉香相助,这神魂已经疲倦。 李崖放缓吐纳节奏,缓缓陷入沉睡。 可这身体变化却没有停止,持续了数个时辰,千窍灵韵归一,五行气机和合。 所有异象尽数內敛入体,不显於外。 外间涌动灵气才缓缓平復。 第28章 洞天开荒,龙牙宝米 “小崖哥,慢些,整得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属实慢不了,这都快二十天没吃没喝,就靠丹药吊著。 辟穀不食,餐风饮露,那是炼气六重以后的事儿,那时肉身打磨已经到家,已然是能做到。 一道道灵膳下肚,补足肉身损耗,那些最后生就的异相,更是一个个嗷嗷待哺的,有多少吞多少。 “小崖哥,姑姑说你得了好大的机缘,此话怎讲?” 李崖自然不会全部交代,捡了一道异相告诉灵机师兄。 “得了一道肉身异相,唤作无漏之身,自然不是传说中那仙人的无漏金身,只是能锁住周身灵机不外泄,闭合周身皮膜罢了。” “罢了?”灵机师兄有些无力,语气里里外外都是酸涩难耐:“有这肉身神通,你就偷著乐吧!” “什么是证就金丹,便是人身三宝凝聚成一点,证那一缕金性。” “我虽不知什么是金性,可姑姑曾说,只有金丹证就,人身才能成就无漏宝瓶,三宝之气、灵气不得外泄半分。” “咱们如今便是再有秘法,进出有度是天理,都挡不住灵气流失。” 原本还以为这是块鸡肋,没想到却是极为实用的神通。 十份灵气,寻常修士摄取五六份,待到炼化为真气,亦不是五六份全数都能炼化,能有一半就好,剩下的便在体內逸散出去。 有这肉身神通,那便是摄取几份就是几份,便是一时无法炼化,也会积在体內,不叫它逃走。 剩余两道肉体异相,金肌玉骨便是省了练气三重不少功夫。 至於五臟摄气,如今看来只有壮大五臟这一功效,自行吸纳五行灵气,蕴养五臟。 可就这一功效,已是神异无比,只怕功夫到了,一口突破四重不成问题。 青嵐真气运转之间,滚滚如怒江,隱隱有涛涛水声。 李崖估摸著如今一身真气能有近四千缕,较同境界修士多了一倍有余,这还是初入三重,等境界彻底稳固,可再增一千余。 “那些所谓的天骄在同境界时,有无我这般修为!” 直到身体传来的飢饿感消停下来,李崖才停下。 之前托万宝楼代买的龙牙稻已经到了,只凭货通天下牌便能去领走。 这龙牙稻所產龙牙米乃墮龙谷特有,谷长如龙牙,莹白似玉。 此物於固本培元、滋养气血有奇效。 如今修为不高还能从千金阁购置些须弥法器,可毕竟捡漏不能天天都有,等日后境界高了,这些低阶的须弥法器里面的財货,又能起什么作用。 总不能天天做那杀人越货的强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一天。 “崖乃正道修士,如何能做这等魔修行径。” 况且境界高深时,哪个的须弥法器不会留些手段。 灵枢洞天还是得抓紧扩大,等要用之时就晚了。 修行一张一弛,不可急於求成。 李崖亲自前往万宝楼,出示货通天下牌后,便被万宝楼执事请到后院。 院中有一方池水,有灵泉流入,池边角落处,有青竹编框,里边整齐码放著一簇簇龙牙灵稻秧苗。 秧苗约莫有一尺高,茎干青翠,泛著淡淡青色灵光,叶尖掛露,根须细密,水生根深入池水,吸纳池中灵气。 执事一脸笑意:“贵客,这批龙牙秧苗,皆是百草园以墮龙谷母稻为本,接上南疆特有的虫稻,可一季一熟。” “生机旺盛,极易成活,此稻喜灵泉,极怕虫害。” 怕虫害,灵枢洞天能有什么虫? 將其收取入灵枢洞天,又购置几样开山裂石的精铁灵镐。 这灵镐,要是流落凡间,岂不是神兵利器。 要是对敌之时来一句:食我无敌宝镐! 岂不滑稽。 折返青木轩途中,李崖寻了处偏僻所在,身形一晃,天地变换。 如今三亩灵田肥力已足,正是栽种灵株的好时候。 只不过现在只有自己打理,倒是要耗费不少精力。 修行一途不可不谨小慎微,农事亦然! 前世幼时也曾跟隨爷爷插秧割稻,如今在这修行大世,不想也能有用处。 他耐著性子,细细梳理灵田。 不多时,三亩灵田已然规整完毕。 放眼望去,三亩灵田依次排列,方正平整,田边用青石头垒出三尺宽的田埂,供日后巡查打理。 “这万宝阁除了贵些,倒是没有缺点!” 龙牙秧苗叶片舒展无缺,根须饱满,便是离了灵泉好一会儿,也不见发蔫。 李崖早就研读过栽种之法,將土灵散化在灵泉之中,好让灵泉浸润全部秧苗。 运转自身青嵐真气,龙牙秧苗肉眼可见的生机勃发。 而后,便依照栽种疏密,错落栽种,不叫秧苗爭抢灵气肥力。 如今真气磅礴,倒不用弯腰动手。 以青嵐真气包裹根须,站在田埂,一棵棵秧苗如雨点落下,精准无误,落在各自点位。 一行,两行…… 一垄,两垄…… 他在田埂上閒庭信步,不知不觉间,三亩灵田已经栽满秧苗。 原本毫无生机的灵枢洞天顿时多了一片翠绿,方寸螺这些时日吸纳的灵气,缓缓向灵田聚拢。 方田上氤氳的灵辉愈发浓郁,笼罩满田秧苗,如一层轻柔仙雾。 “谁又能说得准,这三亩灵田日后不会变成千亩,万亩?” “只是得找侍弄灵田的好手来,要是整日花费心思在这上边,我哪里还有时间修行。” “那些个高门巨室定有法子,不然处处灵田都要安排人手,那如何得了。” “低阶灵田还好,那些个高阶灵田,可不是普通杂役就能够胜任的。” 李崖静立田埂之上,看满田青秧泛绿,灵雾繚绕,心神越发恬淡空明。 “老祖宗的种田之魂果然厉害,隔著世界都能如此炽烈。” 李崖心念一动,外间无人,转身离开领枢洞天。 身形一晃,出现在林间。 外界大雪已停,洞天內光阴流转与外界一致,若是外界一日,洞天一年,那这灵株將源源不断,自己垄断青莲世界灵株生意不成问题。 “李崖,痴心妄想了啊!” 先不说这操控光阴要耗费多少,传说道祖都做不到操控光阴,只能是影响光阴流转。 有灵枢与方寸螺已经是天大的成道机缘,再贪心就有些过了。 李崖收拾衣襟,步履从容,径直往药田小筑而去。 等侍女青鸞代为稟报后,李崖才得进內堂。 “不好好巩固境界,来我处作甚?” 师父谢道韞言语不见责备,李崖不骄不躁回道。 “回稟师父,此番突破能有如此收穫,不离师父大恩,特来拜谢。” 说完,深深作揖行礼。 谢道韞声音依旧慵懒:“行功与我瞧瞧。” 李崖双目轻闔,运转《青嵐凝木养元诀》,周身一千零八十一隱窍,与三百六十五显窍自行周天流转。 真气奔涌如滚滚江河,奔流东去,外界灵气一时间缓缓朝此处聚拢。 他未做遮掩,三种肉身异相灵光流转。 之前还是穷酸杂役模样,如今脊背挺直如孤峰渊峙,眸光澄澈如海,气质清逸出尘。 不见凌厉锋芒,反是温厚安然。 端是一副道门仙材模样。 “行了,收起来吧!” 李崖回了句是。 周身异象缓缓敛入肌理,真气归於平静。 收发自如,显然此番突破所得,已然尽数消化。 “倒是我错怪你了,气机內敛浑厚,肉身灵韵通透!” “这练气二重之中,我未曾见过如你这般根基浑厚的。” “越是如此,修行更是不能有半分懈怠。” 说罢,抬手示意一旁蒲团:“坐下说话,不必站著。” 李林风依言落座,青鸞这时为他斟上一杯灵茶。 茶汤清碧,热气裊裊,茶香裹挟淡淡灵气,入喉微苦,而后回甘。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解,望师父为我解惑。” 谢道韞也不见外,换了个姿势继续半靠在榻上,撑起饱满弧度。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