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我,布衣宰相》 第一章 书中自有顏如玉 大周至和元年春。 清河县最大的酒楼清风楼热闹非凡。 县令尹澈正在宴请这次县试中榜的秀才,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得到了邀请。 “来,我们共同举杯!” 尹澈端起酒杯起身,笑道:“先恭喜康和及诸位才俊考中功名,再提前预祝来年乡试能再中举人,为清河县爭光!” “谢县尊!” 眾人纷纷端著酒杯起身,五十名通过县试的士子齐呼。 “诸位同饮此杯!” 尹澈衣袖遮面饮下杯中之酒,见眾人也都饮下,笑道:“下面大家隨意就好。” 隨著尹澈桌下,宴席也正式开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县城那些大户人家的主君,陆续前去给尹澈敬酒,又和案首康和閒聊示好。 左边靠墙的一张桌子,围坐著十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其中一个锦衣少年,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胡兄说的对,他要真有本事,怎么不留在金陵参加县试,还专门跑回清河来。” “其实最可惜的还是怀德,他名列第二,要不是康和突然回来,这次县试案首肯定是他的!” 眾人闻言纷纷看向了同桌的一个少年。 少年名叫周安,今年才刚十七岁,虽然身穿普通布衣,但气质却很独特,给人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感。 周安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吃著菜听著他们议论,没想到话题会被引到自己身上。 “你们看著我做什么,吃啊。”周安催促道。 “怀德,你被抢了案首,就一点不在意?”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周安微笑摇头,道:“县试只是科举的第一步,就算得了案首,后面的乡试和会试也不会加分。” “话虽如此,但只有获得案首,才有三元及第的可能。” “就是,我听说那个康和之所以回来参加县试,就是想三元及第。” “怀德,要不和他比比?” 周安笑而不语,根本不受这些人挑唆。 正所谓文无第一,要是没有康和,现在这些人的目標就该是他了。 他们之所以挑唆周安去,而不敢自己去挑衅,可不是自觉比不过康和,而是因为康和的父亲在金陵做官。 虽然只是个七品官,他们也不想直接和康和交恶,但是心里对於康和一个“外人”抢了案首又不服气,才挑唆周安去的。 见周安不上当,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想要刺激他。 可周安依旧不上当,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打扰一下。”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在下盛维,恭祝各位考中功名!” “多谢盛员外!”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端酒,虽然盛家不在清河县城內,却也是清河有名的富商。 若只是个商贾,他们这些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並不会太过在意。 但盛维有个族弟在外地做官,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盛维喝下杯中的酒,目光停留在周安身上,微笑道:“听说周秀才也是宥阳镇人?” “正是。”周安微笑点头。 “如今周秀才喜中功名,应该要回家报喜吧?” 盛维微笑道:“明早我要回宥阳,周秀才若是要回家报喜,可与我同乘。” 周安拱手道谢:“那就麻烦盛员外了!” “不麻烦,我们宥阳能出个县试第二,我也与有荣焉。”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盛维和周安约好明早去县学接他,便离开了。 他走后,陆续有一些人来给周安敬酒。 秀才並不算什么,清河县只是个小县城,几年才能出个举人。 至於进士,近三十年內也就出了康和父亲一个金榜题名的进士。 而康和父亲金榜题名,已经是近二十年的事了。 但周安好歹是县试第二,交个好总没坏处。 酒宴进行到深夜才结束,周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和县学的同窗一起,回到了书院。 …… 翌日一早,盛维便乘坐马车来到清河县县学。 周安出来的时候,看到等候在外的盛维,上前拱手一礼,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找夫子告假,耽搁了些时间。” “无妨,我也刚到,周秀才请上车!”盛维招呼道。 “盛员外请!” 周安谦让了一下,等盛维上车后,才登上马车。 等马车动了起来,盛维微笑道:“近几年,宥阳镇先有孙秀才十二岁考中秀才,又有周秀才名列第二,看来要出现百年来第一位进士了!” 他族弟盛紘虽然是科举入仕的,但从小在汴京读书,科举也是在那边考的,严格来算,並不能算宥阳出去的。 “那就借盛员外吉言了。”周安笑了笑。 盛维问道:“我听说周秀才已经十七岁了,不知婚事可曾定下?” “我尚为及冠,又一直忙著读书,尚未定下。” 周安心中一动,盛维不会是想把淑兰嫁给他吧? “我有一女,刚及笄不久,正在挑选夫婿。我和娘子捨不得女儿远嫁,见周秀才年纪適合,想將小女许配与你,不知意下如何?”盛维微笑道。 周安略做沉吟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不敢私自做主,需询问父母之意才行。” “这是应该的。” 盛维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和周安閒聊了起来。 周安一边应付,心里则在思忖,娶淑兰的利弊。 他是一个穿越者,不太喜欢在婚姻问题上考虑利弊。 但在古代,想自由恋爱也不现实。 既然不能自由恋爱,那就只能考虑这个婚姻能给他带来的好处。 虽然周安过了县试,但他对能不能金榜题名,心里也不是很有底。 淑兰的脾气性格没得说,娶了她也能吃上软饭。 而盛家二房那边,盛紘就不说了,盛长柏最后可是做到了宰相。 娶淑兰的好处不用多说。 但坏处也不是没有,他完全可以赌一把,万一能够金榜题名,也能找个更有实力的岳家。 不过周安仔细考量后,还是准备答应下来。 即便他能金榜题名,找个更有实力的岳家。 但两家相差悬殊,难免会被轻视,未来妻子的脾气性格也很难说。 而且他知道,不久的將来,汴京就要爆发持续数年的立储之爭。 虽然剧中没有多提,可立储之爭向来凶险,要是未来的岳家被牵扯进去,他也会受到牵连。 第二章 归家 与其去博一个不確定,他更喜欢一切在他可控之內。 而盛维虽然是商贾,但他一直给盛紘提供钱財打点。 娶了淑兰,他金榜题名后,盛紘必然也会尽力帮衬他。 前期也足够了,后期盛紘的儿子女婿都不差。 虽然心里有了决定,但周安並没有表现出来。 一家有女百家求,没有女方主动上门提亲的说法。 盛维之所以跟他说,並非是不知礼数,而是让他告知家里。 若是周安父母有意,自然会上门提亲。 宥阳镇距离清河县城只有七八里路,半个多时辰,便到了。 马车在周安家外的巷子口停下,周安下车后,盛维拿著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下了马车。 “盛员外,进去喝口茶水吧。”周安招呼道。 “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改天有空再来登门拜访。” 盛维拒绝了邀请,把手中的木盒递了过去:“这是我给周秀才准备的贺礼。” “使不得,我和盛员外无亲无故,搭车而回,已经万分感激了,岂能再收盛员外之礼!”周安连忙拒绝。 盛维微笑道:“宥阳出个秀才不容易,每次有人考中功名,我都会送份贺礼,前几年孙秀才考中,我也送了,莫要推辞!” “那就多些盛员外了!” 周安见推脱不过,只能接了过来。 “我先回了,周秀才快些回家报喜吧。”盛维说著上了马车。 周安目送马车远去,才转身进了巷子,来到家门口,叩了叩门。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玉姐儿,听到叩门声,跑到门口垫著脚拉开门栓。 “大哥哥!” 玉姐儿看到周安,神色一喜,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我不是告诉你,不准自己开门么?” 周安弯腰抱起妹妹,捏了捏她的脸。 “疼!” 玉姐儿眼泪汪汪道:“爹爹和娘说大哥哥今日会回来,我知道是大哥哥才开门的!” “大郎!” 周安还想说什么,屋里的周力和郝氏听到动静已经走了出来。 “爹,娘!” “怎么样考…” 周力刚想问考中了没有,郝氏就拉了拉他,嗔怪道:“还不把大郎的包袱接过来,嚇问什么。” “哦哦。” 周力闻言连忙上前伸手把周安背著的包袱接了过来。 “你快把玉姐儿放下,这丫头现在越来越重了,別累著你。”郝氏催促道。 “没事,孩儿不累。” 周安笑了笑,道:“爹娘,孩儿考中秀才了!” “考中了?” 郝氏闻言喜极而泣道:“娘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中!” “也不知道谁,昨晚一直念叨,说功名难考,让我等你回来了別问,不要给你压力…” “就你话多,快去杀只鸡,我一会燉了给大郎补补!”郝氏催促道。 “爹娘,先不忙,我有件要紧的事跟你们说。” 周安把妹妹放下来,说道:“玉姐儿,你先在院子里玩,不准开门,回头大哥哥带你去县城买蜜饯吃。” “好!” 玉姐儿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周安和爹娘进了厅堂,把盛维要嫁女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的可是镇子外的盛家?”周力有些难以置信道。 盛家虽然是宥阳镇人,但並不住在镇子內,盛家祖宅建在镇子外的半山坡上。 “咱们宥阳还有第二个盛家么?”周安反问。 周力怀疑道:“可盛家別说在宥阳了,就是在整个清河县,那都是有名的富商,族里还有人做大官,哪里是咱们家能高攀的起的。”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自然高攀不上,可孩儿现在有功名在身,算不上高攀!”周安说道。 盛维嫁女,是想大房也能出个官,两个儿子指望不上,只能指望女婿了。 原剧中孙志高十二岁考中秀才,但因为连续几次都没考中举人,才灰溜溜的回到宥阳。 即便如此,盛维还是把淑兰嫁给了他。 不就是在赌,孙志高十二岁能考中秀才,多考几次总能中的。 说到底,盛维赌的是未来。 这其中或许也有王大娘子的因素在。 王大娘子一直瞧不上大房,嫌弃大房是商贾人家。 大房虽然表面不说,心里却不可能没有一点芥蒂。 虽然二房有人做官,可等盛维和盛紘將来不在了,大房和二房的关係也会慢慢疏远。 要是女婿做官,对大房的反哺,可比二房的照拂强多了。 “就是,我家大郎可是秀才,怎么配不上了?” 郝氏说道:“孙家那个考了好几次乡试没过,如今回来,这镇上哪家办喜事,不请他坐头桌?就连附近的镇子都有来请的!” 办喜事请个秀才坐头桌,可是非常有面子的。 孙志高去年年底回来,到现在几个月间,各种邀请基本没停过。 郝氏之前不是没幻想过,自己儿子考中功名,別人来家中请他去做头桌。 “这是盛员外主动提的,咱们家得早些给回应,孩儿想著明天去县城备些礼,然后请媒婆上门提请。”周安说道。 他担心周家这边没回应,盛维以为周家不愿意,又去找孙志高了。 “成,就这么定了,你们早些成婚,好开枝散叶!”郝氏笑呵呵道。 周力听到开枝散叶,当即点头道:“明早就去,娘子你现在就要找刘媒婆提前说好,別到时候她接了別家的。” 他只有两儿一女,长子不满岁就夭折了,如今就周安一个独苗。 对於开枝散叶,延续血脉,可是非常在意的。 也就周安之前在读书,否则十三四岁他就想找人给周安说亲了。 “我这就去,你別忘了杀鸡!” 郝氏说著就往外走,周力让周安好好歇著,便去忙著杀鸡了。 周安看著风风火火的父母,摇了摇头,把盛维送的木盒打开。 之间里面放著几张泛黄的纸张,拿出一看,两张百两银票,和一张五十亩的田契。 “不愧是宥阳首富,出手就是大方。” 按照宥阳的田地价格,这五十亩田,价值两三百两。 也就是说盛维一出手,就送了他差不多五百两银子。 前些年孙志高考中功名的时候,不仅盛维送了礼,镇上那些富户也都送了礼。 周安考中功名的消息还未传开,否则也会如此。 此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彻底的具象化了。 第三章 好岳父的自我修养 “郝三娘子,你这满脸喜色的是你家大郎考中了么?” 郝氏出了巷子,就碰到一个相熟的妇人。 县试考完,半个月左右才放榜,周安参加县试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宥阳。 “对,考中了。” 郝氏闻言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得了呦,以后要喊周秀才了!”那个妇人语气带著几分羡慕。 “现在还不算秀才,听我家大郎说,得等朝廷批示才能授予秀才功名。” 郝氏笑道:“而且你们都是看著大郎长大的,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就行了。” 地方县试结束,需要把中举的答卷封存和名单一起送去汴京,交给礼部。 只有等礼部批覆后,才算真正的秀才。 之前周安跟郝氏说过,她都记下了。 寒暄一阵,郝氏藉口有事,便走了。 至於找媒婆提亲的事,她压根没有提。 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等郝氏来到刘媒婆家的时候,关於周安考中秀才的消息,已经在宥阳镇上传开了。 ……… 盛家正堂 大老太太听完盛维讲述在清河县参加宴席的见闻,问道:“维儿,淑兰的婚事怎么说?就定那个孙秀才了?” “回母亲,这次去县城参加宴席,见了咱们宥阳的周秀才。” 盛维说道:“周秀才少而机敏,儿子一直有耳闻,如今又考中功名,儿子想把淑兰许配给他。” “好,好啊!” 大老太太闻言拍腿道:“这个周秀才得名声我这个內宅老婆子都听说过,比起那个孙秀才强多了。 那个孙秀才太过浮夸,我一直不怎么看的上!” “那您之前怎么不说?”盛维惊讶道。 他之前和母亲商议过此事,当时母亲並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让他多打听打听。 大老太太撇了他一眼,说道:“我平常门都不怎么出,都听说那孙秀才为人浮夸,你会不知道?” 盛维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 孙秀才去年年底回来,宥阳和周边的镇子,但凡有什么喜事都会请他。 而孙秀才几杯酒下肚,就各种吹嘘,而且还一副眼高於顶的姿態。 虽然表面上没人说什么,但私下对其都很不喜。 那些宴席,很多盛维也参加了,自然多少看出一些孙秀才的为人。 “唉。” 大老太太嘆息道:“我知道你心里憋著口气,所以明知道那孙秀才可能不是良配,也没说什么。 可我又担心淑兰嫁过去,將来受了委屈,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我就放心了!” “母亲,是儿子不孝,让您忧心了!”盛维面露惭愧。 “维儿,娘知道,紘哥儿的娘子瞧不上大房,你心里憋著口气。” 大老太太说道:“可咱们大房都欠著你二婶婶的恩,你也別跟她一个妇人一般计较!” “母亲放心,儿子对二婶和紘弟只有感激,没有任何怨言。” 盛维说道:“这些年要不是紘弟照拂,家里生意也不会如此安稳。” “你明白就好。” 大老太太頷首道:“淑兰的亲事能定下么?” “儿子已经跟周秀才提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愿意,不过还要看他家里父母的意思。”盛维说道。 “嗯。” 大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咱们家条件也不差,他父母应该不会拒绝!” 屏风后一个小身影,听到这里悄悄往外走去。 出了门口,小跑著来到一个院子。 “大姐姐!” 正在做女工的淑兰被嚇的一哆嗦,针都扎到了手里。 她放下针线,把流血的手指按住,嗔怪道:“品兰,你一天天风风风火火的,哪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母亲看到又该说你了!” “母亲哪天不说我?” 品兰不在乎道:“她要是哪天不说我,我才不习惯呢。” 淑兰闻言无奈道:“你呀,就不能让母亲省点心!” “大姐姐。” 品兰嘟囔道:“我可是来给你报信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念叨我!” “报什么信?” 淑兰好奇道:“我听说爹爹回来了,可是从爹爹那听到什么趣事?” “趣事倒是没有,就是听到了大姐姐的婚事!” 品兰俏皮道:“不知道大姐姐想不想听?” 淑兰闻言脸色蹭的一下红了,想听又不好意思开口。 “既然大姐姐不想听,那便算了。”品兰故作遗憾道。 淑兰看著她那戏弄的眼神,羞恼的抓住她,伸手挠她痒痒。 “嘻嘻…哈哈…大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品兰没一会便求饶了。 淑兰鬆开她,淡淡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品兰不敢再逗她,说道:“我听祖母和爹爹的意思,好像要把大姐姐许给孙秀才。” “孙秀才?” 淑兰听完並没有多少感觉,宥阳甚至清河县,比较有名气的才俊她都听说过一些。 孙秀才她虽然也听说过,但是消息很少。 因为孙秀才十二岁考中功名,次年就去通州参加乡试去了。 虽然没有考中,却也留在通州州学读书,没有回清河县。 这期间关於孙秀才的消息很少,直到去年年底孙秀才回到宥阳,才听到一些消息。 “不过祖母好像看不上那个孙秀才,爹爹也改变了主意,说是要把姐姐许给宥阳新考中功名的周秀才。” 品兰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过周秀才这个人?” 淑兰听到父亲改变主意,要把她许给周秀才,心跳加快了几分。 少女怀春,虽然明知道婚姻大事得父母做主,但及笄后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內心里肯定会幻想自己未来的夫婿是谁。 她知道清河县的一些才俊,周安名气虽然不是很大,却是宥阳镇近几年唯一考中县学的人,她自然也听说过。 大周风气虽然不是很封闭,女子还未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但平常的交际圈还是以年纪相仿的女子居多,很难接触到外男。 因此她们对男子的了解,也仅限听说。 得知自己將来要嫁的人,是听说过的,而且风评还不错。 那种感觉就好像后世男人看到相亲对象的照片是个美女一样。 ………… 吃午饭时,周安把盛维给的银票和田契交给了父母。 他一开始以为盛维给的只是单纯的贺礼,但仔细一想,更像是担心他家没多少钱,提亲下聘时比较寒酸。 並非是想让盛家有面子,而是想让周家的脸面好看些。 不得不说,盛维很会做人。 第四章 教諭的期盼 周家倒也不算穷,家里有百亩田地,在宥阳镇上也算中等人家。 百亩田地听著不少,其实收入真不高。 若是租出去,百亩地的租子折算成银子,也就三四十两。 平均下来,一个月也才几两银子罢了。 去掉家里正常开支,还要供养周安读书,日子自然过得拮据。 因此周力和郝试会留下二十亩自己耕种,还有八十亩租出去。 只有这样,家里才宽鬆一点。 但一年下来,也剩不了多少。 盛维是商人,这些他能够估算的出来。 周安把猜测告诉父母,周力和郝氏对这门婚事本就很满意,听到未来亲家考虑如此周全,更加满意了。 “咱们家里还有些钱,提亲的礼用家里的钱!” 郝氏说道:“盛员外给的钱和地契,到时候都做聘礼!” 其实就算把家里那百亩田地都加上,这个聘礼在盛家眼里还是寒酸了些。 不过周安也没说什么,反正淑兰的陪嫁肯定不少。 等婚一成,父母也能不用那么劳累了。 周安要是想赚钱,有的是办法,但是他不敢。 盛家要是没有盛紘,盛维就算再有头脑,想把生意做到宥阳之外都很困难。 宥阳虽然是个小镇,但却是附近另一个县前往清河县的必经之路,因此平常路过的商旅还是不少的。 周安小的时间,镇上两家客栈因为生意的矛盾大打出手,事后没多久,其中一家家里就著火了,一家人全都死在火灾之中。 虽然最后的调查结果是意外,但周安可不这么认为。 当时镇上很多人都去救火了,周安也离的很远看热闹。 要只是意外,火势应该是从一个方向燃烧起来的,再怎么样也该有人逃出来。 但当时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火势已经將整个家都包围了,火势大的短时间根本扑灭不了。 后来镇上也有传闻,是另一家客栈的东家所为。 但官府说是意外,其他人又没有任何证据,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镇上就那一家客栈,没几年客栈东家已经搬到县城去了。 只是一个客栈,都能出这种事,周安若是捣鼓出什么赚钱的生意,他们家又怎么守的住? 也是那次经歷,让周安下定决心读书考科举。 阶级差异巨大的封建社会,要想过的好,就必须成为阶级。 因为阶级越高,做事的时候反而会更守一些规矩。 否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別人盯上。 当然,前提是不要拥有超过自己所在阶级的財富。 下午,镇上的一些富户陆续登门道喜,送上一份贺礼。 贺礼算不上多值钱,几乎都在几两银子到十几两之间。 而且这些东西很多用不上,卖掉还要折价不少。 等人散去,没有人再登门,一家人清点了一下,把用的上的留下,用不上的明天带著去县城卖掉换钱。 翌日一早,周力去村子上,租自家田地的佃农家里把牛牵了回来。 周家有一头牛,平常都由租家中田地的几家轮流养著。 在周家耕完自留的田地后,租田的几家可以轮流使用。 代价就是其余时候,轮流养牛。 周力把牛牵回来,等吃了早饭后便套上车,赶著牛车载著一家人前往了县城。 玉姐儿很是兴奋,她今年才六岁多,距离上次去县城已经过去两年,早就忘记县城什么样了。 一路上四处张望,见什么都好奇的询问周安。 等到了县城,她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周安被他问的头都大了。 还是郝氏呵斥一声,才让她老实下来。 找了家当铺,把昨天收到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处理掉,得银四十六两多。 然后前去买提亲需要的东西,提亲不需要准备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礼数罢了。 像周家这样的门第,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提亲时花个几两银子准备礼物就够了。 但考虑到盛家的门第,周力和郝氏咬牙花了近二十两购买了礼物。 东西买齐后,一家人在县城吃了顿饭,来到了县学。 让父母在外面等著,周安一个人进了书院。 此时书院已经上课了,並没有碰到人。 周安一路来到教諭的公房外,敲了敲门。 “进来!” 周安得到准许,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諭!”周安拱手一礼。 正在看书的卢望抬头,看到周安有些惊讶道:“不是准了你三天假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回教諭,学生父母给学生寻了一门亲事,准备明日登门提亲,想请教諭帮忙撑个门面。”周安说道。 “提亲?” 卢望眉头微皱,问道:“你父母相中了谁家姑娘?” “是我们宥阳盛员外家的嫡长女。”周安答道。 卢望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他很看好周安,担心周安父母缺乏见识,草草给周安定下婚事。 对於男子来说,科举和婚姻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二机会。 两者相加,效果更好。 盛家虽然是商贾,但前后出了两个进士,倒也不错。 “怀德!” 卢望神色严肃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明年的乡试,老夫很看好你,觉得你通过乡试的把握很大。 可还记得你之前来找老夫告假时,老夫叮嘱你回来时,来老夫这一趟?” “学生记得!”周安点头。 “老夫和江寧府学正是同年,本想推荐你去金陵学习一年。” 卢望嘆息道:“清河县还是太小了。” 教諭是县学的校长,乃正八品官职。 而学正则是州府官学的校长,正七品官职。 看似官职不高,但这类官职都是清贵,江寧府是江南东路的首府,规格要高一级。 因此江寧府的学正,乃是正六品官职。 周安有些惊讶,没想到卢教諭还有这层关係。 “你可考虑好,这次机会很难得!”卢望提醒道。 “多谢教諭厚爱!” 周安躬身道谢,道:“学生可以把亲事定下,婚期推后,先去金陵求学,等过年时回来成亲!” “如此也可!” 卢望闻言点了点头,他知道周安家里的情况。 作为家中独苗,父母想让他早些成婚,这也是孝道。 而且这门婚事也不错,他也不好劝周安放弃成婚。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会去宥阳一趟!”卢望说道。 “劳烦教諭了!”周安躬身道。 卢望说道:“你要是真想谢老夫,那就考个进士回来,老夫在清河县教学近十载,如今已经快致仕了,若是不能培养个进士出来,实在愧对朝廷,更愧对清河县的父老乡亲!” 周安硬著头皮道:“学生尽力!” 第五章 登门提亲 大周如今已经取消了殿试淘汰,殿试只会排名次。 因此只要会试榜上有名,已经算是金榜题名了。 可即便如此,难度依旧非常大,因为每次会试,少的时候录取两百多人,多的时候也就接近四百人。 大周的州府一共有两百多个,也就是说每次科举平均每个州府只有一人才能考中。 但这玩意肯定平均不了,江南一些富裕的州府,每次都有数人甚至十几人金榜题名。 清河县隶属於通州,虽然也在江南,却不是什么大州。 好的时候几次会试出个进士,不好的时候十几次会试都未必能出一个。 周安对此也没信心,可看到老人眼中的期盼,还是只能答应。 “行了,你明日提亲,家里事肯定多,先回吧。”卢望摆手道。 “学生告退!”周安行礼退了出去。 ……… 次日一早,刘媒婆就来到了周家。 此时周家人已经换上了各自最好的衣裳。 周安陪坐了一会,被夸的实在不好意思了,找了个藉口出门,去镇头等卢望到来。 等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一辆马车朝这边驶来。 周安认出马车正是卢望平常乘坐的那辆,整理了一下衣裳迎上前去。 车夫也认出了周安,对车內的卢望说了一声,驾车马车停了下来。 “见过教諭,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周安躬身一礼。 “不辛苦,趁著现在还能动,出来走走也好,再过些年想动怕是都经不起折腾咯。” 卢望爽朗一笑,招呼周安上车。 等周安上车后,车夫继续赶车,进入了镇子。 周安一边陪卢望閒聊,不时的看著外面给车夫指路。 玉姐儿被郝氏安排在巷口盯著,见到马车过来,连忙跑进了巷子。 “爹娘,有马车过来了!” 等马车在巷子口停下,周力和郝氏已经匆匆走了出来等著了。 周安先下车,伸手搀扶卢望下了马车。 “见过卢教諭!”周力带著郝氏有些拘谨的上前见礼。 他之前送周安去县学的时候,远远见过卢望,只是没有说过话。 教諭可是官员,周力和郝氏不过寻常百姓,自然免不了有些紧张。 “多礼了。” 卢望微笑頷首道:“你们能把周安教养的这么好,非常难得。” “这哪里是我们教养的好。” 周力连忙说道:“大郎常说卢教諭对他很是照顾,这都是您的功劳。” “爹娘,先请教諭进去吧。” 周安等父母和卢望寒暄了几句,才开口提醒道。 “对对对,快里面请!”周力热情的把卢望请了进去。 “老周家这是要给他家的周秀才说亲么?” “没看刘媒婆也在么,难不成还没给他家玉姐儿说亲不?” 围观的街坊邻居议论纷纷,都很好奇周家议亲的人家是谁。 宥阳镇的人口都是是建国之初朝廷安置的流民,姓氏很杂並没有什么大的宗族。 不像別的镇子,基本就那么几个大姓。 因此很多人家嫁娶,很多都是在本镇范围內进行的。 以周家的情况,底下乡村的人家肯定看不上,要是镇上的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有人说可能是清河县的大户人家,也有人说可能是附近镇上某某家的。 虽然没有个结果,但现在又不好上门去问。 周家 来到正堂,周力请卢望上座,让郝氏去泡茶。 卢望微笑听著周力和刘媒婆讲述登门提亲的准备和流程,不时的点头回应。 “卢教諭您喝茶。” 郝氏將茶碗放在卢望手边的桌案上。 卢望刚想开口,看到茶碗里被沸水泡后舒展开来的茶叶,愣住了。 郝氏还以为他嫌弃,有些不好意思道:“家中也没什么好茶,这是附近山上野茶树采的茶叶,您別嫌弃。” “我非嫌弃茶,只是这个茶叶为何会嫩绿如初?”卢望奇怪道。 大周喝茶,一般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做茶,將处理过的茶叶磨成粉末,取茶粉於茶碗,然后在添加沸水时进行搅动。 具体流程比较复杂,平民百姓自然不会,也没那个功夫。 因此平民百姓喝茶,都是在烧水时加入茶叶一起煮,然后將茶叶捞出饮用。 卢望也喝过普通百姓人家的煮茶,还曾亲眼见过。 被煮过的茶叶,根本不是现在茶碗中的模样。 而且把连带茶叶的茶水给客人喝,即便在寻常百姓人家,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周安暗道不好,上前解释道:“教諭,此茶是学生炒制的,只需用沸水冲泡便能饮用,您尝尝看。” 他喝不惯茶粉,更喝不惯直接煮茶叶,便自己试著炒茶。 试了好多次,总算是捣鼓出来了,但周安都是私下在家喝喝,根本没有拿出去。 此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家里人都喝惯了,他也忘记提醒了。 但事已至此,將茶端下去也不合適。 “哦?” 卢望来了兴趣,端起茶碗就闻到一股茶香。 “茶香四溢,茶叶嫩绿如新,在水中漂浮,妙,妙啊!” 卢望笑著称讚,將茶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他细细品味片刻,咽了下去,眼睛更加明亮。 “入口微苦,却又有些回甘,喝下后唇齿留香,实在是妙!” “教諭喜欢就好,回头学生给您准备一些,您带回去慢慢喝。”周安说道。 “嗯,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卢望很想和周安聊聊这个炒茶,但他还记著正事,並没有著急。 “时辰也不早了,提亲不宜太晚,不如现在便出发吧?” “哎!” 周力连忙点头,让周安和郝氏去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然后跟周安提著礼物,留下郝氏和玉姐儿在家,同卢望和刘媒婆出了门。 盛家就在镇子外,距离也不远,赶牛车去不合適,卢望的马车也坐不下,便步行前往。 “大郎,把东西给我,你扶著卢教諭点。” “不用,老夫腿脚还算灵便,左右也没多少路,哪里需要人搀扶。”卢望笑著摇头。 周力见状也没坚持,四人走了一会出了镇子,远远便能看到半山腰那气派的宅子。 说是半山腰,其实也没多高,和底下道路的落差也就两三米的样子。 听说当年发大水,將宥阳镇给淹了,盛家后来发达后,才选择在镇外建的宅子,就是防止这种情况。 第六章 婚姻的本质 来到盛家,周力和刘媒婆上前叫门。 门房小斯打开门后,周力说明来意,小斯便让他们稍等,进去稟报了。 等了片刻,盛维满脸笑容,带著一个和周安年纪相仿的少年迎了出来。 看到卢望,盛维微微一愣,连忙拱手一礼。 “见过卢教諭!” “盛员外多礼了,老夫今日只是来当个大媒。”卢望微笑道。 所谓大媒,就是男方家门第低於女方,提亲时请个有身份和名望的人陪同充门面。 严格来说也算半个媒人,但他们非专门做媒的,因此被称为大媒。 卢望这么说,就是提醒盛维分清主次,今日周家人才是主。 盛维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热情的將周家一行人迎了进去。 周安进门后,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盛家祖宅。 因为修建的年代久远,盛家祖宅有些老旧,但打理的很整洁,占地也不小。 来到正堂,宾主落座后,丫鬟奉上茶水退了下去。 周安陪坐末尾,这种场合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只能充当个工具人,听著父亲他们寒暄。 寒暄閒聊一阵,周力道明来意:“盛员外,今日冒昧前来,是想替我家大郎求娶贵府大千金。” 贵府千金这些都是场面话,而且还是媒婆教他的。 等周力说完,就该媒婆登场了。 刘媒婆满脸笑容,甩著手帕,先是將周安一顿夸,然后又把盛家长女一阵夸。 盛维本就有意,等媒婆说完,也没装腔作態,直接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商量婚事流程了,这个时候周安这个当事人在这就不合適了。 “长松,你领周贤侄出去转转。”盛维说道。 “是!” 盛长松站在盛维身侧,闻言走出,向周力和卢望行礼后,看向周安,道:“周贤弟,我带你出去转转。” “劳烦盛兄了!” 周安起身向盛维他们行礼后,便跟著盛长松出了正堂。 “盛员外,周盛两家秦晋之好,老夫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只是怀德刚考中功名,来年还要参加乡试,老夫也算他半个老师,倒是要多嘴几句。”卢望说道。 “卢教諭请说!”盛维连忙道。 “老夫和江寧府学正乃是同年,这些年偶有联繫,想让怀德去金陵书院进学一年,为来年乡试做准备。” 卢望说道:“怀德和令爱的婚期放在年关可否?” “自然不能耽误贤侄考取功名,卢教諭此言甚善!” 盛维哪有拒绝的道理,虽然经过母亲的劝解,他执念没有那么深了。 但他能够选择周安,也是看好他的前程,也不在意婚期晚一点。 这方面没有异议,其他方面谈起来就更容易了。 ……… 盛长松领著周安出了正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前两年便开始跟隨父亲行商,也不是內敛沉闷之人。 只是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又即將成为他妹夫的人,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那个…贤弟平常读书很辛苦吧?” “不辛苦,读书应该算是比较轻鬆的事了。”周安笑了笑。 要是有的选,他也不想读书。 两世为人,上辈子读了十几年书,这辈子又体验一次从牙牙学语,到苦读十余年,那滋味很难有人能体会。 可惜他上辈子是普通人,这辈子投胎也没投到富贵人家。 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经商,赚到钱后攀附权贵,將生意做大。 也未必不能瀟洒一生。 只是商人地位低下,靠钱財结交的权贵,也未必靠的住。 因此还是只能读书。 “贤弟好毅力,我也读过书,可惜实在坚持不下去。”盛长松自嘲摇了摇头。 盛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比大多数人还是强很多。 他若是能读的进去,一些知名书院都能去得。 条件方面比周安可强太多了。 奈何实在不是那块料。 盛长松领著周安沿著游廊漫无目的的走著,一路閒聊,不时的说一些盛家的情况。 正说著话,一个丫鬟捧著一个木盒匆匆走来,行礼道:“大娘子有几句话让奴婢告知大公子!” 盛长松闻言,和周安说了一声,走向丫鬟。 丫鬟凑到近前小声说了几句,把木盒交给盛长松,便行礼退下了。 “贤弟,要不了多久,我们两家也算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我也不兜圈子了。”盛长松说道。 “盛兄请说。”周安心里有些疑惑。 “你家宅子小了些,我妹妹出嫁时嫁妆较多,怕是放不下。” 盛长松把木盒递给周安,说道:“这里面有套清河县的房契,本是爹娘给我妹妹准备的陪嫁之一。 如今交给你,並没有別的意思,想著你在清河县读书,许多同窗都是清河县人,在那边成婚也方便些。” “伯父伯母考虑的真是周到,盛兄代我谢谢伯父伯母!”周安微笑接过木盒。 盛长松见周安没有丝毫不快,也鬆了一口气。 虽然大周厚嫁成风,女子低嫁时,携带的嫁妆超过男方家中全部家当都很正常。 但那都是婚后陪嫁过去的,还未成婚就送宅子,想周安这种读书人,很容易误认为是羞辱。 可周安家中算上厨房柴房才五间,淑兰嫁过去,携带的陪嫁都没地方放。 周安不知道盛长松心里的想法,不然可能会忍不住说,这种好处可以多给点。 实际上,大周所谓的厚嫁成风,完全可以看做是一场交易。 科举没有盛行前,都是厚娶成风。 因为普通世家子弟,需要娶高门之女,得到政治上的资源。 所以娶妻时聘礼那叫一个多,反而女子陪嫁不会太过丰厚。 但是科举盛行后,真正的普通百姓也能通过科举做官。 那些大户人家,自家子弟考不上,想要保证家族的昌盛,只能通过联姻的方式。 直白点说,就是供需关係对调了。 陪嫁丰厚点,也是拉拢的一种手段。 其次,也有担心女婿出身低,眼皮子浅,做官后会去贪污受贿,影响前途。 大周真正的大户人家,是不希望家中子弟去因为钱財,给人留下把柄,而影响前途的。 只要仕途通顺,职位越高,那些隱形好处,就能为家族带来大量財富。 就比如盛家,没有盛紘,大房的生意不会这么安稳。 所以盛维才会每年都会给盛紘送钱,一来用於家中开支,二来则是用於官场打点。 当官的直接去捞钱,那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既然本质就是吃软饭,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安吃的理直气壮! 第七章 慈母手中线 中午,盛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饭,招待了周家人。 周安也见到了盛家其他人,盛维的妻子李氏,还有盛长梧。 盛长梧现在才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倒是颇为壮实。 至於淑兰和品兰则没有见到,这也正常,除非两家原本就有私交,否则向这种之前没有往来,直接上面提亲的,在入洞房前,基本不要想著能见面。 没能看到自己未来的妻子,周安还是有些遗憾的,但礼数就这样,他也没办法。 饭后,閒聊了一阵,周力提出了告辞。 盛维客气挽留了一下,便亲自將周家人送到门口,还安排了两辆马车相送。 周力感谢一番,四人这才上车,刘媒婆是妇人,只能让她单独一车,周安跟父亲,和卢望挤一辆马车。 车夫將他们送到,周安给了些赏钱,他们谢过就赶著马车离开了。 郝氏饭后就一直在院门口盯著,哪怕她明知道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是成了,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见周力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向周力询问道:“成了么?” “郝三娘子,那盛员外对你家大郎可是满意的很,加上有我出马,怎么会不成呢?” 刘媒婆见附近不少街坊邻居都伸头看著,满脸笑容的讲述去盛家提亲的经过。 当然了,在她话中,她的作用非常大。 那语气,好似没有她亲事就成不了了一样。 不过周家人都没有在意,刘媒婆是想要名罢了,请媒的礼,之前就说好了的。 “怀德,时辰也不早了,老夫就先回县城了。”卢望说道。 “教諭,先进去喝茶歇歇,等酒醒醒再走吧。”周安劝道。 “老夫没喝多。” 卢望笑道:“你提起茶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可是说要拿些给老夫呢!” “教諭先进屋,学生给您拿!”周安说道。 周力闻言也跟著劝,卢望这才答应。 来到正堂,周安让母亲给卢望泡茶,自己则去给卢望拿茶叶。 茶叶他去年炒了不少,如今剩下的倒是不多了,周安给弄了两斤左右。 “教諭,今年新茶还未下来,回头我去山上採茶,到时候再给你送些!”周安说道。 “別忘了老夫之前跟你说的事。”卢望提醒道。 “学生倒是忘了这茬了。” 周安这才想去接下来自己还要去金陵一趟,看来今年的新茶是炒不成了,只能让郝氏炒了。 他母亲虽然也会,但是手艺要差很多。 “无妨,这么多,老夫一个人也够喝上一段时间了。”卢望微笑道。 周安却听出了卢望的暗示,他不会把这个茶叶拿出来给別人喝。 都说年老成精,卢望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周安闻言鬆了一口气,他还想著如何和卢望说这件事呢。 茶盐都是朝廷官营,所有茶园都掌控在官府手里,商贾只能从朝廷手里买茶叶,对外销售。 按说炒茶之法,就算传出去,也没什么影响。 可大周立国已有百年,如今不仅私盐泛滥,私茶也不少。 万一炒茶之法暴露,那些拥有私人茶园的茶商知道,为了其中的利益,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茶和演还不一样,这玩意需要地方种植,根本藏不住。 有胆子搞私人茶园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这也是周安只敢自己喝,不敢拿出来的原因。 卢望喝了盏茶,便告辞离开了,周安一直送到镇口。卢望叮嘱周安,儘快安排好家里的事,前去见他。 回到家,周安把盛长松给的木盒拿出来,把他的那一番话跟父母说了一遍。 “那这不是和入赘一样么?”周力听完脸色一沉。 那些大户人家厚家的目的,距离周力这种普通百姓太遥远了。 他理解不了这种情况,一听要在女方给的宅子里成婚,以后还要住在那,瞬间就不乐意了。 “是啊,咱们家虽然比不上盛家,可怎么也不能住盛家给的宅子啊!”郝氏附和道。 周安好一番解释,才让父母勉强接受。 即便如此,父母的脸色依旧不太好。 周安无奈的嘆了一口气,虽然读书可以跨越阶级,但阶级间存在的见识和认知差距。 难怪说三代出贵族呢。 这些其实他都考虑到了,他同意娶淑兰,多少也有些这方面的考量。 哪怕他现在已经金榜题名了,他也偏向於娶淑兰。 外在的好处不说,盛家大房和周家的阶级差距,並不算特別大。 真要娶个高门贵女回来,对他爹娘各种嫌弃,他也受不了。 他又不是魂穿,只是出生时就带著前世的记忆。 周安也不知道是自己重生到了婴儿身上,还是孟婆偷懒了。 但对於含辛茹苦养大他,供他读书的父母,他感情还是非常深的。 此时看到父母的反应,他愈发庆幸自己的选择。 盛家並没有別的意思,但就是这么一个举动,父母都接受不了。 若两家差距更大,他们接受不了的事情只会更多。 周安原本还想让父母把田地都租出去,搬去清河县住,此时也只能暂时打消念头。 晚上,他回到房间,才打开木盒,发现里面不仅有房契,还有几张身契。 就连前期的下人都准备好了,盛维还真是考虑周全。 周安看了下身契,这是一家四口,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妻,和他们的儿女。 儿子刚刚二十岁,女儿才十五岁。 那对夫妻不好说,但他们的孩子肯定是家生子。 有身契,还是一家人这种,用起来可谓是非常放心。 因为即便是卖身为奴,真要起了歹心,谋財害命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这年头又没有照片,只要有钱,弄个合法的身份还是很容易的。 但一家人有牵绊,还不好跑,自然放心。 至於是盛家安排来的,周安也不担心,下人看的是身契在谁手上。 握著身契,就握著他们一家的生死。 周安又看了看房契,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占地好几亩。 哪怕是在小县城,怕是也要值个上千两。 ……… 次日,周安吃了早饭,和父亲母亲说起了去金陵读书之事。 这件事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周安想著既然要去,那就早些去。 反正他现在留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周力和郝氏虽然不舍,却也答应了。 “现在天气慢慢热了,我给你做了两身薄些的衣裳,还有件没做好,晚两天再走吧。”郝氏说道。 第八章 憨厚少年 “娘,我也不急这一时,我准备今天去县城和教諭说一声,过两天直接出发。”周安说道。 “那我这就去套牛车!” 周力起身往外走去。 “大郎,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小心,千万別和人起衝突。” 郝氏叮嘱道:“我听人家说,金陵是大地方,权贵很多。” “孩儿知道,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儿的性子,什么时候和人起过衝突。”周安说道。 “大哥哥,我也要去金陵!”边上的玉姐儿跑过来扑到周安腿上。 “你怕是想挨揍!” 郝氏瞪眼道:“你大哥哥去读书,怎么带著你?” “那我也想读书。”玉姐儿眨眼道。 她虽然六岁,因为只有一儿一女,周力和郝氏倒也没有重男轻女。 因此她並不知道男女读书的差別,只知道读书能去县城,能去更繁华的地方。 “哈哈,读书好!” 周安笑道:“等你嫂嫂进门,到时候让她教你读书。” “姐儿读什么书。”郝氏嘟囔道。 周安正想说什么,刚刚出门的周力去而復返,还领进来一个小斯模样的人。 “大郎,这位是康秀才的隨从,说是来找你的。”周力介绍道。 “见过周秀才!”小斯躬身一礼。 周安起身疑惑道:“不知康秀才派你来所为何事?” “我家公子常年不在清河县,三日后將在清风楼举办一场诗会,以文会友,特派小的来给周秀才送一份请帖!” 小斯说著从衣袖中掏出请帖,双手奉上。 “不好意思,我近日要出远门,实在没有空閒。” 周安说道:“劳烦替我向你家公子转达歉意!” 三日后他都要前去金陵了,哪有什么时间参加什么诗会。 就算不去,他也懒得去参加这种聚会。 別看古代很多诗词流传到后世,但凡读过书的,都能背几句唐诗宋词,就觉得古人很喜欢写诗词。 没错,古人是很喜欢写这玩意,但都是平常陶冶情操,发泄情绪所作。 真正在求学时期,一心读书的人,很少写这玩意。 人家词圣苏軾,年近四十才开始写词,之前压根没功夫研究这些。 所以诗会那些,都是读书人附庸风雅搞出来的。 “这…” 小斯明显没想到周安会拒绝,愣了愣,只能告辞离开。 周安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等父亲套好牛车,便去了县城找到卢望说了自己的打算。 卢望得知周安这几天就准备出发非常欣慰,拿出了给同年写的书信,交给了周安,还特意介绍了对方的身份。 周安听完有些惊讶,因为卢望这个同年居然还是江寧海家人。 江寧海家,一门五翰林,可是大周一等一的清贵人家。 盛长柏未来的妻子海朝云,就是海家嫡女。 周安不知道卢望这个同年和海朝云的父亲什么关係,不过算了算年纪,应该不可能是海朝云的父亲。 他也不好多询问,和卢望閒聊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县学,和等在外面的父亲碰头,周安提出去盛维送的宅子去看看。 周力不太愿意,但当周安提出,宅子里还有盛维安排的下人,他打算带个前往江陵,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周安一个出远门,他確实有些不放心,要是带个隨从,他也能放心些。 ………… 通州虽然不靠运河,但却在长江边上,且州內水路非常发达,通过水路就能直接进入运河和长江。 这天,七八米宽的內河上,一艘乌篷船正在顺流而下。 周安百无聊赖的坐在船头,看著河边的芦苇和不时飞起的水鸟。 暖阳洒在身上,有些昏昏欲睡。 “公子,快到通州码头了。”江帆提醒道。 江帆就是盛维留在宅子里的下人之一,二十岁的年纪,面相老实,又不失机灵。 他之前在盛家时,还曾经跟隨盛维去过清河县周边的县城,也算见多识广了。 周安这次前往金陵求学,就把他给带上了。 “唔~” 周安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看到附近船只多了起来。 朝前望去,远远的便看到码头处停著许多船只。 不过这是內河码头,多是中小型船只。 他们需要在这上岸,然后前往长江码头,从那里乘船前往金陵。 等船只缓缓靠岸,江帆付了船钱,提著行李和周安下了船。 “公子稍等,小的去雇个车。” 江帆办事很麻利,不一会便找了辆牛车,两人上车后,车夫赶著车前往了通州城。 码头离通州城也不远,他们进城后找了个地方简单的吃个午饭,没有閒逛,直接前往了长江码头。 一打听才知道,去金陵的客船都是早上出发。 虽然晚上能行夜船,但为了安全,都会降低速度。 通州到金陵,若早上出发,正常情况下下午就能抵达,就算有些突发情况,傍晚也到了。 可若是下午出发,到那都半夜了。 不过他们运气不错,虽然已经过了中午,却找到了一艘前往金陵的货船。 周安也不想在通州多留一天,选择了乘坐货船。 货船已经装好了货,周安他们要是再晚一点,人家都要出发了。 因此主僕二人上了船后,被安置在船舱的一个房间,没多久船便杨帆启航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的还算整洁,周安感觉船只平稳后,正想开窗看看风景,房门被敲响了。 江帆前去开门,领进来一个十四五岁,面容憨厚的少年。 “这位公子,船已经入江了,可以出船舱活动,不过晚上可能会有风浪,最好待在船舱內。”少年有些紧张道。 “劳烦了!”周安微笑点了点头。 “公子客气了。” 少年见周安待人温和,也放鬆了一些,说晚些用饭时会通知,就离开了。 “咱们出去走走!”周安说道。 “是!” 江帆跟在身后,出门后將门关上,主僕二人出了船舱,来到船头上。 看著宽阔的长江,一路赶路的烦闷,也消散了许多。 傍晚晚霞出现时,景色更是美不胜收。 “公子,饭好了!” 之前的憨厚上年走了过来。 “劳烦带路!”周安微笑道。 搭乘货船,价格比客船要便宜一些,但条件会差上许多。 上船时,就曾告知周安,不会给刻意提供伙食,他们吃什么,周安主僕就吃什么。 憨厚少年將周安两人带到用饭的地方,却没有看到旁人。 周安询问得知,船上一共四人,他大哥和另一个船夫要掌舵,他嫂嫂去送饭去了,让他们自己吃。 周安隨口道:“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憨厚少年挠了挠头,道:“我叫石鏘,公子叫我石头就好。” 第九章 石家兄弟 “石头?” 周安闻言一怔,仔细打量了一阵,面容憨厚,身材壮硕,看著孔武有力。 单从外表来看,很像是顾廷燁的那个隨从。 可石头又怎么会在这呢? 周安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能。 顾家可是侯府,像顾廷燁这种嫡子,身边的隨从肯定是从小培养的家生子。 毕竟隨从跟在身边,很容易知道一些秘密,既是隨从还有保护的职责。 关键时刻,可是要能为主子豁出性命的。 但石头显然不是家生子,他兄嫂是跑船的,和现在的石鏘也对的上。 这样的出身,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成为侯府嫡子的隨从,双方也不会產生任何交集。 其次,以小秦氏的算计,顾廷燁身边的长隨,肯定是她安排的才是。 周安记得,顾廷燁在扬州时曾遭遇过刺杀,最后跳船逃走了。 若是他原本的隨从在刺杀中死了,又被石头兄嫂给救了,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还得確认一下才行。 若真是那个石头,周安倒是想將他给收下。 一来石头足够忠心,二来武艺非常不错。 自己后面参加科举,若是能通过乡试,还得去汴京参加会试。 路途遥远,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有个武艺高强的隨从,安全也有保障。 不过周安没有著急,而是从石头口中套话。 石头性子憨厚,又没有什么心眼,问什么说什么。 很快周安得知,石头的兄长叫石鏗,他们父母早亡,石头是被兄嫂带大的。 至於石头的嫂子叫什么,周安不好多问。 因为码头上三教九流的人很多,经常为了接活和別人发生衝突,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石头从小就学过一些武艺,加上天生力气比较大,又很有天分,一般十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周安此时几乎可以確定,这个石头就是顾廷燁身边那个。 只是要怎么让他跟著自己,还得好好想想才是。 一直到吃完饭,石头的嫂子也没回来。周安让江帆帮著石头收拾了一下,就带著江帆回房了。 晚上,周安思考许久,也没想到好办法。 石头兄嫂能让石头跟隨顾廷燁,应该是救了顾廷燁后,知道了他的身份,主动提起的。 別看给人当下人,好似低人一等一样,实际上在大周,卖身为奴並非不是难以接受的事。 当然,这指的是可选择的卖身,那些卖身给人牙子,被人牙子当货物一样卖给別人的除外。 那种卖给谁,卖到哪都不知道。 顾廷燁一个侯府嫡子,石头兄嫂认可他的品行,让石头跟在顾廷燁身边,就非常正常了。 跑船辛苦不说,社会地位还非常低,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周安若是去说买下石头当隨从,人家兄嫂不得翻脸才怪。 但他的身份又不比顾廷燁,就算亮明身份,人家也不会主动提出让石头跟隨他。 最后周安只能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次日一早,周安刚洗漱,石头就来请他去吃早饭。 依旧只有石头陪他们主僕吃,並没有见到其他人。 吃完早饭,周安没有急著走,而是跟石头聊了起来。 “石头,昨天你说你们平常跑船,都在通州到金陵这一带活动?” “没错,俺家的船小了些,接不到太远的活。”石头挠了挠头道。 “我是通州人,前不久刚考中秀才功名,这次是去金陵书院读书,年前会回通州,参加明年的乡试。” 周安说道:“金陵我也是第一次去,人生地不熟,心里有些没底。昨天听你说你武艺不错,想雇你保护我一段时间,等我回通州的时候结束,你看怎么样?”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提出僱佣,然后把价钱给高点。 石头兄嫂若是答应,有这次的经歷后,再提出让石头以后跟著他应该不难。 若是不同意,只能说明石头和他无缘,那就算了。 “这…” 石头闻言有些心动,倒不是说被钱给打动了,而是他本身就不喜欢跑船。 他虽然性子憨厚,可毕竟还年轻,一年大半时间待在船上,確实很折磨人。 但他是兄嫂带大的,又不是很愿意离开兄嫂,心理很是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做不了主。 “你可以去问问你兄嫂,僱佣的费用保你满意。”周安微笑道。 “周公子稍等,我去问问。”石头说道。 “嗯,我去外面看看风景。” 周安起身,带著江帆走了出去。 石头也没心思收拾,周安走后,他就跑去找兄嫂,把周安说的跟他们说了一遍。 “不成!” 石鏗听完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皱眉道:“谁知道他是不是骗子,而且我又不是养活不了你!” 石头张了张嘴,虽然他捨不得离开兄嫂,但內心里其实是倾向於答应的。 “石头,你把碗筷先拿回去。”车三娘说道。 “哦。” 石头应声把碗筷收拾走。 “大郎,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不能考虑。”车三娘看著丈夫说道。 “你说什么?” 石鏗恼怒道:“那人身份真假都不知道,石头可是我弟弟!” “嚷嚷什么,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呢么?”车三娘没好气道。 石鏗见车三娘生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老实了下来。 他父亲在石头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去世了,车三娘进门时,母亲就已经臥病在床了。 车三娘伺候了两三年,直到他母亲病逝,期间一点怨言都没有。 石头她简直当儿子养,对於这个妻子,他內心非常尊敬。 “石头不喜欢跑船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咱们比石头大不少,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將来石家开枝散叶还要靠石头,他也要有能自己安身立命的能力。” 车三娘说道:“那周公子你也见了,就一个读书人,他骗石头图什么?难不成还能把石头卖了不成?” 虽然大周不禁止父母卖子女,但也不是隨便抓个人都能卖的。 贱籍也是籍,父母卖子女也是要到县衙做登记,入了贱籍才行的。 石头一个大男人,武艺还不错,又不是姑娘家。 这才是车三娘不担心的原因。 她不图能赚多少钱,让石头跟著见见世面,考虑考虑自己將来能做点什么。 “可我还是不放心。”石鏗闷闷道。 “我也不放心,我也没说就这么直接答应。” 车三娘说道:“他不是去金陵读书么,咱们到金陵今天也走不了,跟著一块进城,他真能去金陵书院,就让石头暂时跟著他。” 第十章 海思勉 石鏗闻言眼睛一亮,道:“也是,他能去金陵书院,就不怕他跑了!” “我回头去试探一下先!”车三娘说道。 夫妻俩商议好,倒是没有再纠结。 但是周安可就抓瞎了,迟迟得不到回应,他又不好去问。 否则表现的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怀疑。 不过周安很快就释然了,在金陵不至於遇到什么危险,自己未来老丈人给的陪嫁不少,以后出远门僱佣一些人就是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见到了车三娘。 “周公子,船上待了一天一夜,待烦了吧?”车三娘笑著问。 “还好,一路景色不错,倒也没什么。”周安回道。 “景色是不错,不过我们在水上討生活,时间久了都已经习惯了。” 车三娘笑道:“现在已经到扬州了,今晚子时前就应该到金陵码头,周公子到时候还得在码头附近住一晚才行。” “到扬州了?” 那天去盛家提亲时,中午吃饭盛维他们閒聊,曾提起过盛紘。 周安得知,盛紘去年平调到扬州担任通判。 虽然是平调,但扬州是江南重城之一,权利完全不一样,严格来说也算升迁了。 “莫非周公子去过扬州?” 车三娘见周安神色异常,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我第一次出远门,並不知道前往金陵还要路过扬州。我未婚妻的叔叔,在扬州担任通判,要是早知道路过扬州,该去拜访一下的。”周安故作懊恼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自然不是真想去拜访。 要是走陆路路过扬州,確实该去拜访,可走水路路过,自然不需要。 他走的时候,盛维还让盛长松给他送了些银钱。 真需要去拜访,盛维不可能不提醒他。 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 “哦?” 车三娘惊讶道:“没想到周公子还是官宦子弟,真是怠慢了。” “我哪是什么官宦子弟,只是运气好,考中了功名罢了。”周安摇头道。 车三娘闻言也没再问,而是给周安讲述金陵的一些风土人情。 等吃完饭后,车三娘说道:“听石头说周公子想雇他保护一段时间?” “没错,我只带了个隨从出门,总归不太安全,听石头说他武艺不错,便有了这个念头。”周安说道。 “周公子能看的起石头,也是他的荣幸,只是我公爹走的早,石头是我和他哥哥一起带大的。 从小到大没分开过,实在有些捨不得,正好我们到金陵也要休整些日子,若是石头能適应,就答应周公子所请。 至於银钱什么的就算了,让石头跟著见见世面,管个饭就行了。”车三娘说道。 “那不行,就算家里下人,每个月还要给月钱呢。” 周安摇头道:“我可以给他月银三两,这个钱必须得收!” 他算是听明白了,车三娘这是担心他是个骗子。 所谓的石头適应,不过是託词罢了。 说白了就是要確认他的身份,只有这样才放心让石头跟著他。 不过他也不担心,他到金陵就要去海学正家中拜访,到时候车三娘他们看到,自然就放心了。 “那我代石头多谢周公子。”车三娘见周安坚持,也没拒绝。 …… 晚上亥时过半,船只终於抵达了金陵码头。 此时虽然已经半夜了,但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 力夫喊著號子,正在搬卸货物。 金陵码头距离城池还有不远的距离,依靠码头形成了一个集镇。 茶馆酒楼应有尽有,就连青楼都有不少。 因为石鏗他们需要对接货主,安排卸货走不掉。 他们给周安推荐了一家客栈,说是明早会带石头过来寻他,一同进城。 周安和他们约定好后,就带著江帆去了那家客栈。 开了间上房,让小二准备热水,又要了些酒菜,吃完后回房沐浴一番。 上房有內外两间,江帆住外间,周安住里间。 坐了那么久的船,周安也累的不轻,躺下没多久,便睡著了。 次日醒来,洗漱完下来,就看到石头和他兄嫂已经在大堂用饭了。 周安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石大哥,你们昨晚可曾休息?” 周安要了些吃的,开口道:“要不今天先休息休息?” “货卸完后,就在船上睡了一会。我们都习惯了,可不敢耽误周公子的事。”石鏗说道。 周安闻言也没说什么,吃完早饭,让江帆去雇了个牛车送他们入城。 大周缺马,没有一定身份的人,就算拉马车的駑马都弄不到。 反倒是牛车非常普遍,听人说汴京那边有很多牛车,设定了专门的线路和时间,非常方便。 金陵非常繁华,在整个大周能够排进前五,城內车水马龙,人流拥挤。 周安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路过通州时,也没细看,此时到了金陵,才有心情四处打量。 相比较起来,通州比金陵差太多了。 车夫对城內非常熟悉,赶著牛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非常气派的宅院前。 “这位官人,这里就是海学正府上了。” 周安打量了一下,只见门头上掛著的牌匾上写著“海宅”两字。 字非常飘逸,一看就是大家所书。 周安让江帆付钱,下了牛车。 海家门房看到一行人在门口下车,上前躬身一礼,询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周安心里称讚一声,不愧是清贵人家,下人是最能体现一户人家门风的。 他们一行人,衣著都不算华丽,石头和他兄嫂,更是粗麻布衣。 看到他们这样的组合,官宦人家的奴僕,都该直接赶人了。 周安回了一礼,从怀中掏出卢望的名刺,道:“在下清河县周安,封清河县教諭之命,前来拜见海学正,劳烦通报!” “公子稍歇!” 门房接过名刺,再次行礼,进宅通报去了。 “江帆,將我抱负中的木盒取来。”周安吩咐道。 “是!” 江帆应声,连忙打开包袱。 “石大哥,我这边怕是需要些时间,得劳烦你们等著了。”周安歉意道。 “周公子客气了,我们也没什么事,周公子无需掛心。”石鏗连忙道。 现在他愈发佩服车三娘的眼光了,不管怎么样,周安能和江寧府学正扯上关係,都是他们难以高攀之人。 在门外等待片刻,之前的门房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出来。 “在下海思勉,祖父命我请周兄入府!”海思勉拱手一礼。 “劳烦了!” 周安回了一礼。 “周兄请。” 海思勉招呼周安入宅,进门后又吩咐下人將石头他们领去好生招待,然后带著周安来到正堂。 第十一章 考校 正堂上首端坐著一个气质儒雅的五旬老者,此人便是卢望的同年海修远。 他见周安进来,便放下手中茶盏,打量著周安。 “祖父,人到了!” 海思勉躬身一礼,退到一旁。 “晚辈周安见过海学正!”周安躬身道。 “不必多礼!” 海修远微笑頷首道:“学文之前信里提过你,对你讚不绝口,坐吧。” “谢海学正,这是卢教諭让晚辈给海学正带的礼物。” 周安道谢后,將手上的长条木盒奉上。 他在路上打开看过,是卢望亲笔所书的一副字。 海修远让海思勉收下,招呼周安落座。 “学文身子可还好?”海修远问道。 学文是卢望的字,一般除了直系长辈,直呼其名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教諭身子康健,还让晚辈向您代声好。”周安回道。 “他没收你为学生?” 海修远有些惊讶,若是卢望收周安为学生,周安就该称老师了。 “未曾。”周安微微摇头。 “唉,看来他还没走出来啊。”海修远嘆息道。 周安闻言一怔,听海修远的意思,这其中莫非还有別的故事不成? “学文说让你在金陵书院借读一段时间,我也回信告诉他,若是要金陵书院,需要参加一场测试,只有过关后才行。” 海修远顿了顿说道:“若是你过不了,老夫只能安排你去金陵其他书院借读了,你可准备好?” 周安闻言一愣,卢望可从没有告诉过他,还要考试啊。 他本以为来到金陵就能留直接去金陵书院了,都不知道要考试,哪有什么准备啊。 “学文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这个老毛病一点没改!” 海修远笑道:“看来他很看好你啊。” 周安闻言只能勉强一笑,大可不必对他这么看好,他自己都没信心。 “你也不用紧张,入学测试倒也不难,既然学文如此自信,肯定没问题的。”海修远安慰道。 周安只能点头道:“晚辈明白!” “你对朝中之事可有了解?”海修远问道。 周安知道这是考验,道:“学生经常会看朝中邸报,略有了解,不知道海学士指的是?” 邸报其实就是由朝廷刊印的报纸,会下发给各级官员阅看。 由朝廷进奏院统一编撰,交由知政堂和枢密院审查后,方可印刷。 內容包括皇帝詔令、官员任免、臣僚奏章、军事战报等。 当然,这些都是已经確定的事,下发给官员,就是让官员对朝中大事有所了解。 因为交通还有印刷的效率等各种原因,这类下发到地方的邸报,都是一月一期。 读书说到底最终目的就是做官,县试还好,主要考的还是书本能容,最多添加一些简单的政务题,让他们回答该如何处理。 到了乡试,就有策论了。会试和殿试的策论题,甚至有可能是时政。 因此考生必须得具备一定的政治眼光,还要对朝中的一些政策和问题有所了解。 很多人有个误解,古代科举只考四书五经,只要把那些学好,就能考中科举了。 周安以前也这么认为,当他真正接触到科举后,才知道並不是那么回事。 在县学读书,就有一个好处。每当有邸报下来,书院的夫子们,便会拿给他们传阅。 “前两个月韩相公卸任枢密使一职,担任大相公。民间多有议论,言官家有再启变法之意,你怎么看?”海修远问道。 “……” 周安很想问,这么敏感的话题,也是能隨意议论的么。 前几年韩章被调回京,担任三司使的时候,其实就有过相关的议论。 只是因为迟迟没有动静,这种议论才慢慢平息。 前两个月,韩章升任大相公,这种议论再次甚囂尘上,很多人认为官家之前没有提变法,是在等待时机。 如今韩章担任大相公,官家必然会重启变法。 好似看出周安的担忧,海修文微笑道:“如今天下但凡是读书人,就没有不议论此事的,现在又是私下说说,不打紧。” 周安知道不说是不行了,他沉吟片刻道:“晚辈觉得官家並无变法之意。” 海修远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官家若是真有变法之意,在韩相公升任大相公时,应该就会直接提及。” 其实周安觉得官家更像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將一些革新派调回汴京,为的是平衡朝中的势力。 当年新法失败,革新派都被贬出了京,朝堂只剩下了守旧派。 虽然守旧派只是在报团反对变法,並非铁板一块。 但官家之前几个皇子全夭折了,直到去年才再次有了儿子。 现在小皇子都没满岁,官家年纪却已经不小了。 万一突然驾崩,皇子还小,朝中局势很容易失控。 只有平衡朝中的势力,官家才能放心。 只是这种猜测,他可不敢往外说。 “说完了?”海修远问道。 “嗯。” 周安有些窘迫道:“让海学正见笑了。” “呵呵。” 海修远笑了笑,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聊起了別的。 聊了半个多时辰,见天色不早了,说道:“时辰不早了,老夫先让勉哥儿带你去安置下来,再来用午饭。” “多谢海学正好意。” 周安起身道:“只是还有朋友等著晚辈,就不叨扰了,等晚辈安置好再来拜访!” 他本想送上名刺,明天再来拜访,也没想到海修远居然在家,还直接见了他。 因此连礼物都没准备,哪里好意思留下吃饭。 “既然还有同伴等你,那老夫就不留你了,安置好记得派人来知会一声。” “晚辈记下了!” “勉哥儿,替我送送怀德。” “是!” 海思勉应声上前,道:“周兄请!” “晚辈告退!” 周安躬身一礼,在海思勉的相送下离开了海家。 海思勉送走周安后,回到正堂,就看到祖父正展开一幅字欣赏。 “祖父,人送走了!” “嗯。” 海修远微微点头,將字捲起来,放入木盒。 “你觉得周安如何?”海修远问道。 “孙儿觉得他想通过书院的测试很难。”海思勉说道。 “哦?” 海修远微笑道:“因为他刚刚对官家是否要会变法之事的回答,所以轻视於他?” 第十二章 望江楼 “孙儿不敢轻视他人。” 海思勉摇头道:“只是他说的既无新意,又没谈及具体原因,可见眼界还是小了些。” “你说他所言没有新意,又没谈及具体原因,可这些重要么?”海修远反问。 海思勉疑惑道:“此乃祖父考校於他,对他自然重要!” “老夫问他对於民间谈论官家有意再启变法怎么看,这个问题只有两个答案,要么是要么否,他的回答简单明了,有何问题?” “可既是考校,他说官家没有变法之意,总该说明缘由吧?” 海思勉觉得祖父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是考校怎么能只答是或者否呢? 可祖父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让他很是费解。 “你仔细想想,如今外面爭论的那些人,可曾有人说过官家为何会重启变法?又何曾有人说过官家为何不会重启变法?”海修远说道。 “这…” 海思勉沉思片刻,好像那些说官家要再启变法的人,確实没有深入的说过原因。 提及最多的便是韩章升任大相公,毕竟韩章当年可是变法的拥护者。 而持反对態度的人,大多说的跟周安刚刚说的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觉得官家若是真有变法之意,在韩章担任大相公的时候,就该直接提出来。 双方各执一词,却没有提过更深入的原因。 “变法与否,若是深聊下去,就会谈及一些敏感之事。” 海修远说道:“你之所以认为他该深谈,是觉得这是我对他的考校。 但我今日和他只是初见,他若真的深谈,既显得性子不够沉稳,又像是在討好我。” “可他不深谈,祖父又如何知道他的才学究竟如何?”海思勉疑惑道。 “我不是已经告诉他,进入金陵书院要参加测试么?” 海修远说道:“你啊,看人还是太片面了,我之前同他閒聊其他的一些事,才是真正的考校!” “那也算考校?这未免也太容易了吧?”海思勉嘟囔道。 刚刚祖父和周安也就聊了一些清河县的风土人情,和来金陵一路上的见闻。 “我问你。” 海修远脸色一沉道:“你知道金陵城外的百姓,一亩地能收多少粮,要纳多少税么?” “孙儿不知!”海思勉摇了摇头,依旧不太福气。 “你是不是觉得他出身低,了解这些很正常,而且了解这些对考科举也没有任何用处?”海修远问道。 海思勉没有说话,用沉默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出身低,或许会了解百姓一亩地收成多少,需要缴多少赋税。但他还谈及了地方百姓所面临的困难,和这些困难该如何解决。” 海修远说道:“他谈及一路的见闻,指出很多弊端,並谈及了解决之法。 这些可是他一路看到所想的,而非亲身经歷。” 海思勉仔细想想,周安好像確实谈及了这些,只是他因为轻视,根本没有细听。 可他还是有些不服气,毕竟周安看到了这些,所谓的办法也只是那么一说。 他依稀记得周安自己说完,都说了这只是他的一些想法,没有验证过,能不能行,周安自己都没把握。 “罢了!” 海修远摆了摆手道:“等他安顿下来,你多和他走动走动,不准有任何轻视,负责你就去你爹那吧。” “孙儿记下了!” 海思勉心中一紧,连忙应道。 ………… 周安並不知道海家发生的事,离开海家后,他就找了个牙行,在牙行的介绍下,在金陵城西租了个小院。 牙行有些类似后世的中介,不同的牙行所经营的范围不一样。 他本想在靠近金陵书院的地方租个宅子,但一打听,那边算是金陵的繁华区域,宅子价格非常贵。 只能在相对近些的地方租了,即便如此一个小院,月租金都要十二两银子。 当然,也有更便宜的,但是院子太破了。 周安得到岳父资助,虽然不能挥金如土,但暂时也不缺钱,没必要亏待自己。 在他租好宅子后,石鏗和车三娘便提出要走。 他们只是想確认一下周安是否真的去金陵书院读书,但在去过海学正府上后,已经让他们彻底放心了。 周安挽留了无果,只能请他们吃了顿饭。 “行了,也就半年左右,到时候就能见到你兄嫂了。”周安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道。 “公子,我没事!” 石头虽然心中满是不舍,可还是坚定道。 周安也没多说,这种事过几天就好了。 他刚离开家的时候,不也有些想家么。 周安安排江帆去海家告知自己租住的地址,然后带石头去买东西去了。 宅子里基本的家具都有,但是铺盖和洗漱用的东西,还是得花钱买。 等他和石头大包小包到家的时候,院门打开,江帆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见到周安和石头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海家公子来了,在院內等著呢。” 江帆说著接过周安手里的东西。 “什么?” 周安一愣,顾不上多问,进了院子。 院子內有个葡萄架,此时叶子翠绿,刚开始结果。 架子下有个石桌和几个石凳,海思勉此时便坐在石桌前,身侧还站著一个小斯。 “海兄,宅子刚租下来,什么都还没准备,招待不周实在抱歉。”周安神色歉意道。 “周兄言重了。” 海思勉微笑道:“是我不告而来,做了恶客。” “海兄能来,蓬蓽生辉,哪里是恶客。” 周安道:“我这连茶水都没有,不如去找个茶馆坐下慢慢聊?” “不麻烦了,我这次来是想看看周兄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海思勉微笑道:“我字子勤,周兄唤我表字即可。” “在下字怀德。” 周安道:“宅子其他东西都还齐全,已经收拾过了,细软也已经买回来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辛苦子勤跑一趟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海思勉道:“今晚我在望江楼设宴给怀德接风洗尘,怀德可一定要赏脸。” “这…让子勤破费了。” 周安略做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送走海思勉,周安带著石头他们布置房间。 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吃饭的问题。 三个大男人,压根不会做饭,虽然江帆说他可以做饭,但周安却不敢吃。 只能回头再想办法了。 见天色已经不早了,周安换了一身衣服,留下江帆看家,带著石头前去赴宴。 望江楼是金陵第一酒楼,因为层高四层,站在四楼可以看到长江,因此取名望江楼。 “周怀德?” 第十三章 民重?信重? 周安正要带著石头进酒楼,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带著惊疑的喊声。 他有些疑惑的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著几个公子哥,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神色间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真的是你。” 那人上前问道:“你怎么会在金陵?” “你是?”周安故作疑惑道。 康和闻言差点破防,咬牙道:“我是康和!” “原来是康兄!” 周安恍然道:“难怪觉著有些面熟。” 其实他看到康和就认出来了,毕竟他可是有过目不忘之能,前不久才见过的人,自然不会忘记。 只是康和的语气有些盛气凌人,他才故意这么说。 “康和,这是你朋友?” 和康和一起的公子哥中,其中一人上前打量了一眼周安。 “费兄,我和他算不上朋友,只是同乡,之前回乡参加县试见过一面。” 康和转身对那个公子哥说道,语气很是恭敬。 “原来是小地方来的。” 那个公子哥撇了周安一眼,说道:“走吧,徐兄还等著呢。” 说完他便进了酒楼,其他几个公子哥微笑跟上,路过周安面前时,还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康和也顾不上搭理周安,连忙跟上。 “公子!这些人有些太可恶了!”石头黝黑的脸上都能看到涨红,可见他有多恼怒。 “稍安勿躁!”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康和的父亲是个七品官,虽然在金陵这种地方不算什么,但也不是普通人。 但那个领头的公子哥直呼其名,康和也没有任何恼怒,可见身份很不简单。 哪怕他们眼神蔑视,也只能忍著。 “客官,可有预定?”门口的小二拦住了周安。 “怎么?” 周安淡淡道:“没有预定,就不能进这望江楼了?” “客官误会了!” 小二连忙解释道:“望江楼晚上生意火爆,直接待预定过的客人。” 周安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他知道要忍,但心里却不可能没有怒气。 “有人请我,定的大雪阁!”周安说道。 小二闻言神色顿时恭敬了许多,侧身虚引道:“公子请!” 周安看到小二的神色变化,心里对权利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 小二虽然之前並没有露出轻视之色,但也谈不上恭敬。 可他把海思勉定的包厢说出来,神色立马恭敬了起来。 周安可不认为小二是因为確认了他客人的身份,而是小二知道定大雪阁客人的身份。 也就是说对他的尊敬,完全源自於海思勉。 他虽然早就意识到在古代,权势地位非常重要。 但以前在清河那种小地方,並没有感受到太严格的阶级差。 到金陵才第一天,他就真正感受到了。 当然,这也和他衣著普通,却来望江楼这种高档地方有关。 后世会有那种有钱人衣著一般,扮猪吃虎的戏码。 但在古代先敬罗衣后敬人,却很难出错。 因为不同布料的衣裳不仅代表著身份,舒適性区別也非常大。 小二引著周安来到四楼,一间掛著小雪阁的房门外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海思勉的隨从打开房门。 “海公子的客人到了!” 小二脸上掛著諂諛的笑容。 小斯见过周安,躬身一礼道:“周公子,里面请!” 周安微微頷首,进了包厢。 “怀德!” 里间的海思勉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向小二道:“可以上菜了!” “是!”小二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周安让石头留在外间,和海思勉进了里间。 “坐!” 海思勉招呼周安在靠窗的如意桌坐下,指著窗外道:“在这用饭,看著外面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怀德看看景色如何?” 周安看著窗外,城外的长江格外狭小。 此时傍晚时分,落日余暉下,確实格外美丽。 “金陵依江而生、拥江融合、伴江而兴,景色確实美不胜收。”周安讚嘆道。 “好一个依江而生、拥江融合、伴江而兴,短短十二个字,道尽了金陵的兴盛之因,怀德大才!”海思勉拍手叫好。 周安微笑摇头:“子勤过誉了,我不过隨口一说罢了。”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怀德厉害之处。” 海思勉道:“我听说通州能看到大江入海,汛期甚是壮观,怀德可曾看过?” “我所在的清河县並不在大江边上,之前一心读书,並没有看过。”周安摇头。 大江指的就是长江,古代对长江的称呼並不固定,主流的就有长江和大江两种。 两人閒聊了一阵,酒菜被送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怀德喜欢吃什么,便將望江楼的特色菜都点了一遍,怀德尝尝合不合胃口。”海思勉微笑道。 “让子勤破费了!” 周安看著满桌精致的菜餚,就知价值不菲。 品尝后,味道確实不错。 两人一边吃,一边閒聊,隨著閒聊海思勉对周安也慢慢正视了起来。 他对周安客气,是因为祖父的叮嘱,没有露出轻视之色,完全是良好的家教。 但因为上午周安面对海修远考校时的回答,打心里还是有几分轻视的。 但真正閒聊起来,却发现无论什么话题,周安都能聊上几句。 而且还不是隨口应付,而是真的有所了解。 一些见解甚至能让他眼前一亮。 “怀德,我前不久也参加了县试,最后一题提到范相公当年賑灾之举,问信重其民?民重其信?” 海思勉问道:“怀德觉得孰重孰轻?” 周安闻言思索了起来,海思勉说的是他知道。 当年范大相公曾奉旨去地方賑灾,一边鼓励当地富户和寺庙道观大新土木,如此灾民得到僱佣,就能达到以工代賑的目的。 另一边却压著少量放粮,导致粮价疯涨。 附近州县的粮商得知消息,运粮前往灾区想大赚一笔。 就在这时,范相公却將粮仓的粮食低价售卖,平息粮价。 粮商一看粮价大跌,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运过来要成本,总不能再运回去。 虽然粮价被压下来后,依旧高於他们当地的粮价,但和他们最初的预期差距太多了。 用这种方式,並没有花费多大代价,就完成了賑灾。 可事后范大相公却因此事遭到了不少的弹劾。 理由是如此做,失信於民。 那些粮商也不傻,范大相公的算计被公之於眾,有的人支持,有的人则觉得作为朝廷官员,应该堂堂正正,岂能靠骗这种方式。 第十四章 提醒 周安没想到,金陵的县试居然拿这件事来做题目。 而且这样的题目,已经算是初步的策论题了。 所谓的信重於民?民重於信? 简单来说就是问,在这种时候,应该保持诚信,还是应该为了百姓,失信於人。 这个问题其实很不好回答,多数人肯定会说以民为重。 虽然大周没有抑商,甚至准许商贾之子参加科举。 李白来了都得激动的流泪。 但长久以来养成对商贾的轻视,依旧存在的。 但范大相公的做法,还是留下了一些隱患的。 因为范大相公用过此法后,后面再有天灾,附近州县的粮商都会慎重,而不会轻易运粮过去。 这也是范大相公这么好的賑灾例子摆在那,后面却没有人效仿的原因。 从长远来说,这样不好。本来发生天灾,周边没有遭灾州县的粮商,会运粮过去。 哪怕粮价高,最起码能缓解灾区缺粮的困境。 但就因为这次的事,粮商虽然依旧会运粮去赚钱,却会比往常晚一些。 可能就因为这样,导致会多饿死一些百姓。 海思勉也没催促,自顾自的吃这菜。 “我觉得需要看情况,以当时的情况,若我是范大相公,我也会那么做!” 周安说道:“虽然这样会產生一些不好的影响,但当时朝廷缺少钱粮,除此外別无他法! 如此做只是无奈之举,但凡有別的办法,范大相公也不可能这么做!” “英雄所见略同!” 海思勉拍手道:“我也这么认为,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正常开仓放粮,粮食也不够灾民所用。 那些书呆子,读书读傻了,就知道死守著礼义仁智信。” “子勤乃性情中人!”周安笑道。 以海家的门第,能说出这种话来,可不是性情中人么。 “哈哈,我就是有些气不过,我如此答题,居然让我名列一百八十九名!”海思勉笑骂道。 清河县只是小地方,县试录取五十人。 金陵不仅是一府治所,也是一路治所,因此县试录取两百人,是清河县的四倍。 即便如此,难度也比清河县高太多了,从题目难度就能看出。 没办法,题目不难一点,考出来的成绩大差不差,如何区分优劣? 周安觉得,要是打分制,金陵的县试,前面题目满分的都不止两百人。 最后这道题,才是考不考的中的决定关键。 不过一百八十九名,几乎是吊尾车了,难怪海思勉如此不岔。 周安正想说话,海思勉的隨从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杨通判之子和勇毅侯府的二公子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海思勉眉头微皱。 周安闻言却是心中一动,勇毅侯府不是盛老太太的娘家么? 也是,他记得勇毅侯府確实在金陵,这里又是金陵最好的酒楼,遇到也正常。 “杨公子说听说公子在这用饭,特意过来敬杯酒。”隨从说道。 海思勉虽然心有不快,但人都来了,也不能拒而不见,只能起身道:“怀德稍坐,我出去迎一下。” “子勤请便。”周安微微頷首。 海思勉走了出去,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寒暄声,周安听不真切。 不一会,他便领著两个公子哥走了进来。 周安见状连忙起身,但看到其中一个公子哥时却愣住了。 此人正是之前被康和称为费兄的公子哥。 “不知子勤有客,失礼打扰了。在下徐北望,特来敬杯酒赔罪。” 徐北望脚步虚浮,打量周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还是微笑拱手道。 “徐公子言重了。”周安拱手会礼。 “没想到这么巧,在下费广,这位兄台如何称呼?”费广微笑道。 “你们认识?”海思勉惊讶道。 “这位兄台和康录事之子是同乡,刚刚进酒楼时有过照面。” 费广面上微笑,心里却把康和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遍。 他父亲让他和海思勉搞好关係,海家一门五翰林,何等清贵? 更何况如今还有个在翰林院担任学士呢。 翰林院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却相当於官家的秘书机构。 那些掛名的翰林学士也就罢了,真正在翰林院担任学士的,官家经常会召见问策。 要是能搭上关係,对方在官家面前帮著美言几句,可能比考评得优还好使。 然而海思勉一直看不上他,平常都不怎么搭理他。 早知道周安和海思勉认识,他就能通过周安和海思勉搭上关係了。 “在下周安!”周安只是微笑回礼,並没有接话。 海思勉一看就知道,周安和费广確实不熟。 徐北望和费广敬了杯酒,就告辞离开了。 海思勉將两人送了出去,回到里间。 “怀德,这两个都是金陵有名的紈絝子弟,你最好离他们远些。特別是那个费广,也在金陵书院,若是和你接触,避之不及应付一下即可,绝不能深交。”海思勉说道。 周安微微点头:“多谢子勤提醒,我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你和康录事之子关係如何?” “也就一面之缘,他之前回乡参加县试,在县尊举办的宴席上见过,后来他邀请我参加诗会,我因为要来金陵,就拒绝了。” 海思勉不屑道:“都不敢在金陵参加县试,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乡试了!” 县试虽然要在户籍地参加,但官员子嗣却能例外。 康和却大老远回乡参加,显然是知道自己在金陵不可能考的中。 县试能躲,乡试却是州府举行的,聚集著一州通过县试之人,怎么躲? 周安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好奇道:“之前听子勤隨从说,这两人一个是通判之子,一个是勋爵子弟,他们怎么会玩到一起?” 大周重文轻武,虽然勋爵和寻常武將不同,但文官子弟和勋爵子弟却是两个圈子。 一般来说,不太会玩到一起才是。 “呵。” 海思勉冷笑道:“费广看他有钱罢了。” 周安恍然,原来是把徐北望当成冤大头了。 虽然算起来,他如今和勇毅侯府勉强也算沾亲了,但盛老太太都和徐家断了来往,他自然不会去管这种破事。 “来,咱们继续吃,別被他们扫了雅兴。”海思勉招呼道。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两人兴致都不高,没多久便草草散场。 海思勉亲自送周安回到租的院子,告诉他三天后会来接他去金陵书院参加测试就离开了。 第十五章 秦淮河 “砰砰砰!” “谁呀?” 江帆正在扫院子,听到拍门声,放下扫把前去开门。 院门打开,康和微笑拱手道:“周兄可在家?” “公子在家!” 江帆问道:“请问如何称呼?” “我是…” “不用麻烦了!” 周安听到拍门声,就从屋內出来了,听到康和的声音走了过来。 “周兄!” 康和看到周安,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拱手一礼。 “他乡遇故知,令和心生欢喜。昨日不太方便,未能和周兄敘旧閒聊,今日得閒,特来寻周兄!” “呵。” 周安似笑非笑的看著康和,道:“康兄莫不是能掐会算,居然能找到我的住处。” 康和能直接找上门,显然昨晚他回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而康和如此客气,很可能是费广拍来的。 周安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却低估了康和的脸皮。 见他这么说,康和脸上笑容依旧灿烂,道:“我在金陵还是认识一些人的,为了打听周兄住处,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周安见这么说康和还能忍住,皱眉道:“我和康兄也不熟,康兄请回吧。” 康和心里一怒,但想到费广交代的事,只能压著怒气,笑道:“周兄何必如此?你我同乡,能在金陵相遇更是缘分,我在金陵也生活了几年,自问还算熟悉。 想著你初到金陵,对於金陵一些好玩的地方也不熟悉,便想著领你四处转转,领略下金陵的风光。” “多谢好意,只是我今日还有別的事,就不劳烦康兄了。”周安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康和笑容有些勉强。 “不送了!” 周安说完,转身就要进宅子。 “周兄!” 康和叫住了他,说道:“听说你和海学正之孙认识?” “算是吧。” 周安回了句,没有停留。 江帆也很有眼力,关上了院门。 康和看著紧闭的院门,脸色十分难看,只能带著隨从离开。 来到附近一家茶楼,他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包厢外。 门外有隨从守著,见康和过来,朝屋內道:“公子,康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 隨从闻言,推开了房门,等康和进去后,將房门关上。 康和绕过屏风,朝软榻上的费广行礼道:“费兄!” “伯谦,快坐!” 费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招呼康和落座,微笑道:“打听到了么?” “让费兄失望了,我和他本就不熟,贸然找上门去,他戒备心很重。”康和说道。 费广脸上的笑容消散了,淡淡道:“你们到底是同乡,难道连他和海思勉有什么关係都打听不到?” “费兄!” 康和急道:“虽然我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但他是通州人,来年就要参加乡试,没道理跑来金陵租个宅子居住。 他可能是到金陵书院读书的,不知怎么找上了海学正的关係,所以才会和海公子一起。” “有道理!”费广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 只有官员子嗣才能异地参加县试和乡试,其他人只能在原籍参考。 周安租个宅子,显然短时间不会离开金陵。 但县试结束后,距离乡试只有一年,这个时候没道理乱跑。 再结合海学正的职位,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过海学正此人非常迂腐,能为他破例,关係显然不简单!我给你几天时间,务必要弄清楚他和海家到底有什么关係!” 费广认可了这种猜测,反而更加高兴了。 他看周安衣著,就知道出身很普通。 加上从康和口中得知周安是清河县那种小地方来的,家里又是普通百姓,这才想要弄清楚周安和海思勉到底有什么关係。 如今得知周安有可能和海修远有关係,他岂能不高兴? 若是能弄清楚其中的关係,说不定能藉此和海修远搭上关係。 別看他父亲是金陵通判,但金陵书院受路府管辖,品级上和他父亲相等。 加上海家的背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父亲。 “费兄放心,我一定儘快打听清楚!” 康和见应付了过去,鬆了一口气。 ……… “他怎么又来了?” 周安听到江帆的稟报眉头紧皱。 读书人都很在乎名声,康和腆著脸来,他还真不好翻脸。 否则事情闹开,別人听到该怎么议论他? 读书人的圈子说大很大,但说小也很小。 不知內情的人听闻,都会觉得他性格孤僻,不识好歹。 “他说前来邀请公子去秦淮河画船游玩!”江帆说道。 “哦?” 周安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看家,石头陪我去一趟。” 周安起身,带著石头出了院子。 “周兄!” 康和见周安出来,微笑拱手道:“秦淮河风景优美,来金陵游玩的文人墨客,都会去那边游玩,我在红船上定了位置,特来邀请周兄去游览十里秦淮河!” “既然康兄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安微笑道。 “周兄请!” 康和闻言一愣,他本以为周安会继续拒绝,连劝说的词都想好了。 没想到周安居然直接答应了,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鄙夷。 上午来邀请出去玩,直接拒绝。现在一听要去乘坐画船游河,就立马答应了。 不过这样也好,周安既是好色之徒,他接下来套话也容易。 康和当即招呼周安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上车后,他便开始找话题和周安閒聊,不时的把话题往海思勉身上引。 然而周安根本不接招,老是顾左言他,让康和气的不轻。 马车来到秦淮河的一处码头停下,下车后,周安打量著四周,確实非常热闹。 街道上行人男子居多,且多数都是书生打扮。 两边商铺也多是文房四宝和书斋等读书人相关的东西。 “周兄这边请!” 康和引著周安来到码头上,他的隨从和引渡的船夫沟通了几句,两人便上了一艘小船。 “秦淮河上的画船行驶很慢,我们需要乘小船上去。”康和解释道。 “哦。” 周安点了点头,打量著秦淮河两岸的风格。 秦淮河两岸临水建造了很多水房,所谓水房,就是房子一部分建造在水上。 不仅非常有特色,掛著的灯笼也给秦淮河增添色几分。 此时天色已经泛黑,景色非常不错。 小船行驶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靠近了一艘大船。 大船上灯火通明,整体都刷著红漆,难怪被称为红船。 有一些衣著艷丽的女子陪伴著一些公子哥在船头赏景,阵阵说笑声传来。 第十六章 换一批 船夫划船靠近,船上的小斯就將梯子放下。 船夫显然经常送人上画船,技术很是精湛,划著名小船和大船保持同速,梯子搭下来稳稳噹噹的。 “周兄,咱们上去吧。”康和微笑道。 “康兄先请!”周安点了点头。 康和闻言踩著椅子上去了,周安则跟在后面。 等石头和康和隨从上来,康和便招呼周安进画船。 船头上的女子身著纱衣,远处看的时候还不明显,此时近距离看,手臂和锁骨处都清晰可见。 周安神色如常,这在古代可能算非常暴露了,但在后世简直是小儿科。 正当他准备跟康和进画船的时候,看到石头面红耳赤的低著头,小声道:“抬起头来,別给我丟人。” 石头闻言只能硬著头皮抬头,但眼睛依旧不敢乱瞄。 这种场合,对他一个一直生活在货船上生活的淳朴少年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康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船內,一个风韵犹存的三旬女子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康公子,你好久都没来照顾奴家生意了。”女子笑道。 “红姑,我今天有客人,回聊!”康和说道。 红姑看向周安,微笑道:“这位公子面生的很,以后可要常来啊。” 周安闻言笑而不语。 红姑招呼来一个丫鬟,让她领康和他们上二楼。 来到二楼包厢,康和对丫鬟吩咐道:“去,喊几个姑娘来!” “贵客稍等!”丫鬟行礼退了出去。 “周兄,红船是这十里秦淮河最好的画船,包你满意!”康和给了周安一个曖昧的笑容。 周安微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放心!” 康和笑道:“金陵第一花魁素锦姑娘都在红船,不过想见可不容易,素锦姑娘才华不输男子,每晚都会出题,只有答上的才能得见真容。” 提到素锦姑娘时,康和神色间也露出仰慕之色。 周安笑了笑,这不过是古代青楼的套路罢了。 古代青楼最喜欢做的就是培养才女,但凡史书上出名些的文人墨客几乎都是青楼常客。 可他们多数却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档次越高的青楼,消费越高。能来这种地方的读书人,家里都不缺钱。 在能够三妻四妾的古代,娇妻美妾,丫鬟成群,只是寻欢作乐,哪里需要去青楼。 吸引他们的是青楼培养出来的“才女”,读书人都喜欢红袖添香,才子佳人的调调。 但现实確实,女子无才便是德。 很多人对这句话有个误解,认为女子不能读书识字。 实际上,大户人家的女子识字是必须的。 男主外,女主內。 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就可以了。 和別的官眷走动往来,管家理帐,这些都是当家主母的活。 不识字怎么可能。 女子无才便是德,指的是女子有才而不炫耀展示,德大於才。 所以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几乎不会在丈夫面前展现这些。 青楼的才女却能满足他们这方面的需求。 不一会,房门被敲响,接著房门推开,四个身姿妙曼的女子鱼贯而入。 “见过两位官人!”四个女子行了个万福礼。 “周兄你先选!”康和笑道。 周安打量了一下四个女子,不得不说古代青楼有些东西。 这四个女子高矮不一,气质也各不一样,或高冷或可爱。 “换一批!”周安摆手道。 康和和那四个女子都愣住了。 “莫非这里不能换?”周安问道。 “能,怎么不能!” 康和回过神来摆手道:“快,换换换!” 那四个女子闻言只能行礼退了出去。 不一会又来了四个,周安依旧摆手:“换一批!” 等四个女子出去,康和皱眉道:“周兄,这些都不错,不说美若天仙,却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也算美人?” 周安一脸惊讶的看著康和:“康兄莫非就喜欢这些庸脂俗粉?” “这也算庸脂俗粉?” 康和狐疑的看著周安:“这些隨便一个在清河县都是花魁,周兄却说是庸脂俗粉?” 他感觉周安就是在耍他。 “书中不是说: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內鲜,明眸善睞。” 周安一脸无辜道:“那些没有一个符合的,难道不是庸脂俗粉?” 康和闻言骂人的话差点喷口而出。 居然拿《洛神赋》里面的標准来青楼选人,曹植知道了都能被气活。 “周兄,你是在耍我么?” “康兄何出此言?” 周安故作不快道:“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又没有经验,这才照著书上所写选人,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康和闻言顿时信了几分,他知道周安家里的情况,確实没钱让他去青楼。 正当他要给周安解释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然后红姑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红姑,你怎么来了?”康和起身道。 红姑微笑道:“我看康公子对奴家这的姑娘好像都不满意,要不奴家来陪康公子喝几杯?” “不是…” “放肆!” 康和脸色一变刚要解释,周安却拍案而起,怒声道:“你这是什么態度?康兄可是江寧府录事,你们这里的姑娘入不了眼,难道还不让换么?” “康公子自然不是奴家能够得罪起的,只是奴家…” “红姑我没有。” 康和看向周安急道:“周兄你別胡说,明明是你看不上一直要换。” 红姑闻言看向周安,微笑道:“小兄弟倒是很有胆色。” 她每天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 康和可没胆子在红船上乱来,相信谁不言而喻。 周安撇嘴道:“康兄跟我说在金陵很吃的开,刚刚还说喜欢素锦姑娘,现在又不敢承认,真是扫兴。 我先走了,改天还是让海兄带我去见见世面。” 红姑听到周安的话,犹豫后没有阻拦,而是侧身周安出去了。 等周安走后,她看向康和淡淡道:“刚刚那位公子和海家有关係?” “他和海学正之孙认识,具体什么关係我不知道。” 康和很想说不是,但是他却不敢骗红姑,只能实话实话。 “你们之间有什么齷齪,我懒得多问,但是最好不要到红船上来闹事。否则,以后红船可就不欢迎康公子了。”红姑淡淡道。 “一定一定!”康和连忙点头。 ………… 周安上岸后,心里有些担忧。 从康和的反应来看,这艘画船背后的东家应该不简单,不知道海家能不能镇的住。 不过他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做的太过分,画船背后的东家知道他和海家有关係,应该不至於因为这点事找他麻烦。 第十七章 论君子与小人之辩 被周安这么一弄,康和次日没有再来烦他。 他担心的麻烦也没出现,周安也放心了。 这日上午,海思勉乘车来到周安租的宅子,接上他前往金陵书院。 路上给他介绍了一些金陵书院的情况。 金陵书院是府学,江寧府通过乡试且年纪低於二十岁的举人,才有资格进入其中进学。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作为江寧府最好的书院,也是江南东路最好的书院,有钱有势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將子嗣送进去读书。 因为是官办书院,对於那些符合条件的学生,书院的收费非常低,也需要一些权贵在钱財上进行支持。 但为了防止大量紈絝子弟进入,便设立了一个规矩。 不符合条件,想进入书院读书,必须通过测试。 这个测试难度不算高,但也不低。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加测试的,家里得有一定身份地位,才能得到资格。 即便通过测试,也得缴纳不低的学费。 如今书院有学生五百多名,授课的夫子近七十人。 平常除了授课的夫子外,书院还会邀请一些知名大儒前去给学生授课。 周安听完,问道:“子勤,通过测试后,需要缴纳多少学费?” 这些卢望也没告诉他,周安担心自己带的钱不够。 “怀德,你知道金陵书院第一任学正是谁么?” 海思勉微笑道:“是我高祖父!你不过是借读而已,不需要学费。” 周安略微思索明白了海思勉的意思,他高祖负责建立金陵书院,担任金陵书院第一任学正。 如今他祖父担任学正,可以说金陵书院一直是海家在管理。 测试是为堵其他人的口,免除学费还是可以的。 马车来到金陵书院外停下,周安和海思勉下了马车。 书院很是气派,门头上掛著的牌匾上书——金陵书院。 两侧还掛著一副对联。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是韩愈的治学名联,掛在书院门口,倒也非常符合。 “走吧!” 海思勉带著周安进入书院,门內院子里立著一块巨石,上刻“寧静致远”四个大字。 “书院的牌匾和对联,包括这块石头上的字,都是我高祖写的。”海思勉微笑道。 “难怪字写的如此好,原来是海相所书!”周安称讚道。 海家一门五翰林,並非说是同时有五人在翰林任职。 意思和四世三公一样,指的是海家从立国至今出过五个翰林。 翰林虽然品级不高,但当他们离开翰林院后,升官的速度却非常快。 海家出的五个翰林,不算现在在翰林任职的那一个,另外四个中出过一个相公,一个副相和两个尚书。 而海家唯一担任过宰相的人,便是海思勉的高祖了,也是金陵书院的奠基人。 海思勉一路介绍著书院的布局,带著周安来到了一个院子。 “许夫子,思勉求见!”海思勉在门外躬身一礼。 “进来吧!”屋內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海思勉领著周安进入屋內,只见左侧边的书桌后,盘腿坐著一个头髮银白的老者。 “这位是?” 许夫子看到周安,放下手里的书,有些疑惑道。 “回夫子,这位是周安字怀德,想来书院借读一段时间!”海思勉回道。 “末进学生周安,见过许夫子!”周安拱手一礼。 “唔。” 许夫子打量周安一眼,道:“既然想进书院借读,那就要遵守书院的规矩,子勤你且领他去隔壁,容老朽给他出道题。” “是!” 海思勉应声,带著周安出了房间,来到隔壁的房间。 房间內摆放了一些桌案,墙边的架子上则放著笔墨纸砚。 “这里就是测试的地方了,书架上的笔墨纸砚你可以自己挑选。” 海思勉说道:“一会测试就开始了,赶紧挑选吧。” 周安点了点头,来到书架前挑选了起来。 书架上的笔墨纸砚都很普通,唯一值得挑选的也就笔了。 每个人对於毛笔笔桿的粗细要求都不一样,架上的毛笔虽然都是正常规格的,但粗细却有细微的差別。 周安选了一支顺手的,检查了一下笔毫,见没有问题,又隨意选了墨锭、纸和砚台。 “你若需要方便,我现在领你去,一会测试开始,题没答完,不能离开!”海思勉提醒道。 “不用了。” 周安没有便意,摇了摇头。 “测试该注意哪些,我都告诉你了,测试只有两个时辰,稍后我来接你!” “劳烦子勤了!” “不必客气,我对卢教諭很是敬佩,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海思勉微笑道:“你先研墨吧!” “嗯!” 周安低头研墨,心里却在想著海思勉的话。 从海修远和海思勉的態度上来看,卢望好像並没有那么简单啊。 但他在清河县县学读书,却没有听到任何关於卢望以前的消息。 周安一直以为卢望只是个不得志的小官,毕竟卢望年纪不小了,才是个七品教諭。 现在仔细想想,卢望为官的时间应该不短,即便鬱郁不得志,这么多年任职的地方应该不少。 不可能在书院一点消息都听不到才是。 这时,许夫子拿著一张摺叠的纸张走了进来。 周安顾不上多想,放下墨锭起身行礼:“见过许夫子!” “这是考题,別的子勤应该都跟你说了,老朽就不费那个口舌了。” 许夫子將考题递给周安,道:“门外有人守著,若提前答完可以叫他!” “是!” 周安双手接过考题。 “子勤,走吧!” 许夫子带著海思勤离开,门口的小斯关上了门。 周安坐了下来,將纸展开,看起了考题。 ——论君子与小人之辩。 周安面露沉吟,君子与小人的论述,自古以来太多了。 “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 这类话在儒家典籍中太多了。 除此外,周安还想到了唐朝魏徵的《论君子小人疏》和本朝欧阳修所写的《朋党论》。 这些的核心虽然不同,但都是以君子和小人为论述的。 这道题確实不难。 第十八章 卢望过往 只需要引据儒家经典中的一些相关的话,再用歷史上的一些任务或事来佐证即可。 不过周安有些犹豫,这么答虽然没问题,但却很难出彩。 周安觉得,答题这个东西,特別是在古代的科举制度中,主考官的喜好,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 而且还非常重要。 举个例子,科举会试,策论题和变法有关,这个时候肯定要考虑主考官的政治倾向。 若是主考官是守旧派,文章中赞成变法改革,肯定落榜。 反过来,也是一样。 周安现在考虑的就是许夫子是隨意出了一题,还是想听听不同的看法。 不过很快周安便自嘲一笑,自己想的也太复杂了。 海思勉之前其实都已经提醒过他,测试的主要目的是筛除那些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难度实际上並不大。 真要按照他想的那样答,难度就太大了。 想到这里,周安不在浪费时间,思索片刻提笔写了起来。 这种没有深度的题,对他这种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人来说其实非常友好。 没用多久,他便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 写完后,周安仔细检查修改了一下,换了一张纸誊抄了一遍。 虽然答完了题,但他却没有急著交卷。 那样虽然瀟洒,但未必討喜。 周安枯坐无聊,打起了瞌睡,直到门外的小斯喊时辰到了,他连忙揉了揉脸,站了起来。 小斯躬身一礼,收了答卷便离开了。 周安则清洗起了笔砚。 “怀德,题目是什么?” 不一会,海思勉走了进来。 周安把题目说了一遍,微笑道:“倒也不难。” “我就说了题目不难。” 海思勉笑道:“走吧,我请你去庆祝庆祝!” “应该我请子勤才是,为了我的事,让你忙前忙后,实在过意不去!”周安连忙道。 “行,那就你请!” 海思勉也没和周安爭,等他清洗好笔砚,带著他离开了书院。 “许夫子那边晚点应该就有答覆了,到时候我通知你!” 海思勉道:“祖父说了,你若能考过,安排你同我一个学堂,我们也算是同窗了!” “子勤,你能和我说说卢师以前的事么?”周安犹豫后说道。 “你不知道?”海思勉惊讶道。 周安摇头:“卢师从未和我提过。” 海思勉说道:“卢教諭早年担任过度支司判官。” “什么?” 周安闻言一惊。 度支司是三司之一,归三司使管辖。 而三司使又被称为计相,也是相公之一。 三省六部制度被使用后,其实就已经进入了多相时代。 三省主要分的就是相权,三省的主官都是宰相。 到了本朝,对三省又进行了改动,將中书门下合併,掌管政务,设立三位正相和三为副相。 设枢密院掌兵,设三司掌管钱粮赋税。 政、军和財政三者互不统属,直接向官家负责。 因此枢密使和三司使都算是宰相,权利地位略逊於大相公,但大相公却管不到他们头上。 三司分別是盐铁司、户部司和度支司。 度支司主要负责全国財政收支的统筹、核算与调度,包括粮食漕运、官员俸禄、军需供给等具体事务。 而度支判官就是负责核算各地財政申请的。 虽然才正六品,但权利却非常大。 地方上若是需要中央拨款,就需要度支判官核算同意后,才能拨款。 一般来说,能做到这种职位,只要不犯什么大错,最后升到一部尚书都没问题。 “卢教諭参加了当年的新政,后来新法失败,因此被贬了官。”海思勉说道。 “原来如此!”周安喃喃道。 但很快他心里又有个疑惑,前几年开始,官家就陆续给当年被贬的官员復职,卢望为何还留在清河县? 好似看出周安的疑惑,海思勉说道:“前些年朝廷召卢教諭回朝,还给他升了官,但卢教諭却上书拒绝了。” 周安猜测,卢望应该是彻底失望了吧。 “怀德对朝中积弊可有了解?”海思勉问道。 周安回过神来,问道:“子勤指的是三冗问题?” “没错!” 海思勉说道:“三冗问题人尽皆知,可满朝诸公却视而不见,自范大相公后,竟无一人提及此事!” “我虽听说了一些,但也知之甚少!”周安不愿多谈这个问题。 海思勉听出周安的意思,皱眉道:“怀德受卢教諭之恩惠,却对变法避如蛇蝎,莫不是將来还要和卢教諭断绝关係不成?” “子勤,你误会了!”周安苦笑,没想到海思勉还是个愤青。 “那你为何不愿多谈?” 海思勉质问道:“之前祖父考校你,你避而不谈。如今既知卢教諭过往,依旧不愿意多谈,让我如何不误会!” 周安深吸了一口气,道:“子勤之前也说,三冗问题人尽皆知,既然知道问题所在,直接解决即可。 冗官就精简官员,冗兵就裁减士卒,冗费就缩减开支。 这些范大相公当年制定的新法就包含了,你可曾想过为何新法实行不到两年,就失败了?” “无非是朝中多是只顾私利之人罢了!”海思勉不屑道。 “按照规矩,金陵书院需江寧府获得举人功名,且低於二十岁,方可入內进学。 子勤你前不久才通过县试,为何能在金陵书院读书?”周安反问。 海思勉闻言脸色涨红:“我是通过测试进入的,並非依靠家里!” “可测试本身就是为权贵准备的!” 周安淡淡道:“我若没有卢师推荐,若非卢师和海学正认识,我连参加测试的机会都没有。 这本就是特权的体现,子勤却心安理得的认为你是靠自己能力进去的,不觉得有问题么?” “我…” 海思勉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驳。 “我说这些並非是讽刺子勤靠家世获得优待!” 周安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三冗问题並没有那么简单。冗官问题源自於荫封过多,但荫封制度从开国之初便已经有了,那些有资格荫封子嗣的人,又岂会愿意? 而冗兵则是因为朝廷无力安置流民,只能把流民充入军中。 朝廷本就无力安置,即便裁减士卒,难道就有地方安置了?” 若是换了他是朝堂高官,有人要减少荫封,从私心上来说,他也会反对。 朝廷规定,官员达到一定品级,就有资格荫封子嗣,品级越高荫封的人数也越多。 自己辛辛苦苦爬上去,结果还没等荫封子嗣呢,有人叫著要减少荫封,天下有几个人能愿意的? 第十九章 测试通过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海思勉反驳道:“读书人应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可只顾私利?若是朝廷有意取消荫封,我海家第一个支持!” “子勤此言我相信,但天下人终究私心之人更多。” 周安说道:“所以圣人之言,才会流传千古,若是人人都能一心为公,圣人之言岂不是显的很多余?” “那怀德呢?” 海思勉虽然有些天真,但他也有自己的分辨能力,知道周安所说的是实情。 可他並不是想和周安討论这些,而是想知道周安对变法的態度。 周安不答反问:“子勤,那日听海学正言,如今很多读书人都在討论官家有意再行变法,不知支持变法的人多,还是反对变法的人多?” “自然是支持变法的人多!”海思勉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周安抿了抿嘴,继续问道:“但我听闻,当年范大相公受官家之命主持新政,民间也是支持者眾多,但朝中反对者却占了多数,子勤可考虑过为什么?” 海思勉道:“自然是因为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周安頷首道:“確实如此,可若是朝堂反对的官员年轻几十岁,尚在书院读书,他们一样会支持变法!” “因为那不影响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支持。” 海思勉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还有这样属於政治正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周安说道:“更准確的说,变法在没有利益因素的前提下,多数人都认可的能解决积弊的办法! 朝廷的积弊很多从开国之初就已经存在了,想要解决必须得改变祖宗规矩,自然也必须变法。 这个道理哪怕是没读过书的普通百姓,也能明白。 读书人不可能不明白,所以他们必须得支持变法。 但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也影响不了什么! 范大相公主持新法时,天下读书人多数都支持,却没有改变新法实行两年就被叫停的结果。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只有在其位,才有资格谋其政,这就是我的想法!” 海思勉思索许久,正色道:“怀德之言,令人深省,在下受教了!” 说著他拱手朝周安躬身一礼。 仔细想想,自己再怎么喊著支持变法,他的话也传不到朝堂,更改变不了什么。 如此和那些嘴上喊著变法利国,却什么都不做的人,没有丝毫区別。 只有哪天站在朝堂之上,能在官家和百官面前发出自己的声音,才有资格参与变法。 “子勤言重了!” 周安连忙托著海思勤的胳膊,微笑道:“不过是安的一些浅薄之见罢了!” “这可不是浅薄之见。” 海思勉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才明白祖父那天的意思!” “不知海学正说了什么?”周安好奇道。 海思勉把那天周安走后,自家祖父说的话,跟周安说了一遍。 “当时我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贬低怀德。” 海思勉脸色通红道:“此时我才明白,祖父是在说我不够沉稳。” “哈哈!” 周安笑道:“子勤无需介怀,你我初见,不了解会有偏见很正常!” 海思勉见周安確实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周安见状,找別的话题和海思勉聊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一番对话,两人的关係倒是亲近了不少,閒聊起来少了几分顾忌。 通过閒聊,周安得知海修远还有个兄长,不过已经去世快十年了。 如今海家做主的,是大房嫡长子,现在任翰林院学士一职。 除此外,海家还有不少族人在朝为官,只是大多官职都不高。 这也正常,海家虽然是清流,但朝廷也不可能让海家很多人担任要职。 真要那样,岂不是和以前的世家门阀没什么区別了。 …… 翌日下午,海思勉散学后来找周安。 “怀德,恭喜了!” 海思勉笑道:“从明天开始,你我就是同窗了!” 周安看到海思勉满脸笑容,心里就有了猜测,闻言也没太意外,而是问道:“我明天就能去上课了么?” “没错,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海思勉说道:“不过金陵书院不准带书童,一切只能靠自己。” 书院学生不少,若是没人再带个书童,那人数也太多了。 “我能到书院借读,多亏海学正,本想登门拜访,表达谢意,如此看来只能等休沐了!”周安歉意道。 “哈哈,祖父说了,让你安心读书即可,无需在意其他!” 海思勉道:“现在时间尚早,我陪你去买书,然后去望江楼给你庆祝一番!” “好!”周安笑道。 两人出门,找了家书斋买了四书五经那些常见的书籍。 这些就是平常上课主学的书籍,金陵书院还有藏书馆,里面有很多书斋买不到的书籍,甚至还有一些孤本典籍。 海思勉说海家藏书也非常多,周安有需要可以去借读。 周安差点忘了这个了,海家一门五翰林,而翰林院还负责管理皇家藏书,怕是天下没有哪个家族藏书比海家多的了。 买完书籍,两人便前往瞭望江楼,这次吃完饭后,並没有急著走。 海思勉带著周安来到观景的阁道上。 “怀德你看!”海思勉转身指著墙壁说道。 周安闻言转身,只见墙壁上居然刻著许多诗词。 “在这观景,若是能作下诗词,酒楼就会抄录给客人看,只要能得到接下来一个月所有来望江楼的客人称讚,就能刻在此墙上!” 海思勉说道:“距离上次有在墙上留诗词,已经过去近三十年了,你可知上一个是谁?” “谁?” 周安闻言被勾起了兴趣。 “是已经致仕的熊相公。” 海思勉说道:“熊相公是江寧府人,来金陵参加会试时,在这观景时赋词一首,当时看过之人无不称讚,皆言熊相公必能金榜题名。 后来熊相公不仅在乡试中夺得解元,会试时更是名列二甲,殿试被钦点为榜眼!” 说起熊相公,海思勉满脸敬佩。 周安也有些惊讶,要知道乡试之时,金陵会云集大量读书人。 而望江楼作为金陵第一酒楼,那些书生必然会来尝尝味道。 能在那个时候,得到所有人的称讚,可比往常难多了。 “莫非海兄想试试在这望江墙上留下诗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费广带著几个公子哥走了过来,康和也在其中。 第二十章 千古绝对 费广面带微笑,拱手一礼,看向周安道:“听康和说,周兄也喜欢乘坐画船游览秦淮河,恰好我也喜欢,改日有机会一起。” 海思勉闻言眉头微皱,看了周安一眼。 海家有祖训,海家男儿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若是想娶海家女子,也要遵守这个规矩。 连妾室都不能纳,更別说去青楼那种地方了。 费广看到这一幕,心里暗笑。金陵谁人不知,海思勉最厌烦去清楼之人。 认识的朋友中,一旦去过青楼,海思勉就不会再和对方来往。 他虽然不知道周安和海思勉什么关係,但周安既然如此不给面子,他岂能不给周安一个教训。 康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天周安可是把他坑惨了。 红船背后的东家,可是江寧府大族谢家。 虽然影响力上比不上海家,但掌握的资源可不是海家可比的。 而且谢家也有不少人在朝为官,官职最高的如今担任著吏部左侍郎。 好在周安提到了海家,红姑没有追究。 但费广交代他的事肯定完不成了,担心被费广怪罪,他便添油加醋的告诉费广,周安根本不配合,就连他提了费广的名字,依旧不屑一顾。 费广得知后,怒不可遏,本想找机会告诉海思勉,周安去画船之事。 却又改变了主意。 当面说,看著对方的脸色,才有报復的快感。 周安本来也没多想,但看到海思勉脸色的变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他仔细想想,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海思勉和红船背后的东家有仇? 那也不至於因为他去了就心生恼怒吧。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些。 “听康和说,周兄才华过人,县试名列第二,不如试试能否在这望江墙上留下诗词?”费广笑眯眯道。 周安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肯定和费广刚刚的话有关,见他笑眯眯的样子,更觉得噁心。 “诗词就算了,我不善此道,我倒是觉得望江楼门口少了副对联,想为望江楼写个对联,奈何才疏学浅,只写出上联,迟迟写不出下联。” 周安淡淡道:“费公子能在金陵书院读书,想来定然才华横溢,不知可否帮我想个下联?” “对联?” 费广闻言笑了,他虽然紈絝,却並非不学无术。 他前不久可是也通过了县试,虽然名次比海思勉还低,但也不是清河县那种小地方的秀才可以碰瓷的。 “既然周兄有此雅兴,那我就试著对一对。” 费广微笑道:“不过周兄的对联可一定要和望江楼有关才行,別隨意出个对联!” 周安说什么为望江楼写了个对联,他压根不信。 费广觉得周安这是气急败坏,把他当成那种不学无术的紈絝公子,想用对联让他难堪。 他不觉得周安能出什么难到他的对联,但出于谨慎,还是提出一定要和望江楼有关。 万一周安从別处听到什么难对的对联,他也未必能短时间內对出来。 “这是自然!” 周安微笑点头,道:“不过我想和费公子小赌一局,不知费公子敢不敢接?” “怀德!” 海思勉拉了拉周安,他此时也反应过来,费广是来故意挑拨的。 虽然他心里確实有些芥蒂,但周安也是海家客人,他也不能眼看著周安吃亏。 周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本公子最喜欢赌了。” 费广笑道:“说吧,赌什么?” “我的上联一定和望江楼有关,若是费公子对不出来,以后见我退避三舍,反之亦然,如何?”周安说道。 “我接了!”费广毫不犹豫道。 因为天色已黑,这边並没有什么人来,但因为费广一行人过来,有一些人凑过来看热闹,这个时候费广自然不能拒绝。 不过他也不担心,对联有没有关係,可不是周安说了算。 “康公子,挺好了,我的上联是: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周安微笑道。 第一次听说望江楼这个名字,他就想到了这个对联。 但周安並没有卖弄的意思,对联和诗词一样,哪怕写的再好,除了扬名外,並不会对科举有什么帮助。 名气虽然非常重要,但名气太大却考不上科举,反而是个笑话。 可费广確实烦人,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离自己远点了。 今天的事,很快就能传遍整个金陵,费广就算再不要脸,也得遵守约定。 周安不是没想过抄首诗词什么的,赌自己的诗词能不能留於墙上。 但诗词这个东西地点时间都有限制,一时间想不到合適的。 周安的上联一出,费广便思索了起来,那些看热闹的和海思勉也细细品读上联,思考著下联。 但越是细细品读,越能体会到这个上联有多绝妙。 望江楼是地方,望江流既是景也是动。 两者反覆出现,形成迴环往復的韵律,末尾的江楼千古,江流千古,更是將眼前之景升华为永恆之意境。 若只是对仗工整,其实並不难对。 但对联还要讲究意境,若是下联缺乏意境,根本没人会认同。 周安微笑看著费广,他根本不信对方能对出来。 因为这就是一个千古绝对,虽然后世出现一些所谓的下联,却並不被广泛认可。 因为那些下联意境上差距太远了。 即便是那些勉强能够对上的下联,他也不觉得费广能说出来。 等待了好一会,周安微笑道:“费公子,时辰也不早了,不知道你还需多久时间?” 周安的话让费广和围观的人回过神来。 有人忍不住说道:“此上联不管是韵律还是意境,都非常之妙,短时间內怕是谁能对出?” “此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费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之前又没有说时间,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开始催。” 康和连忙说道:“而且你也说了,这个对联你之前就想出来了,这个赌约根本不公平!” “我到金陵算上今日才四日,那就给康公子四日时间,不过在没有对出下联之前,还请康公子按照约定来!”周安淡淡道。 “好!” 费广脸色难看道:“在没有对出下联之前,我遇到你便退避三舍,我们走!” 说完他便带著康和几人离开,走的时候深深看了周安一眼。 周安知道自己把费广得罪狠了,却並不在意。 费广的父亲是通判,盛紘不也是通判。 更何况他还有功名在身,在这金陵城內,费广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自己回通州也走水路,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要不是费广太过烦人,周安也不想惹事。 第二十一章 武经总要 “子勤,我们也走吧!”周安招呼道。 “嗯!”海思勉微微点头。 “海公子,两位留步!” 两人出了阁道,一个体態肥胖的中年男子满脸微笑的迎了上来。 “听说海公子的好友为望江楼作了一个千古绝对,不知可是这位公子?” “是他,不知刘员外这是?”海思勉问道。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刘员外看向周安。 周安拱手道:“在下周安,字怀德!” “周公子,我这望江楼一直缺一副对联,可否劳烦周公子將下联补全,留下墨宝?” 刘员外微笑道:“我会让人雕刻掛於门外,以后周公子来望江楼,皆不收钱!” “刘员外,这个对联还有赌约没有完成,此时不能写下联!”海思勉说道。 “那就劳烦周公子先写下上联,等赌约结束再下下联,可否?”刘员外问道。 “刘员外不觉得只有上联更好么?”周安微笑道。 从海思勉没有直接拒绝来看,这个刘员外背景也不简单。 不过想想也是,望江楼作为金陵第一酒楼,出入的都是有权有势之人。 背后若是没有足够的背景,怎么应付的了。 虽然对方只许诺以后他来吃饭可以免单,但对於周安来说,对联既然已经拿出来了,肯定要利益最大化。 问对方要钱,终归不美,也不好开口。 白送给对方,让对方拿来做噱头宣传,也是变相的给他扬名。 名气的作用还是非常大的,特別是在古代。 对联和诗词终归不同,借对联来扬名,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刘员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他听明白了周安话里的暗示。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要建立在周安对联水准一定要高才行。 “那就先按周公子所说的办!” 刘员外说道:“我这就让人准备笔墨纸砚!” “我字写的一般,就不丟人献丑了,至於上联刚刚不少人都在,刘员外可以询问他人。”周安摇头道。 “也罢,那就先不耽搁周公子了,我之前的承诺永远有效,只要望江楼开一天,周公子就隨时可以来,无论邀请多少客人,皆不收钱!”刘员外笑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安之前听说,只要能在阁道留下诗词,就能永久免单,没想到自己也享受了这种待遇。 不得不说刘员外很会做生意,承诺免单还允许带朋友一起来,若是碰上不要脸的,能给他吃破產。 但能够在阁道上留下诗词的人,哪怕原本默默无闻,在望江楼的宣传下,也能很快扬名金陵。 这种情况下,对方反而不好多来,更別说天天带著一堆人来了。 毕竟读书人都是要脸的,更別说扬名以后了。 和海思勉出了酒楼,上了马车,两人陷入了安静。 “子勤,那日…” 周安把自己去画船的原因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海思勉恍然,他就觉得周安不是那种人。 “子勤为何对那种地方如此反感?”周安疑惑道。 对青楼反感的文人也不是没有,但文人去青楼又非常普遍。 反感青楼的人,也没有贬低过青楼,最多也就自己不去罢了。 就算海家有祖训不得纳妾,和去青楼也没什么关係。 海思勉闻言低下了头,周安见状说道:“不好意思,冒昧了!” “没什么!” 海思勉神色复杂道:“海家有条祖训,海家儿郎,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我父亲喜欢一个青楼女子,碍於家族规矩,便藏在外面。 我母亲那时候身体不好,这件事被家里知道后,没多久便去世了。 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外人並不知情!” 周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无需自责!” 海思勉挤出一丝笑容,道:“其实我知道,我母亲的死和这件事上没有直接关係。母亲的身体当时已经不行了,但我心里却始终有根刺。” “正常!” 周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好了,不说这些了!” 海思勉笑道:“费广就跟苍蝇一样,很是烦人,他还同我是同窗,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避都避不了。 这下好了,你贏了他,他没脸继续留在丙上舍了!” “他会遵守约定么?”周安问道。 之前海思勉给他介绍过,金陵书院分为甲乙丙丁四院,每院又分为上中下三舍。 其中甲乙两院是有举人功名的学生,丙丁两院则是通过测试进入书院的学生。 “会的!” 海思勉微笑道:“他要不履约,以后我们每日奚落他几次,他没脸待下去!” “如此便好。”周安笑著点了点头。 “你也无需担心,他父亲只是通判而已,在金陵城不算什么,不敢乱来的!”海思勉说道。 “我知道。” 周安笑道:“我也不是金陵人,没什么好怕的。” 海思勉说金陵通判不算什么,可不是因为海家不把费广父亲放在眼里。 因为金陵还是一路治所,比通判官职高权利大的官员可不少。 ………… 次日,周安隨海思勉一起去了金陵书院,正式开始借读。 费广確实如海思勉猜测的那样,並没有留在丙上舍,而是调去了丁院。 周安便被安排在了费广原本的位置。 金陵书院在教学上,確实比清河县学强多了。 不仅会教四书五经那些主流的儒家典籍,一些歷史上的大儒所作书籍也都有教。 居然还教授《武经总要》和《周律》。 教授《周律》时,还会拿大周历年来的一些案子做教材。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古代科举只需要考四书五经那些就可以了。 其实不然,大周科举不仅考四书五经,还会考《周律》。 毕竟科举是选官的,连国家律法都不知道,还怎么做官? 至於《武经总要》就不得不说朝中如今的格局了。 大周重文轻武,军队实行的还是兵將分离。 若是动兵,会安排文官和宦官两个监军。 而文官和武將意见相左时,文官有权直接接管军队。 这是立国之初定下的规矩,但隨著时间发展,文官名义上担任监军,实际上已经是军队最高指挥官了。 只是很多文人压根不懂兵,別说指挥军队打仗了,就是行军时要如何安营扎寨都不懂。 第二十二章 法与情 当今官家让人集合所有兵书,编纂出了《武经总要》。 这本书不仅包含了兵法韜略,还包括了从练兵、行军、安营扎寨等基础。 此外军事制度、武器图谱及边防地理等也都包含在內。 虽然科举不考,但朝廷要求文官都要学习。 金陵书院却安排了课程教授,虽然一旬才一堂课,却也非常难得。 其次,金陵书院授课的夫子,在教学方面也更人性化。 四书五经那些,传承至今,其中的意思,早就有了各种解读。 正常来说,只要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死记硬背,考中科举並不难。 在清河县学读书时,教学的夫子只会教他们所以然。 而且这个所以然,还是他们主观上的。 这种情况很正常,因为儒家思想本身就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 像性本善和性本恶,都是儒家提出来的。 还有礼治和法治的爭论,法治可不是法家提出来的,或者说法家的法治和很多人认为的法治並不是一个概念。 法家的法治,是为了当权者服务的,所谓的法是为了巩固当权者的权利为基础。 这才是最早的法家思想。 而儒家的法治思想,却是用来约束个人行为和道德的。 简单来说礼治是提高个人修养,人人都恪守道德礼仪,天下自然就和谐了。 而儒家提倡法治的,则是以礼治修內,再用法治来进行外部约束。 內外並行,来提高人的道德。 除此外,类似有矛盾存在爭执的地方还有很多。 所以虽然都是读的圣贤书,每个人的偏向都有不同。 同一句儒家之言,会有多种意思存在区別差异的解释。 夫子在授课时,自然会根据自己的偏向来教。 但金陵书院的授课夫子,在教授时却不同。 会把不同的释义都说一遍,並让学生们自己进行辩论。 最后夫子为他们总结,告诉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释义。 周安如饥似渴的吸收著知识,他很庆幸能来金陵书院借读。 要是继续留在清河县,別说会试了,就连乡试都够呛。 就算他过目不忘,但就和井底之蛙一样,看到的就只有井口大的天,又有什么意义? 除此外,夫子们还经常会拿时政让他们討论,包括辽夏两国的一些动向。 这不仅让周安学到了更多的知识,也让周安对天下局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费广那边,自从那日后,就再也没在周安面前出现过,就连康和也没找过他。 周安可以安心进学,书院休沐之时,和海思勉等人探討学问,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已然入秋,天气也慢慢冷了下来。 “怀德,你功课做了么?” 海思勉跨过角门,侧头问道。 “昨晚便已经写了!”周安微笑道。 海思勉问道:“你是以什么观点写的?” “应当以盗贼论出,不过因为其是为了孝道,可改绞为徒!”周安说道。 海思勉皱眉道:“可他是为了救母!” “但这不是理由!”周安摇头道。 “你未免太过冷酷了些吧?” 海思勉皱眉道:“他这么做情有可原,而且他母亲臥病在床,若是按你所说的处置,他母亲何人照顾?” “但法不容情!”周安说道。 “可…” “好了,你们进来说!” 海修远的声音从书房內传出。 “是!” 海思勉应声和周安走进书房。 “祖父!” “见过学正!” 海思勉和周安行礼道。 海修远微微頷首道:“说说吧,你们对尤贯伤人案,怎么看?” “祖父!” 海思勉拱手道:“孙儿认为尤贯之举情有可原,且他伤人並不重,可见並无害人之心。 理应从轻,仗责三十,如此既是处罚,亦能侍奉臥病在床的母亲。” “嗯!” 海修远不置可否,看向周安道:“怀德呢?” “回学正,学生认为应当盗贼处置,因为了孝道,处以徒刑!”周安说道。 “理由呢?”海修远问道。 “律法若是要看对方所做之事时的出发点,那么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周安正色道:“尤贯因为母亲生病,而心生歹念,进入店铺抢劫钱財。若因他是为了救母而轻判,就会有人拿这个做幌子来行恶举。 没有被抓到便能逍遥法外,被抓到后就以救父救母为由,得到轻判,天下岂不是都要乱套了?” 前几日金陵城外的一个镇子发生了一个案子。 一个名叫尤贯的少年,因为母亲生病,耗光家財,实在没钱继续医治。 想要抢劫镇上一家铺子,却在动手时未能第一时间將店家打晕,让店家发出了呼救。 情急之下,尤贯顾不上店家,抢了一些钱財就想跑,却被闻讯赶来的人给捉住了。 但因为尤贯是为了救母,对於这个案子爭论非常大。 抢劫伤人为盗贼,按照律法是要处以绞刑的。 近几日整个金陵都在议论这个案子,很多人认为尤贯是因为孝道,加上伤人不重,应该免除处罚。 但也有一些人认为,这是不孝之举,因为其母若知道儿子因为她抢钱伤人,必然会內疚而亡。 这让让处理这个案子的官员有些为难,只能上报大理寺。 书院便以这个案子为题,给他们布置了功课。 “怀德,你说的是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尤贯的母亲?若是知道儿子为了自己犯法,他母亲本就有病在身,必然內疚而亡。 而尤贯为了救母,得知母亲內疚而亡,岂能活下去?这可是两条人命!”海思勉反驳道。 “子勤你考虑过法律存在的目的和意义么?”周安反问。 “可法不外乎人情!” 海思勉说道:“是,尤贯做的確实违反了律法,但从多数人都认为应该免除处罚,可见这是普遍的道德观!” 周安摇了摇头道:“法律存在的意义是维护整个天下的秩序,所以在考虑问题时,更应该考虑的是,这件事会造成的长远影响。 一旦此案按照你说的方式处理,我之前说的可能就肯定会发生。 而其他官员在处理类似的案子时,便会借鑑这个案子的处置方式。 至於你说的情况,只需由官府请大夫为其母亲医治即可。” “怀德说的没错!” 海修远微笑頷首,讚许道:“虽然法不外乎人情,但深远的影响也不得不考虑,综合来看,怀德的处置方法,才是最稳妥的!” 第二十三章 拜师? 海思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从理智上来说,他也知道周安说的有道理。 可人在有理性的同时,一样也具备著感性。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性,才会理解尤贯,並为他感到可怜。 海修远看出孙子不服气,说道:“子勤,你既然想做官,看待事情就要看的长远。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將来你即便做了官,主政一方时,也很容易出问题!” “孙儿明白了。” 海思勉神色低落,道:“可孙儿一想到尤贯若是真被处以徒刑后,母子二人天各一方,互相掛念对方,心里就不是滋味。” “唉。” 海修远看著孙子的神情,便知道他是受其母亲早逝的影响,这才对尤贯的事情如此关注和在意。 他没有安慰海思勉,看向周安道:“怀德刚刚应该还没说完吧?” “学生觉得,即便官府从轻处置,不追究尤贯所做之事,他也无法留在原籍了。徒刑和流放,其实差不多,就要看官府怎么判了,若是能判流放,他母亲病治好后,可以跟他一起去流放之地。” “原来你在这等著老夫呢!” 海修远看向周安的目光欣赏更浓。 徒刑其实就是发配去干一些苦力,虽然非常辛苦,但却有时间限制,一般都是三五年时间。 流放则不同,是直接发配去那种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区。 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处罚,古人很在意故土,否则也不会有故土难离的说法了。 其次也能填补偏远地区的人口。 尤贯这件事,之所以需要上报大理寺批覆,可不是真的江寧府衙判不了。 要知道,金陵可是江南东路的的治所所在,江寧府衙那边就算不知该如何处置,也可以上报提刑司。 之所以不上报,显然是提刑司也不想接手这件事。 其实正常判,最终结果大概率就是周安说的那样,判处徒刑。 问题是很多人都认为应该从轻,不予追究。 不管是江寧府衙,还是提刑司,都是当地衙门。 若是做出不符多数人心意的判决,免不了被骂。 这对江寧府衙和提刑司官员的官声不太好。 上报后,判决由大理寺下达,要骂也骂大理寺,和他们就没有直接关係了。 要是正常发展,尤贯大概率要被判徒刑,这样就如海思勉之前说的那样,母子二人互相掛念地方,也是一种煎熬。 尤贯母亲即便被治好,也可能因为思念儿子,等不到儿子回来。 而且尤贯不管怎么说都是抢钱,而且还伤了人。 说他情有可原,请求轻判的那都是读书人。 尤贯母子生活的村子上会怎么想,那个被伤到还受了惊嚇的店家会不会报復,都很难说。 判尤贯流放,可以让母子二人团聚,还能换个地方生活,避免以后的麻烦事。 偏远地区日子肯定苦,但尤贯家里本就穷,否则也不至於这么做。 去了偏远地区,日子虽苦,但因为人烟稀少,朝廷也会给分配土地,日子也能过下去。 周安想的太全面了,不仅想到维护律法的威严,更是將尤贯母子可能会面临的困境都想到了。 这一点也是他对周安更加欣赏的原因。 这半年多下来,越是对周安了解,他越是欣赏周安。 若非周安是卢望推荐来的,他不知道卢望有没有收徒的打算,他都准备收周安为徒了。 “怀德之才,我自愧不如!” 海思勉也听明白了周安的意思,激动的看向祖父,道:“祖父,您就帮帮他吧!” 周安的想法中,有个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官府的判决。 一旦判了徒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因为这样判,並没有问题,朝廷自然不可能轻易更改。 必须有人能影响判决,判其流放才行。 海思勉和周安都没有这个能力,得海修远出面才行。 “我知道了,稍后就给你伯父去信。”海修远说道。 “多谢祖父!” 海思勉闻言露出高兴的笑容。 “你和怀德认识了这么久,以后多跟他学学!”海修远说道。 “孙儿明白!” 海思勉笑眯眯的看向周安,躬身道:“怀德,以后请多多赐教。” “子勤折煞我了!” 周安连忙闪躲,道:“正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这其中的道理子勤其实都知道,只是因为掺杂了个人情感,这才影响了你的判断罢了!” 海思勉若不是因为母亲早亡,夹杂了一些思念亡母的情绪,不至於做不到客观的看待。 海修远和海思勉闻言却都惊讶的看著周安,让他一头雾水。 “好一个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海修远捋著鬍鬚笑道:“怀德偶有妙语,却总能发人深省!” “嗯?” 周安一怔,这句话现在还没有么? 他真不知道这话是出自哪,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刚不过是隨口那么一说罢了。 虽然他过目不忘,但也得过目才行,天下书籍那么多,他读过的也有限。 “怀德,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海修远有些忍不住了,就算老友怪罪,他也要抢一抢这个学生了。 而且卢望既然欣赏周安,又没有收周安为徒,可能是心有顾忌。 担心他革新派的身份,会影响周安前途。 但他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周安闻言愣住了,不过回过神来,他就心动了。 做官能力是一方面,关係背景某种程度上,比能力更重要。 海家是清规,在朝中影响力非常大。 拜海修远为师傅,好处不言而喻。 就在周安准备纳头就拜的时候,海思勉急了。 “不行!” 海思勉急道:“祖父,您收怀德为学生,那我该怎么称呼他?” 周安要是拜他祖父为师,岂不是成了他长辈了? “罢了罢了,老夫倒是忘记这个了!” 海修远摆了摆手,说道:“怀德,你该回清河了吧?” “嗯,半个月后动身!” 周安暗道可惜,海思勉也是,咱们各论各的就是了。 可现在海修远已经转移话题,他也不好直接跪下来拜师。 “嗯,你回去前,过来一趟。老卢给我带了礼,我岂能不回个礼!”海修远笑道。 “学生记下了!”周安拱手道。 第二十四章 归途遇袭 周安带著石头等候在望江楼外,迎接宾客。 再有几天他就要启程回清河了,这半年多时间,在书院也结识了一些好友,走前自然要宴请告別。 一辆马车驶来,在望江楼外停下,车帘掀开,一个身穿淡蓝色襴袍,年约二十的青年探出身来。 “怀德!” “伯庸!” 周安微笑迎了上去。 蓝衣少年名叫施绩,字伯庸。 其身份很不简单,乃是江南东路安抚使的嫡长子。 安抚使乃是正三品官员,负责江南东路的民政,可谓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不过大周在路一级,採取的是四权分立。 所谓四权,即民政、军务、財政和刑狱。 各设有主官,相互间也各不统属。 即便如此,整个金陵身份比他高的公子哥,也屈指可数。 他能够结识施绩,也是通过海思勉。 施绩抬头看著望江楼门口掛著的半边对联,笑道:“怀德你这对联,不知道多久才有人能对出来。” “谁知道呢?” 周安笑道:“说不定明年乡试,就有人能对出来!” “不可能。” 施绩摇头道:“整个江寧府早就传遍了,要是有人对出,早就来了。 我听说这个对联都传到汴京了,依旧无人对出。” “其实我这个出联的人都对不出来。” “你是真没有下联,还是想给江寧府的书生留点面子?” “我是真没有下联,当时也是灵光一闪,才想到这个对联的。” 周安把著他手臂道:“你就別纠结这个了,走吧,他们都等著呢!” 两人来到四楼的惊蛰厅。 “选的好,希望我等后年能春雷始鸣。”施绩笑道。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三个节气,意指天气回暖,春雷始鸣。 而这个时候蛰伏地下冬眠的昆虫也会结束冬眠。 古人认为是因为春雷惊醒了昆虫,因此而得名。 科举会试被称为春闈,施绩这么说,是和周安相约后年一起参加会试,並金榜题名,一鸣惊人。 “我连明年的乡试能不能过都尚未可知,只能先预祝伯庸能金榜题名了。”周安笑著进入了包厢。 施绩已经考过了乡试,只是上次会试落榜了。 县试和乡试只要考中一次,就能获得永久功名,参加下一个考试,即便没考上,也不需要重考。 施绩后年可以直接入京参加会试,周安却需要先通过乡试才行。 包厢內此时已经坐了五个人,正在閒聊,其中就有海思勉。 见两人进来,海思勉起身道:“刚刚就听到你们在门口说话,怎么才进来?” “哈哈,伯庸约我后年一同赶考呢!”周安笑道。 “伯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海思勉故作不悦道:“我们乡试还没考过,你这么说不是给我们压力么!杜兄,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我上次乡试就没能过,被我父亲禁足了一个月,眼看著又要乡试了,心里都发怵,生怕考不好。” “江寧府乡试太难了,要不是怕丟人,我都想回乡考了。” 其他四人中有三人也都还未通过乡试,纷纷出言討伐施绩。 只有另一个通过乡试的唐简,帮施绩说话。 “施兄这是提前祝你们通过乡试,各位兄台想想,若是我等一同参加科举,皆能金榜题名,岂不是一个佳话?说不定將来能留下个金陵七贤的名號来!” “唐兄此言妙哉…” 几人说笑了一阵,等酒菜送上边喝边聊。 因为周安快要回想,也没有聊学问上的事,而是把酒言欢,畅聊未来。 一直喝到深夜,才各自在隨从的搀扶下,离开望江楼,各自归家。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大家止步吧!” 金陵城外,周安朝前来相送的海思勉等人拱手一礼。 “怀德!” 施绩从隨从手中接过一个木盒,递了过去,道:“你成亲,我去不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贺礼!” “多谢!” 周安拱手道谢后,接过了木盒。 海思勉几人也都送上了各自的贺礼。 清河县虽然距离金陵不算远,来回加上参加喝喜酒,十天左右就够了。 但他们都要忙著读书,还有几个要备战来年的乡试,实在去不了。 周安一一道谢,接过了贺礼,拱手向前平伸,行了个揖礼,然后上了马车。 “驾!” 车夫挥舞马鞭,驱赶駑马行进。 周安手探出窗外,招了招手,许久才收回。 “走吧!” 海思勉看著马车远去,对其他人说道:“怀德明年乡试后说不定还会来金陵,又不是见不到了!” ……… “倒是一个比一个大方!” 周安为了冲淡离別的愁绪,挨个打开木盒,查看了几人送的贺礼。 海思勉他们送的东西都不便宜,周安估算价值基本都在几十两到百两之间。 “唐简这傢伙,回头他成婚的时候得补份重礼才行!”周安摇了摇头。 几人中家世最差的就是他了,其次是唐简。 而唐简送的却是一块上等的淮南紫金石。 淮南紫金石虽然是石头,但质地却接近玉石,文人非常喜欢用其雕刻私人印章,价值不菲。 礼物只是一份心意,並无高低贵贱之分。 但他记得唐简没有私人印章,这块指不定就是他准备雕刻印章用的。 周安把礼物收好,一想到过几天能够见到父母和妹妹,他激动的同时又有几分紧张。 因为这次回去,他就要成亲了。 金陵城距离码头大约有十里的距离,道路上过往的货商非常多。 车夫嫻熟的赶著马车行驶在路上,速度並不快。 迎面几个粗麻布衣的男子朝金陵城方向走去,相距还有几米时,其中一个突然倒在路中央。 “吁~” 车夫连忙勒马,所幸速度不快,距离还有两三米左右,马车便停了下来。 “你们怎么赶车的,这么快赶著去投胎么?” 车辕上坐著的石头眉头微皱,翁生道:“公子小心,千万別下车!” “出什么事了?” 马车本就顛簸,猛的停车让没有防备的周安差点撞到车厢上。 好在江帆反应快,扶了他一把。 刚稳住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接著又听石头这么说,连忙掀开车帘查看。 马车是海思勉安排的,车夫自然是海家人。 明明没有撞人,对方却诬陷他撞人,哪里忍得住,当即下车就要上前和对方理论。 这里是虽然是城外,但距离金陵城並不远,他只以为对方想讹钱,根本不怕。 然而他刚一下车,之前围著倒地之人查看的几个男子便冲向了他。 石头见状来不及回答周安的话,手在车辕上一撑,从上空跃起,落在车夫前面。 第二十五章 幕后指使 石头一脚便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子踹回,撞到了身后的两人,跌倒在地,捂著胸口喊疼。 其他几人见状连忙围过去关心男子的伤势,看样子那人就是领头的。 “围著我做什么,上啊!” 男子被扶起,缓和了一会,咬牙看著石头,朝围著他的几人喝道。 石头见他们还想行凶,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快步上前,趁他们刚想起身,三下五除二將几人给收拾了一顿。 这些人就是些地痞无赖,见打不过便跪著求饶。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周安和江帆下车,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这位公子,我们哥几个输了钱,就想讹个钱。”领头的男子急忙道。 “你是把我当傻子么?” 周安冷笑道:“你们根本没有开口要钱,见我的车夫下车,就冲了过来,更像是谋財害命!” “冤枉啊,我是怕车夫慌乱之下驾车逃走,这才想將人先控制住。”男子急道。 周安懒得跟他废话:“光天化日之下,尔等意图谋財害命,最轻也是个绞刑,我还有秀才功名,只要把你们交给官府,无论你们背后是谁,都死路一条! 而且你们的身份也未必查不出来,到时候你们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这里可是金陵城通往码头的路,要只是图財,除非疯了才在这里动手。 显然就是奔著他来的。 周安猜测这些人很可能是费广派来的。 上次自从上次望江楼,费广走后,后面他確实没有出现在周安面前。 但隨著那个上联的传播,两人之间的事,也传开了。 只是周安一直待在城內,即便出城游玩,也是和海思勉他们一起。 费广根本找不到机会。 如今自己要离开金陵,很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周安的话一出,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公子,我愿…” “谁要是敢乱说话,自己想想后果!”领头男子连忙呵道。 “石头!” “老实点!” 石头闻言一脚將领头男子踹倒。 周安微笑看向之前想开口的男子,说道:“不要有什么顾忌,只要你说了,我会先放了你,给你时间逃走!” 那男子闻言脸上的犹豫顿时消散了,欣喜道:“公子此言当真?” “我是读书人,以信为重,岂会欺骗你?而且你的同伙都听著呢,到时候官差审问一说,我也瞒不住。”周安淡淡道。 不知道是读书人的身份起了作用,还是男子想赌一把,当即把自己的身份和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们几人是附近庄子上的,平常帮庄子管事的管理佃农。 前几天所在的庄子管事的儿子找到他们,说是让他们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会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 至於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所在的庄子,是勇毅侯府的。 今天一早管事的儿子就带他们守在路边,远远看到周安乘坐的马车过来,让他们收拾一下马车里的人。 还把管事儿子藏身的地方指了出来。 “公子!” 石头闻言看向周安,他想去抓人,又担心周安的安危。 “不用了,此时人已经跑了!” 周安摆了摆手,沉吟片刻,道:“我就不送你们去见官了,你们回去带个话,就说我是宥阳盛家女婿,这件事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后果自负!” “听明白了么?” “小的记下了!” “重复一遍!” 周安让他们重复一遍,確定他们记住了,就让石头放他们走。 “公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石头疑惑道。 “就算押他们去见官,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勇毅侯府派他们来的。即便有,也牵扯不到真正的指使者!”周安摇了摇头。 得知这些人的身份,他就知道人肯定是徐北望派来的。 这些人的口供可以是可以当证据,却只能指向庄子管事的儿子。 別看他们说是帮庄子管事管理佃农的,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是佃农。 一个庄子那么多佃户,光靠勇毅侯府的人肯定管不过来,需要从庄子上找一些游手好閒的人帮著管。 他们虽然是佃农,但佃农不等於卖身。 这也是周安一嚇唬,他们就愿意招供的原因。 可庄子管事的身契肯定在勇毅侯府,奴背主,除非是造反那种事,否则即便是真的,一样也是死罪。 即便闹到官府,管事儿子也会把事扛下来,不给能供出徐北望。 而且徐北望应该是被费广当枪使了,闹下去也牵扯不到费广。 但放这些人回去却可以。 ……… 来到码头,匯合了等待了几天的石鏗夫妻。 这半年多时间,石鏗和车三娘来看过几次石头。 周安定好回去的日子,就去信告诉了他们。 前两天夫妻俩就到了金陵,周安本想留他们在城里住,但租的院子太小,两人也不放心船,便在城外船上等著。 得知周安路上遇袭,石鏗很是自责,觉得自己应该去接周安。 “我这不是没事嘛,石头武艺不错,那些人还没靠近都被他解决了。” 周安同石鏗閒聊了一会,等要开船了,才回到船舱。 船只扬帆起航的时候,徐北望也得知他派去的人失手了。 他气的正准备骂人,管事连忙把周安那番话说了出来。 “什么?” 徐北望得知事情失败,只是恼怒,根本没有害怕。 相反他觉得周安之所以放人,没有把事情闹大,就是畏惧徐家。 可当得知周安是盛家女婿,他却觉得天塌了。 盛老太太父母去世后,就没有再回过徐家,后面更是因为盛紘的婚事和徐家彻底断了联繫。 但他这个姑奶奶的性子,他可是听说过一些的。 他祖父是过继到盛老太太父亲名下,才继承的爵位。 即便盛老太太和徐家断了联繫,名义上他祖父也是盛老太太的兄长。 一旦盛老太太来信质问,徐家是不在意,但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徐家? 继承了人家的爵位,如今还派人去打人家孙女婿。 这种事一传开,徐家能被人笑话死。 徐北望有心隱瞒,又怕盛老太太那边派人来徐家质问,只能把事情告诉父亲徐恭。 徐恭得知后,差点没气死,怒骂道:“你个蠢货,人家这是把你当枪使,他一个通判的儿子,要收拾个人,难道自己不会派人去?” “那不是您让孩儿多多结交官宦子弟么。”徐北望反驳道。 “你…” 徐恭气的扬手欲打,可看到徐北望梗著脖子,又忍住了。 “逆子,跟我去见你祖父去!” 第二十六章 父亲的心结 扬州,一场冬雨过去,冷意更浓。 城南的通判衙门后院,便是盛紘一家的住处。 大周官制,地方主要官员,都是採取的流官制度。 官员三年一任,任期到了后,要么升职,要么平调。 为的就是防止官员和地方乡绅勾结,在地方当土皇帝。 因此官衙都是前衙后院,后面的院子就是给主官居住的。 而为了官员家眷出行,都是从后门走。 若是私下登门拜访住在官衙的官员,也是从后门登门。 这也是走后门成为托关係的由来。 此时寿安堂內,盛老太太脸色苍白,手里捻著佛珠,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门帘掀开,盛紘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母亲!” 盛老太太心里有气,没有说话。 “儿子已经训斥过大娘子了,她也答应带柏儿去宥阳,喝淑兰的喜酒。”盛紘硬著头皮道。 前几天大房那边派人送来了一笔银子,还把喜帖捎带了过来。 盛紘肯定走不开,盛老太太原本打算亲自过去一趟。 扬州离宥阳也不远,等明年过后,盛紘不管是升官还是调任,也未必会离的这么近。 盛老太太便想著藉此机会,回去看看。 奈何这两天温度骤降,盛老太太染了风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种情况下,再舟车劳顿,可能命都没了。 盛紘便提出让王大娘子带长柏去,王大娘子作为当家主母,盛长柏还是嫡长子,也不算轻视。 王大娘子听说让她去,顿时炸毛了,她本就瞧不起大房,哪里肯去。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拒绝,便拿盛长柏做文章。 说盛长柏如今正是进学的年纪,这一来一回,会耽误学业。 盛老太太哪里听不出王大娘子的不情愿,气的当即让人服侍她下床,收拾东西,要亲自去。 盛紘得知后可是下的不轻,他都准备明年好好打点打点,看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盛老太太万一有个好歹,他就得丁忧守孝了。 大周根本不缺官员,真要丁忧守孝,等孝期结束,谁知道得等多少年,朝廷才能给他安排差遣? 盛紘也顾不上公事了,连忙回来安抚盛老太太,然后又去把王大娘子给臭骂了一顿。 “不必了,她…” 盛紘还以为盛老太太余怒未消,坚持要回去,不等她说完,便急道:“母亲,您现在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实在不行,儿子告假亲自去一趟!” “听我说!” 盛老太太呵斥一声,道:“大娘子她本就不情愿去,你逼著她去,她到时候摆个臭脸,大房的脸面往哪搁?”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叮嘱她,绝不会由著她胡来!”盛紘连忙说道。 “她真要胡来,大房脸面尽失,就算你休了她又如何?” 盛老太太摆手道:“她不想去,所幸不让她去了,大房那边看到她也糟心,就让柏哥儿一个人去吧。” “可柏哥儿年纪毕竟还小,维哥哥他们也难免会多想。”盛紘担心道。 “这个时候知道大房会多想了?” 盛老太太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讥讽道:“柏哥儿年纪虽小,但性子沉稳,让他一个人去,我反而更放心。” “那就让柏儿去吧。”盛紘神色有些訕訕道。 “你和维儿虽然是同族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可人和人相处都是相互的,哪怕亲兄弟也是如此。” 盛老太太撇了盛紘一眼,道:“维儿不惜低嫁淑兰,也要找个秀才,意味著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乏了,你去吧!” “是,儿子告退,晚些再来给母亲请安!” 盛紘行礼退了出去,出了房门,一阵冷风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抱著披风的冬荣,连忙將披风给他批上。 盛紘紧了紧披风,脑子却更加清醒了几分。 他这些年官路还算通畅,在官职上,他都不比王家的舅兄低了。 虽然这和他舅兄是靠荫封入仕有些关係,但也跟他的圆滑和盛维给他提供的钱財,分不开关係。 否则王老太师留下的人脉关係,更应该帮的是王老太师的儿子,而不是他这个女婿。 正如盛老太太所说,人和人相处,都是相互的。 王家那边虽然也在维护人脉关係,却没有他这么重视。 若是没有了盛维的资助,他就得冒险捞钱来打点了。 但捞钱又很容易留下把柄,后患无穷。 盛紘此时也醒悟过来,自己之前对盛维给他送钱,多少也有些认为理所当然了。 毕竟大房的生意能做的安稳,和他有很大的关係。 可万一將来盛维的女婿金榜题名做了官,盛维对他的依赖就没有那么大了。 反之,他却很依赖盛维送的钱財。 光靠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没问题,却不会有现在这么滋润。 更別说打点,给小妾置办田庄铺子傍身了。 ……… 宥阳镇。 下午时分天上便飘起了雪花,到了傍晚路上已经被白雪覆盖了。 郝氏见天色將黑,周力还未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她叮嘱月姐儿在屋里烤火,拿著一把伞出了门,盯著寒风雨雪,来到巷口朝清河县方向张望。 等待了好一会,身子都快冻僵了,天色也越来越黑,不免更加著急。 就在她想找人帮忙去寻,终於看到远处有人赶著牛车往这边来。 “当家的,可是你?” “娘子,天气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周力裹著蓑衣,缩著身子赶著牛车,听到妻子的声音,心里一暖的同时,又满是心疼。 “你怎么这么晚才会,我都担心坏了!”郝氏埋怨道。 周力赶著牛车来到近前,跳下牛车道:“那边布置宅子,有些耽搁了,这才回来晚了。你快些回屋,我去把牛车送过去就回!” “嗯,我回去给你弄饭,你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你快进屋吧。” 郝氏叮嘱几句,在周力的催促下回了家。 等周力安顿好牛,回到家中,郝氏已经把留的饭给热好了。 “快吃吧,吃完泡个脚,別染了风寒就麻烦了!”郝氏说道。 “嗯!” 周力端著碗吃了起来,郝氏则在旁边没有打扰。 等他吃完饭泡脚的时候,才询问城內宅子布置情况。 “那边有下人,什么都不用我弄,布置的很用心。”周力说道。 郝氏嗔怪道:“不用你弄,你怎么还这么晚才回?” “这儿子成亲,我这个做父亲的就跟外人一样,心里总不是滋味!”周力嘆气道。 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又不想儿子成婚,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跟局外人一样。 所以才弄到这么晚才会。 “你呀,大郎不都说了么,让你不要多想。”郝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心疼。 第二十七章 风雪夜归人 “下雪了啊。” 周安站在船头,身上披著厚厚的披风,天空飘著雪花,看著两岸景色。 “公子,天气冷,我兄长请你过去喝点酒暖暖身子。”石头走了过来说道。 “嗯。” 周安闻言转身笑道:“这个天气,最適合小酌了,走吧!” 进了船舱,石鏗等在门口,见周安过来,拘谨道:“周公子,我看天气冷就温了点酒,不是什么好久,您別嫌弃。” “石大哥客气了。” 周安微笑道:“酒这个东西看的是和谁喝,而非喝什么酒。” 石鏗闻言一阵感动,周安可是秀才,这样的人物他平常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坐下来一起喝酒了。 將周安请进屋,桌案上摆了几道菜。 石鏗请周安上座,周安推辞不过,便坐了下来。 “石头你也坐下陪周公子喝几杯。” 石鏗招呼石头坐下,拿起火炉上的酒壶,给周安倒上酒。 温热的酒下肚后,浑身暖洋洋的,喝了几杯周安都开始冒汗了,把披风解了下来。 周安看出石鏗有话要说,一直等他开口。 一壶酒喝完,见他还是没有开口,便主动道:“石大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那个…” 石鏗有些侷促道:“周公子在金陵城外都能遇袭,可见外面並不太平,以后周公子要参加乡试,还要去汴京赶考,身边没个护卫也不行,要是周公子不嫌弃,以后就让石头跟著你吧。” “求之不得!” 周安笑道:“这次多亏了石头,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公子能愿意留下他,也是他的荣幸,那个…” “石大哥放心,我不会亏待石头的,等过些年石头年纪大些,他的亲事我也会安排好的。而且我对石头的品性也了解,无需签订身契。” 周安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开口道。 “多谢周公子。” 石鏗激动道:“石头,以后你跟著周公子,都要听他的,若是周公子遇到危险,哪怕丟了你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好周公子!” 他们这半年多去看过石头几次,这两天兄弟见面后,又聊了很多。 对周安的情况有俩人更深的了解。 哪怕只是隨从,跟著周安也比跟他们跑船强。 夫妻俩一合计,便想让石头今后都跟著周安。 石鏗其实是想说將来石头的孩子能不能入良籍,没想到周安连石头的身契都不要。 士为知己者死,周安一个秀才能做到这一步,他们贱命一条,又有何惜? “是!” 石头性格憨厚,他自从跟著周安开始,周安一直没亏待他。 本来就愿意为周安卖命,如今兄长交代,他也没多想,排著胸脯道:“谁要伤害公子,得从我身上踏过去才行!”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继续喝酒。”周安笑道。 喝酒閒聊中,周安也问了一些石鏗跑船的情况。 別看石鏗只是跑船的,但他运河和长江流域都跑,去的地方很多。 码头上三教九流的人非常多,各种趣事知道不少。 周安还从石鏗口中得知,他们这些私人跑船的,有人建了一个名为“漕帮”的组织。 不过漕帮是个閒散的组织,就是大家一起互相照应,石鏗因为为人义气,还混了个小头目的身份。 三个人喝了三壶酒,直到石鏗说话都不利索了才结束。 次日周安醒来的时候,江帆就来稟报,说石鏗夫妻已经在外等待了好一会了,他想通报,石鏗夫妻没有同意。 周安穿好衣服,让江帆把两人领了进来。 “石大哥你们一早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周公子,我家当家犯糊涂,石头既然跟了你,身契一定是要的。” 车三娘说道:“只是我们夫妻无子,家里传宗接代还要靠石头,只求公子將来允许石头的子嗣入良籍。” “这…” 周安略做犹豫,道:“那好吧,至於石头子嗣的事,將来都可以入良籍。” 他其实不太想签身契的,但他同时也清楚,很多人对於卖身其实不排斥的。 史书上老是拿卖儿卖女来形容当时的百姓过的有多艰难。 但这指的只是在自己不情愿的情况下卖儿卖女。 平民百姓在卖身方面,排斥的是卖给人牙子。 那样最后被卖到哪去,谁也不知道。 但是对於卖身给他们认可的大户人家,很多百姓都是愿意的。 大周立国百年,土地兼併已经非常严重了。 寻常百姓人家,一年到头,连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 但卖身给大户人家,却能吃饱穿暖,至於自由这个东西,与吃饱穿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周安要是拒绝,他们反而不放心。 因为在他们看来,没有身契,就不可能真正得到周安的信任。 船只抵达通州后,石鏗夫妻和周安一起去了通州城,在衙门签订了身契。 因为他们还要跑船,签订完身契,叮嘱石头几句,便离开了。 “走吧!” 周安拍了拍石头的肩膀,道:“等过年的时候,你再回去和兄嫂团聚。” “谢公子!”石头闻言露出了一丝笑容。 三人再次上了牛车,前往了內河码头,乘船前往了清河县。 抵达清河,天色都快黑了,周安归心似箭,没有在城內停留,而是多花了些钱,僱佣了一辆牛车送他回宥阳。 车夫能愿意,还是他的秀才功名起了作用。 秀才有专门的文牒,这也是前往各地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车夫赶车,將他们送到周安家所在的巷口,便赶车前往了镇子上的客栈。 来到家门口,周安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年他就十八岁了,这还是他这十八年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谁啊?” 不一会,周力有些警惕的声音从院內传出。 “爹,是我!”周安说道。 “大郎,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周力闻言激动的打开门。 “我想爹娘和玉姐儿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 周力打量著周安,总觉得他瘦了好多。 “孩儿哪里瘦了,明明都胖了些。” 周安在外可不会亏待自己,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比之前胖了不少。 “胖…他是?” 周力这时才发现周安身后还有两人,江帆他认识,可五大三粗的石头,在黑暗中著实嚇了他一跳。 “爹,先进去,坐下慢慢说,別让娘等急了。”周安说道。 “对对对!” 周力连忙让开门,等周安他们进来,关上了门。 第二十八章 温馨 “大郎!” 郝氏见丈夫出去了一会,却没有动静,有些担心的出来查看。 看到周安,激动的眼睛都红了,跑上前来拉著他一阵打量,最后说出和周力一样的话。 “怎么瘦了这么多,吃了不少苦吧?” “……” 周安突然觉得,可能父母长久不见子女,见面后都会觉得瘦了吧。 他见母亲说话都有些哽咽,连忙安慰了起来。 “好了,先进屋,外面多冷啊。”周力说道。 “对对对!” 郝氏连忙拉著周安进屋,正想询问,看到走进来的石头和江帆,愣住了。 “母亲,他们是…” 周安把石头他们介绍了一遍,想到家里住不下,让两人把行李放下,去镇上的客栈住一晚。 周力送两人出去,给他们指了路,关上院门,匆匆回了堂屋。 周安刚从母亲那得知妹妹已经睡下了,见父亲回来,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饿了吧?娘去给你煮碗面吧。”郝氏说道。 “辛苦母亲了,孩儿早就想这一口了。” 周安知道不然母亲做些什么,她反而更不开心。 “等著,娘这就去给你做!” 郝氏说著便起身去了厨房。 “一个月前聘礼已经下了,再有十天就是你的婚期了,城內的宅子也都布置的差不多了,明天你去城里看看,还有没有要布置的。”周力说道。 “孩儿明早就去,正好去拜访一下卢教諭。”周安点了点头。 他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初五,不得不说古代婚礼,对於新郎来说很省事,下聘请期那些都不用他出面。 “是得去一趟,明早我赶车送你去。” “爹,等孩儿成婚后,咱们一家都搬去城里吧。” “你们在城里住就好,家里还有地呢,我和你娘就住宥阳好了。” 周力只是升斗小民,虽然周安解释过,但儿子成亲他这个父亲跟个局外人一样,宅子都是亲家给的,总感觉跟上门女婿一样。 他本就心里彆扭,哪里愿意搬去亲家给的宅子住。 “爹。” 周安无奈道:“孩儿自己住城里,把你们留在宥阳,那可是不孝之举,到时候別说科举了,就连现在的功名都要被革除!” “这么严重?”周力闻言嚇了一跳。 “那当然,朝廷对於孝道要求极严,孩儿还是读书人,更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周安可不是嚇父亲,在儒家思想体系中,对孝的要求本就非常高。 汉武帝独尊儒术后,当权者就把孝跟忠掛鉤了。 皇帝不好意思宣扬天下人都要忠心皇家,却能够宣扬孝道。 把忠孝掛鉤后,大力宣扬孝道的时候,自然也让忠字深入人心。 正因为当权者移孝为忠的做法,这才导致古代所谓的孝道,已经达到了病態的地步。 孝与不孝,已经不是子女和父母之间的认知了。 父母觉得子女没有不孝,子女也不觉得自己不孝。 但只要在別人眼中你有不孝之举,那就是不孝。 而读书人只要背上不孝之名,前途就彻底毁了。 “那还是搬吧。” 周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更不愿因为自己让儿子受到影响。 周安闻言露出一丝微笑,他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父母的安置问题。 年后乡试不管考没考中,他都想继续去金陵书院读书。 在金陵学习了半年多时间,他深刻认识到,要想考上科举,就不能留在清河。 就算是后世读书,都要看教育资源,更別说古代读书是为了做官了。 眼界和风气,这些都不是清河县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把父母留在宥阳,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他有功名在身,父母又是老实人,住在城內也没人会找他们麻烦,安全也有保障。 郝氏把面做好,等周安吃了,又给他端来热水,催促他洗漱休息。 “我算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被褥都是前些日子刚洗过的,前几没下雪的时候,每天都放在外面晒晒。” “辛苦母亲了,將来孩儿要是做了官,给您挣个誥命回来,也让您风光风光。” “誥命是什么?”郝氏疑惑道。 “额…” 周安想了想,道:“其实和官职差不多,不过有俸禄,却不用干活。” 誥命夫人有品级,也有俸禄,这么解释好像也没问题。 “少哄我开心了,这誥命肯定很稀少,不然朝廷哪里养的起那么多閒人。” 郝氏笑道:“只要你成亲后,早些给我生个孙子我就满足了。” “……” 怎么哪个年代都这样,还没成亲就开始催生了? “娘,您快去睡觉吧。” 周安说道:“我在泡一会就睡了。” “那你一会把洗脚水推远一点,別半夜被子掉进去了,明早我来倒。” “知道了。” 母亲走后,周安又泡了一会脚,擦乾水把洗脚水倒了,熄灯上床躺下。 被褥上还有著阳光味道,没多久他便睡著了。 第二天,周安是在玉姐儿的惊叫声中醒来的。 嘰嘰喳喳的围著周安说著她有多想他和家里的情况。 听的周安很是感动,把给她带的礼物拿了出来。 一个半斤重的银锁,打造的很是精致。 倒不是周安豪横,而是这年头常见的金锁银锁都打造这么大。 他去店铺挑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小的,除非自己找工匠打造。 小丫头拿到银锁,高兴的跑了出去,找郝氏炫耀去了。 没多久郝氏就过来把周安说了一通,无非是这么大的银锁太招眼了不安全什么的。 周安又把给父母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给母亲的是一直银簪子,给父亲的则是一个鹿皮的帽子。 没办法,他实在不知道买什么。 男人常带的饰品也就玉佩了,但那玩意他爹肯定不会带。 郝氏看到簪子喜欢的不得了,也就没有再说教周安。 吃了早饭,等父亲赶著牛车过来,周安和石头他们上车,在玉姐儿眼泪汪汪的注视下,往县城而去。 “呦,三娘,你家大郎回来了?” 邻居看到上前来打探消息。 “昨晚刚到,这不马上要成亲了嘛。” “对哦,马上你就要当婆婆了。” 邻居妇人神色羡慕,看到郝氏头上的银簪,惊讶道:“这簪子做工真好,什么时候打的?” “我家大郎从金陵带回来的,这孩子一点不省心,这么精细的东西得多贵啊。” 郝氏嘴上责怪,但语气中的开心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那夫人顿时感觉一阵酸意,同样是当娘的,怎么区別这么大呢。 听那些读书人说什么不打不成才,要不回去打打自家那小子? 就是不知道十几岁了,多打打还能不能成才。 可周家大郎小时候也没打过啊。 第二十九章 得道多助? 清河书院。 卢望坐在公房內,手里捧著书,耳边隱约还能听到学堂的读书声。 不仅不会觉得吵闹,反而让他更觉得安寧。 “家君。” 小斯的声音,让卢望翻书的手一顿,道:“何事?” “宥阳的周秀才回来了,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小斯闻言退下,不一会周安走了进来。 “学生见过教諭!” 周安微笑行礼,道:“许久不见,教諭身子可还好?” “好著呢。” 卢望打量著周安,微笑捋著鬍鬚:“看著倒是多了几分朝气,看来在金陵收穫不小。” 周安之前给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之感,但卢望却觉得周安的沉稳中更带著几分格格不入。 他总觉得周安身上缺少了些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这次归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是有些收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安扬了扬手上提著的东西,笑道:“教諭该不会让我就这么说话吧?” “过来坐吧!” 卢望起身走向一旁的软榻,坐下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周安也不客气,上前將手上的东西放在矮几上,坐了下来。 “这是海学正让学生给教諭带的礼物,这一罐是学生在金陵那边炒的茶,味道比宥阳这边的野茶味道要好很多,教諭回头尝尝看。” “现在就尝尝!” 卢望当即吩咐小斯去烧壶水送来,上次周安送的茶叶,他前两个月就喝完了。 喝惯了炒制的茶叶,再让他和茶粉作的茶,实在难以下咽。 看著案几上臂膀粗的竹筒,上面还封著火漆,他神色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才拿起竹筒打开。 里面装的是一个捲轴,卢望將捲轴取出,解开绳子展开。 当看到上面的內容,他愣了好一会,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周安有些好奇,又不好探头去看,眼光扫著背部,只能判断出这好像是一副画。 “想看就看吧!” 卢望把画放在桌上。 周安低头一看,上面画的是一座山,山坡下已经被挖平了。 挖平的地方站著两个人,一个老年一个青年,两人正在爭执著什么。 周安看了好一会,明白了这幅画的意思。 这应该画的是愚公移山,老者是愚公,年轻的应该是愚公的儿子。 两人因为移山在爭执,愚公的儿子想放弃,愚公却想继续。 画中的山比喻的是变法,愚公父子都是卢望。 这是在问卢望,是想继续,还是想就这么放弃。 “看明白了么?”卢望问道。 周安回过神来,道:“学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你应该知道老夫以前的经歷了吧?” “知道一些,並不是很详细。” 卢望嘆了一口气,道:“你对范大相公当年的新政怎么看?” “新政涉及太多,学生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说说你觉得新法为什么会失败。” 周安闻言沉吟片刻道:“孟子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学生认为这句话並不完全正確。 王莽篡汉,杨坚夺北周江山,皆是大逆不道之举,但两人皆成功了。 学生觉得,想做成一件事,需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只有如此,方能成事! 王莽篡汉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一开始能成功,並建立了新朝。 但他太急了,在自身没有稳固权势前,就急於想解决汉朝遗留的积弊问题,这才导致快速败亡。 反观杨坚,稳住权势后,才对北周旧贵族下手。” 歷史上杀功臣最多的毫无疑问是朱元璋,很多人认为刘邦是仅次於朱元璋的。 但实际上,杨坚才是仅次於朱元璋的那个。 只不过他夺天下,靠的是政变夺权,那些功臣和別的朝代的开国功臣不同。 他们本就是朝中权贵,因为杨坚的各种许诺,才支持杨坚的。 因此一些人认为杨坚杀的不能算是功臣,只是一种策略。 但不管怎么样,他是在那些人的支持下夺得了天下后,才对那些人动手的。 “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 卢望神色复杂道:“老夫自从当初新法失败后,就一直再想这个问题。新法失败並不在於新法本身,而是动摇了太多人的利益,自然会遭到大量的反对。 即便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你说把敌人搞的少少的,可要想解决朝廷积弊,就需要得罪大多人,根本没有別的办法!” 周安能够感受到卢望语气中的悲观,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悲观,让卢望感受到了绝望。 “其实学生有些不太明白,为何非要一次解决所有积弊?” 周安说道:“就不能先解决一些阻力不大的积弊么?” 这个问题一直是他非常费解的事,要是把变法比喻成打天下,广积粮缓称王,那不是基本操作么?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不是朱元璋专属的发展策略。 歷史上几乎每次天下大乱的时候,诸侯爭霸天下时,都是这么干的。 诸侯的目標都是一统天下,这玩意其实人尽皆知,但为何没有人一起兵,就立即称帝? 其实道理很简单,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不直接称帝,后面还有调整的空间,一旦称帝可就没有了。 同样的道理,就算皇帝想解决一些问题,朝臣都知道皇帝是想解决朝廷存在的积弊。 可只要不动摇他们的利益,大多数人反应都不会太过强烈。 你直接竖起变法大旗,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周的积弊人尽皆知,无非就是三冗问题。 官员一听肯定不干,因为这是对著他们来的。 这些官员其实不傻,在不动摇他们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朝廷若是能变的更好,他们其实也乐意看到。 这就好比依附在一颗大树上的蛀虫,都希望大树能枝繁叶茂,让他们依附的更久。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卢望苦笑摇头道:“很多事情都牵一髮而动全身,而且没有人阻止的积弊,就算解决了,又有多大意义? 最重要的是一点点的去解决,官家没有那个时间,其他人也没那个时间。” 周安明白卢望的意思,无非就是政策的持续性。 一点点去解决问题,时间跨度太大了。 一旦官家驾崩,或者革新派的核心成员到了致仕的年纪,都有可能导致之前的努力白费。 但周安依旧不是很认同,分化拉拢,一批一批来就是了。 就算最终没有能够解决所有积弊,最起码缓解了朝廷的问题。 总比失败后,一点效果没有的强。 第三十章 大婚 “教諭说的是,学生之前也就一些浅薄之见罢了。”周安笑了笑。 “罢了,不说这个了。” 卢望也看出周安不愿多聊这个话题,也没继续,而是问道:“亲事快了吧?” “十二月初五就是婚期,学生过两天给卢教諭送喜帖,到时候教諭可得来喝杯喜酒。” “喜酒肯定要喝,主婚人定了么?” “学生想请卢教諭做主婚人,又怕耽搁卢教諭,便想陆夫子做主婚人。” “少来了,你这小子最是滑头,那天老夫没什么事,这个主婚人就由老夫来吧!”卢教諭笑骂道。 周安见卢望答应,嘿嘿一笑道:“您老能来给学生做主婚人,那是学生的荣幸。” 整个清河县,只论官职肯定是县令为尊。 但要是论名望,卢望才是最高的。 卢望又问了周安准备宴请哪些宾客,当得知周安除了亲戚朋友外,只打算给一些关係不错的同窗和书院的夫子送请帖,他忍不住提醒周安。 “县尊和清河县那些官吏和富户都可以送个帖子过去,他们会不会去是一回事,你送不送又是另一回事。如今你有秀才功名在身,不比以前了,明白么?” “学生受教了!”周拱手道谢。 他其实考虑过要不要邀请县里那些官吏和大户,考虑到和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往来,若是送请帖过去,有些不太合適。 但卢望的话却提醒了他,有了功名已经完成了阶级的跨越。 虽然在当地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县试三年一次,每次录取数十人不等。 可好歹是功名,已经摆脱了平民这层身份。 帖子送去,別人或许不会来。可若是不送,又是一种轻视。 “你明白就好!”卢望微微頷首。 等小斯烧好水送来,卢望尝了新茶后,知道周安婚期临近,事情比较多,也没多留他。 周安走后,卢望再次將画展开,端著茶盏,看著画出神。 “范大相公故去,韩相公他们回到朝堂,竟无一人再提变法,也无一人为范大相公鸣冤,老夫又能如何?” 房间內一声轻嘆响起,迴荡许久。 ……… 周安离开县学后,便跟父亲一起去了新宅。 宅子比他之前来时,可谓是焕然一新。 屋檐下披红掛彩,窗户上贴著双喜,非常喜庆。 光是布置这些,都要花不少钱,周家肯定没有这么多钱。 听周力说,都是盛家留在宅子的下人自行弄得。 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盛维安排的。 就连洞房的喜被,和婚礼当天宴席所需的肉菜厨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难怪周力不愿意来这住,儿子娶妻亲家一手包办,他这个做父亲的反而跟个局外人一样。 不过这在大周算是很常见的事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可不是说笑的。 接下来几天,周安非常忙。 他成亲宥阳的那些乡邻和亲戚,都是口头通知即可。 邀请县令和城內大户,这样肯定不行。 需要写请帖,然后亲自挨家送过去。 这些只能周安自己来。 此外还要试穿喜袍,原本是按照他之前的身材量的尺寸,但大半年过去,周安不仅个子高了点,人也比之前壮实了不少。 喜袍也要做一些改动。 忙碌中,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周安一家搬入了县城中的新宅。 玉姐儿见能住大宅子高兴坏了,周力和郝氏却很不习惯。 周安安排过去伺候的人,都被他们拒绝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可他们当了一辈子农民,突然有人伺候,总觉得跟监视一样。 周安见状只能作罢,让他们慢慢適应。 十二月初五,晴,宜嫁娶搬家。 周安天没亮就起床,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了红色喜袍。 丫鬟给他打扮时,还要给周安簪花抹粉。 周安也看过一些人成婚,新郎抹的跟白无常一样,头上还带著簪花。 那打扮,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好在这玩意也不是必须的,都是为了图喜庆。 “周兄,恭喜!” 周安收拾好,走出院子时,等候在外的几个同窗满脸笑容的上前恭贺。 “辛苦几位兄台了!”周安拱手一礼。 他这次成婚,从书院拉了不少同窗过来帮忙。 前去迎亲需要一些未成婚的男子做宾相,自然只能从书院找了。 虽说周安和他们关係一般,却也没什么仇怨,如今他考中功名,这些人也愿意卖个好。 “周兄说的哪里话,能来给你做宾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时间不早了,可不能耽误了吉时,咱们快出发吧!” 这些人对周安其实很嫉妒,卢望推荐周安去金陵书院读书,也不是什么秘密。 对於这种机会,他们自然也非常渴望。 但这种嫉妒只能藏在內心里,没人敢表露出来。 除非周安和孙志高一样,几次乡试不中。 实际上孙志高乡试多次不中,和周安如今的情况也有些类似。 孙志高十二岁考得秀才功名,当时整个清河县都认为他將来金榜题名的机会很大。 夸讚声和同窗的恭维,让他有些迷失了。 清河县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三天两头请他去酒楼吃饭,去青楼消遣。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 后面几次乡试不中,那些公子哥就对他弃之敝履。 周安甚至怀疑,那些人就是故意在捧杀孙志高。 毕竟孙志高若真的金榜题名,將来孙家也会成为清河县的大户之一。 清河县的资源早被瓜分乾净了,有新的大户出现,其他家也要让出一些利益来。 周安在眾人的簇拥下,前往了正堂,拜別父母后,在周家几个长辈和舅舅的陪同下,出门上马,前去盛家迎亲。 周家近几代人丁单薄,都是单传,因此周力和同族的其他人血脉都非常远。 郝氏倒是有个兄长和弟弟,但也都是普通百姓。 宥阳镇在清河县城南,但迎亲不能走重复的路,因此迎亲的队伍是从城西出门,绕路去盛家迎亲。 一路上敲锣打鼓,將近中午时分,才来到宥阳镇上。 宥阳的乡亲围满了街道,等迎亲队伍接到新娘回城的时候,他们也会跟著去县城喝喜酒。 ………… 盛家祖宅 內宅的一个小院正房中,淑兰身穿绿色喜袍,坐在梳妆檯前,姑姑盛紜亲自为她梳妆。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女儿,既高兴又满是不舍的说著叮嘱的话。 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行礼道:“大娘子,迎亲的队伍已经到镇上了,主君让您快去正堂。” 第三十一章 十里红妆 “小姑子,这里交给你了。” “知道了,嫂嫂你快去吧。” 等李氏走后,盛紜將一支玉簪给淑兰簪上,蹲下身子看著镜子,笑道:“我们盛家姑娘確实个个水灵,便宜那周家小子了。” “姑母。” 淑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著镜中的自己,她也觉得比之前都要好看些。 “马上就要出嫁了,怎么还这般害羞。” 盛紜说笑了几句,见淑兰没有那么紧张了,说道:“你性子柔柔弱弱的,我怕你嫁人后受了欺负,也不会告诉你爹娘。 你记住,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说,不好和你爹娘说,就跟姑母说,知道么?” “嗯。”淑兰点了点头。 盛紜也不知道淑兰有没有听进去,相比较起来,她更喜欢品兰的性子。 虽说有些大大咧咧,可这种性子真要受了委屈,却不会忍气吞声。 淑兰小时候性子其实和现在的品兰差不多。 但李氏却想著把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却忘了她自己都不是大家闺秀,又如何將淑兰培养成大家闺秀? 她曾见过华兰,小小年纪说话时一板一眼的,淑兰和她比起来,除了模样外,其他方面都差远了。 …… 迎亲队伍来到盛家门外,被盛家年轻一辈给拦住了。 婚姻习俗自古以来好像有一些一直没变过。 娘家拦门刁难新女婿,是让对方记住娶妻时的不易。 拦门无非就是出一些难题刁难,周安一一应对,最后作了一首催妆诗,撒了一些喜钱,便通过了。 三房的一个长辈领著周安来到正堂。 正堂內,盛维和李氏坐在上首,两侧站了许多观礼的人。 “小胥拜见岳父岳母,见过各位尊长!” 周安依次行礼后,丫鬟送上茶水,他端起一盏,上前两步,躬身道:“岳父请用茶。” 盛维接过茶盏,看著他道:“我家大姐儿,从小娇生惯养,性子难免有些娇纵,若是婚后有什么不当之处,你多担待担待。” 这是客气话,並不是说淑兰性子真的娇纵。 “岳父放心,小胥记下了!”周安回道。 “嗯!” 盛维这才喝了口茶,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绣喜荷包,递给了周安。 周安接过放在一旁丫鬟端著的托盘上,端起另一盏茶来到李氏面前。 “请岳母用茶!” 李氏情绪不高,只是简单叮嘱几句,便喝了口茶,送上了荷包。 “去,把大姐儿请来!”盛维吩咐道。 门口侯著的丫鬟匆匆而去,过了盏茶功夫,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淑兰举著团扇遮面,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了正堂,在周安右边停下,和周安並排而立。 丫鬟捧著彩缎綰成的同心结上前,让淑兰和周安各牵一头。 盛维夫妇又叮嘱了淑兰几句,无非就是要孝敬公婆,侍奉夫君云云。 “时辰不早了,你们动身吧。” 盛维见妻子快要控制不住情绪,当即开口道。 周安和淑兰行礼后转身,盛长松来到妹妹面前微微下蹲,背起妹妹往外走。 女子出嫁,讲究一个“离別爹娘,足不沾地”。 这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恩与不舍,也寓意新娘以“贵重”之姿离开娘家,未来在婆家生活顺遂。 除此外还有不带走娘家財运福运的意思。 盛长松背著妹妹,出了院门后,走向花轿。 “压轿!” 將妹妹送上花轿,他看向周安,说道:“善待我妹妹!” “舅兄放心!” 周安拱手一礼,翻身上马。 锣鼓声中,迎亲队伍动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等迎亲队伍走过,盛家装著嫁妆的车子和挑夫立即跟上。 来时算上花轿,也没多长的迎亲队伍,走时却绵延数里,后面都是送嫁妆的队伍。 所谓的十里红妆,指的其实就是接亲时,女方陪嫁的东西比较多,队伍绵延十里。 不过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几乎不可能见到这种盛景。 盛家给的陪嫁不少,但整个迎亲队伍,也就绵延五六里罢了。 即便如此,等到了清河县后,前面的迎亲队伍过去,后面的嫁妆队伍久久不绝,引的清河县百姓咂舌不已。 “乖乖,这是谁家嫁女,这么大的排场?” “听说是宥阳的盛员外,那可是个大户人家。” “盛家就算有钱,嫁女也不至於给这么多陪嫁吧?我看这迎亲队伍,都有好几里了。” 別说百姓了,就是周安之前在城外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反正一眼望不到头。 傍晚时分迎亲队伍在家门口停下,最后挑著陪嫁的挑夫都还没进城。 花轿落下,陪嫁的丫鬟搀扶淑兰下了花轿,送上同心结让两人牵上。 在爆竹声中,两人走进了大门。 周安眼睛余光看了淑兰一眼,却只能看到侧脸。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见到自己未来妻子的样子。 一路来到正堂,完成拜堂之礼,淑兰被送去洞房,喜宴正式开席。 今天来的客人非常多,县令虽然没来却派人送了份礼物。 其他官员也和县令一样,小吏则都来了。 小吏和官员不同,官员有升迁调动,因此对於顾寧这种秀才並不是很在意,送个贺礼就可以了。 但小吏都是地方乡绅出身,一些秀才举人迟迟考不上进士,就会选择在当地担任小吏。 都是本地人,自然会给些面子。 周安和父亲在卢望的陪同下,挨桌一次敬酒。 对於那些小吏和当地大户,敬酒时还会停下閒聊一会认认人。 ………… 淑兰被送到洞房后,一些和周家有亲戚的女眷就来了,领头的是周安的两个舅母。 一般这个时候会逗逗新媳妇,可她们都是些平民百姓,比淑兰这个新娘子还紧张。 特別是听说盛家给了那么多陪嫁,哪里还敢逗她。 她们简单做个样子,最后端了个夹生的点心让淑兰吃,笑嘻嘻问道:“生不生呀?” 淑兰红著脸低头,低不可闻道:“生。” “诸位都听到了,新媳妇说生,將来定能枝繁叶茂,多子多福!” 一群妇人完成礼仪,便离开吃席去了。 淑兰鬆了一口气,刚想吩咐丫鬟准备热水,伺候她梳妆,就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小丫头就这么好奇的看著她。 “你是玉姐儿么?” 淑兰面对一个小丫头还不至於不好意思,她听母亲说过周安家里的情况,这个时候能跑到洞房来的小丫头,也只有玉姐儿了。 第三十二章 洞房花烛夜 “你就是跟我抢大哥哥的嫂嫂么?”玉姐儿问道。 “……” 淑兰被问懵了。 “姐儿,可不能乱说,大姐…少夫人是你刚过门的嫂嫂,不是来跟你抢大哥哥的。”春花连忙说道。 春花本来就是盛家的丫鬟,后来被送给了周家,被江帆母亲牛妈妈选来周安院里伺候。 “可母亲总是说大哥哥要娶嫂嫂了,让我不要老是缠著大哥哥。” 玉姐儿对於嫂嫂的定位不太清楚。 但周安回来后非常忙,她想让周安陪她玩,母亲就会这么说。 在她看来,这个即將进门的嫂嫂就是跟她抢哥哥的。 “噗嗤~” 淑兰被她的话逗笑了,起身上前摸了摸玉姐儿的小脸,笑道:“我是你嫂嫂,也会陪你玩,不会跟你抢哥哥的。” “真的?”玉姐儿有些怀疑道。 “真的!” 淑兰微笑道:“你哥…官人他之前忙著婚事,所以才没时间陪你玩的。” “哦。” 玉姐儿信了,主要是淑兰笑起来很温柔,很有亲和力。 “少夫人,公子怕你饿著,让奴婢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些爱吃的菜,现在可要传膳?”春花问道。 “让人送来吧。” 淑兰发现屋內的丫鬟除了她带来的,剩下的也都是她认识的,此时心態非常放鬆。 听到周安考虑这么周全,她心里暖洋洋的。 “玉姐儿,你吃了么” “我吃了,可是还想吃点。”玉姐儿说道。 今天没人顾得上她,让丫鬟照看著,自然不用等待开席才能吃饭。 不过她吃的早,而且又贪吃,现在又馋了。 “那和我一起吃吧。” 淑兰牵著她的手,走向餐桌。 等待的时候,她和玉姐儿閒聊,小丫头没那么多心眼,被她套了不少话。 等吃完饭,她就没时间陪玉姐儿了。 “玉姐儿,嫂嫂还有事,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 玉姐儿对这个嫂嫂已经非常认可了,虽然不舍,却也懂事的没有闹腾。 等丫鬟把玉姐儿带走后,淑兰便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卸妆。 ………… 宴席一直进行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周安陪著父亲將宾客一一送走。 “行了,这里你不用管了,快些回房歇息去吧。”周力摆手道。 “那孩儿就先去了。” 周安也想看看自己妻子到底什么样。 “石头你也歇息去吧,不用跟著我。” 周安摆了摆手,將石头打发走了,便前往了左跨院。 盛维送的这个宅子不小,但主院肯定要给父母住,他便住在左跨院。 “公子!” 来到臥房外,门口侍立的丫鬟欠身行礼。 “嗯。” 周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臥房。 绕过屏风,就看到淑兰捧著团扇遮面,坐在床榻上。 边上侍立的丫鬟行礼,他也没有理会,来到淑兰身边坐下,伸手从她手中取下了团扇。 淑兰脸型是那种圆润的鹅蛋形,有些婴儿肥。 一双眼睛很大,满是秀气,和顾寧对视一眼,便含羞带怯的低下了头。 周安觉得自己赚了,就好比开盲盒,本来考虑的是性价比,但盲盒打开后,却直接开出了大將。 “公子!” 跟著淑兰陪嫁来的沈妈妈打断了周安的思绪,微笑道:“请公子和少夫人完成结髮之礼,同饮合卺酒!” “嗯!” 周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沈妈妈招了招手,丫鬟端著一个放著剪刀和木盒的托盘上前。 沈妈妈拿起剪刀,从周安头髮上剪下一缕,又从淑兰头上剪下一缕。 將两缕头髮结在一起,放入木盒之中。 又有丫鬟端来两个用红绳串联的木杯,木杯里装著酒。 卺指的是葫芦,最早的合卺酒,是將一个葫芦分成两半,夫妻各执一瓢饮酒,寓意同甘共苦。 后面则演变成用木杯替代,木杯有红绳串联,夫妻各端一倍同饮即可。 再后来,连红绳都省了,夫妻饮酒时需要交臂,也就是后来的交杯酒了。 “我敬娘子!” 周安端起一杯酒,对著淑兰说道。 “妾身敬官人!” 淑兰忍著羞意,端起酒杯同周安一同饮下了酒水。 不知道是不善饮酒,还是羞的,一杯酒下肚,淑兰脸上涌现一抹红霞,在烛光照耀下,更添几分风情。 “娘子,我们歇息吧。” “请官人怜惜!” 淑兰低下了头,声若蚊蝇。 “你们都退下吧。”周安摆手道。 “是!” 沈妈妈行礼后,领著丫鬟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周安看著低头的淑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肌肤相触时,周安感觉到宛如丝绸般的丝滑。 淑兰则闭上了眼睛,脸色通红。 周安缓缓靠近,能够感受到淑兰略显急促的呼吸。 双唇触碰,周安开始动作轻柔缓慢,当淑兰放鬆后敞开牙关,便张驱直入,带著几分狂野。 淑兰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小船,在滔天巨浪中行驶,完全不能自已。 “……” 周安有种想骂人的衝动,谁设计的喜袍这么难脱。 他摸索许久都未能脱掉,想要撕,质量又出奇的好。 淑兰见周安著急却又无手,只能忍著羞意配合。 即便如此,周安也费了一番功夫才脱下外面的喜袍。 “请官人怜惜!” 淑兰声音颤抖中带著羞怯,却不知道这反而更像是催化剂。 …… 翌日,周安是在沈妈妈的呼喊下醒来的。 意识刚恢復,便感受怀中传来的丝滑触感。 睁开眼,淑兰眼角掛著泪痕,眉头微蹙的脸庞便出现在他眼前。 想起昨晚的风雨,周安心生自责,怜惜的伸手想要抚平淑兰的眉头。 这时,淑兰缓缓的睁开了眼,见周安看著她,急忙闭上了眼睛。 周安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娘子,我们该起床给爹娘进茶去了。” 淑兰此时意识才彻底清醒,急忙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大片春色。 只是上面还残留著红印子,都是周安昨晚留下的。 淑兰察觉到周安的目光,羞涩的提著被子遮挡,颤声道:“官人,你先起吧。” “嗯。” 周安知道敬茶不好耽搁太晚,要只是他父母在,却晚些也能理解。 但家中还有一些亲戚,敬茶后还要认亲戚。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淑兰脸皮薄,若是去晚了,那些妇人少不了调笑几句。 第三十三章 丑媳妇见公婆 周安掀开床帘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里衣穿好,唤外面的沈妈妈她们进来。 沈妈妈得到准许,领著几个端著洗漱用具的丫鬟走了进来。 行礼后,她用一个宽大的袍子裹著淑兰进了盥洗室。 淑兰的几个陪嫁也跟著去了,春花则带著两个丫鬟伺候周安洗漱。 今日是新婚第二天,为了喜庆,春花给他找了件红色的新袍子,腰间掛著一块鸳鸯玉佩。 最主要的是,周安可以束髮了,再也不用带幞头了。 按照《礼记》的规定,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代表著正式成年,可以婚配。 不过这方面执行的並不严格,女子十二三岁嫁人的非常普遍。 而男子因为需求,提前取字也很常见。 一般来说,男子除非二十岁尚未成亲,家里才会特意举办冠礼。 若是成亲,冠礼就省掉了,不需要刻意办。 毕竟不管是女子的及笄礼,还是男子的冠礼,核心作用都是为了告诉外人,自家子女成年可以婚配了。 既然都已经成亲了,自然无需举办了。 在古代区分男女有没有婚配其实很简单,女子婚后会盘发,男子会束髮。 束髮的男子要么已经成亲,要么已经超过二十岁了。 而在古代,超过二十岁没有婚配的男子,少之又少。 等周安收拾妥当,淑兰也从盥洗室走了出来。 此时她换上了一件红色绣花褙子,在丫鬟的簇拥下,来到梳妆檯前坐下,由丫鬟为她梳妆。 丫鬟为淑兰梳了个同心髻,又簪上了各类头饰,皆是金子打造的。 另一个丫鬟还在取著各类收拾,周安估计乱七八糟的加一起得有几斤重。 周安上前提醒道:“娘子,我父母亲戚都是平民,打扮还是简便些的好。” 新婚第二天,盛装打扮並非是炫耀,而是告诉婆家,新媳妇在娘家多受重视。 因为不管是衣服还是首饰那些,都是新媳妇从娘家给带来的。 这在那些大户人家很常见,戴的首饰越多,越能体现娘家的重视。 可这玩意在周家有些行不通,他给母亲送了支银簪,都被说了一通。 其他亲戚更是拿不出一件像样的首饰来。 结果淑兰满身金首饰过去请安,都能晃瞎眼睛。 在周家长辈看来,这可不是娘家的重视,而是炫耀。 “官人,妾身一时间没想到这些!”淑兰闻言连忙焦急的解释。 “我知道,並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周安见她著急,柔声安慰道:“我家原本只是平民百姓,虽然现在我有了功名,但长辈的很多观念都没有改变过来,你要慢慢適应。” “嗯!” 淑兰闻言安心了不少,连忙吩咐丫鬟把那些头饰都取了下来,只留了一直金釵。 “官人,这样可以么?” “挺好的,时辰不早了,咱们过去吧!” ………… “不是说大户人家最重视规矩么?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起?”大舅母黄氏说道。 “就是啊,就算刚成亲也不能起这么晚吧。” 二舅母郑氏说道:“小姑子,你以后可得给她多立立规矩,否则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周力闻言眉头微皱,他这两个舅嫂以前也没这么討厌啊,现在说话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味。 他就周安一个儿子,如今成亲了,最重要的自然是开枝散叶,他巴不得两人多睡一会呢。 虽然听著不舒服,但他也不好开口。 郝氏倒是没想那么多,笑呵呵道:“不是他们起晚了,是我们起太早了,多睡会不打紧。” 两妯娌对视一眼,大舅母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那盛家多富裕啊,给的陪嫁那叫一个丰厚。 你和妹夫手里也就那百亩地,这些地养活一家是够了,可你们现在住著这么大的宅子,还有那么多的下人,哪里养活的起哟。 还不是得靠我那外甥媳妇,到时候你这婆婆又该如何自处?” “大嫂嫂这话不对!” 二舅母反驳道:“那盛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还不是看中了安哥儿考中了功名。 他一个商贾的女儿,哪里配的上安哥儿。那些陪嫁可不完全是陪嫁,还有一部分是给周家的。 这些都应该交给小姑子才是,哪里需要看她脸色。” “你这话说的倒也有道理!” 大舅母看向郝氏提醒道:“小姑子,她若是不提,你回头可得主动提,不然以后总不能事事都去找儿媳妇要钱吧。” “不用,我和他爹在这也住不惯,不行还是回宥阳住就好了。”郝氏不在意道。 “这…” 大舅母闻言一急,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父亲母亲,孩儿带娘子前来敬茶!” 周安面带微笑和淑兰走了进来,躬身一礼。 “哎呦,安哥儿这发一束,看著比之前英俊多了。” “可不是。” 大舅母和二舅母笑容满面的夸讚了起来。 “大舅,二舅…” 周安依次向长辈行礼,道:“等我同娘子敬了茶,再陪你们说话。” “嗯,正事要紧。”大舅郝大牛点了点头。 郝家比较穷,原本有四子三女,可惜夭折了四个,只剩下二子一女。 因为夭折的比较早,连兄弟姐妹间的排序都不会算。 周安的外祖父比较朴实,非常想要头牛,於是两个儿子就叫大牛和二牛。 丫鬟送上茶水,淑兰端起一盏,欠身福了福,道:“公爹请用茶。” “好好好!” 周力粗糙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接过儿媳奉茶,喝了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桌案上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 淑兰道谢接过,转身放在托盘上,又端起另一盏茶。 “婆母请用茶。” “嗯。” 郝氏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微笑看著儿媳,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只需快些为周家开枝散叶便好。” “是。” 淑兰脸色微红,低声应了一声。 郝氏拿起荷包递了过去。 “谢婆母!” 淑兰道谢接过,完成了敬茶。 “娘子,这是大舅。” “见过大舅。” “这是二舅。” …… 周安领著淑兰把亲戚都给她依次介绍了一遍。 对於这些亲戚,周安並没有太多的感情。 说起来,周安家里在这些亲戚中算是最好的。 因此他们对於周安一家还是比较客气的,毕竟碰到个天灾什么的,还要周家接济。 第三十四章 盛长柏 但接济的东西,反正从没见还过。 虽说这和条件也有很大的关係,家里条件不好的人家,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即便欠下外债,也很难有余力偿还。 但能不能偿还的起是一回事,有没有还的態度,又是另一回事。 显然这些亲戚都是没有的,所以周安对他们印象都不怎么好。 等淑兰见完长辈,郝氏让玉姐儿给新嫂嫂见礼,淑兰也送上了准备好的见面礼。 “好了,也都饿了,用饭吧。” 周力见亲戚见完,开口说道。 早饭男丁都在正堂,女眷则去了后院正堂,分开用饭。 正堂这边並没有发生什么,很平淡的用了早饭。 后院那边则不一样,两个舅母不断找著话题,明里暗里提出让淑兰把嫁妆交给郝氏一部分。 “好了!” 郝氏神色平淡的打断了她们的话,道:“大郎成婚,耽搁了你们好几天时间,如今年关將近,家里事也不少。 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年礼,一会吃了早饭你们就回吧,年后我再带大郎他们回去看看。” 妯娌俩对视一眼,没有敢再多说。 用了早饭,郝氏藉口要跟淑兰说说话,把两人给打发走了。 “大郎媳妇,她们刚刚的话你別往心里去。”郝氏说道。 “婆母,儿媳並没往心里去,不过儿媳觉得两位舅母说的也没错,家里开支还要婆母来管,婆母手里没钱可不行。” 淑兰不清楚两个舅母的话是不是郝氏授意的,但对於给婆母一些钱財作为家用,她其实並不在意。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家我哪里管的好,以后就由你来管。”郝氏说道。 “儿媳毕竟才刚刚进门…” 淑兰闻言就想推脱,郝氏拉著她的手,拍了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你公爹只会种地,这么大的宅子还有那么多下人,我哪里会管。” “她们两个那么说,是想著你拿钱给我,好找机会从我手里借钱。” 郝氏嘆息道:“我对这两个嫂嫂再了解不过了。” ……… 周安用了早饭,陪著说了会话,见淑兰迟迟没回,又不好去后院,便直接回房了。 他知道母亲不会为难淑兰,倒也不担心。 昨晚折腾到半夜,早上起的又早,有些犯困。 往床上一躺,没多久就有些迷糊来。 “公子要是困了,不如宽衣再睡吧。” 春花担忧道:“这样躺著,奴婢担心会著凉。” “唔~” 周安揉了揉脑袋,见淑兰还未回来,正想开口,便见淑兰双手交叠端在腹部走了进来。 “官人!” 儘管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见到周安她依旧忍不住脸色微红。 “娘子回来了!” 周安坐了起来,拍了拍边上,道:“过来坐。” “是!” 淑兰应声,脚步轻挪,带著一阵香风,来到周安身边坐下。 “你们都下去吧。”周安摆了摆手。 “是!” 沈妈妈行礼领著丫鬟退了出去。 周安伸手揽住淑兰的腰肢,感受她身躯瞬间紧绷了起来。 淑兰心里一阵慌乱:“官人他不会是想白日…” 她一时间很是纠结,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顺从。 周安见她耳根都红了,也没再逗她,说道:“母亲怎么留你这么久?” “婆母她想让妾身管家…” 淑兰鬆了一口气,把在后院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娘虽然没读过书,但心里清醒著呢。” 周安笑道:“她让你管,你管著便是。” “嗯。”淑兰点了点头。 “明日就该回门了,娘子家里有什么亲戚,同我说说,我好心里有个底。”周安说道。 “妾身…” “別这么自称,你我夫妻,私下放轻鬆些。” “我家…” 淑兰把盛家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周安其实知道盛家的一些大致情况,但具体的却不太清楚。 盛家在淑兰祖父那一辈一共兄弟三个,不过如今除了三房的老太爷在世,大房和二房的老太爷都已经去世了,只有老太太还在世。 不过二房的因为做官,並不在宥阳,这次她出嫁,是二房嫡长子回来了。 两人正聊著,丫鬟前来通知,郝氏让他们前去送客。 小两口陪著父母一起把亲戚送走,回房继续閒聊。 这也是盲婚哑嫁的一个弊端,两人婚前別说见面了,就连了解对方都是通过別人传述。 真正见面后,就直接洞房了。 虽然有了根深的交融,但那种陌生感依旧存在。 互相了解各自家里的情况,是慢慢消除陌生感最好的办法。 …… 翌日一早,周安和淑兰吃了早饭,便在父母的相送下,带著礼物乘车前往了盛家。 盛长松领著盛家一眾小辈,到门口迎接,將两人迎到了正堂。 “小胥拜见岳父岳母!”周安躬身一礼。 “贤婿无需多礼!” 盛维从两人进门后就在打量著淑兰的神色,见她面色红润,面带微笑,就知道小两口很和睦。 他为周安介绍了一下盛紜夫妻和三房的几个长辈,最后指著一个看著十四五岁的少年说道:“这是盛家二房的嫡长子盛长柏,他父亲在扬州担任通判,有差遣在身,便没有回来。 別看柏哥儿年纪不大,但学识却不差,你们可以探討探討学问。” 周安打量著盛长柏,確实少年老成。 现在的盛长柏应该才十三岁左右,若不是面容稚嫩,不苟言笑的样子乍一看像十七八岁一样。 “长柏弟弟如今在扬州书院读书么?”周安问道。 盛长柏摇头道:“回大姐夫,我並非在扬州书院,而是在明德书院。” “长柏能进明德书院,才学怕是已经胜过我了。”周安讚嘆道。 扬州除了官办的扬州书院外,还有一个在江南一带比较有名的明德书院。 明德书院是私办书院,虽然名气比不上白鹿洞书院,却也远胜许多官办的书院。 最重要的还是进入的难度,官办书院免不了一些靠关係背景的人。 但明德书院招生却非常严格,不达標的就算背景再深也不要。 周安就曾听说,曾有举人想进明德书院都市,都因测试未过,被拒之门外。 之所以人家有这个底气,是因为明德书院的创立者是先帝的老师。 明德书院这块牌匾,还是先帝所书。 虽然当初的创立者已经去世了,可就靠著门头上的匾额,就无人敢放肆。 第三十五章 大老太太的叮嘱 “大姐夫说笑了,明德书院的入学考试,是针对不同年龄设定的,我也就占了个年纪小的便宜。”盛长柏谦逊道。 周安微笑道:“一样的,我在你这般年纪时,一样没把握能考中。” 两人寒暄几句,盛维又把妹妹盛紜的儿子和三房的几个小辈都介绍了一遍。 等周安认完人,盛维夫妻俩又带著他和淑兰去拜见大老太太。 大老太太年约六旬,头髮银白,看著精神头却很不错。 微笑著叮嘱几句,让周安多多包容淑兰的话,便没有多说。 拜见了大老太太,陪坐说了会话,大老太太便把男丁都打发走了,留下女眷陪她说话。 等盛维他们离开后,大老太太便拉著淑兰的手,问道:“我那孙女婿对你还好吧?” “官人待我很好。”淑兰红著脸小声道。 “你那公婆呢?” 大老太太听到淑兰说周安待她好,並没有多问。 小夫妻脸皮薄,而且刚成亲,多少有些稀罕劲,也看不出什么。 但公婆那边就不一样了。 作为过来人,她更了解婚姻中公婆的重要性。 公婆人好,就算丈夫有点混蛋,也有公婆会帮著约束。 可要是公婆不好,就算夫妻感情好也没用。 “公婆待我也好,公爹他话不多,婆母她还让我管家。”淑兰说道。 “让你管家?” 大老太太眉头微皱,一般新媳妇进门,就算不立立规矩,也该先了解一段时间,才会让其管家。 “淑兰,该不会是周家惦记你的嫁妆,不好开口要,才让你管家的吧?”盛紜皱眉道。 女子的陪嫁,其实是女子的私產,若是两人和离,陪嫁也是要带走的,並不是说陪嫁的东西就归男方所有了。 当然,盛家给淑兰的陪嫁,本身有一部分就是给周家的,算是一种资助。 可周家这么做,也有些太著急了点。 “姑母,不是那样的。” 淑兰连忙摇头,把其中的內情说了一遍。 得知郝氏看出娘家的两个嫂子,在惦记淑兰的陪嫁,这才让淑兰掌家,大老太太她们都露出了笑容。 这说明郝氏很清醒,有个清醒的婆婆,对於一个女子来说,是件非常幸运的事。 “那你就好好管著。” 大老太太叮嘱道:“我知道你性子弱,但这件事上一定要强硬起来,否则你那婆母见你不能立事,必然会对你失望。 只要你让婆婆满意,有她撑腰,我也就放心了!” 她对读书人並没有什么滤镜,二房的老太爷,当年还是探花郎呢。 可还不是流连烟花之地,妾室一个一个的往家里纳。 但读书人也有个优点,无论心里怎么男盗女娼,唯独不敢不孝。 也就她公婆去的早,否则但凡有父母压著,二老太爷都不敢乱来。 盛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盛老太太並非盛紘生母,他对盛老太太也没多深的感情。 但盛老太太在二房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就算她指著盛紘的鼻子骂,盛紘也得陪笑听著,而且还不敢有丝毫忤逆。 未来周安对淑兰怎么样不好说,但只要婆婆对淑兰这个儿媳妇满意,有她撑腰,淑兰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孙女明白。”淑兰点了点头。 ……… 周安跟著盛维他们回到正堂,盛维就询问了周安接下来的打算。 他也没有隱瞒,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说了一遍。 年后他需要去通州参加乡试,若是考过了,那他就不会离开清河县,等待后年入京参加会试。 若是没有考中,下次乡试需要等待三年,他就会去金陵书院继续借读。 “如此贤胥岂不要在金陵书院借读两年?” 盛维问道:“若是如此,可考虑好家中该如何安排?” 超过二十岁,就不能继续留在金陵书院读书了。 年后周安就十八岁了,借读也只能借读两年。 可周安成婚不久,要是跑去金陵借读,淑兰岂不是就要独守空房了? “小胥考虑过,到时候会带娘子一起去,家父家母还算年轻,身子康健,倒也不用担心。我和父母商量过,他们也都同意了。”周安说道。 盛维闻言顿时放心了,周安是独子,按说淑兰应该留下侍奉公婆的。 可他作为父亲,自然不愿意女儿刚出嫁,接下来两年內夫妻聚少离多。 但这种事得周安父母同意才行,而不是顾寧怎么决定。 “行了,你们小辈出去走走,说说话,不用在这拘著了。”盛维微笑摆手。 闻言厅內的小辈们顿时面露喜色,他们这些人中,包括盛长松这个长房嫡长子都还没成婚。 在长辈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实在太难受了。 如今得到允许,当即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盛长柏故意走的慢些,和周安一起出了正厅,微笑道:“大姐夫,父亲他身兼要职,前些日子祖母又染了风寒,母亲需要照顾祖母,只能让我来给大姐姐送嫁。” “二祖母身子没有大碍吧?” 周安关心道:“我和你大姐姐近日抽空去探望探望。” “祖母要是知道大姐夫如此关心,肯定会非常高兴。” 盛长柏微笑道:“不过我来时,祖母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年关將近,又路途遥远,大姐夫不用折腾了。” “那长柏回去后,代我问声好。” 周安那么说,只是作为晚辈,不得不那么说。 倒也没有真要大老远跑去一趟。 盛长柏和他说这些,也是避免周安多想。 毕竟大房长女出嫁,二房就回来个小辈,难免会让人多想。 但这种事盛维特意去解释,也不合適,盛长柏和周安同辈,又是二房嫡长孙,由他开口解释,最合適不过了。 “妹夫和二弟弟,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盛长松微笑道:“盛家歷代先祖,都喜欢买些少见的书籍珍藏,这些年父亲也陆续买了不少。” 盛长柏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周安。 “那就去看看吧,我家祖上往上数几代都是平民,家中书籍是我读书后陆续买的一些,都是些很常见的。”周安微笑道。 说起来,盛家老祖宗也是个奇人。 周安记得盛家老祖宗是个乞丐,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又恰逢战乱,乞丐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后来天下初定,因为听人说马上盛世就要来了,於是便以“盛”为姓。 第三十六章 卢望急寻 后来太祖皇帝平定四方,官府开始安顿流民乞丐给他们分了田地。 盛家老祖宗也就这样被安置在了宥阳,有了立锥之地。 或许因为之前的乞丐生活,让他和那些普通流民有些不同。 他积攒了一些家业后,就开始经商,也確实有头脑,家里慢慢富裕了起来。 有钱后,盛家老祖宗非常重视两件事,一是娶富家小姐,优化子孙后代的基因。 当然,这个所谓的富家,只是相对於盛家来说。 第二件事就是让子孙后代读书。 这两件事不仅他自己在做,对待子孙也是这么要求的。 说起来,盛紘的父亲能成为探花郎,和盛家老祖宗所做的这两点也有很大的关係。 探花郎不仅要金榜题名,模样还要出眾。 要不然,盛老太太怎么会对盛紘的父亲一见钟情,不顾家里的反对,坚持下嫁呢。 这么一看,盛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个看脸的。 正因为盛家老祖宗立的规矩,盛家如今的基因真不错,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模样就没一个丑的。 “妹夫因何发笑?” 盛长松领著周安和盛长柏来到书房外,一转头就看到周安在笑,有些疑惑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到能看到不少珍藏书籍,心里高兴!”周安回过神来,隨意找了个藉口。 盛长柏闻言一脸敬佩的看著周安,能闻书而笑,可见周安多么喜欢读书。 他从小性子沉稳,少年老成,但二房的藏书也非常多,其中很多书籍还有他祖父和父亲的注释,因此在对待书籍方面,心態很平常。 如今见周安能闻书而喜,敬佩的同时,也忍不住反思自己,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刻苦。 盛长松闻言也没多想,想到周安家里条件也確实差,没什么藏书,说道:“妹夫要是喜欢,看中的都可以带走。”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成不成!”周安连忙摇头。 盛长松说道:“无妨,因为担心损坏,家中藏书都有抄录,妹夫带走后,我再请人抄录即可。” “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安点了点头。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 盛长松说著推开了书房的门,带著两人走了进去。 盛家藏书確实多,说是书房,不如说是藏书阁。 屋內放著十几个书架,上面都摆满了书籍。 盛长松让两人隨便看,周安便和盛长柏隨意翻看了起来。 盛家藏书多而杂,就是常见的四书五经,周安都翻到了不少。 不过这类书籍和书斋卖的不同在於,上面有注释。 古人常说诗书传家,在印刷术没有出现前,诗书传家指的就是书。 世家门阀掌握书籍,垄断知识,子孙后代可以读书识字,代代为官。 现在依旧如此,虽然书籍没有那么珍贵了,但祖宗留下的注释,会让子孙后代在读书时,少走许多弯路。 这类书籍是没办法印刷的,只能靠抄录。 而盛家能够收录这些书籍,显然都是花了不小代价买来的。 总有些不孝子孙,会把祖宗传承下来的书籍拿去卖掉。 这类书籍可比书斋卖的那些珍贵无数倍。 周安在金陵读书时,在海家藏书阁也见到很多,那些都是海家先辈留下来的。 其中的注释比盛家藏书中的要更加深入明晰。 不过每个人的见解都不同,不管是触类旁通,还是相互验证,都值得一看。 盛长松见两人看的认真,便悄悄退了出去。 周安和盛长柏看书时,偶有交流,虽然不多,但也让周安对盛长柏高看了几分。 他记得盛长柏最后好像当上了宰相,確实和他接触的读书人有很大不同。 大周风气十分开放,读书人抨击朝政,就算谈论官家的一些政策时,都敢隨意谈论,褒贬不一。 也无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样的好处在於,读书人感畅所欲言。 但坏处同样也很大,那就是多数读书人都比较浮夸。 只要读书人聚在一起,若是不谈论几句朝政,不抨击几句,感觉好像不配为读书人一样。 你跟他们谈论学问,他们举例时也非常喜欢拿朝中之事来说。 哪怕是海思勉他们也是如此,只是相对其他读书人来说,相对要好一点。 但盛长柏不同,两人交流学问,那就只交流学问。 就算有些方面存在分歧,盛长柏也是引用別的书籍中的话,来进行论述。 单是这一点,就胜过他见过的大多数读书人了。 並非说谈论朝中之事不好,若是真的忧国忧民,提出一些好的建议,也就罢了。 可多数都是夸夸其谈,譁眾取宠罢了。 两人一直看到盛长松来唤他们用午饭才结束。 午饭后,周安並没有和淑兰回去,而是在盛家安排的客房午睡。 按照规矩,回门当日,需要在岳家住一晚,且夫妻不得同房睡。 之所以有这种规矩,是因为男女成婚年纪都比较小。 担心毛头小子食髓知味,要个没够,女儿会受不了。 回门时分开住,可以让女儿休息休息。 文雅点的说法则是房间隔音效果不好,若是在岳家同房,被人听到总归不好。 但周安觉得前者更真实一些,既然怕听到不好,让人家回去便是,为何非要留一晚呢? 午睡后,又和盛长柏看了一下午的书。 次日一早,在盛家用了早饭后,才和淑兰拜別,乘车回了家。 马车上,周安见淑兰放下窗帘,神情有些低落,伸手搂住了她。 “官人。” 淑兰对於这样的亲密,还是有些臊的慌,轻轻的推了推他。 “娘子,你家官人昨晚没睡好,让我抱一抱。” “官人可是认床?” 淑兰闻言顾不上害羞,关心道:“一会到家官人回房补个觉吧。” “我倒不是认床,就是不抱著娘子有些睡不著。”周安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官人。” 淑兰闻言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 “娘子,岳家不远,你要想岳父岳母了,可以隨时回来看看。”周安说道。 “官人!” 淑兰闻言这才明白,周安是看她神情低落,故意逗她的。 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的看著他。 周安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没有忍住,低头吻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淑兰一直低著头,脸上的红霞进城后都没消。 哪怕是在马车內,大白天的做那种举动,她也羞的不行。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周安先下了马车。 门房匆匆迎了上来,行礼道:“公子,卢教諭一早派人来问公子回来没有,让公子回来后,立即去趟卢府!” “我知道了!” 周安神色凝重,卢望这么急切找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否则明知道他昨天回门,不可能一大早派人来,还说让他回来立即过去。 第三十七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周安也顾不上多想,让淑兰先进家门,再次上车前往了卢家。 卢望並非清河人,而是寿州人,几个子女皆已成家,如今只有老两口在清河。 他们在距离书院不远租了个宅子,周安也来过几次。 马车在卢家外停下,周安下车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不一会,老僕將院门打开,看到门外的周安,连忙让到了一边。 “周秀才快请进,老爷正等你呢。” 周安进门,绕过影壁就看到院子里堆著不少东西,不时有下人进进出出搬著东西。 “卢教諭这是要回寿州过年?” “是要回寿州。”老僕点了点头。 “教諭他不是说不回去么?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还这么匆忙?”周安觉著有些奇怪。 卢望之前说过,今年过年就在清河过了。 现在突然要回去不说,还这么早就动身。 寿州距离通州虽然不近,但也不算远,而且还能走水路,也就几天时间。 现在才月初,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书院都还没放假呢。 “我也不知道,周秀才还是问老爷吧。”老僕说道。 周安闻言也没再问,由老僕引著来到正堂,就看到卢望手里端著茶盏出神,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老爷,周秀才来了!” 老僕的声音让卢望回过神来。 “学生见过卢教諭!” “不用多礼,坐吧。” 卢望放下手中茶盏,摆手让老僕退下,微笑道:“老夫一会就要动身了,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呢。” “可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周安心里疑惑更甚,他还以为卢望这两天要走,却没想今天就要走。 按说要回乡,提前就该收拾东西,然后一早就走。 可他刚刚看,都还在收拾东西,完全像是临时起意。 “家里没什么事。” 卢望摇了摇头,道:“昨天上午朝廷来了旨意,调我回京担任度支使,老夫今早才下定决心,便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先回乡过年,年后启程入京。” “恭喜卢教諭!” 周安闻言由衷为卢望感到高兴。 他高兴的並非是卢望升官,毕竟他从海思勉口中已经得知,官家数次下旨调卢望回京,都被他拒绝了。 在封建王朝中,拒绝皇帝旨意,可以说非常少见。 但这种情况在本朝很常见,本朝文人地位非常高,乾的不高兴,直接弃官不干,別人还会赞其刚正不阿,不贪恋权势。 拒绝官家升官的多了去了,曾经就有人因为政绩斐然,传到官家耳里,官家对其破格提拔。 结果旨意送到后,那人不仅不受,反而上书把官家喷了一顿。 说朝廷自有朝廷的升迁制度,若是隨意破格提拔,破坏了制度规矩。 官家不仅没有发怒,还夸其是正直之臣,给了奖赏。 类似的事情,在本朝多不胜数。 周安高兴的是卢望走出了自己內心的枷锁。 “呵呵,这些日子老夫一直在想仲明那副画,昨日接到调令,依旧还在犹豫。”卢望自嘲道。 周安好奇道:“那卢教諭又是如何想通的呢?” “老夫院里那几颗墨竹你应该见过吧?” “教諭对那几颗墨竹宝贝的很,学生之前摘了片叶子,都被您给骂了几句。” “你倒是记仇!” 卢望笑骂一句,道:“那几颗墨竹不是老夫种的,我对是否回京犹豫不决。今早打理那几颗墨竹时就忍不住在想,若是老夫走了,下一个租宅子的人,可能会因为老夫打理的好,继续留著,也有可能嫌碍事给砍了。 如今朝堂之中,无人喜竹。老夫这等喜竹之人回去,就算不能让一些人受老夫影响而喜竹,也能让人知道有人喜竹。” 梅兰竹菊被称为花中四君子,虽然周安不知道竹子和花有什么关係,但他明白,卢望这是拿竹子在比喻变法。 周安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卢望的意思是,回京后他会上书奏请变法。 即便官家不同意,满朝文武无人支持他,他依旧会这么做。 他要告诉天下人,还有人想要变法。 “教諭,竹虽四季常青,然不同季节的竹叶,却有不同韵味。 春时新叶初发,呈嫩绿色,给人清新明亮之感。 夏时叶片成熟,叶面油亮,色泽浓郁。 然秋冬之时部分竹叶会开始泛黄,慢慢脱落。 既然教諭想让人喜竹,给人观春夏之竹最好!”周安沉默许久说道。 “哈哈!” 卢望听明白了周安话里的意思,笑道:“虽然秋冬之竹不如春夏,然老夫未必能等到那时,你也说了四季之竹各有韵味,既喜春夏之竹,亦喜秋冬之竹。 若只喜春夏之竹而不喜秋冬之竹者,岂敢言喜?” “学生祝卢教諭得偿所愿!” 周安见劝不动,也不再劝。反正本朝不杀士大夫,卢望就算奏请变法惹怒官家,无非就是再次被贬去地方,不至於丟了性命。 虽然卢望这样好像有些迂腐,不懂变通。 但这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精神,却值得敬佩。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 卢望微笑道:“你可知老夫这些年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学生不知!”周安摇头。 “老夫最高兴的是,天下读书人中,还是有像你这种认可变法的。” 卢望笑道:“老夫第一次注意到你,便是听你用《周易》中的: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来反驳祖宗之法不可变。” 周安思索片刻响起,那是前几年范大相公去世后,官家亲自为其定下文正諡號。 消息传到清河县后,书院內又掀起了关於该不该变法的谈论。 当时虽然官家给范大相公一个不错的諡號,但范大相公却是死在上任的途中。 不少人心中认为,范大相公之死,是官家频繁调动的原因。 因此关於该不该变法的爭论,可谓是相持不下。 后来课堂上,授课的夫子让他们辩论一番。 他当时不愿开口,却被夫子点名,他起身后就说了那么一句。 现在想想,好像就是自那以后,卢教諭才对他照顾多了起来。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虽然当时站在支持变法这一边的人有不少,但那些人都是拿朝廷积弊来说。 而周安却是用儒家经典之言来支持变法。 第三十八章 可笑 不要小看这一点,从罢黜百家开始,儒家的核心思想就是主要的行事准则。 儒家典籍中的话,就是大义。 所以官员在劝諫皇帝时,最喜欢说圣人言什么什么的。 《周易》作为六经之首,被儒家奉为儒门圣典。 但凡读书人,不说倒背如流,其中的內容肯定都记得。 为什么没人引用呢? 其实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支持变法的也好,反对变法的也罢,他们主要是借这件事在表现自己。 但是他们却不能给变法赋予大义,倒不是说他们赋予了就算。 前面说过,儒家思想本身就存在很多对立且矛盾的观点。 礼义仁孝这些不存在矛盾和对立的,就会成为所有读书人的道德准则。 但那些存在对立或矛盾的观点,在儒家內部也分为不同的群体。 而对於读书人来说,他们是不能违背先贤之言,一旦他们主张先贤的某个观点,就必须不改的坚持下去。 简单来说,他们对於变法支持与否,可以算作是个人的一种观点。 但拿先贤之言来说,那就是相当於在立人设。 个人的观点可以隨著局势见识的不同,而发生改变。 但人设这个东西一旦立了,就不能轻易改动。 支持荀子性本恶思想的,不会去反驳孟子性本善思想,因为两人都是儒家先贤。 同样,他们也不会更改自己支持的思想,因为这是对先贤的一种否定。 为什么后世詬病儒家思想,是导致思想封建的毒瘤? 並非儒家思想不好,而是在独尊儒术后,把儒家思想给神话了。 儒家思想本身存在对立和矛盾,说明了儒家思想是非常有包容性的。 但被神话后,就成了金科律令一般。 所以读书人,不会轻易的去主张某一种思想,因为一旦这么做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周安敢用,就说明他是发自內心认为应该变法。 而卢望对周安的喜爱也源自於这一点。 倒不是说他把周安当成革新派的未来,而是当成未来变法的火苗。 就算他们变法失败了,但年轻一代一直有人支持认可变法,將来还是会有人主张变法,还是有机会解决朝廷积弊。 想明白这些,周安苦笑道:“卢教諭,您太看得起我了。” 周安之所以支持变法,是因为他两世为人,並没有古人受变味后的儒家思想影响那么深。 为什么说是变味后的呢? 因为在他看来,儒家思想在独尊儒术之前是非常好的思想,但独尊儒术后就变味了。 因为一开始的儒家思想,只是教化人百姓的一种思想。 但后面成为统治者统治思想的工具后,自然避免不了为了迎合当权者,而刻意去改动其中的意思。 孟子的很多思想,其实在统治者眼中,都有些大逆不道。 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有“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这类话都是孟子提出来的,好听点的解释,可以说是让君主善待百姓,对待臣子要君臣有义。 但更直白点说,就是百姓能尊你为皇帝,也能造反推翻你。 你对臣子好,臣子会忠心。可要是你对臣子不好,臣子也就不会忠心。 这些话,儒家典籍中都有,但是谁在皇帝面前提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之所以能那么出名,还是因为那是人家李世民自己喊出来的。 这也导致后世很多人,把这句话当成是李世民的话,而非孟子的。 因为这些话不符合当权者的利益,当权者要的是三纲五常,要的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简单来说就是,皇帝是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天下人都得遵从皇帝的统治,不能造反。 皇帝自己喊喊,可以说是爱民,臣子肯定不能提这些。 所以別看古代读书人常把孔孟之道掛在嘴边,但实际上是,孟子的很多理论都被淡化了。 这就是变味后的儒家思想。 周安没有受这些影响,他只是知道歷史的走向,知道要变。 却不意味著他支持范大相公提出的新法。 “你这是何意?”卢望皱眉道。 “卢教諭待我如师,学生也不想瞒您。” 周安沉声道:“学生对於范大相公的一些做法,其实並不认同。” 卢望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却没有发怒,而是问道:“说说看,哪些不认同?” “范大相公当初制定的新法,本身就存在一些弊端。这些学生不想多说,单是范大相公当年阻止官家杀晁仲约,学生就难以苟同!”周安说道。 对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大相公,他一直非常敬佩。 但是他小的时候,曾听过一件事,彻底打碎了他心里的滤镜。 晁仲约是高邮知军,十几年前高邮附近发生叛乱,叛军攻打高邮城时,晁仲约见贼军势大,担心守不住。 於是召集城中富户,让他们出钱粮,然后拿著这些钱粮找叛军谈判。 说高邮城池高大,难以攻克,即便打下来,也会损失惨重。 你们不就是要钱粮么,我送给你们,你们別打高邮去打別的小县城去吧。 叛军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而那些叛军还真守信用,拿了钱粮立马走了,去打附近其他城池。 后来叛军被平定,这件事也被人告发了。 官家一听龙顏大怒,高邮城池高大,只要坚守住,等朝廷大军一到,那些乌合之眾轻易就能平定。 可就是因为晁仲约的贿赂,叛军不仅有了钱粮,还真打下一座县城,导致百姓死伤无数。 对於这种官员,官家哪怕性子再宽仁,都下旨將其处死。 不仅官家,当时朝中多数人都支持官家的决断。 然而官家的旨意下了后,却被范大相公给封驳了。 不仅如此,他还极力的劝说那些支持的官员。 理由也很简单,本朝不杀士大夫,乃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一但破了这个规矩,以后刀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 那些官员一听,仔细一想,说的没错啊。 然后纷纷改口,反对处死晁仲约,最终官家迫於压力,改判其流放。 一个主持变法的人,却拿太祖皇帝的规定来阻止官家杀文官,简直可笑。 要知道变法本身,就是在改变太祖太宗时期的一些规矩。 一边要改规矩,一边又不让官家破坏祖宗规矩,能不失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