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写剧本?”
第二回合是惠特尼太太亲自出马,毕竟是文学沙龙,毕竟是女主人,不说几句实在过不去。
惠特尼太太嘆息一声,不由得感慨道:“吉雅.....你真是有勇气,要知道我们波士顿的女人,以前可不会做这种事。当然,时代不同了,年轻人的想法总归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得优雅圆滑,一般人根本跳不出任何毛病来,可是真的这样么?
当然不是。
惠特尼夫人用最优雅的方式,小小地讽刺了一下。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现在的女人不行了,不如我们以前恪守传统,还去写什么狗屁剧本??
当然,她掩藏得很好,甚至还问吉雅是愿意写剧本还是当母亲。毕竟对於一个太太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社交和照顾孩子。
吉雅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
“写剧本是我的工作,做母亲是我以后的人生,夫人您觉得,这两样需要分哪个更重要么?”
吉雅没回答,直接一脚踢回给了惠特尼夫人,这下轮到对方尷尬了。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不管你承认哪个更重要,对方都能立即抓住把柄进行反击,一打一个不吱声。
如果你回答写作重要,对方则会说你不心疼孩子,不是个好母亲,个人形象瞬间崩塌。
当然,如果你回答孩子最重要,对方会说你是个无趣的人,缺乏审美和品位,个人形象也瞬间崩塌。
总之这种问题,也是欧美一代代高手们,歷经数百年,千锤百炼总结出来的,在社交场的地位类似於少林七十二绝技,谁用谁知道。
吉雅年纪轻轻,虽经验没那么丰富,但却是个天赋怪,看一下就能心领神会。
罗斯夫人看到这一幕,嘴都快笑歪了。
惠特尼太太吃了一瘪,不由得微微一愣,然后也没说话了。
见状,旁边另一位太太立即上来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总归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吉雅笑著点头,没再接话,客厅的气氛一下冷清下来。
太太们面面相覷,这才意识到今天的罗斯母女根本不是小绵羊,反击得相当厉害。
稍微停顿之后,接下来一位重要人物登场了,这不是別人,正是洛厄尔太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家矛盾早就不是一天两天,这一次老约瑟夫宣布参选,这就等同於是向洛厄尔家族宣战。
也正因为如此,洛厄尔太太不介意现在社交场较量一场。
她今年五十来岁,穿著一件蓬鬆的裙子,头髮乾枯,皮肤白得嚇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类型。
不过这也不怪,能在洛厄尔这样的家族里站稳脚跟,一般都不好惹。
这一次,洛厄尔太太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上来就直奔主题,而且火力全开。
“亲爱的,你父亲真的以为他能贏吗?我是说……他毕竟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当然,没有冒犯的意思。”
虽然她语气还是很平淡,听上去就像是正常聊天,可是明眼人都明白,这就是最直接的冒犯。
在洛厄尔太太的语境里,“我们”这个词很明显,一句你不是我们的人,胜过千言万语。
其他太太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都是wasp圈子的人,天然跟洛厄尔太太就是一起的。
同样的,这也是一道送命题。
wasp在波士顿什么实力吉雅哪能不知道,直接回答就等於认输。毕竟以约瑟夫眼下这点实力,根本不足以挑战wasp群体,洛厄尔太太质疑他能不能贏,这话当然也没错的。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匯聚在吉雅身上,想看看这位甘迺迪家的小姐怎么说。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太太们的聚会,也是第一次接受“考验”。
这时,吉雅点点头,微微一笑道:
“夫人,波士顿不是某个人的波士顿,他相信选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最终一定会选出最合適的那个。”
吉雅才不管是不是“我们这边的”,在这一回合中,她只强调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话放在任何场合都没错,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属於是典型的政治正確。
洛厄尔夫人有些惊愕,她没想到吉雅竟然这么说,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难道她敢说波士顿是某个人的么?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难道她能说人民的眼睛不是雪亮的么?
这样说的话,她就站在公理的对立面,彻底成反派头子了。
她笑了笑,暂时没再说话,而是跟旁边其他几个太太交换眼神,那几人互相看了看,也是一片惊愕。
罗斯夫人脸上微笑,但心里却是紧张极了,生怕女儿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成为眾人的笑料。
但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有些多余。
吉雅表现出难得的冷静和睿智,其中有些话连她这个过来人听了都佩服。
这时罗斯夫人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连自己都有些陌生。
她的睿智和谈吐完全不输自己,甚至还要压过这些太太们一头。
不过坏事不会一下就结束,敌人的攻势同样也不会。
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洛厄尔没说话,另一个wasp的太太站出来,这一次她聊的话题不是选举,也不是文学,而是老约瑟夫的生意。
当著眾人的面,这位太太故意拔高了声调,笑著问道:
“我听说你父亲当年做进出口生意的时候,跟一些……不太好说的人打过交道。当然,男人嘛,年轻时候谁没犯过错呢?”
这话一出,全场小小地骚动一下,终於到了眾人耳熟能详的题目了。
正如之前说过,老约瑟夫口碑不太好,早年间黑料不断,都是波士顿老生常谈的事,这一次直接被端上来了。
几位太太的目的也很明確,就要让甘迺迪母女尷尬。
惠特尼夫人优雅地笑了笑,假装跟女僕说些什么,那意思仿佛在说,不是我不阻止,而是我真走不开。
不过吉雅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些问题对她来说,真没什么难度。
她很轻鬆回应道:“我父亲常说,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並不丟人。至於夫人说的那些不太好说的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不知道夫人是从哪家报纸看到的?”
吉雅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她直接问对方是哪里看到的消息,那太太听了,这才发现自己没法接话。
毕竟在这种场合,总不能说我是听洛厄尔太太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