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暗红色的眼睛锁定孙悟空和紫霞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海水骤然凝固。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像瞬间冻结的冰，但温度没有变化，只是水分子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固定。灵能网收缩到两人身前一米处，幽蓝的网线散发著刺骨的寒意。巨兽张开嘴，不是咆哮，而是无声的吸吮。前方的海水疯狂倒卷，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恐怖漩涡。漩涡的吸力拉扯著两人的身体，潜水服的推进器发出过载的尖鸣。孙悟空死死抓住紫霞的手，金箍棒插进地面，棒身深深嵌入岩石。但岩石在崩裂，地面在塌陷。巨兽的嘴，那个布满层层獠牙的深渊，越来越近。
    灵能网继续收缩。
    幽蓝色的网线已经触碰到孙悟空的潜水服。网线上流动著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著禁錮一切的气息。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试图钻进潜水服，钻进皮肤，钻进血肉，钻进骨骼，將一切生机和力量都封印起来。
    紫霞在孙悟空身后，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限。仙力耗尽，內臟伤势未愈，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著那些幽蓝的网线，看著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看著孙悟空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她想调动最后一丝力量，哪怕只是製造一点点水流扰动也好。但她的身体里空空如也，像被掏空的容器。
    “孙……”她张了张嘴，声音被水流吞没。
    就在这时，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突然剧烈地嗡鸣起来。
    不是孙悟空催动的。
    是棍体本身在震动。
    嗡鸣声穿透凝固的海水，像远古的钟声在深海迴荡。暗金色的纹路从棍身表面浮现，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像熔化的黄金在棍体表面蜿蜒爬行。纹路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暗金转为明金，从明金转为炽白，最后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光晕，从棍身向外扩散。
    光晕触碰到幽蓝灵能网的瞬间——
    嗤！
    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幽蓝的网线，那些蕴含著恐怖禁錮之力的符文锁链，在金色光晕面前，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纷纷消融瓦解。不是被击碎，不是被弹开，而是从最基础的灵能结构层面开始崩解。网线断裂，符文溃散，幽蓝的光芒像被打碎的玻璃，化作无数光点，在海水中飘散、熄灭。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覆盖整个空间的灵能网，消失了。
    不是被突破，而是被彻底净化。
    孙悟空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金箍棒。棍体还在嗡鸣，暗金纹路的光芒缓缓收敛，但那种“活过来”的感觉依然清晰。通过棍体，他感觉到一种……愤怒。不是他的愤怒，是棍体本身的愤怒。那种愤怒针对的是刚才的灵能网，针对的是这座龙宫，针对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这是……”紫霞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定海神针。”孙悟空低声说，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紫霞耳中，“它在……排斥这座龙宫的力量。”
    远处，四个改造体守卫，目瞪口呆。
    他们的头盔面罩下，电子眼疯狂闪烁，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他们看到了什么？龙宫防御系统的最终协议第二阶段——灵能禁錮网，那是足以封印s级异能者的力量，是龙王大人亲自布下的最后防线。可现在，那层网，在那个男人手中的短棍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不，不是撕碎。
    是……消融。
    就像阳光融化冰雪，毫无抵抗之力。
    “不可能……”其中一个守卫喃喃自语，声音通过头盔通讯传到同伴耳中，“灵能网的符文结构来自上古龙族秘法，理论上可以禁錮一切超凡力量……”
    “除非，”另一个守卫的声音在颤抖，“除非那根棍子，本身就是……比上古龙族秘法更古老的东西。”
    四个守卫同时沉默了。
    他们看著孙悟空，看著那根还在微微嗡鸣的短棍，看著棍体表面若隱若现的暗金纹路。一种本能的恐惧，从他们的脊椎骨爬上来，钻进大脑，钻进每一个改造器官。
    而此刻，那升起的黑影，已清晰可见。
    那是一头……怪物。
    体型堪比小型潜艇，从头到尾超过四十米。整体形態像某种深海鱼类，但被扭曲、被放大、被污染到了极致。头部覆盖著厚重的骨甲，骨甲表面布满了狰狞的骨刺，每一根都有三四米长，像无数把倒插的利剑。骨甲的顏色是暗沉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裂纹和腐蚀的痕跡，像经歷了万年风化的岩石。
    头颅的正前方，是那张嘴。
    不是鱼类的嘴，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巨口。上下頜骨异常发达，张开的角度超过一百二十度。嘴里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獠牙，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尖端弯曲如鉤，表面泛著暗绿色的光泽，显然带有剧毒。獠牙的缝隙里，卡著各种东西——破碎的金属片、断裂的骨骼、腐烂的海藻，甚至还有半截潜艇的残骸。
    巨兽的身躯覆盖著厚重的鳞片。
    但那些鳞片已经不再是正常的鱼鳞。它们的大小不一，形状扭曲，有的像盾牌一样大，有的却只有指甲盖大小。鳞片的缝隙里，生长著无数肉瘤和增生组织。那些肉瘤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肉瘤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纹路，纹路里流动著污浊的灵能光芒——不是纯净的蓝色，而是混杂了暗红、墨绿、深紫的浑浊色彩，像被污染了的彩虹。
    光芒透过肉瘤的薄膜散发出来，將周围的海水染成诡异的顏色。
    巨兽的双眼赤红。
    不是生物的眼睛，更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火焰深处，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狂暴，只有痛苦，只有……飢饿。那种飢饿感如此强烈，以至於隔著数百米距离，孙悟空都能感觉到。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一切生命能量的贪婪吞噬欲。
    巨兽悬浮在宫殿前方，庞大的身躯缓缓摆动。
    每一次摆动，都掀起恐怖的暗流。暗流衝击著宫殿的墙壁，衝击著地面的岩石，衝击著周围的一切。四个改造体守卫被暗流卷得东倒西歪，不得不启动推进器稳定身形。
    “这是……”紫霞的声音在颤抖，“深海变异体？但怎么会……这么大？”
    “不是自然变异。”孙悟空盯著巨兽身上的那些污浊灵能光芒，眼神冰冷，“是人为的。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污染、改造出来的。”
    他想起了定海神针印记传来的信息——这座龙宫，在很久以前，发生过某种“事故”。事故导致龙宫坠落，导致大量灵能泄露，导致……某些东西被污染。
    现在看来，这头巨兽，就是污染的结果。
    巨兽的赤红眼睛，缓缓转动。
    它先看向了四个改造体守卫。
    守卫们立刻举起武器，能量炮口对准巨兽，但谁都没有开火。他们知道，这种体型的怪物，普通的能量炮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而且，巨兽身上散发的那种污浊灵能波动，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
    巨兽看了守卫们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
    赤红的眼睛，锁定了孙悟空和紫霞。
    更准確地说，是锁定了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
    那双眼睛里，狂暴和痛苦的情绪突然变得更加剧烈。肉瘤蠕动的速度加快，污浊的灵能光芒疯狂闪烁。巨兽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恐怖的精神波动席捲而来，像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意识上。
    紫霞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四个守卫中的两个，直接跪倒在地，头盔面罩下渗出鲜血。
    孙悟空咬紧牙关，金箍棒在手中嗡鸣得更厉害。通过棍体，他感觉到巨兽对金箍棒有著某种极端的……憎恨。那种憎恨如此纯粹，如此强烈，以至於掩盖了飢饿感。
    “它认识这根棍子。”孙悟空低声说。
    “什么？”紫霞没听清。
    “它认识定海神针。”孙悟空重复道，声音凝重，“不是认识我，是认识这根棍子本身。而且……它恨这根棍子。”
    话音刚落，巨兽动了。
    不是衝过来，而是……张开巨口。
    那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猛地扩张到极限。喉咙深处，不是食道，而是一个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开始转动，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恐怖的吸力，爆发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吸力，而是某种更诡异的力量。前方的海水没有流动，但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压缩、朝著巨兽的口中坍缩。所有在这个空间內的物体——海水、碎石、漂浮的藻类、甚至是光线——都被强行拉扯过去。
    四个改造体守卫首当其衝。
    他们拼命启动推进器，试图向后撤退。但推进器的火焰在扭曲的空间里变得毫无意义。他们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朝著巨兽的口中拖去。一个守卫试图发射鉤索固定自己，鉤索刚射出就被空间扭曲撕碎。另一个守卫启动能量护盾，护盾在吸力面前像肥皂泡一样破裂。
    “不——！”悽厉的惨叫通过通讯器传来。
    四个守卫，像四片落叶，被捲入恐怖的吸力漩涡，朝著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飞去。他们在空中挣扎、翻滚，但毫无作用。距离巨口还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巨兽的獠牙，在幽暗的光芒下泛著寒光。
    而吸力的范围，还在扩大。
    孙悟空感觉到身体被拉扯。
    他死死抓住紫霞，金箍棒插进地面，棒身已经没入岩石半米深。但岩石在崩裂，地面在塌陷。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內的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碎石被吸力扯起，朝著巨口飞去。
    紫霞的身体太轻了。
    即使有潜水服的重量，她也像风箏一样被吸力拉扯。孙悟空感觉到她的手在滑脱，她的身体在向后飘。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將她拉回身边。
    “抱紧我！”他吼道。
    紫霞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环住孙悟空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她的脸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吸力越来越强。
    金箍棒插进的岩石，终於彻底崩碎。
    轰！
    整块岩石被连根拔起，带著孙悟空和紫霞，朝著巨口飞去。孙悟空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將紫霞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金箍棒。棒身的暗金纹路再次亮起，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將两人包裹。
    但光膜在吸力面前摇摇欲坠。
    距离巨口还有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孙悟空能看清巨兽喉咙深处那个旋转的黑暗漩涡了。漩涡中心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和龙宫的灵能网有些相似，但更加混乱、更加污浊。通过定海神针印记，他能感觉到，那个漩涡连接的……不是巨兽的胃，而是某个更可怕的地方。
    也许是龙宫事故的核心。
    也许是污染源本身。
    四个守卫已经飞到了巨口边缘。
    最前面的那个守卫，身体撞上了一根獠牙。獠牙轻易刺穿了潜水服，刺穿了改造后的躯体，从后背穿出。守卫的身体抽搐著，鲜血在海水中晕开。但吸力没有停止，他的身体继续被拖向喉咙深处，像被吞噬的饵料。
    第二个守卫试图用能量炮轰击巨兽的口腔。
    炮口刚抬起，就被吸力扭曲，能量束在口腔內炸开，炸碎了几颗獠牙，但也將守卫自己炸得血肉模糊。残破的身体坠入黑暗漩涡，消失不见。
    第三个和第四个守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吸入了喉咙深处。
    惨叫声戛然而止。
    现在，只剩下孙悟空和紫霞。
    距离巨口还有四十米。
    三十米。
    孙悟空能闻到巨兽口腔里散发出的恶臭——那是腐烂的肉、剧毒的黏液、污浊的灵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打开了万年未清理的坟墓。恶臭钻进潜水服的过滤系统，钻进鼻腔，钻进肺部，让人作呕。
    二十米。
    巨兽的獠牙，像一排排倒插的剑林，在眼前放大。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鬆开了抱著紫霞的手。
    “孙悟空！”紫霞惊恐地喊。
    “相信我。”孙悟空只说了一句。
    然后，他鬆开了金箍棒。
    不是丟弃，而是……將棍体向前拋出。
    金箍棒脱手的瞬间，暗金纹路的光芒暴涨到极致。棍体在空中旋转，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是飞向巨兽的口腔，而是飞向巨兽额头正中央——那里，骨甲最厚的地方，有一块特別显眼的肉瘤。
    肉瘤比其他肉瘤更大，顏色更深，污浊的灵能光芒几乎凝成实质。
    通过定海神针印记，孙悟空能感觉到，那块肉瘤，是巨兽身上污染的核心，是它痛苦和狂暴的源头，也是……它与龙宫事故之间最深的连接点。
    金箍棒化作的金光，像一柄利剑，刺向那块肉瘤。
    巨兽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它猛地闭上嘴，吸力骤然停止。
    但已经晚了。
    金光刺入肉瘤的瞬间——
    嗤！
    像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
    污浊的灵能光芒疯狂闪烁，肉瘤剧烈蠕动，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暗红色的脓血喷涌而出。巨兽发出无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尾巴拍打著宫殿的墙壁，整座龙宫都在震动。
    但金光没有停止。
    它继续深入，深入，直到完全没入肉瘤深处。
    然后，金光从內部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净化。
    纯净的金色光芒从肉瘤內部透出，像阳光穿透乌云。光芒所过之处，污浊的灵能像遇到克星一样消融，肉瘤的组织像被焚烧一样化为灰烬。金光沿著巨兽的血管、神经、骨骼蔓延，所到之处，污染被净化，扭曲被抚平，痛苦被缓解。
    巨兽的扭动渐渐停止。
    赤红的眼睛，光芒开始黯淡。
    狂暴和痛苦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一种解脱。
    一种……悲伤。
    巨兽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落在宫殿前方的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泥沙。它抬起头，那双已经恢復成深蓝色的眼睛，看向孙悟空。
    眼睛里，有泪水。
    不是生物的泪水，而是灵能凝聚的液体，像蓝色的珍珠，从眼眶滑落，融入海水。
    巨兽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呜咽声里，没有恶意，只有哀伤。
    然后，它缓缓闭上眼。
    庞大的身躯，不再动弹。
    金箍棒从巨兽额头飞出，回到孙悟空手中。棍体表面的暗金纹路已经黯淡下去，但孙悟空能感觉到，棍体內部，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实体，而是一段信息，一段记忆，一段……来自这头巨兽的，最后的馈赠。
    他握住金箍棒，闭上眼睛。
    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