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的背包已经不算轻。
一头初等兽將级怪兽的核心材料。
一百六十多份高等兽兵材料。
再加上一些体积小、价格还不错的零碎材料。
这些东西带回补给基地,又是千万级收入。
放在一个月前,罗峰会很满意。
可现在,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通讯手錶上的时间。
“该回去了。”
周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罗峰,今天收益一般。”
“一天几千万,叫一般?”
“你昨天可是日净收入破亿的男人。”
罗峰没有理他,背起背包,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
地面微微一震。
很轻。
轻到普通武者或许会以为是远处怪兽奔跑。
可罗峰停住了。
他这一个月在荒野区待得太久,对这种震动已经有了本能般的警觉。
第二下震动传来。
第三下。
第四下。
震动越来越密,越来越乱,像是有无数细碎的脚步从地底、街道、废楼之间同时传来。
“不对。”
罗峰猛地衝到天台边缘,朝远处望去。
黑暗里,废弃街道的尽头,像是有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流动。
不是水。
是鼠兽。
密密麻麻的鼠兽!
一头头鼠兽体型不大,可数量太多,铺在地面上,就像一层活著的黑毯。
那黑毯吞过街道,吞过汽车残骸,吞过怪兽尸体。
所过之处,连骨头都很快消失。
罗峰瞳孔一缩。
鼠潮!
通讯手錶猛地震动。
一道军方广播传来。
“警告!警告!周边区域爆发三级鼠潮!”
“所有武者立刻撤离荒野区,向最近补给基地靠拢!”
“重复,周边区域爆发三级鼠潮,所有武者立刻撤离!”
罗峰没有迟疑。
鼠潮不是一头怪兽,也不是一群怪兽。
那是数量。
那是吞噬。
个体再弱,一旦数量到了某个程度,就足以把战將、甚至战神活活耗死。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从六楼天台跃下。
半空中,盾牌从背后飞出,悬在脚下。
罗峰踩在盾牌上,精神念力一托,身形瞬间贴著街道上空飞出。
“路线。”
周衍道:“往东北,三公里外有一条高架残段,可以避开第一波鼠潮。”
罗峰转向。
他飞得不高。
荒野区的天空从来不是安全的。
一旦飞得太高,被飞禽怪兽盯上,比落进鼠潮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贴著楼体、街道和断桥穿梭。
地面上,一片片鼠兽从破楼、地下车库、下水道口涌出。
罗峰越飞,脸色越沉。
这不是小股鼠潮。
眼前这片区域,像是整座废城都在活过来。
“罗峰。”
周衍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种平日里奸商般的轻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静。
“检测到高价值生命信號。”
罗峰皱眉:“材料?”
“不是。”
“那是什么?”
“人。”
罗峰脚下盾牌微微一顿。
周衍继续道:“鼠潮核心偏南,有一名战神级人类武者陷入包围。按当前消耗速度,他撑不过二十分钟。”
战神?
罗峰心臟猛地一跳。
战神都会被困死?
他转身朝南边望去。
距离太远,废楼太多,黑夜又混乱,他什么都看不清。
可下一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一栋十几层高的废楼从中间断裂,轰然倾倒。
漫天烟尘中,一道刺目的刀光一闪而过。
紧接著,成片鼠兽被掀飞。
那刀光极强。
强到隔著这么远,罗峰都能感觉到一股凶悍到极点的气势。
可那刀光闪过之后,更多黑色鼠潮又淹了上去。
像是海浪拍碎了一块礁石,又立刻重新合拢。
罗峰沉默了一瞬。
周衍道:“建议撤离。”
罗峰看著那片鼠潮。
“你刚才说,他还能撑多久?”
“保守估计,十七分钟。”
“如果我去救?”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秒,他才道:“你现在的身体素质不够。精神念力强,但带著一个重伤战神从鼠潮核心撤离,需要更强的身体承载和更稳定的念力输出。”
罗峰道:“说重点。”
周衍声音一正。
“战將级救援贷。”
罗峰眼神一凝。
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贷款项目:战將级救援贷】
【贷款內容:初级战將级身体素质永久开发;神经反应永久强化;盾牌飞行稳定经验;高密度兽群突围模型。】
【贷款本金:32亿华夏幣等值资產。】
【已扣除客户现金首付:2亿华夏幣。】
【待还本金:30亿华夏幣。】
【还款方式:怪兽材料、现金、装备、宝物。】
【提示:精神念师精神念力隨身体承载上限提升,预计可稳定释放高级战將级精神念力。】
罗峰看完,只问了一句。
“到帐需要多久?”
周衍笑了。
“优质客户,秒批。”
下一瞬间。
罗峰浑身一震。
仿佛有滚烫的电流从脊椎深处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肌肉、骨骼、筋膜,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像在疯狂吞吸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他的呼吸瞬间变重。
脚下盾牌猛地往下一沉,又被更强的精神念力稳稳托住。
罗峰感到自己的世界变了。
风的流动更清楚。
远处鼠兽的尖叫更分明。
身体里每一寸力量,都像被重新拧紧,压实,推到了更高的层次。
初级战將级身体素质。
高级战將级精神念力。
罗峰握住血影战刀,声音低沉。
“指路。”
周衍道:“南偏东,两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四点七公里。不要落地,不要恋战,不要捡材料。客户,这一票不是杀怪还贷,是抢人。”
罗峰脚下盾牌一震。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影,贴著废城飞掠而去。
越靠近鼠潮核心,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浓。
无数鼠兽挤满街道。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牙齿摩擦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刀片在刮骨。
罗峰飞过一栋楼顶时,鼠兽竟然从楼体外墙爬了上来。
一头头鼠兽顺著窗户、墙缝、空调架疯狂攀爬,朝半空中的罗峰扑来。
“滚!”
九柄飞刀同时飞出。
嗤!嗤!嗤!
飞刀在罗峰周围划出九道寒光。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一圈过去,都有大片鼠兽被切开,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罗峰不低头。
他只向前。
飞刀开路,盾牌急转,血影战刀偶尔劈出,將从侧面扑来的兽將级鼠兽直接斩落。
远处,那道刀光又亮了一次。
这一次,比刚才暗淡许多。
罗峰看见了。
在鼠潮中心,有一片塌陷的街区。
街区中央,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子手持战刀,半跪在一辆被撕裂的装甲车旁。
他周围堆满鼠兽尸体。
尸体堆成了一圈小山。
可鼠潮太多。
尸山外面,还有更多鼠兽。
一层压一层。
一片叠一片。
远远看去,像是黑色海浪在围著一个即將熄灭的火点。
那男子又挥出一刀。
刀光横扫,数千头鼠兽碎裂。
可他身形一晃,嘴角喷出一口血。
“陆纲。”
周衍道:“江南基地市战神级武者,陆纲。”
罗峰眼神沉了下来。
他听过这个名字。
在补给基地,在武者聊天里,在各种战神强者的传闻中。
陆纲。
那不是普通武者。
那是站在江南基地市武者圈顶层的人物之一。
可现在,这位战神正在鼠潮中被一点点磨死。
罗峰脚下盾牌猛然加速。
“陆纲战神!”
他的声音被精神念力裹挟,直接压过鼠潮尖叫。
鼠潮中央。
陆纲抬头。
他已经杀到麻木。
战刀卷刃。
作战服破碎。
左肩上甚至掛著一头死死咬住他的兽將级鼠兽尸体。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鼠潮的可怕,不在单体实力,而在无穷无尽。
杀不完。
甩不掉。
一旦被拖住,就只能被一点点耗干。
陆纲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后自爆式拼杀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人类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一道年轻身影脚踏盾牌,自半空衝来。
九柄飞刀在那年轻人周围盘旋,如九道冰冷流星。
所过之处,鼠兽成片倒下。
陆纲一怔。
精神念师?
这么年轻的精神念师?
“別落地!”
陆纲嘶声吼道,“鼠潮里有兽將级鼠兽,別被拖住!”
罗峰没有回答。
他左手一抬。
九柄飞刀骤然分散。
三柄向下绞杀,三柄横扫两侧,三柄在陆纲周围飞旋。
噗噗噗噗!
围在陆纲身边的鼠兽被瞬间清出一片空隙。
但空隙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更多鼠兽又涌上来。
罗峰已经到了。
他脚下盾牌贴著尸堆一掠,血影战刀劈开一头扑向陆纲喉咙的兽將级鼠兽。
刀光落下。
鼠兽头颅飞起。
陆纲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你是谁?”
“罗峰。”
“你疯了?这里是鼠潮核心!”
罗峰伸手抓住陆纲的肩甲。
“所以別废话,走。”
陆纲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一股无形力量托住了自己。
不只是托住。
那股力量甚至强行將他和罗峰脚下盾牌固定在一起。
罗峰脸色瞬间发白。
一个战神级武者,哪怕重伤,身上装备和兵器也极重。
要带著陆纲飞,比自己飞难太多。
更別说周围还有无数鼠兽在扑击。
周衍声音急促。
“左侧,三头兽將级。”
罗峰眼神一冷。
三柄飞刀同时折返。
三头体型明显更大的鼠兽刚从尸堆中窜起,就被飞刀贯穿眼眶。
“上方!”
几头鼠兽竟然从倒塌楼体上方跳下,像黑色石块般砸来。
罗峰脚下盾牌猛然倾斜。
他带著陆纲贴著尸山侧面滑出十几米。
血影战刀顺势横斩。
半空中的鼠兽被刀光切开,血雨落下。
陆纲看著罗峰的动作。
狠。
准。
而且冷静。
这不是莽撞衝进来的新人。
这是一个真正经歷过大量杀戮、已经把生死战斗刻进身体里的武者。
“小子,往西!”
陆纲忽然低吼,“那边鼠潮最薄,我刚才杀穿过一次!”
罗峰没有犹豫,盾牌急转。
“周衍。”
“西侧可行,但三百米后有鼠群断层,上方楼体可借力。”
罗峰道:“知道了。”
他托著陆纲,贴著黑色鼠潮上方疾飞。
下方无数鼠兽跳起。
有的被飞刀斩碎。
有的差点咬住罗峰战靴,被罗峰一刀劈开。
短短三百米。
罗峰却觉得比自己过去杀一整天怪兽还累。
精神念力在疯狂消耗。
身体也在承受巨大压力。
但初级战將级身体素质带来的提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换成贷款前的身体,他根本撑不住这种高强度输出。
前方,一栋半塌的商业楼横在街道中央。
楼体斜斜压下,形成一道天然坡面。
罗峰眼睛一亮。
盾牌贴著坡面掠过。
精神念力猛地在楼体上一撑。
轰!
他和陆纲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天而起。
下方鼠潮扑空。
无数鼠兽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尖叫。
“別飞太高!”
陆纲提醒。
“我知道。”
罗峰在半空中强行压低轨跡,借另一栋楼的外墙连续两次折转。
飞刀迴旋。
盾牌急坠。
他们终於衝出鼠潮核心。
身后的黑色潮水依旧在追,却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包围感。
罗峰不敢停。
他带著陆纲一路飞出近十公里,直到军方战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才落在一处高架桥残段上。
刚落地,罗峰脚下一软,差点单膝跪下。
陆纲伸手扶住他。
“小兄弟,撑住。”
罗峰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
“我没事。”
陆纲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笑起来却依旧有种战神级武者的豪气。
“没事?”
“带著我从鼠潮核心飞出来,你跟我说没事?”
罗峰也笑了一下。
“还活著,就算没事。”
陆纲怔了怔,隨即大笑。
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血。
罗峰连忙扶住他。
陆纲摆摆手。
“死不了。”
他看著罗峰,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轻视。
“罗峰是吧?”
“嗯。”
“精神念师,年纪这么小,胆子还这么大。”
陆纲感慨道,“江南基地市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號人物,我竟然不知道。”
罗峰道:“我成为武者没多久。”
陆纲眼睛一瞪。
“没多久?”
他上下打量罗峰。
如果不是伤势太重,他甚至想当场再问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