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现在唯一的倚仗。
陈风握著枪,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动,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他就那么站著,眼睛盯著黑暗里那团看不清的黑影,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那东西还在喘气。
呼哧——呼哧——
踏雪的呜呜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那是要扑上去的前兆。
陈风腾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它脑袋上,压了压。
別动。
踏雪没回头,但喉咙里的声音稍稍收敛了一些。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像是座坍塌的小山,猛地朝火堆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快到陈风根本来不及端枪。
不能死!
陈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火堆旁那个用来架柴的枯木墩子。
“呼——!”
带著火星的木墩子像个火球一样,直直地撞进了黑暗里。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炸响。
那黑影被这一记“火球”砸个正著,攻势一顿,巨大的身子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带起一片雪雾。
“跑!”
陈风吼了一嗓子,拽起还没回过神的林西,转身就往斜刺里的乱石堆冲。
踏雪反应最快,像道闪电一样窜在前头。
林西毕竟是老猎手,被陈风这一拽,脚下虽然踉蹌,但手里的枪没丟,护著火摺子就跟了上来。
身后的咆哮声震得树上的雪都在往下掉,那东西显然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被火烫了一下,此刻彻底被激怒了。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追赶,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陈风不敢回头,只感觉一股腥风贴著后脑勺刮过。
前面的踏雪忽然往下一沉,不见了。
“跳!”
陈风看见前面是个断坎,也就两三米高,下面是个背阴的山坳,想都没想,拽著林西就滚了下去。
两人顺著雪坡滚成一团,也不管身上疼不疼,爬起来就往旁边的一块巨石后面缩。
那头熊追到了断坎边上,却没下来。
它在上头焦躁地转了两圈,用爪子扒拉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似乎是在权衡这地势值不值得它费劲爬下来追。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贴著冰冷的石壁。
过了好一阵,上头的动静终於小了,只剩下渐渐远去的低吼声。
两人这才感觉腿软得厉害,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
“妹夫……多亏你那一脚……”
林西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声音都在抖。
陈风没力气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巨大的惊嚇过后,他也没什么力气了,但脑子却越发清醒。
他四处打量著四周,这地方是个死胡同,三面都是峭壁,只有这石头后面黑黢黢的,似乎有个洞口。
陈风的目光落在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上。
说是洞口,其实也就是石壁底下裂开的一道缝,一人来宽,半人高,得猫著腰才能钻进去。
黑漆漆的,看不清里头有多深。
林西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说:“要不……进去躲躲?”
陈风也在思考。
他盯著那洞口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断坎上头。
那熊的动静已经远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可万一这洞里有別的野兽?
要知道,冬天挨饿的可不止有熊。
可是不进去,待会那熊反应过来,这死胡同可是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这么久下来,林西也渐渐习惯了等待陈风做决定。
陈风心里一动。
他蹲下来,摸了摸踏雪的脑袋,指了指那个黑洞。
“踏雪,进去看看。”
踏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洞口,然后一猫腰,钻了进去。
狗鼻子灵光,踏雪也一贯小心谨慎,陈风放心。
两人贴在洞口边上,竖著耳朵听。
洞里传来踏雪的脚步声,轻轻的,沙沙的,越来越远。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片寂静。
陈风的心提了起来。
片刻之后,洞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
没有危险!
陈风和踏雪相处久了,早就形成了默契,这种叫声,分明是遇到了熟人!
是杨成伍那小子!
“有人。”
陈风吐出两个字,也不犹豫了,猫著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林西紧隨其后。
洞里比外头暖和些,但也阴冷得厉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腥气。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脚下儘是碎石头,咯吱咯吱响。
林西点著微弱的光,只够照亮眼前的一小寸天地。
走了十几步,洞忽然变宽了。
借著微弱的光,陈风看到踏雪正蹲在一个角落里,扒拉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踏雪,让开。”
两人走上前去,只见角落里缩著一团人形,身上裹著件破破烂烂的棉袄,棉絮都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垢。
那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像是筛糠一样。
林西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人?”
陈风凑近了些,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手刚碰到那人的脸,一股滚烫的热度瞬间传了过来。
好烫!
陈风心里一沉,这温度,烧得都快熟了。
他借著火光,看清了那张脸。
脸上全是灰土和乾涸的血跡,嘴唇乾裂起皮,甚至出了血痂,原本有些肉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耸起。
但陈风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是杨成伍,还能有谁?
“杨成伍?”
陈风试探著叫了一声。
那人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別……別过来……熊……熊……”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找著了!”
林西在后面也看清了,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惊喜,赶紧从怀里掏出水壶,“妹夫,快,给他灌点水,这小子都要烧傻了!”
陈风接过水壶,小心地扶起杨成伍的头,把壶嘴凑到他嘴边。
陈风一手托著杨成伍的后脑勺,一手拿著水壶,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倒水。
杨成伍此刻只剩下几丝游离的意识,他下意识张嘴。
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来,混著口水淌到脖子上。
“慢点,慢点……”陈风轻轻拍著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