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諭说的是,学生之前也就一些浅薄之见罢了。”周安笑了笑。
“罢了,不说这个了。”
卢望也看出周安不愿多聊这个话题,也没继续,而是问道:“亲事快了吧?”
“十二月初五就是婚期,学生过两天给卢教諭送喜帖,到时候教諭可得来喝杯喜酒。”
“喜酒肯定要喝,主婚人定了么?”
“学生想请卢教諭做主婚人,又怕耽搁卢教諭,便想陆夫子做主婚人。”
“少来了,你这小子最是滑头,那天老夫没什么事,这个主婚人就由老夫来吧!”卢教諭笑骂道。
周安见卢望答应,嘿嘿一笑道:“您老能来给学生做主婚人,那是学生的荣幸。”
整个清河县,只论官职肯定是县令为尊。
但要是论名望,卢望才是最高的。
卢望又问了周安准备宴请哪些宾客,当得知周安除了亲戚朋友外,只打算给一些关係不错的同窗和书院的夫子送请帖,他忍不住提醒周安。
“县尊和清河县那些官吏和富户都可以送个帖子过去,他们会不会去是一回事,你送不送又是另一回事。如今你有秀才功名在身,不比以前了,明白么?”
“学生受教了!”周拱手道谢。
他其实考虑过要不要邀请县里那些官吏和大户,考虑到和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往来,若是送请帖过去,有些不太合適。
但卢望的话却提醒了他,有了功名已经完成了阶级的跨越。
虽然在当地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县试三年一次,每次录取数十人不等。
可好歹是功名,已经摆脱了平民这层身份。
帖子送去,別人或许不会来。可若是不送,又是一种轻视。
“你明白就好!”卢望微微頷首。
等小斯烧好水送来,卢望尝了新茶后,知道周安婚期临近,事情比较多,也没多留他。
周安走后,卢望再次將画展开,端著茶盏,看著画出神。
“范大相公故去,韩相公他们回到朝堂,竟无一人再提变法,也无一人为范大相公鸣冤,老夫又能如何?”
房间內一声轻嘆响起,迴荡许久。
………
周安离开县学后,便跟父亲一起去了新宅。
宅子比他之前来时,可谓是焕然一新。
屋檐下披红掛彩,窗户上贴著双喜,非常喜庆。
光是布置这些,都要花不少钱,周家肯定没有这么多钱。
听周力说,都是盛家留在宅子的下人自行弄得。
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盛维安排的。
就连洞房的喜被,和婚礼当天宴席所需的肉菜厨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难怪周力不愿意来这住,儿子娶妻亲家一手包办,他这个做父亲的反而跟个局外人一样。
不过这在大周算是很常见的事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可不是说笑的。
接下来几天,周安非常忙。
他成亲宥阳的那些乡邻和亲戚,都是口头通知即可。
邀请县令和城內大户,这样肯定不行。
需要写请帖,然后亲自挨家送过去。
这些只能周安自己来。
此外还要试穿喜袍,原本是按照他之前的身材量的尺寸,但大半年过去,周安不仅个子高了点,人也比之前壮实了不少。
喜袍也要做一些改动。
忙碌中,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周安一家搬入了县城中的新宅。
玉姐儿见能住大宅子高兴坏了,周力和郝氏却很不习惯。
周安安排过去伺候的人,都被他们拒绝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可他们当了一辈子农民,突然有人伺候,总觉得跟监视一样。
周安见状只能作罢,让他们慢慢適应。
十二月初五,晴,宜嫁娶搬家。
周安天没亮就起床,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了红色喜袍。
丫鬟给他打扮时,还要给周安簪花抹粉。
周安也看过一些人成婚,新郎抹的跟白无常一样,头上还带著簪花。
那打扮,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好在这玩意也不是必须的,都是为了图喜庆。
“周兄,恭喜!”
周安收拾好,走出院子时,等候在外的几个同窗满脸笑容的上前恭贺。
“辛苦几位兄台了!”周安拱手一礼。
他这次成婚,从书院拉了不少同窗过来帮忙。
前去迎亲需要一些未成婚的男子做宾相,自然只能从书院找了。
虽说周安和他们关係一般,却也没什么仇怨,如今他考中功名,这些人也愿意卖个好。
“周兄说的哪里话,能来给你做宾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时间不早了,可不能耽误了吉时,咱们快出发吧!”
这些人对周安其实很嫉妒,卢望推荐周安去金陵书院读书,也不是什么秘密。
对於这种机会,他们自然也非常渴望。
但这种嫉妒只能藏在內心里,没人敢表露出来。
除非周安和孙志高一样,几次乡试不中。
实际上孙志高乡试多次不中,和周安如今的情况也有些类似。
孙志高十二岁考得秀才功名,当时整个清河县都认为他將来金榜题名的机会很大。
夸讚声和同窗的恭维,让他有些迷失了。
清河县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三天两头请他去酒楼吃饭,去青楼消遣。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
后面几次乡试不中,那些公子哥就对他弃之敝履。
周安甚至怀疑,那些人就是故意在捧杀孙志高。
毕竟孙志高若真的金榜题名,將来孙家也会成为清河县的大户之一。
清河县的资源早被瓜分乾净了,有新的大户出现,其他家也要让出一些利益来。
周安在眾人的簇拥下,前往了正堂,拜別父母后,在周家几个长辈和舅舅的陪同下,出门上马,前去盛家迎亲。
周家近几代人丁单薄,都是单传,因此周力和同族的其他人血脉都非常远。
郝氏倒是有个兄长和弟弟,但也都是普通百姓。
宥阳镇在清河县城南,但迎亲不能走重复的路,因此迎亲的队伍是从城西出门,绕路去盛家迎亲。
一路上敲锣打鼓,將近中午时分,才来到宥阳镇上。
宥阳的乡亲围满了街道,等迎亲队伍接到新娘回城的时候,他们也会跟著去县城喝喜酒。
…………
盛家祖宅
內宅的一个小院正房中,淑兰身穿绿色喜袍,坐在梳妆檯前,姑姑盛紜亲自为她梳妆。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女儿,既高兴又满是不舍的说著叮嘱的话。
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行礼道:“大娘子,迎亲的队伍已经到镇上了,主君让您快去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