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质燃烧的刺鼻臭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周卓死狗一般倒在床铺上,两只手拉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怪异的手臂,脸色因窒息憋得青紫。
然而,这並不是最可怕的。
相较於惊慌失措的周卓,另一边警惕防备的谢拘看到的东西要更多。
周卓脸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鬍鬚,就像几个月没有剃过一样。
皮肤也变得暗沉又有些鬆弛。
他在变...老?
谢拘努力理解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短短半分钟时间,周卓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变得稍显老態,像个睡眠不足的憔悴的中年人。
同时,那只诡异的手还在向外伸,肘关节、大臂、肩膀......
最后,受限於瘢痕的大小,在肩膀处卡住了。
但这诡异的手並没有放弃。
周卓胸前的皮肉被带动著高高耸起,像个皮套一样。
此时,正有人挣扎著想要从这件皮套中挣脱,以至於他的皮肉被拉成各种扭曲的形象。
那诡异的烧伤躯体,隨著皮肤被扯开,扭曲著爬了出来。
直到此时,谢拘才彻底看清:
烧伤的躯体並非是寄生在周卓身体里。
而是来自那块瘢痕。
那块瘢痕就像一层通向未知空间的通道般,薄薄一层人皮里,藏著一整具人体...应该说是尸体。
简直就像殭尸...不。
简直就像厉鬼一样。
不可理解的诡异。
考虑到对方是因循环而生,谢拘在心中给它起了个简单贴切的名字——
“循环鬼”。
此时。
循环鬼的肩膀被瘢痕束缚挤压的又细又长,好不容易穿过之后,才慢慢变回原本的比例。
它看上去毫无灵智,僵硬骇人的双手全心全意的掐在周卓脖子上,对谢拘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看著费力尝试挣扎的周卓,谢拘心中一沉。
这就是循环的终点吗?
被这诡异的循环鬼杀死?
但周卓身上的老化又是什么情况?
对方在吸收周卓的生命或者时间?
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许多疑问。
谢拘又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瘢痕,虽然他才刚开始循环一天,但早就决定不在循环中逗留。
眼前这一幕更是加剧了谢拘的想法。
他连一刻都不想在这循环中多待。
“救命...救命...”
虚弱无力的呼救声,自循环鬼的半边身下传来。
周卓还活著,他憋紫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眼泪,看上去悽惨至极,一只手直直的伸向谢拘。
“对...不...起...救救...我...”他满脸后悔的哀求,每一声都几乎拼尽了全力,吐出了自己肺泡中最后的一丝空气。
谢拘缓缓后退的身体一顿,脸上迟疑了一瞬。
谢拘捡起了地上,掉落脚边的水果刀,向前走了两步。
他真的回来了!
周卓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像是得到了希望的人,迴光返照那样惊喜到泪流满面。
然后。
这个惊喜的,爆发出求生希望的人。
满脸期待的看著谢拘握紧手中的水果刀,以半跪半蹲的姿势俯下身。
高度比循环鬼还要低。
咦?
周卓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对劲。
谢拘,並没有攻击循环鬼。
而是面露决然的神情。
手中的刀直直捅向了几乎濒死的周卓!
与其让周卓被它杀死,还不如被自己杀死,发挥最大的剩余价值!
......
……
“嗡嗡嗡——”
再次关闭闹钟。
身体虽然健康,但精神仍因巨大的痛苦因而颤慄。
谢拘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脑海中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
就在他的刀即將捅进周卓眼窝前的一瞬间。
循环鬼忽然抓住了那把刀,轻轻一捏,便把水果刀的刀身捏成了崩断的碎片。
像是一个捕猎者不愿其他人触碰自己的猎物那样。
又或者。
是把谢拘也当成了自己的猎物,不给谢拘逃脱循环的机会?
如果周卓死了,大概率就会像孙建一样,无法隨著循环而重生。
到那时,谢拘要想摆脱循环,大概率就只能去找无辜的普通人痛下杀手。
那样的话,他和周卓这种渣滓又有多大区別?
关键时刻,看著濒死的周卓,谢拘心中发狠,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在周卓死亡之前,从窗户一跃而下!
然后,成功回到了起点。
捂著还有幻痛的大脑,痛苦之余,谢拘心中也鬆了口气。
虽然不確定死亡能不能触发循环,但他还是做了个尝试。
果然。
无论遭受怎样的伤害,人类大都是先失去意识,然后才是死亡。
在死亡之前,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今天早上。
算是卡了个bug。
这循环的能力还真是好用,如果没有次数限制和那诡异的循环鬼就更好了。
如果出什么意外,还可以继续重新循环一次,直到完美解决为止……
不,不对。
谢拘猛然惊醒,摇摇头,把脑海中下意识依赖循环的想法甩掉。
这种诡异的力量必然伴隨著某种代价,循环鬼的索命就是最好的证明之一。
在没有摸清楚代价、有足够把握之前,还是要多加思考,提起十二分的谨慎对待、利用循环。
同样回来的,还有周卓。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手中刀噹啷掉在地上,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周卓竟然嚇失禁了。
这也確定了谢拘心中其他的猜想。
循环的主体,是自己。
如今的周卓,只是趁著循环印记还没结束,侥倖搭乘谢拘循环的“偷渡客”。
他显然还没有从死里逃生的惊喜中回过神,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回来。
谢拘手里的键盘已经砸在了他头上。
这次,先下手为强。
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卓吱哇乱叫著,胡乱挥舞著手臂试图反抗,並没有起到什么很好的作用。
直到血流满面,连续两次循环里谢拘越来越主动越来越不对劲的行为终於让他反应过来——
“你也循环了!!你也循环了对吧!!”
谢拘一言不发,手中键盘挥舞的更大力了,另一只手摸向掉落在地的水果刀。
“怪不得我没有脱离...咳咳,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周卓话还没说完。
滋滋的声音响了起来。
蛋白质燃烧的臭味又出现了,像腐烂的猪皮在铁板上烤焦了一样。
厉鬼,降临。
它的手臂並没有像上次一样掐上周卓的脖子。
而是嘎吱嘎吱,骨骼错位一样,扭曲著在空中摸索著什么。
谢拘嘖了一声。
它出现的时间变快了。
上一次循环还等了三四分钟。
这一次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行为也出现了变化。
这该死的手在找自己的位置!周卓的优先级变低了,自己的优先级变高了,它想先解决妨碍它的谢拘!
不能再拖了。
谢拘果断扔掉了键盘,一只手按住周舟的头,水果刀刺向了循环鬼出现的瘢痕,把那一整块人皮剜了下来。
准备先把这块诡异的人皮扔远拖延时间,以便自己解决周卓。
然而。
看著手里的人皮,谢拘愣住了。
这块约有两厘米厚的人皮,诡异的分成了三层。
最底下红色的,属於周卓的血肉。
最上层暗淡的青紫色,连接著循环鬼尸体的表层。
以及,中间部分。
惨白又冰冷,像覆盖在原本皮肤之上的,另一层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