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片段。深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爆发，宫殿在震动，龙族的哀嚎，某种污浊的东西从裂缝中涌出，钻进海水，钻进生物体內。他看到一个身影，穿著龙袍，站在宫殿最高处，双手结印，试图封印裂缝，但污浊的东西已经扩散。那个身影回头，脸在记忆片段中模糊不清，但孙悟空能感觉到，那是……敖广。然后画面切换，巨兽的记忆——原本只是普通的深海巨鯨，在污浊灵能的侵蚀下痛苦扭曲，血肉增生，意识被狂暴吞噬。最后一段画面：龙宫深处，某个散发著纯净蓝光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卵形的物体，在缓缓跳动。
    孙悟空睁开眼睛。
    金箍棒还在手中，棍体表面的暗金纹路已经完全黯淡，但那种“活过来”的感觉依然清晰。通过棍体，他感觉到一种……渴望。不是他的渴望，是棍体本身的渴望。那种渴望指向龙宫建筑深处，指向那个散发著纯净蓝光的房间，指向那个卵形的物体。
    “孙悟空……”紫霞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悟空转身，看到她靠在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潜水服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急促的警报声。他游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紫霞勉强笑了笑，但笑容很快被疼痛扭曲，“那巨兽……”
    “死了。”孙悟空说，“解脱了。”
    他看向巨兽的尸体。庞大的身躯躺在宫殿前方的地面上，深蓝色的眼睛已经闭上，额头上的肉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高温瞬间熔穿。污浊的灵能已经消散，巨兽的身体正在恢復原本的形態——虽然依旧庞大，但已经没有了那种扭曲和疯狂的气息。
    “它……很痛苦。”紫霞轻声说。
    孙悟空点点头。他通过金箍棒接收到的记忆片段里，有巨兽的痛苦，有它的哀嚎，有它被污染侵蚀时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那不是普通的变异，而是某种……诅咒。某种从龙宫深处泄露出来的，污浊的，充满恶意的力量。
    “龙宫出事了。”孙悟空说，“敖广在试图封印什么，但失败了。那种污浊的东西泄露出来，污染了这片海域，也污染了这头巨鯨。”
    紫霞的呼吸变得急促：“那敖广……”
    “不知道。”孙悟空摇头，“记忆片段太破碎，看不清最后的结果。但那个房间……那个散发著蓝光的房间，里面有东西。金箍棒在指引我过去。”
    他抬起手中的短棍。棍体表面，暗金纹路又开始微微发光，不是主动催动，而是自主的脉动，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每一次脉动，都指向龙宫建筑深处。
    “你要进去？”紫霞问。
    “必须进去。”孙悟空说，“金箍棒在渴望那个东西。而且……如果敖广还活著，他可能就在那里。如果他已经……那我们也得知道，龙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她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孙悟空扶住她，感觉到她的手臂在颤抖，体温低得嚇人。
    “你留在这里。”孙悟空说。
    “不行。”紫霞摇头，“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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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紫霞打断他，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坚定，“留在这里更危险。如果再有那种污染生物出现，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跟你进去，至少……至少我能看到真相。”
    孙悟空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眼睛里那种倔强的光，最终点了点头。
    “跟紧我。”他说。
    他转身，面向龙宫建筑。
    那是一座宏伟的宫殿群，虽然已经残破，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宫殿的墙壁是用某种半透明的晶石建造，表面雕刻著复杂的龙纹，在深海幽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微弱的萤光。宫殿的大门已经倒塌，露出黑黝黝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
    金箍棒的脉动越来越强烈。
    孙悟空握紧短棍，迈步向前。
    海水从身边流过，带著淡淡的腥味——那是巨兽血液的味道，混合著某种……焦糊的气息，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有机物。宫殿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晶石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在幽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孙悟空踩上去，碎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进入宫殿。
    內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广阔。
    不是物理上的广阔，而是空间上的扭曲。宫殿內部的结构明显运用了某种空间摺叠技术，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宫殿，但进来之后，却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厅堂的穹顶高达百米，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晶石，晶石排列成复杂的星座图案，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但蓝光中，掺杂著污浊的暗红色。
    那些暗红色的光斑，像霉菌一样，在墙壁上、地面上、穹顶上蔓延。光斑所过之处，晶石的光芒变得黯淡，龙纹雕刻变得模糊，整个空间都瀰漫著一种……腐朽的气息。
    “灵能污染。”紫霞低声说，“和外面巨兽身上的污染同源，但浓度更高。”
    孙悟空点头。他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光斑里，蕴含著某种恶意的意志，那种意志在窥探，在低语，在试图侵蚀一切进入这个空间的生命。
    金箍棒在手中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是愤怒。
    棍体表面的暗金纹路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更盛。金光从棍身散发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孙悟空和紫霞身上。光膜触碰到暗红色光斑的瞬间，那些光斑像遇到天敌一样，迅速收缩、退避，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边界——金光所过之处，污浊退散，蓝光恢復纯净。
    “它在净化污染。”紫霞惊讶地说。
    “不只是净化。”孙悟空感受著金箍棒传来的情绪，“它在……厌恶。极度厌恶这种东西。就像……就像遇到了天敌，或者遇到了必须摧毁的邪恶。”
    他们继续向前。
    厅堂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是用整块黑色金属打造，表面雕刻著一条盘旋的巨龙，巨龙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里流动著液態的光。但此刻，巨龙的一只眼睛已经碎裂，晶石碎片散落在地上，另一只眼睛也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
    门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的直径，和金箍棒的粗细，几乎完全一致。
    金箍棒的脉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棍体在孙悟空手中疯狂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那种“渴望”的情绪，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著他，在拉著他，在催促他——把棍子插进去，插进那个凹槽，打开这扇门。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將金箍棒对准凹槽。
    但就在棍尖即將触碰到凹槽的瞬间——
    轰！
    整个厅堂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晶石疯狂闪烁，蓝光和暗红色的光斑交替明灭，像一场无声的战爭。穹顶上，有碎石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泥沙。门上的巨龙雕刻，那只完好的眼睛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不是蓝光，是污浊的暗红色光芒。
    红光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不是威严的龙吟，是痛苦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龙吟。
    龙吟声在厅堂里迴荡，震得孙悟空耳膜生疼。紫霞捂住耳朵，脸色更加苍白。红光从巨龙的眼睛里涌出，像鲜血一样，顺著门上的纹路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门面。门上的凹槽，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隱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那些符文，和之前灵能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陷阱。”紫霞咬牙说，“门被污染了。如果现在把金箍棒插进去，可能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孙悟空已经动了。
    不是退缩，而是前进。
    他握紧金箍棒，全身的力量——包括刚刚恢復些许的神力，包括这具身体里所有的气力，包括那颗佛心破碎后残存的意志——全部灌注进棍中。
    短棍尖端，金光暴涨。
    不是柔和的金光，是炽烈的，锋锐的，像太阳核心一样的光芒。光芒凝成一道实质的锋锐之气，从棍尖延伸出去，像一柄金色的长剑。
    孙悟空一步踏前，双手握棍，朝著门上的凹槽，狠狠刺去！
    不是插入。
    是刺穿。
    金光触碰到暗红色光芒的瞬间——
    嗤啦！
    像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
    暗红色的光芒疯狂涌动，试图阻挡，试图侵蚀，试图污染那道金光。但金光所过之处，污浊退散，符文崩解，暗红色的光芒像遇到克星一样，节节败退。金箍棒的棍尖，毫无阻碍地刺进了凹槽。
    不。
    不是刺进。
    是贯穿。
    金光从棍尖爆发，沿著凹槽的纹路，瞬间蔓延到整个门面。门上的巨龙雕刻，那只完好的眼睛，暗红色的光芒被金光吞噬、净化，最后“砰”的一声，彻底碎裂。蓝色的光芒从碎裂的晶石里涌出，和金光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纯净的光流，顺著门上的纹路，流向每一个角落。
    门，开始震动。
    不是被破坏的震动，是被唤醒的震动。
    黑色的金属表面，那些被污浊覆盖的龙纹，开始重新亮起蓝光。蓝光从纹路深处涌出，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很快覆盖了整个门面。门中央的凹槽，金光和蓝光交织，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
    光涡中，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
    沉重的，缓慢的，像是沉睡了万年的机械，正在被重新唤醒。
    门，缓缓向內打开。
    不是被推开，是自动开启。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是用纯净的蓝色晶石打造，晶石內部流动著液態的光，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母亲的怀抱。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高出地面三米，边缘有台阶盘旋而上。
    平台上，放著一个东西。
    一个卵形的物体。
    大约一人高，表面光滑如镜，材质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玉石，內部流动著纯净的蓝光。蓝光隨著某种节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像呼吸。
    卵形物体的周围，悬浮著十二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缓缓旋转。每颗晶石里，都封印著一道龙形的虚影——那些虚影，是龙族的魂魄。
    但此刻，十二颗晶石中，有六颗已经碎裂。
    晶石碎片散落在平台上，里面的龙魂虚影已经消散。剩下的六颗晶石，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旋转的速度变得缓慢，里面的龙魂虚影，若隱若现，仿佛隨时会熄灭。
    而在卵形物体的正上方，悬浮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龙袍的人。
    头生双角，面容威严，但此刻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呈半透明状，像一道隨时会消散的幻影。
    东海龙王，敖广。
    或者说，是敖广的魂魄。
    他的双手结著一个复杂的印诀，印诀的中心，对准下方的卵形物体。从他的双手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蓝色的光流，光流注入卵形物体，维持著它的心跳，维持著它的呼吸，维持著……里面那个生命的存续。
    但敖广的魂魄，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半透明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烟雾一样，在缓缓消散。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结印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裂缝。
    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裂缝。
    裂缝大约三米长，半米宽，边缘不规则，像被暴力撕开的伤口。裂缝內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里，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有污浊的灵能在流淌，有某种……充满恶意的意志，在窥探著这个房间。
    裂缝的边缘，有蓝色的光膜在闪烁。
    那是封印。
    敖广用最后的力量，布下的封印。
    但封印已经残破不堪，光膜上布满了裂痕，暗红色的污浊灵能，正从裂痕里一点点渗透出来，像毒液一样，滴落在房间的地面上。地面上的蓝色晶石，被污浊灵能侵蚀的地方，已经开始变黑、腐朽。
    金箍棒在孙悟空手中疯狂震颤。
    不是愤怒，不是渴望。
    是……悲伤。
    棍体传来的情绪里，有对敖广的悲伤，有对龙族魂魄的悲伤，有对这个房间、对这个卵形物体的悲伤。那种悲伤如此强烈，强烈到孙悟空的心臟都开始抽痛。
    他迈步，走进房间。
    脚步踩在蓝色晶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敖广的魂魄，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有绝望，但看到孙悟空的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是释然。
    “你……终於来了。”敖广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齐天大圣……不，现在该叫你……孙悟空。”
    孙悟空走到平台下，抬头看著敖广。
    “发生了什么？”他问。
    “实验……失败了。”敖广苦笑，“我想復活她……用龙族的秘法，用『龙魂转生术』，復活我的妻子。但我低估了『深渊裂隙』的污染……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他看向房间角落的裂缝。
    “那是『深渊裂隙』，连接著某个……污浊的维度。万年前，圣庭封印太阳系时，这个裂隙就被一起封印在了东海深处。我一直守著它，用龙族的气运镇压它，用龙宫的阵法禁錮它。但三百年前，阵法开始鬆动……裂隙的污染开始泄露。”
    “我想在彻底失控前，完成转生术。只要妻子復活，我们联手，或许能重新封印裂隙。但我错了……转生术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裂隙突然爆发，污浊灵能涌入房间，污染了转生仪式，也污染了……她。”
    敖广看向平台上的卵形物体。
    眼神里，有无限的爱，也有无限的痛。
    “她的魂魄，被污染了。转生术被迫中断，但仪式已经无法停止。她的肉身在卵中重塑，但魂魄……一半纯净，一半污浊。如果强行破卵，污浊的魂魄会彻底吞噬纯净的部分，她会变成……怪物。如果放任不管，卵中的生命会慢慢枯萎，她会彻底死去。”
    “我別无选择……只能用我的魂魄，用龙族十二长老的魂魄，布下『净魂结界』，维持卵中生命的存续，同时净化她魂魄中的污浊。但污染太强了……六位长老的魂魄已经耗尽，我也……快撑不住了。”
    敖广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
    他的呼吸，更加微弱。
    “外面那头巨鯨……是被裂隙污染的第一批生物。我无力清除它们，只能將它们挡在龙宫外围。但污染在扩散……整个东海，都在慢慢被侵蚀。如果……如果我再撑三个月，不，两个月……东海就会变成一片死域。”
    他看向孙悟空，眼神里，有最后的希望。
    “金箍棒……定海神针……它能净化污染。我从记忆里看到了，它净化了巨鯨，净化了灵能网。它……或许能净化她。”
    孙悟空握紧手中的短棍。
    金箍棒在渴望。
    渴望靠近那个卵形物体，渴望接触里面的生命，渴望……净化她。
    “我该怎么做？”孙悟空问。
    “把金箍棒……插进卵里。”敖广说，“用定海神针的力量，注入她的魂魄，净化污浊的部分。但……有风险。如果净化失败，金箍棒可能会被污染，你也可能会被反噬。而且……卵中的生命很脆弱，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导致她……魂飞魄散。”
    孙悟空沉默。
    他看向平台上的卵形物体。
    蓝光在卵中流动，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温暖而纯净。但仔细看，能发现蓝光中，掺杂著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那是污浊的魂魄，像毒蛇一样，缠绕著纯净的部分。
    他看向紫霞。
    紫霞靠在门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一句话，但那个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踏上台阶，一步步走上平台。
    金箍棒在手中震颤，棍尖的金光，越来越亮。
    他走到卵形物体前，抬起手，將棍尖对准卵的表面。
    卵中的蓝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波动。暗红色的污浊魂魄，像受惊的蛇一样，疯狂扭动，试图阻挡，试图逃离。
    孙悟空闭上眼睛。
    他將全身的力量，全部的意识，全部的心神，都灌注进金箍棒。
    然后，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