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楚伟国卸下了一位父亲,习惯性在儿子面前保持的偽装。
他並没有追问楚昭为什么会產生这种想法,也没有试图利用父亲的威严,粗暴的让楚昭打消这个念头。
他只想用自己四十几年在尘世中蹉跎彷徨得出的感悟,来告诉儿子一个道理。
生活不易。
他相信。
自己的儿子,未来一定会比自己,更有出息。
可在这种涉及到人生方向的重大选择面前。
哪怕明知道自己的建议,可能起不到什么帮助。
这位独自一人,扛著三个家庭默默前行了十几年的父亲,还是想为似乎正处於迷茫之中的儿子,指出一个正確的方向。
“......”
有些僵硬的咧了咧嘴角。
楚昭想要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想要像过去那样,欢快的告诉老楚不用担心自己。
可这天底下...哪有不担心儿子的父亲呢?
他知道。
自己已经不可能说服老楚了。
更別说...一双冥冥之中无形的大手,已经彻底打断了楚昭的计划。
每个参军入伍的应徵青年,除了部队发放的退伍费,津贴补助。
还能拿到入伍当地政府给予的优待金。
像楚昭这种在校大学生,优待金的数额还会有所上升,每年足足有六千块!
其中,第一年的优待金,会在楚昭入伍之后的半个月內,进行发放。
而第二年的优待金,则是要等到楚昭退伍之后,凭藉安置卡领取。
07年,这笔加起来共计一万二的优待金,属於是毫无爭议的巨款,相当於当地农民三四年的人均收入。
可一旦入伍青年到了部队,发现自己不適应部队生活,强烈的想要离开部队。
在劝导无效的情况下,当事人不但会在户口中,被打上一个“拒服兵役”的標籤,今后也算是和体制內的工作,彻底无缘了。
更重要的是,当事人还需要把已经拿到手的优待金,原路返还,並且將会面临两年优待金金额標准的双倍罚款!
体制內的工作,楚昭无所谓。
可这两万四千元的罚款...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
本来楚昭想著等到彩票开奖后,隨隨便便就能交上这笔罚款。
可现在,一等奖变成了三等奖。
交完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楚昭能拿到手的,好像也特么是两万四?
合著自己忙活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交罚款的?
这笔启动资金要是就这样没了,楚昭又该怎么开始自己的致富计划?
看起来...摆在楚昭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一个了。
“唉...算了,爹,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我还是去当兵吧。”
楚昭算了算。
自己去当两年兵,算上退伍费和各种补助,再加上退回来的一年学费,一共能有个四五万。
有了这笔钱,楚昭就能展开自己的致富计划,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带著老楚过上財富自由的生活!
想到这,楚昭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当兵积攒“第一桶金”的重生者。
纵观网文界,自己是不是头一个这样乾的?
“儿子,爹不是不支持你做生意。”
“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只是现在的时间不合適。”
见楚昭如此迅速的改了主意。
本来还以为要费上一番口舌的楚伟国,这时反倒是乱了阵仗,生怕打击到儿子的积极性,赶忙道。
“唉,一时半会也和你说不清楚。”
“咱爷俩先回家,郝主任他们还在家里等著见你呢。”
“先把这些事忙完,咱爷俩再好好嘮嘮!”
看著如临大敌,一脸严肃的老楚。
楚昭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正要解释一番。
可转念一想,自己上一秒还信誓旦旦的表示不想去当兵,要去做生意。
结果下一秒就改了主意,难免会让老楚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
既然晚点还要谈心,楚昭索性不再言语,而是点了点头,任由楚伟国发动麵包车,朝著家里驶去。
行至半路,楚昭突然想起来。
既然区里的领导都找上门了,自然不会空著手。
那自己是不是还能拿一笔奖金?
念及於此。
倒是给因为“彩票变奖”,而有些失落的楚昭,增添了不少安慰。
看了看身旁的老楚。
楚昭心里一紧,赶忙往楚伟国身旁凑了凑,叮嘱道。
“爹,一会区里的领导要是给我奖金,咱可不能不要啊!”
“废话!”
闻言,楚伟国翻了个白眼,先是瞥了楚昭一眼,然后才略带骄傲的表示道。
“白给的钱,我楚伟国不稀罕!”
“但这可是你见义勇为的奖金,凭本事换来的,说什么也不能往外推!”
“誒...兔崽子,郝主任只说你是见义勇为,也没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给我简单讲讲,免得回去聊起来,老子这个当爹的,反倒是两眼一摸黑!”
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楚昭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小丫头落水的事,並没有传播出去。
想来是郝主任等人,觉得外资董事的家属,在园区內意外落水,实在算不上光彩,便刻意隱瞒了消息。
如果不是为了寻人,楚伟国连小丫头走丟的消息,都可能不知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向楚伟国讲了一遍当天的经过。
楚昭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准备迎接老楚的夸奖。
谁曾想,夸奖没等来,却是等来了老楚劈头盖脸的训斥!
“臭小子!你他吗不要命了?”
“你会游泳吗?就敢跳下去救人?”
楚伟国一脚剎车,直接把车停在路边,隨即调转视线,对著楚昭怒目而视!
刚刚楚昭说自己不想去当兵了,楚伟国都没有表现的这么生气!
看样子...老楚是真动怒了,也是真害怕了!
“我要是不会游泳,您现在还能见著我吗?”
有些底气不足的回了一句。
见楚伟国已经开始气得发抖,呼吸愈发急促。
楚昭生怕他气坏了身子,赶忙上前轻轻拍著楚伟国的后背,同时討好似的说道。
“哎哟,爹啊,事儿都过去了,你还这么激动干啥?”
“您还埋怨我为啥不把这事告诉你,就您这反应,我敢张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