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窑场要拆了,此地要从打地基开始建设。
不多时就见常遇春领著一队兵马以及大群的流民来到了此地,顺便將应天府外的上百户窑户也一起带来了。
窑户们都是拖家带口一起来了,烧窑是他们的家传手艺,通常是一家人一起干活。
紫金山下登时也开始热闹了起来,除了人还运来了不少粮食以及砖石。
见常叔叔有奏章要递给自己,朱標接过便打开看了起来。
因刘伯武之事,以及砖块偷工减料的事,这一次修建应天城墙的事,加之要重新烧制水泥,只能延长工期。
朱標没去今天的早朝,隨即问道:“宋兄。”
宋慎不住摇著扇子,热得精神萎靡,回道:“殿下。”
“今天李善长在早朝说什么了吗?”
“早朝?”宋慎摇了摇头,道:“该是没有的。”
正在翻看著送来的粮食帐目,又道:“你怎知道的?”
宋慎又用冷水浸湿一块布巾,一边给自己擦著汗水道:“今天高启来我家吃饭,与我爷爷说起了杨孟载的事,他李善长要是真作妖了,我应该能听到一些话。”
朱標觉得,如果从立场上来看,李善长的权力確实很大。
但朱標又认为,如果將来的自己也要掌权,也同样需要拿住朝廷的官帽子与钱袋子。
那么从现在开始,考虑到未来会遇到的困难与敌人,朱標自以为该从战略上藐视它们,从战术上重视它们。
再者说现在的世界各地,不只是中原正在发生剧变。
此刻的英法百年战爭短暂停歇,他们正在各自寻找改革方向。
在西方有个叫尼古拉奥雷姆的人,提出了一个地球自转的设想。
元军中断了丝绸之路之后,西方诸国已有不少人將目光放在了海洋上。
这是一个思想与科技就要大爆炸的时代,也是世界大航海时代的前期。
再回到眼前,窑户们与流民们正在看著这片刚空出来的场地。
这座新窑场主要督建人,是当今太子。
在选址与建设章程上朱標都要亲力亲为。
“你们是哪里人士?”
“回太子,俺是北方来的。”
“北方?”朱標又来了兴致。
“太子放心,俺是汉民,祖上当年就是在汴梁贩马的,宋皇帝南渡之后,祖上为了求生也留在北方,金人占据北方后,后来元军又来了,他们又把金人打败了,汴梁又被元军拿下之后,俺爷奶死后,俺全家就南下,一路逃难来了这金陵。”
“也好在有些手艺,这里的窑场的场长收了俺一家四口,不然这一家多半还在外面逃荒呢。”
这位窑户讲话带著一口浓重的河南口音,一边说话,还又吃了一口馒头。
朱標道:“想过回去吗?”
他望著北方蹙眉道:“回去?嗯……不中,前儿有个兄弟也逃荒到金陵了,他说俺老家都不能住人了,地荒了太久,种不出粮食嘞。”
“那元军把俺的田用来种树了,这帮狗……”
意识到自己是在与太子说话,这个河南老哥又把刚要说出去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朱標拍著这位老大哥的肩膀道:“在这里也挺好,以后我再请个教书先生,教你们的孩子读书。”
闻言一群窑户的眼神都亮了。
窑户们纷纷要拜倒在地,满口言谢。
朱標把他们一个个都扶了起来,又对宋慎道:“让他们在这里建设房屋,以后这里单独设一个县,给他们重设户籍。”
闻言,眾人又要下拜,朱標將领头的几人都扶了起来。
为避免他们再一次行大礼,朱標也只好避开他们,与刘璉他们去了另一处商量。
直到夜里,刘璉与宋慎一起送著太子回了宫,这才各自回家。
夜里,刘璉疲惫地回到家中。
刘伯温先是看了眼儿子,又喝了一口茶水。
刘璉脱下了靴子也是往口中灌著凉水。
“今天去做什么了?”
刘璉放下了水壶,恭敬道:“父亲,孩儿与太子去建设新窑场了。”
“新窑场?”刘伯温搁下茶碗,迟疑道:“太子要如何建设新窑场?”
刘璉將今天与太子说过的话,又讲述了一遍。
这些话,听在耳中倒是没什么特別的。
刘璉又道:“太子是想给他们一个家,这个家不用在应天城內,在外面也很好。”
言至此处,刘璉正色道:“父亲,你说那些逃到应天的流民,他们最想要的是不是一个家。”
刘伯温低声道:“是的。”
话虽这么说,可也有现实因素,人首先要生存,只有这里的环境能让他们生存下去,才能把家建设好。
近来,李善长颇为苦恼。
窑场与水泥的事可以暂且不说,就说眼前这个朝廷。
李善长走过工部,看到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两个小吏在打瞌睡。
“你们的尚书与侍郎呢?”
那打瞌睡的小吏慌忙起身,行礼道:“李相国。”
李善长看了看整个工部,又道:“你们在这里无事可做?”
那两个小吏面面相覷,眼下他们確实无事可做,他们能做的事,大抵也就看著工部的大门。
再者说,看著李善长的臭脸,这两个小吏心里也不痛快:就你李善长为国为民,难道他们在这里守著就不是当值吗?
李善长挥袖离开了工部,又去了御史台,又再回了中书省。
刚坐下,李善长又喝了一口凉水,这个朝廷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兵部那一群莽夫且不说,翰林院的人各个都在插科打諢,整日游手好閒。
还有工部,整个空空如也。
还有那个刘伯温,他当个御史中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隔三差五就找不到刘伯温这个人,当个御史中丞,还当出了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这天也真是热,李善长看著中书省忙碌的眾人。
“李相国?”
有人上前询问。
李善长蹙眉道:“怎了?”
“汤帅又在催粮了。”
闻言,李善长当即拿起了这份奏摺,打开看了起来,批覆之后就让人发了下去。
凡事都可以耽误,但粮餉不能耽误;別的事都可以商量,可要是断了粮餉,他李善长的人头可就真的要落地了。
隨后,就又有內侍来报,“李相国,这边请。”
见到这位內侍,李善长知道这是上位来请自己了,他忙收拾了一番衣衫,跟上脚步。
下午,正是阳光最酷热的时候,年过半百的李善长跟著这个內侍的脚步一路来到了皇宫的北郊。
朱元璋与常遇春坐在树荫下钓鱼。
李善长换上了笑脸,行礼道:“上位,常帅。”
朱元璋从锅中捞出一颗茶叶蛋,装入碗中,递给了他。
“上位,臣正好饿了。”
朱元璋点著头,指了指一旁的鱼竿与板凳。
李善长会意之后,就坐下来与上位、常帅一起钓鱼,坐好之后,便在边上剥好茶叶蛋,咬下一口。
“怎么样,咱標儿燉的茶叶蛋好吃吧?”
李善长一边吃著一边重重点头。
朱元璋感慨道:“也难怪,咱今天要杀一只鸭子吃,棣儿那孩子拦著咱,死活不让咱杀,看到这些蛋之后,咱也明白了,那些鸡鸭要是能够天天下蛋,他们就顿顿有鸡蛋吃。”
说著说著,朱元璋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他双手揣在袖子里,又道:“孩子们都知道顿顿饱与一顿饱的区別,咱一时糊涂了。”
李善长陪著点头。
说话间,常遇春猛地提起鱼竿,大声道:“上位,有鱼了!”
看来这条鱼还挺大,咬鉤的鱼在水里挣扎著,鱼竿吃力地都要折了。
朱元璋拿起一旁的渔网,帮著常遇春將鱼网了起来。
一条近两尺的鱼就被提到了岸边,朱元璋笑道:“哈哈,伯仁啊,晚上一起吃鱼。”
常遇春当即把鱼放入一旁的网兜中,又道:“这鱼看著也不大,怎么在水里劲这么大。”
又见上位戏謔地看著自己,常遇春再道:“真不是我力气小了。”
朱元璋没搭理他,自己到现在还一条没钓到呢。
河岸两侧,柳树成荫,李善长觉得坐在这里还凉快一些。
“上位,今天臣收到了汤帅的军报,又送去了五万石粮草。”
“咱知道,当初兵部就与咱说过此事。”
朱元璋隨意又应付了几句,又道:“伯仁,又咬鉤了!”
闻言,常遇春再一次提起鱼竿,又钓起一条巴掌大的鱼。
朱元璋不痛快地看著常遇春,“来,我俩换个位置。”
常遇春道:“不换。”
“你这饵是不是做手脚了?”
“我这饵还是你挖的蚯蚓,怎么做手脚了?”
“咱这怎一条鱼都没有。”
“呵呵呵……”常遇春笑著將鱼线放入河中,不搭理朱元璋。
朱元璋又看向李善长,道:“咱就不喜和这种人钓鱼。”
六月到七月,是朝廷的“淡季”。
这个淡季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连早朝都隨意了许多。
再者夏季酷暑难耐,尤其是这个金陵城,热得像是一个蒸笼,各家避暑都还来不及。
而外界,稻米正在地里生长,还未成熟,诸多事要等秋后才能安排。
紫金山下多了一个县,这个县叫紫金山县,因其背靠紫金山。
並且这个县的县令正是刘伯温的儿子刘璉。
刘璉上任的这天,蓝玉还特意去捧场了。
在以前金陵城的二代中,蓝玉算是较为跋扈的一个,只不过最近蓝玉没少挨他姐夫的毒打,最近收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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