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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文学 > 重生一九八四,渔猎江南 >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陈崢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没有多问。
    成绩出来后,两兄弟都过了线。
    陈嶸的成绩进了前十,陈峰擦线过了,但到底考上了。
    张翠花高兴得不行,做了一桌子菜。
    又特意去了趟村口土地庙,烧了香,说是还愿。
    入学的事办妥后,陈嶸陈峰就要去学校了。
    陈崢帮他们把被褥衣裳洗漱用品收拾好,装了满满两个蛇皮袋。
    张建国推著板车送他们到镇上汽车站,路上絮絮叨叨地交代这交代那:
    “峰子,到了学校別跟人打架。嶸子,你看著你弟,別让他惹事。”
    陈峰不服气,说我啥时候惹过事。
    张建国翻了个白眼,说,你上个月还把王老六家的南瓜踩烂了。
    陈峰红著脸不说话了。
    板车到了镇上,陈崢把两个弟弟送上开往县城的班车。
    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进陈嶸手里:“这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够花跟我说,別省著。
    嶸子,你看著峰子,让他好好学习。峰子,你听嶸哥的话,別惹事。”
    陈嶸把钱揣好,点了点头。陈峰上了车,趴在车窗上喊:
    “哥!等我放假回来,帮你挖塘!”
    班车慢慢开动了。
    陈崢看著车屁股扬起的尘土,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两个弟弟都进了县里最好的初中,住校有食堂,不用再每天往返几十里土路。
    他娘的身子也快好了,家里的事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十一月的白洋湖,风从西北方向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天冷得很快。
    鱼塘里的鱼已经长到了半斤以上,鰱鱅大的快一斤了,草鱼青鱼也有五六两。
    陈崢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鱼塘测水温和透明度。
    笔记本上的记录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叠。
    水温降到十度以下之后,鱼的活动量明显减小,进食量也锐减了。
    按照培训班上讲的,他把饲料从每天两次减到了每天一次。
    投餵时间固定在中午阳光最足的时候。
    豆饼的用量也减了一半,拌上麦麩和米糠,揉成小糰子撒进塘里。
    鱼群从水底慢悠悠地浮上来,抢食的劲头比秋天弱了不少。
    但还在吃,说明代谢没有完全停止。
    进水口他开了一半,让新水顺著闸门慢慢流进来,把旧水从出水口推出去。
    冬天水里的浮游生物少,溶氧量主要靠换水维持。
    他在出水口用竹筛子拦了一道网,防止鱼顺著水流跑出去。
    陈嶸不在家,鱼塘的日常管理全靠陈崢一个人。
    张建国每天下午过来帮忙撒饲料,检查闸门。
    但主要的技术活还是陈崢自己盯著。
    他把周海明给的那份省水產研究所简报翻了好几遍。
    对照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冬季鱼塘管理流程图。
    水温降到五度以下停止投餵。
    水面结冰后在深水区凿三到五个冰窟窿,直径不小於一尺。
    冰面上铺一层稻草防止冻实。
    开春水温回升到八度以上时逐步恢復投餵。
    这天下午,陈崢正蹲在塘埂上测透明度,李泉骑著自行车来了。
    后座上绑著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
    他把麻袋解下来,往塘埂上一放,说:
    “阿崢,这是我们村几家养鱼户凑的一点东西。
    几块腊肉,两条腊鱼,还有一些干蘑菇。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大家的心意。”
    陈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泉哥,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泉把麻袋往他手里一塞,
    “你那个盐水泡的法子,救了李家湾七八户人家的鱼塘。
    往年一到秋天,草鱼就开始翻白肚子,今年一条没死。
    老赵家那口塘,去年死了大半,今年全保住了。
    大家凑这点东西算什么?你要是不收,大家心里过不去。”
    陈崢不好再推辞,把麻袋收了。
    他问李泉贷款申请的事。
    李泉说他申请了五百块的普通户贷款,已经批下来了。
    准备明年开春把鱼塘再扩大一亩。
    说起贷款,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崢:
    “这是孙茂才托我带给你的。他说他不敢直接来找你,怕你跟他谈地的事。”
    陈崢接过信,拆开封口,里头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信很短,大意是说,孙家那块地是民国时候买的。
    当时周家没给地契,只写了一张字据。
    这些年一直想把地契补上,但镇上找不到原始档案。
    听说陈崢手里有这块地的原始地契,他愿意谈,没有別的意思。
    就是想把地的事说清楚。
    陈崢把信折好,揣进兜里。
    李泉在旁边说:“茂才这人实在,他家的地种了两代人了,有感情。
    你要是能让他继续种,哪怕签个租赁合同,他也能接受。
    那块地他自己种,每年给你交点租金或者分点粮食,这样两边都不吃亏。”
    陈崢想了想,说:“泉哥,你回去跟孙叔说,下月初十,让他来芦塘村找我。
    我请他喝茶,当面谈。”
    李泉应了下来,骑上自行车走了。
    他走后,陈崢把麻袋拎回家,腊肉和腊鱼掛上房梁,干蘑菇收进碗柜。
    张翠花看著那些东西,说:“你这孩子,在外面帮人家做了多少事?
    人家怎么送这么多东西?”
    “就帮了点小忙。”陈崢说。
    陈老三蹲在门槛上抽菸,嘴角翘著。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底。
    方主任那边传来消息,贷款批下来了。
    陈崢被评为优秀示范户,贷款额度一千块。
    下午他揣著存摺去了镇上的农行营业所。
    营业员核对了信息,把一千块钱打进了他的户头。
    摺子上原来的余额不到两百块,加上这一千块,拢共一千一百多。
    这笔钱放在芦塘村任何一户人家,都是一笔能让腰杆挺得笔直的数字。
    但陈崢心里清楚,这一千块只是起点。
    两个鱼塘明年开春开挖,砖石水泥,进出水管,拦网,鱼苗,饲料,样样都要钱。
    一千块看著多,真花起来也就能撑到明年秋天出鱼。
    好在郭长林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年底要两千斤鱼,价钱在保底价上加一成。
    鯽鱼一块三,鯿鱼一块四,草鱼一块三,青鱼一块六。
    加上钱师傅那边鱼品加工点的包底,这批鱼的总收入至少在一千五百块以上。
    刨去成本,利润能过千。
    这天中午,他从农行营业所出来,路过了镇上供销社门口,正碰上邓姐在门口卸货。
    她穿著一件灰色工装,袖子挽得老高,额头上全是汗。
    正从三轮车上往下搬纸箱子。
    她看见陈崢,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小陈!贷款批下来了?”
    “批了,一千块。”
    “好啊!”邓姐把最后一个纸箱子搬下来,
    “一千块在咱这儿够干不少事了。
    家旺跟我说了,你们家明年要扩大鱼塘,到时候需要什么物资你跟我说,
    供销社这边我帮你盯著,价格上能省就省。”
    陈崢道了谢,又问她家旺在学校的情况。
    邓姐说这小子在县一中可上进了,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上回月考考了全班第三。
    教导主任都夸他有天分。
    只是他那双对眼看黑板还有点吃力,她正准备给他配一副新眼镜。
    说起家旺的时候,邓姐满脸都是笑,比说她自己的事还高兴。
    陈崢心里头替家旺高兴。
    回村之后没几天,之前约好见面的日子到了。
    孙茂才一早就来了,骑著自行车,后座上驮著他儿子孙小柱。
    孙茂才五十出头,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蓝布衫,袖口磨破了,用针线缝过。
    他手里拎著一包茶叶,是那种镇上供销社卖的散装茉莉花茶。
    陈崢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方桌,沏了茶。
    他把赵家渡那块地的原始地契拿出来,摊在桌上。
    孙茂才弯著腰,凑近了看,手指头在纸面上摸了摸,然后缩回去。
    他识字不多,但地契上的几个关键字还能认出来。
    赵家渡,西边,四亩整,光绪二十一年。
    “就是这块地。
    我爹买这块地的时候,周家的人说地契丟了,只写了一张字据。
    后来周家败了,我爹想补地契,跑了三趟镇政府都没办下来。
    档案里没有原始记录,谁也不敢给补。”
    陈崢把地契放在一边,端起茶杯:
    “孙叔,地契在我手里不假,但这块地你家种了两代人,也是真的。
    我今天请您来,不是跟您要地。
    是想谈谈怎么把这事理清楚,让两边都踏实。”
    孙茂才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方主任那边已经出了產权调查报告,確认地契有效。
    按照县里的政策,这种情况可以走產权釐清补贴程序。
    您把手里的字据拿出来,跟我的地契对上號,土地管理局就能认定买卖关係成立。
    政府会出一部分补贴,我能分到的部分,换成租赁合同。
    这块地继续由您种,我不收回来。”
    孙茂才张了张嘴,他想说,这地是你的,你不要?
    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低著头,半天才道:“那租金怎么算?”
    “一年收成的一成。您种什么我不管,年底按市价折算给我就行。”陈崢说。
    一成。
    按赵家渡那块地四亩整的面积。
    种玉米的话一亩能打四五百斤,四亩一千多斤,一成也就一百多斤玉米。
    这点租金,说白了就是象徵性的。
    孙茂才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那包茶叶往陈崢面前推了推,最后挤出几个字,说自己回去就办。
    孙小柱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忽然问:
    “陈崢,你为啥不把地要回去?这地是你的。”
    陈崢看著孙小柱,这个跟他不多年纪的青年,肩膀宽厚,手掌粗大。
    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你爹种这块地种了几十年,地里的每一道垄沟都是他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我要是把地收回去,不光是收回一块地,是收回你爹几十年的心血。”
    孙小柱默然。
    孙家父子走了之后,方桌还没收起来,院里就来了第二批人。
    是白洋镇上的两个私人占地的户主,一个姓方,一个姓王。
    都是接到土地管理局的通知后找来的。
    姓方的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姓王的在菜市场有个摊位。
    两家占的地都不大,姓方家占的那块不到两亩,姓王家那块也就一亩出头。
    都在镇子边上,靠著通往县城的公路,位置不错。
    两个人手里都拿著当年从周家买地的字据,纸张泛黄,但字跡还能辨认。
    陈崢把地契拿出来给两人看了,又把產权釐清补贴的政策说了一遍。
    老方之前还在犹豫,怕要花一大笔钱,听说能走补贴程序。
    又听说能签租赁合同继续用,態度马上变了。
    老王倒是一直很爽快,说怎么定怎么算,自始至终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能去土地管理局签字。
    陈崢跟他们约好了时间,定在下周三一起去县土地管理局。
    这一忙就是一下午,送走两批人后,陈崢收拾了桌上的茶碗。
    他在方桌边上坐了一会儿,把地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加上孙茂才那块,已经有四张地契找到了现占有人。
    其中两家愿意签租赁合同,两家在谈。
    剩下两张在白洋镇镇政府手里。
    那块地当年被徵用建了农机站,按照政策不可能再要回来。
    但方主任说了可以申请补偿,具体数额还得等镇政府的答覆。
    七张地契,一张一张地往下推。
    晚上,陈崢把这两天的进展写在笔记本上。
    从贷款审批到地契协商,累积下来的数据和记录已经记满了一整本。
    他又翻出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上写下明年的计划。
    开春挖塘,扩大水面至六亩以上。
    春季投放第二批次鱼苗。
    夏季开始做鱤鱼养殖试验。
    秋季第一批次成鱼出塘。
    这些计划现在看起来还只是纸上几行字,但每一项背后都有数据的支撑。
    等明年这个季节再翻开这本笔记本,他对自己的交代就不只是一份计划。
    十二月初,白洋湖的水位又降了一截,最深处的南湾也只有两丈出头了。
    陈崢抽空把鱼塘的深水区又测了一遍。
    最深的地方还有两米一,勉强够越冬標准。
    他在靠近深水区的塘埂上堆了几捆稻草。
    准备等水面结冰后铺在冰面上,防止冻实。
    这天下午,周海明来了。
    他骑著一辆县水產公司配的摩托车。
    车斗里装著一摞冬季鱼病防控的宣传资料。
    他把摩托车停在陈崢家院门口,从车斗里拎出一个帆布包和一个牛皮纸袋。
    “陈崢,省水產研究所的人下周一过来。
    我安排他们去你家鱼塘看看。”
    周海明把帆布包放在石台上,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
    “还有,技术推广员的事,赵老师跟我提了。
    我跟公司领导匯报了,领导说可以。
    聘书在牛皮纸袋里,每月五块钱补贴,从下月开始发。
    虽然不多,但你以后在白洋镇一带做技术推广,就有了正式的身份。”
    陈崢接过牛皮纸袋,拆开封口。
    聘书是红塑料封皮的。
    上面印著清水县水產公司特聘技术推广员,底下盖著公章。
    五块钱的补贴確实不多,但他看重的不是这几块钱,是这份聘书背后的认可。
    有了这个身份,他再去別的村子讲水质管理,教鱼病防治,人家就不会觉得他是多管閒事。
    “周技术,谢谢您。”
    “不用谢。”周海明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本书,递给陈崢,
    “这是我大学时的教材,《淡水鱼类养殖学》。
    你那个培训班学的是基础,这本书更系统。
    从鱼苗繁育到成鱼养殖到病害防控,什么都有。
    你要是能把这本啃透了,不比大学水產专业的学生差。”
    陈崢接过书,翻了翻。
    书是大学教材,纸张厚实,印刷清晰,每一章后面都有思考题和参考文献。
    这种专业教材在1984年的农村几乎见不到。
    要不是周海明送给他,他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省所的人来了以后,你可以跟他们聊聊鱤鱼养殖的事。
    他们上次在丹江口做的中试,成活率突破了百分之二十。
    虽然还是低,但这个方向是对的。
    你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以后搞鱤鱼人工繁育就有技术支持了。”
    陈崢把这话记在心里。
    他把书收好,又问:“省所的人这次来主要看什么?”
    “看白洋湖的水质和周边养殖户的技术水平。
    他们想找一个合適的点,搞一个淡水养殖示范基地。我推荐了你家鱼塘。”
    周海明顿了顿,“说白了,他们带项目带资金。
    你要是能被他们选中当示范基地,不光有技术指导,经费也能解决一部分。”
    陈崢心里头一震。
    这意味著白洋湖周边所有养殖户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家鱼塘上。
    做好了,他就是標杆。
    要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那就不光是自己的损失,也会影响周边的养殖信心。
    但別人想抢这个机会还抢不到。
    他把聘书放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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