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居然是你?!”
陈骆眼神微眯,暗生纳闷,全猜不到偷袭者竟然会是他。
想自己和对方相识多年,互相不仅无仇,反而有恩。
后来纵使生出齷齪,陈骆也只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各行陌路。
未曾料到,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刘维竟伙同了胡豹等人来害自己。
嗅了嗅透骨钉上的气味,陈骆脸色冷峻,心中升起腾腾杀意,不屑道:
“用蚀骨腐心草对付我,未免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
他作为毒修,炼化的第二种毒质便是“蚀骨腐心草”,因此完全不受其影响。
而且“五毒真气”专门炼毒熔毒,无形中早就將他毒抗拉的极高。
刘维用这点手段来威胁他,实在打错了算盘。
最重要的是,
“蚀骨腐心草”是一阶中品毒质里,发作非常剧烈的一种,市面上根本没有特效药。
中毒者只能靠一些粗浅解毒丹和自身功力硬抗化解。
刘维如此说话,分明还是在骗他,或许只想拖延时间,让毒性爆发。
事实上,刘维也確实是这样想的。
今天他已经败了,大势已去,只能尽全力拖延,最好拖到双方同归於尽。
这样陈骆至少没机会去报復他的老婆和孩子。
但他实在预料不到,陈骆竟然连蚀骨腐心草的毒都不怕。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对方究竟是怎么把毒素在短短时间內蔓延到大海的?
大海汪洋万里,一滴水毒落进去,本该顷刻稀释消散。
若要凭毒逼出暗处藏身的自己,非得倾泼无量毒水,染得整片海域皆毒不可。
可那般动静,定然惊天动地,任谁见了,也要早早远遁逃命。
偏生陈骆下毒无影无踪,药力却凌厉霸道,分毫未衰。
“咳……咳咳……”
意识到自己栽了,刘维抬手抹拭嘴角鲜血,想在死前给自己最后留点体面。
谁知血越抹越涌,五臟六腑如被毒刃烈火反覆剐烧。
他强忍剧痛,气息微弱,一字一顿艰难问道:
“你……到底……是如何下的毒?”
陈骆冷笑,他下毒用的是真气,不是毒液。
真气布成密网,被海水推著蔓延,对方自然中毒。
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將死之人,知道也无用。”
他目光凛然,语声清冷:
“我只是不解,你我纵然情分淡薄,但我素来也不曾碍你分毫,你何故非要置我於死地?
莫非瞧我性子隱忍,便当真极好欺辱?”
刘维悽然苦笑,浑身气力丝丝抽离,生机快要散尽,只剩最后一口残气吊著:
“我不过……是想摸清……你身上藏的秘密……”
话音渐轻,身子渐渐发软,他拼尽最后一丝执念,眼底透出哀求:
“求你……放过……我的妻儿……”
说罢,瞪著充血与祈求的双眼,终於倒在了海面上。
看著老邻居就这样被活活毒死,陈骆神情微动,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修为恢復的事情瞒不住,因此早编好了藉口,只推说是通过筑基前辈方才治癒。
结果这个消息还没完全传出去,竟就引来了覬覦和杀手。
第一个动手的,还是他的“好”邻居。
“冤有头,债有主;放心吧,我不会动你的老婆孩子。”
陈骆降下身形,一边搜刮刘维的储物袋,一边喃喃自语。
修仙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刘维妻儿没有了刘维的撑腰和保护,孤儿寡母早晚会被人吃干抹净。
毕竟类似胡豹那样的地痞流氓可不少。
所以犯不著他亲自动手。
將五人储物袋全部解下,陈骆一一进行查看。
刘维的储物袋放的大多是药草灵丹,灵石只有七枚,但所得透骨钉是一阶上品法器,且经过其多年祭炼,灵性十足。
出售到坊市的话,最少也有个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
不过这种好东西,陈骆可不会卖。
透骨钉属於暗器类,专破护罩、真气;和陈骆的毒修身份可谓相得益彰。
而且其作为一阶上品法器,材质用料都是极佳。
自己大可用万毒门法决重新祭炼,使其变得更强。
除了刘维,接下来最富有的要属胡豹。
对方友情赞助了一件一阶中品法器“锁蛟网”,另外还有二十四枚下品灵石。
大概是放贷的原因,这小子身上积蓄颇多,看的陈骆心花怒放,恨不得合十双手: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剩下的阿三阿四两个嘍囉,各自贡献了八枚下品灵石,一阶下品符籙若干。
最穷的是张盛。
同为炼气三重,可能其好赌的毛病仍未更改,兜里只有三枚下品灵石又六十四碎灵石。
符籙也仅寥寥数张,且儘是低阶货色。
至于丹药法器,更是一件没有。
於是最后排除杂物,陈骆共得到四十二枚下品灵石又六十四碎灵石。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遗尸骸。若一味老老实实,如何能攒下这么多钱。”
诱惑太大,陈骆在那一瞬间,都忍不住起了专职做劫修的心。
不过此念刚一出现,便被他快速压下。
抢劫看似来钱快,实则所冒风险极大。
每天刀口舔血,有今天无明日,岂是长久之计?
与其为了仨瓜俩枣与人搏命廝杀,不如老实做个丹师。
不就是灵石嘛,陈骆坚信,一旦“活血淬体丹”炼成,他能抢的比劫修更猛、更快。
有此信念,其炼丹的心变得愈发火热。
忙放火烧掉五人尸体,向著坊市的方向飞回。
待到抵达市门口,便见牌坊告示栏前,早已围得黑压压,密麻麻,人头攒动。
这告示栏一向是三霞派颁令布文之处,往日里亦常书刑榜,將劫掠修士当眾处决,悬名示眾,以肃山海风气。
陈骆御风而行,飘然落地,悄无声息混入人丛,抬眼望向告示。
原是三霞派新颁諭令,笔墨苍劲,字字凝重:
“諭告七星海青霞坊诸修:
坊南一十二万五千里洋面,深海颶风已然成形,势吞沧溟,不日便將过境登岸。
此番风灾將至,必是洪涛漫岛,浊浪滔天;海內万千海兽乘乱而起,结成凶潮,为祸诸疆。
凡我炼气五重及上修士,皆可赴堂报名,共固海防,协力护岛。
三霞派论功行赏,厚赐灵石丹宝,绝不相负。
四海同舟,共守基业,咸使闻知。”
諭文之下,一眾散修眉头深锁,交头接耳,声声皆是愁嘆。
有人低声喟道:
“颶风引动海兽,便是数十年难遇的凶潮,此番又是一场生死劫难,当真天道多磨。”
旁侧一名修士面色惨澹,接口道:
“上回兽潮,我兄长葬身鯨口,尸骨无存。这青霞坊,我实不愿再留,不如远走他乡。”
又有人冷笑道:
“你能去往何处?七星海皆是海兽盘踞,离了修士阵法护持,孤身漂泊洋面,终究难逃一死。”
另一人心怀惻隱,缓缓道:
“留在此地,尚有阵法遮风御敌;岛上万千凡人无依无靠,我辈修士若尽数逃去,苍生何存?”
末了一名年轻修士满脸无奈,苦嘆出声:
“我前日方才迎娶凡间贤妻,恩爱方浓,走,捨不得妻儿;留,又怕祸至无归,当真左右为难。”
一时间,人丛之中嘆息连连,眾修士眉宇间皆笼著一层化不开的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