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第1章 重生八五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 重生八五 一九八五年冬,陈家沟。 陈风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絮。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最先看清的是自家那扇被烟火燻黑的破旧门板,以及门板上早已褪色的残破春联。 鼻腔里,是劣质菸捲的呛人味儿,混杂著北方冬日里特有的柴火和青草味儿。 “……陈风?陈风!跟你说话嘞,发什么愣?” 一个声音將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陈风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说话的人——赵德盛,小名儿二狗,村里的混混头子。 说是混混头儿,不过是因为家里有五个兄弟,惹一个,就是惹一群。 平日里四里八乡的见了都要绕道走。 他穿著崭新的军绿棉袄,叼著菸捲,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錶在陈风眼前晃来晃去。 “听说你在南边厂子里混不下去了?” 赵二狗吐了个烟圈,“早说了,外头哪有那么容易。回来也好。” 陈风没应声,只是盯著赵二狗,又看向赵二狗身后—— 他的大哥赵国富也站在自家这低矮的堂屋里,脸上掛著惯常的笑,手里提著一个草纸包的点心。 这场景……这对话…… 熟悉又陌生! 这不是他第一次南下回家的情景吗? 可是他应该躺在县城医院的床上才对! 怎么一睁眼……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年轻、骨节分明、充满力量。 他这是在做梦? 陈风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碰到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抽出一看,还剩半盒。 这烟,是他第一次南下归来,咬牙在火车站买的,一路上都没捨得抽几根。 五毛五一包,顶得上老家几两猪肉。 就为了撑个门面,让村里人看看他在外头“混出来了”。 “我……”陈风喉咙发乾。 “行了,说正事。” 赵二狗不耐烦地打断,“你家西坡那三亩地,不是荒著吗?我舅在县农机站,想包片地搞试验,就看中你家西坡那块了。” 来了!就是这件事! 陈风的心臟狂跳起来。 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前世,就是这个冬天,赵二狗兄弟用这块手錶和一百五十块钱,“换”走了西坡那三亩地。 要知道农家子,全家上下一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他当时还觉得占了便宜。 后来他才知道,陈家沟的土地分“天时地利人和”六个等级,他家里的三亩地是祖上用命换来的”天“字號的水浇地。 这种地不仅土地肥沃,还风水好。 一个村子也就几亩,结果被他这个不识货的一口答应卖了。 再想找回来,可是手印儿已经盖下了,赵家说什么也不鬆口。 后来县里修连接国道的支线,勘探来勘探去,最优路线恰好经过西坡! 赵二狗转手卖给开发商,狠狠赚了一大笔,举家搬进县城。 而他,用那一百五十块钱和手錶过了几天“阔气”日子,很快又陷入困顿。 为这事,妻子林秀没少偷偷抹泪,爹更是气得三年没跟他说话。 “陈风,你给个痛快话。” 赵二狗见他发愣,催促道,又晃了晃手腕,“上海的,全新!好几百块哩!我还是我求爹爹告奶奶的才弄到手的,拿这个和一百五十块钱,换你那三亩荒坡地,这便宜你上哪儿捡去?” 赵国富也帮腔:“风啊,你刚回来,处处要用钱。二狗这是想帮衬你。那地荒著也是荒著……” 换?帮衬? 陈风缓缓抬起头,怕不是看著他不懂行,父亲又老了,来捡便宜的吧! 心里这样想著,陈风面上却不显,扯起一个淳朴的笑容。 “国富哥,二狗哥。” 陈风的声音平稳而篤定,“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二狗腕上的手錶,缓缓摇头。 “但那西坡的地,国叔你也知道,是我们族里边当年保护庄子,牺牲了一半多的人才换来的,现在落在我手里,我怎么招也得看住了才是。” 赵二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啥?不换?” “对,不换。”陈风回答得乾脆利落,“地,我自己种。” 堂屋里霎时寂静。 赵国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打量和意外。 赵二狗涨红了脸:“陈风!你疯了吧?你自己种?你会种个屁的地!你別给脸不要脸!” 陈风不再看他,转向赵国富:“国富哥,我一路从外边回来,以为是叔和二狗哥想我了,才强打起精神来迎接。风儿自问在不孝,也不能把祖上给的根丟了哇......” 赵国富脸上习惯性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掂量。 硬逼肯定不行,这小子现在看著主意正。 况且……陈老庚是躺下了,可他那老大老二,听说也快回来了。 那两兄弟一个在矿上,一个在工地,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真要闹起来,自家未必占得了便宜。 一时间,赵国富已经有了计较。 不能急,地就在那儿又跑不了,得从长计议,找个更稳妥、更能拿捏人的法子。 他冲一旁还梗著脖子、满脸不忿的赵二狗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制止了他快要衝口而出的难听话。 “你婶子做的点心特意留给你的,我和狗儿先走了。” 说罢,拉著不情不愿的赵德盛走了。 破旧的木门“吱呀”关上。 门外隱隱约约是赵二狗的叫骂声——“这个不识抬举的货!” 陈风独自站在堂屋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回来的及时,地没有卖。 他的目光越过窗欞,投向远处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苍茫山峦。 上一世,他仗著年轻有力气,这山望著那山高,在村里游手好閒,出了门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工地、矿洞、南边的流水线,哪个都没干长,嫌累嫌钱少,总觉著下一个更好。 晃晃悠悠半辈子,力气耗光了,人也疲沓了。 妻子林秀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五十不到就走了。 儿子小山跟他疏远得像个陌生人,女儿小月出嫁时,他连身像样的嫁妆都凑不齐。 临了躺在病床上,他才想明白:人这一辈子,最金贵的不是挣多少钱,是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该珍惜的人珍惜好...... 老天爷既然给他一次机会,这回,说啥也不走了。 他要把亏欠家人的,一一补回来! 灶间里,林秀正蹲在灶膛前添柴,五岁的儿子小山和三岁的女儿小月围在她身边。 听见脚步声,林秀抬起头,看到从外面进来的陈风,眼神复杂——有陌生,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回来了?”她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邻居,“进屋吧,外头冷。” “秀儿……”陈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前世她不过四十出头时,头髮已然花白,眼角爬满皱纹。 而此刻,她才二十五岁,虽然衣著破旧,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脸颊上还留著年轻时的轮廓。 “爹呢?”他问。 “屋里躺著。” 林秀背对著他,声音闷闷的,“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开春到现在没下过地。” 陈风心里一沉。 父亲陈老庚的腿伤,就是前世赶山时落下的——为了采一味值钱的药材,从崖上摔下来,腿瘸了。 后来因为没钱好好治,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整宿睡不著。 他放下帆布包,走进东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炕上,陈老庚蜷在被子里,听见动静,费力地撑起身子。 “风儿?咋这时候回来了?”老汉的声音沙哑乾涩。 陈风在炕沿坐下,看著父亲花白的头髮、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那是赶山人的手,也是养活了一家老小的手。 “爸,我不走了。”他说。 陈老庚愣了一下,嘆了口气:“回来也好。外头……不容易。” “嗯。”陈风应著,胸口闷闷的,“大哥二哥没和我在一块,估计过两天也就回来了。” 陈老庚听罢,点了点头,嘴里喃喃说著:“回来好哇,回来好哇……” 陈风知道,爹这是想他们三兄弟了。 他们都有两年没回家了。 第2章 团圆饺子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团圆饺子 从东屋出来,陈风往后头的灶间走。土坯墙隔出的厨房窄小,门框低矮,他一弯腰才进了门。 他娘刘霞正提著只刚褪了毛的鸡从热气腾腾的大瓦盆里拎出来,水珠子顺著鸡皮往下淌。 “娘,我回来了。” “哎,风子!” 刘霞头也不抬地说,“你媳妇在里头揉面呢,今儿咱们包饺子!” 灶房里热汽氤氳,碱水味混著禽类特有的腥气。刘霞刚把那只光溜溜的鸡从滚水里提出来,水珠子顺著蜡黄的鸡皮往下滚,淌过她指关节粗大的手。 “娘,给我吧。” 刘霞一愣。 这像是那个爱玩的儿子所出来的话? 她抬眼,看见陈风已经伸过手来,手掌向上摊著,等著。 “你才进门,歇著……”她话没说完。 陈风的手已经托住了鸡身。 湿漉漉的,还烫著,皮肉鬆垮垮地耷拉著。 他没缩手,也没皱眉,就那么接了过去,在门边的小马扎上坐下,就著门口透进来的天光,低头细细检查鸡皮上那些没褪净的绒毛。 刘霞空著手站在原地,围裙上的水渍慢慢泅开。 她看著儿子把鸡掛在门边的铁鉤上,从窗台取下那把豁了口的旧菜刀,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两下。 刘霞不觉感慨:出了趟远门,这孩子到底长大了,从前这孩子哪肯碰这些? 总是嫌脏嫌腥,站都站不住,像只惊脚的雀儿。 她別开眼,转身去舀面盆里的水。手有点抖,舀子磕在盆沿上,轻轻一声响。 里间传来林秀的声音,隔著门帘:“娘,面醒上了。是包白菜的还是酸菜的?” “都包点儿!” 刘霞扬声回了,又转回头,从怀里贴身的內兜里摸出个旧手绢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毛票,最大面额是五块。 “这是你上回寄来的,秀儿没动,说是攒著应急。我说你昨个儿回来,今天怎么也得吃顿好的,她才鬆口让我去村东头王老屠那儿,赊了这只不下蛋的老母鸡。” 陈风看著那几张被摩挲得边缘发软的票子,喉头动了动。 前世他在外头瞎混,钱有一搭没一搭地寄,回信更是懒得写。 却不知道娘和媳妇在家里,连顿像样的白麵饺子都得算计到年根底下,吃只鸡还得赊帐。 “娘,这钱您收回去。” 他把沾著水的手在旧裤子上蹭了蹭,“往后我就留在家里,继承爹的赶山手艺......咱家的日子会好起来,白麵饺子,不用等年节。” 老太太却执意把手绢包塞进他外衣口袋:“你是当家的,你拿著。” 正说著,门帘一挑,林秀端著个沉甸甸的瓦盆走出来,盆里是刚和好、用湿笼布盖著的麵团。 她脸颊和鼻尖都沾著点白麵粉,看见陈风蹲在那儿弄鸡,脚步顿了一下:“……你放著,我来弄吧。” “就快好了。”陈风站起身,把处理得乾乾净净的整鸡递过去,“面和好了?我帮你擀皮儿。” 林秀接过鸡,冰凉的手指碰到他的,像被烫著似的缩了一下:“你……还会擀皮儿?” “嗯,在外头跟工友搭伙做饭,学的。” 陈风走到那旧得发黑的枣木案板前,舀了瓢水洗手。 他没说实话。 前世从炒个青菜都炒糊到能独自招待一桌工友,他啥活儿都自己摸索会了。 可一个人吃饭,终归没滋味。 最想吃的,还是家里这口。 门帘落下,狭小的灶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林秀把鸡放到案板上,拿起厚重的菜刀开始剁馅,“篤篤篤”的声音扎实而平稳。 陈风揭开湿笼布,露出光滑白润的麵团,撒上点薄面开始揉。 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和案板上的动静。 “小山和小月……”林秀忽然开了口,手上的刀没停,声音混在剁肉声里,轻轻的,“昨晚上见你回来了,在被窝里翻腾了半宿,乐得睡不著觉。” “小月才会叫爸爸,你就出去了……” 陈风揉面的手顿了顿,力道更沉稳了些:“是我……耽搁太久了。” “不耽搁。”林秀说,刀刃起落,利落乾脆,“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篤篤的剁馅声,麵团在案板上被推揉的声响——这些最平凡不过的响动交织在一起,钻进陈风的耳朵里,安心而踏实。 他抬起眼。林秀正侧身对著他,专注地剁著肉馅,侧脸的线条被灶膛里跃动的火光照得柔和,鼻尖上那点白麵粉还没擦去。 “秀儿。”他叫了一声。 “嗯?”她没回头,但手上动作慢了一丝。 “馅里……多熗点儿油吧。孩子们正长身体,爱吃香的。” 林秀这才偏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灶火的光在她黑亮的瞳仁里跳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剁馅,只是下刀的声响,似乎更轻快了些。 陈风低下头,继续用力揉著那团越来越光滑筋道的面。 自从前世爹娘和老婆相继去世后,他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此刻正被一种久违的温暖慢慢填满。 窗外,刘霞蹲在小小的菜畦边,听著屋里传出的、充满生气的响动,用沾著泥土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又笑了起来。 手里刚拔出来的小葱水灵灵的,根须上还带著黑亮的湿泥。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三弟回来啦?”大嫂王春梅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她拉著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还牵著一个走路有点摇晃的孩子,另一只手提著个小布袋。 二嫂李巧云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个两岁多的女娃,另一只手挎著个竹篮,里头装著几个鸡蛋和一把翠绿的菠菜:“三弟,路上辛苦了吧?我拿几个鸡蛋来,添个菜。” “大嫂,二嫂。”陈风迎出来,看著两位嫂嫂明显清瘦了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前世大哥在矿上出了事,二哥在工地摔伤了腰,两家日子都过得艰难。 两位嫂子拉扯著孩子,没少受罪。 后来他虽挣了点钱,但只顾著自己那小家,对哥嫂的帮衬实在有限。 “快进屋坐。” 刘霞从院里进来,手里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今儿包饺子,都在这儿吃!” “哪能让你们几个忙活。” 王春梅把布袋往灶台上一放,擼起袖子就过来帮忙,“我擀皮快,让我来。” 李巧云也凑到案板前:“我剁馅快,三弟媳,咱俩一块儿。” 狭小的灶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风被挤到灶膛前负责烧火,看著四个女人在灶台前转开,切菜的切菜,和面的和面,说话的说话,原本冷清的屋子顿时有了生气。 “三弟这次回来,还走不?”王春梅一边利落地擀著饺子皮,一边问。 “不走了。”陈风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就在家待著。” “那敢情好!”李巧云接过话头,“你是不知道,咱爹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有个男人在家,到底不一样。” 刘霞正在洗白菜,闻言笑道:“你们三兄弟要都能在家,我才高兴呢。” 这话一说,灶间静了一瞬。 前世他们兄弟三个各奔东西,一年到头见不了一面,到老了才明白,什么金山银山,也不如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饭。 “嫂子,二哥在信上说,他那腰怎么样了?”陈风问。 李巧云手上的刀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是那样,阴雨天就疼。上回在工地,从架子上摔下来,养了两个月,活儿也丟了……这回回来,还不知道往后咋办呢。” 王春梅也嘆了口气:“你大哥在矿上也不容易,听说最近效益不好,工资都拖著发……”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著,映著每个人脸上忧心的神色。 陈风看著跳动的火焰,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赶山。 不仅要养活自己一家,要是可能,也要帮大哥二哥一把。 兄弟三人拧成一股绳,总比单打独斗强。 第3章 准备赶山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准备赶山 “会有出路的。” 他望著跳动的火苗,坚定地说,“等大哥二哥回来,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合计合计。都是在外面闯荡过的,总能想出法子。” 这话像颗定心丸,几个女人脸上的愁容淡了些。 “也是。” 刘霞把洗好的白菜放到案板上,“人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饺子下锅的时候,满屋都是蒸汽。白胖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刘霞特意多下了一盖帘——她知道,儿子媳妇们肚子里都没多少油水。 “开饭啦!”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醋碟蒜泥摆好,陈风把父亲也扶了起来,一家老小围坐在炕桌边,孩子们眼睛都盯著饺子,直咽口水。 “吃,都趁热吃!”刘霞先给每个孩子碗里夹了两个。 陈风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馅,虽然肉不多,但油熗得香,麵皮筋道。 这是他前世在病床上最想念的味道。 “你这手艺可以啊。”王春梅尝了一口,夸道,“这面揉得筋道,皮擀得匀称。” 林秀抿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悄悄看了陈风一眼。 陈风也给林秀碗里夹了一个:“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王春梅和李巧云帮著收拾完碗筷,带著孩子回去了。 送走哥嫂一家,院子里安静下来。 洗漱完,一家人早早睡下。 陈风躺在炕上,听著身边妻儿均匀的呼吸声,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心里格外踏实。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小片银白。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格外清醒。 前世他不懂山,也不懂爹那些赶山手札的珍贵。 直到躺在病床上无聊翻看,才惊觉那些泛黄的纸页里,藏著怎样的財富。 算算日子,现在正是羊肚菌冒出头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前世这个冬天,村里的老光棍靠著在东南坡那片老松林里,捡到了一小背篓早发的羊肚菌。 刘瘸子不识货,拿到镇上当普通蘑菇卖,被一个南方来的药材贩子一眼认出,当场掏了五十块钱全包了。 五十块钱啊! 这年头,他在南边打工一个月才二十块,五十块可以当两个多月的工钱了! 当时在村里引起了好一阵轰动。 大家都说刘瘸子走了狗屎运,却不知道那菌子的真正价值—— 在南方大城市,那么一篓子品相好的羊肚菌,能卖到一两百块! 后来村里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进山去找,可最好的时节已经过了,再找到的也是零零散散。 “这一世的头一笔钱,就从这儿开始。”陈风望著东南方向,心里有了打算。 但赶山不是儿戏,尤其是冬日的山,看著安静,实则危机四伏。 野兽饿了一秋天,正是最凶的时候;雪覆盖了路面,容易踩空;山里气候变化快,一场白毛风就能要人命。 他需要准备。 早饭后,陈风去了趟村里的铁匠铺。 老铁匠姓张,跟陈老庚是一辈人,早年也常一起进山。 “张叔,我想打点东西。”陈风说。 张铁匠正在拉风箱,炉火映红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抬头看了眼陈风:“打啥?” “一把开山刀,要沉一点,刀刃厚实。”陈风比划著名,“再打两副踩夹,夹口要利,弹簧要有劲。” 张铁匠停下动作,打量著他:“你要进山?” “嗯。” 陈风点头,“想碰碰运气。” “现在这季节……”张铁匠摇摇头,“山里不好走。你爹那腿就是冬天进山伤的。” “我知道。” 陈风说,“所以我得准备周全点。张叔,您给掌掌眼,该备点啥?” 张铁匠看了他半晌,见他眼神认真,不是一时兴起,才缓缓开口:“刀和夹子我给你打。另外,你得备一双『脚扎子』(防滑铁爪),雪地走路用。绳子要结实的,至少二十米。火镰、盐巴、乾粮……对了,最好带条狗。” 陈风一一记下:“狗……我家没有。” “村东头老杨家有条黑狗,前阵子他打猎伤了一条腿,没钱,这会子正急著要买了那条狗。” 张铁匠说,“我见过的,那狗很通人性。” “谢张叔。” 陈风掏出娘给的那个手绢包,“打东西多少钱?” 张铁匠摆摆手:“先记帐上吧。等你从山里回来,有了收成再说。要是……要是没回来,这帐就算了。” 这话说得直白,陈风却听得心里一暖。 这是山里人的实在话。 “我一定回来。”陈风认真地说。 从铁匠铺出来,陈风又去了老杨家。 果然如张铁匠所说,老杨一听是陈老庚的儿子要狗,就要了十五块。 “要不是家里应急,我都不捨得,踏雪它听话。” 老杨把黑狗塞到陈风怀里,“好好养著,通人性。” 黑狗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衝著陈风“呜呜”叫了两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陈风抱著狗回家时,林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怀里的狗,愣了一下:“哪来的狗?” “老杨家买的,叫踏雪。”陈风把狗放下,“赶山带著,能帮上忙。” 林秀看著在地上摇摇晃晃探索新环境的踏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真要进山?” “嗯。”陈风看著她,“秀儿,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林秀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爹当年也说有数,结果呢?腿瘸了,一辈子受罪。山里是什么地方?那是能吃人的!” 陈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林秀想抽回去,却被他紧紧握住。 “秀儿,你听我说。” 陈风声音低沉,“我不是逞能。爹那些赶山的手札,我这两年在外头,没事就翻看,早记在心里了。什么季节进哪片山,哪面坡长什么东西,遇到野兽怎么应付……我都记得。” “况且我小时候也跟著爹走过很多次,都还记著呢!” “那也.....“ 陈风打断她,“秀儿,咱家现在这情况,你比我清楚。爹的腿要治,孩子们要吃饭,开春种子化肥要钱……光靠地里那点庄稼,勉强餬口都难。” 林秀不说话了,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陈风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答应你,一定小心。每天太阳出来进山,太阳落山前一定回来。就去东南坡那片老松林,不走远。” 林秀看著他,终於点了点头:“那……你得带足乾粮。我去给你烙饼。” “嗯。”陈风笑了,“多烙点,我胃口大。” 接下来的两天,陈风都在做准备。 张铁匠打的刀和夹子送来了。 开山刀沉甸甸的,刀身宽厚,刀刃磨得锋利,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两副踩夹也打得精巧,簧力十足。 陈风又翻出爹早年用的背篓,修补了破损的地方。 绳子是问邻居借的,二十多米长的麻绳,结实耐用。 林秀给他烙了十几张玉米面饼,又煮了三个鸡蛋,用布包好。 盐巴用油纸包了一小包,火镰和火绒也备齐了。 最重要的是一双“脚扎子”,这是张铁匠特意给他打的,铁齿尖锐,绑在鞋底,走雪地冰面能防滑。 第4章 一窝兔子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一窝兔子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风就起来了。 他穿上最厚实的棉袄棉裤,脚上绑好脚扎子,腰间別著开山刀,背上背著篓子,里面装著乾粮、水壶、绳子、夹子、盐巴和火摺子之类的。 林秀也早早起来,把热好的饼子和鸡蛋塞进他怀里:“趁热吃两口再走。” 陈风接过,大口吃起来。 饼子还烫手,但他吃得很快。 “踏雪,走了。”他招呼一声。 黑狗兴奋地摇著尾巴,跟在他脚边。 走到院门口,陈风回头。 林秀站在屋檐下,抱著胳膊看著他,晨光中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太阳落山前,我一定回来。”陈风又说了一遍。 “嗯。”林秀点头,“我等你。” 陈风转身,踏著积雪,朝东南方向的山林走去。 脚下的雪“嘎吱嘎吱”响,踏雪欢快地在他前面跑著,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 枝叶上压著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扑簌簌”落下。 陈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著东南坡那片老松林走去。 那里背风向阳,腐木多,正是羊肚菌喜欢生长的地方。 他走得很小心,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 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踩雪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於到了那片老松林。 这里的松树都有年头了,树干粗壮,树冠如盖。 林间有不少倒伏的腐木,上面覆盖著积雪。 陈风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锹,开始仔细搜寻。 他记得爹的手札上说,羊肚菌喜阴凉潮湿,但又要有些许阳光,多生长在腐木根部或落叶层厚的鬆软土壤里。 顏色黄褐,形状像蜂窝,很好辨认。 踏雪也在林子里嗅来嗅去,突然对著一段倒伏的松木“汪汪”叫了两声。 陈风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松木根部的积雪和落叶。 一抹褐黄色映入眼帘。 他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將周围的土扒开。 一朵、两朵、三朵……足足有五朵羊肚菌,挤在一起,蜂窝状的菌帽上还沾著细小的冰晶,在透过树缝洒下的阳光中,闪著细微的光。 陈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激动,用铁锹小心地將菌子连带著一点土壤挖出来,放进背篓里舖好的软草上。 “踏雪,好样的!”他摸了摸踏雪的头。 踏雪得意地摇著尾巴。 接下来,陈风更加仔细地搜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很快又在一处腐木下发现了三朵,在一堆厚厚的松针下发现了四朵……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背篓里的羊肚菌已经有了一小堆,粗粗算来,应该有四五斤。 品相都很好,菌帽饱满,顏色鲜亮。 冬天的羊肚菌本来就不多,他採摘的品相又不错,少说六七十块钱是有的。 陈风坐在一根倒木上休息,掏出饼子和水壶,就著凉水吃起来。 踏雪也分到半张饼,吃得津津有味。 垫了垫肚子,陈风带著踏雪继续在山里转悠。 冬天进山不容易,他还想多看看。 不求熊、野猪这样的大型动物,若是能遇见一只两只的兔子他就心满意足。 毕竟他还是个在山里摸爬滚打的新手,现在也没钱买猎枪,还是谨慎为上。 陈风的脚步放得很轻,眼睛不断扫视著四周。 雪地是最好的画布,任何活物经过都会留下痕跡。 踏雪也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意图,不再撒欢奔跑,而是贴著陈风的裤腿,鼻子不时翕动,警觉地观察著。 走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陈风停下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的印子——那是几串小巧的、梅花般的脚印,新鲜得很,甚至能看出趾爪的细微痕跡,指向岩石下方一丛茂密的、掛著冰凌的刺藤。 “兔子。” 陈风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喜色。 看脚印的密集程度,很可能不止一只。 他没有急著布置套索,而是先绕著刺藤丛小心察看。 都说狡兔三窟,这洞肯定不止一个。 很快,他在另一侧发现了类似的洞口,洞口附近也有新鲜的爪印和落下的羽毛。 他示意踏雪安静,自己则轻轻卸下背篓,从里面取出夹子,还有一小捆艾草和火摺子。 他选定刺藤丛正面脚印最密集的一处,將两副夹子布置好,再用枯枝和雪仔细偽装,又將连接踩夹的铁短链固定在旁边的粗树枝上。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刺藤丛,把点燃的艾草放下附近。 艾草不易起明火,却会冒出浓而持续的烟。 陈风扇著烟,让其缓缓渗入刺藤深处和地穴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片刻,里面便传来急促的“窸窣”声和轻微的抓挠声,显得惊慌而杂乱 来了! 只见一只灰褐色、毛茸茸的野兔从刺藤缝隙里谨慎地探出头,长耳朵机警地转动,红宝石般的眼睛四下张望。 或许是觉得安全,它蹦跳出来,朝著陈风设下陷阱的那条小路跑去。 紧接著,又一只体型稍小的兔子跟了出来。 陈风屏住呼吸。 第一只兔子灵巧地跳入了第一个套索。 第二只兔子紧隨其后,前腿猛地撞入了第二个套索的活圈! “咔噠”一声轻响,套索的机关被触发,铁丝圈瞬间收紧,牢牢箍住了兔子的前腿。 受惊的兔子奋力挣扎,弹跳,发出急促的“咕咕”声,却只是让套索缠得更紧。 陈风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 被套住的兔子看见人影,挣扎得更厉害。 陈风动作麻利,一手稳住兔子,另一手解开套索,迅速將兔子的前后腿用麻绳捆好。 兔子在他手里温热而颤抖,他掂了掂,约莫有三四斤重,不算肥硕,但在冬日里已是难得的肉食。 够了。 山里人打猎,也讲究留余。 太阳已经滑到西边山脊,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黯淡。 他必须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大山。 他將不再挣扎的兔子也放进背篓,用软草盖好,重新背起。 篓子又沉了些,但陈风的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他招呼一声踏雪,沿著来时的脚印,快步往回走。 归途似乎比来时要短。 当他远远望见自家小院轮廓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 院子里,灶房的烟囱正冒著淡淡的青烟,在清冷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推开院门,林秀正从灶房出来,手里端著盆水。 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迎上来:“回来了!” 第5章 卖蘑菇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卖蘑菇 “嗯,回来了。” 陈风放下背篓,脸上沾著未化的霜,眼里却带著暖意。 这次进山是试水,能有这些收穫,已算开了个好头。 他蹲下身,將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摆在堂屋地上。 林秀正端著一碗热汤麵走过来,低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这……这么多?” 陈风接过碗,顺手给她搬了个板凳。 “秀儿,坐。” 他声音不高,听著却让人心里踏实。 “先吃饭,別凉了。” 林秀没坐,目光落在那堆灰褐色、小塔似的菌子上,愣住了:“这是……” “羊肚菌。” 陈风凑近些,压低嗓子,热气呵在她耳边,“值钱货。” 他很快扒完面,手脚利落地帮媳妇把灶台收拾了,又折回里屋。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他仔细分拣起来。个头匀称、品相完好的码在左边,略小或带些损伤的归在右边。 “明早县城有集,我赶头一趟去。” 陈风头也不抬地说,“鲜货不能等。” 林秀看著那堆菌子,又看向丈夫冻得通红、裂著口子的手,眼圈微微发红。 “你……没伤著哪儿吧?” 陈风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 这是重生以来,她头一回这样问他。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 “没事,好著呢。”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多亏了踏雪。” “还有这兔子,”他指了指墙角,“留一只给囡囡,另一只咱燉了,都补补。” 乡下歇得早,儿女早已睡熟,只有她一直守著这盏灯,等他回来。 第二天,天还墨黑著,陈风就起了。 他换上那件最齐整的旧褂子,用厚布口袋仔细装好菌子,底下垫了软草防磕碰。 临出门,林秀往他怀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杂粮饼子,又將他送到村口。 村口老槐树下,已等著两个搭车的婶子,是村尾的寡妇,靠卖些菜蔬零碎过活。 其中一人瞥见陈风,嗓门便亮了起来:“哟,瞧瞧谁来了,这不是咱村下过海的文化人嘛!” 搁从前,这话能臊得陈风恨不得钻进地缝。 如今他心定了,只当没听见,冲赶车的老赵点了点头。 那婶子见他不接茬,话头便转向林秀:“陈家媳妇,今儿也去赶集?” 林秀脸皮薄,含糊应了一声。 “得嘞,人齐了就走!” 赶车的老赵吆喝一声,收起菸袋。 他五十来岁,面容憨厚,是村里少有的实在人。 上一世陈风落难时,还是老赵看不下去,接济了他一把。 可惜好人没好报,后来老赵的儿子被人骗去“做买卖”,捲走了他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 陈风交了车钱,三毛,够买半斤肥肉了。 坐在他傍边的是村东头的王大河。 这人游手好閒,眼皮子浅,嘴还碎。 果然,车刚一动,王大河就探过身子,眼睛往陈风鼓囊囊的口袋上瞄:“老三,这捂得严严实实的,啥好宝贝啊?” 陈风侧身挡了挡,脸上掛著淡笑:“山里胡乱弄点东西,换点油盐钱。” “这季节,山货可稀罕!”孙婶子接了话。 她是张铁匠的媳妇,消息灵通。 “昨儿听家里那口子说你进山了,弄著野味儿了?要卖鲜货,去东街『仁和堂』问问,那家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哎,谢谢婶子提点。” 陈风记下了。 这和他想的地方一样。 王大河撇撇嘴:“现在啥生意好做?压价狠著呢,別指望太高。” 陈风只笑了笑,没再接话,把目光投向车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蒙蒙。 怀里的菌子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淡香。 车厢在骡车的顛簸中摇晃,閒谈声渐歇。 有人打起了盹。 陈风靠坐在车板上,闭著眼,脑子却飞快地盘算: “仁和堂”……老字號,老板识货。 但生意人眼毒,见他面生,又是乡下人,少不了压价。 品相最好的那包是“门面”,不能轻易鬆口。 带瑕疵的先探探路。 价格不能太低,但鲜货也拖不起…… 骡车吱呀呀走了一个多钟头,县城灰扑扑的城墙终於在晨雾中显露出来。 集市早已醒了。 沿街两旁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堆积如山的菜蔬、活禽的叫声、討价还价的嚷嚷……混成一片喧腾的市井交响。 陈风没在热闹的主街停留,他紧了紧肩上的口袋,拐进了一条稍僻静的巷子。 “仁和堂”的招牌就在前面,黑底金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暗淡,却擦得乾净。 铺子里光线微暗,一股沉鬱醇厚的中药香扑面而来,夹杂著干菇、陈皮和其他山货的复杂气息。 柜檯后,一位戴著圆眼镜、穿著深灰棉袍的老先生,正用一桿黄铜小秤,一丝不苟地称著药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风身上。 “掌柜的,早。”陈风上前,语气不卑不亢。 “早。”老先生放下小秤,“抓药,还是看货?” “看货。”陈风將肩上的口袋小心放下。 他没有先动那个装著上品菌子的小布包,而是从大口袋里先掏出了另一个稍大的布袋。 解开来,露出里面品相稍次、大小不一或略带损伤的羊肚菌。 “掌柜的,您先给掌掌眼,这样的,您这儿收吗?什么价?” 他语气带著適当的试探和不確定。 这是“探路”,用次货试试水,摸摸掌柜的底价和诚意,也避免一上来就亮出最好的底牌。 老先生俯身,仔细看了看,又拈起一两朵看了看菌柄和损伤处,语气平淡:“嗯,羊肚菌。品相次些,还有磕碰,不易存放……这样的,十三块一斤。” 陈风心里有了底。 十三,对於次货来说,算公道的开价。 这说明掌柜的不是那种刻意往死里压价的奸商。 “那……若是品相更好些的呢?” 他顺势问道,手上动作却没停,將那个小布包取了出来,一层层翻开。 当那些个头匀称、菌帽饱满、色泽鲜亮的羊肚菌显露出来时,老先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拿起一朵,对著光仔细看了半晌,又闻了闻,才轻轻放下。 “这样的……是另一回事了。” 他语气里多了两分郑重,“这时节能得这般品相,不容易。有多少?” “就这些,约莫两斤。”陈风答道。 老先生沉吟片刻:“上品鲜货,市面稀罕。我最多出到十八块一斤。” 陈风心念电转。 这价码比预想略好,尤其次货给得不错。 算下来,有个七八十。 老字號果然有底气。 但他脸上適时露出几分难色,苦笑道:“掌柜的,您是行家,我也不瞒您。为了这点东西,我在老林子里钻了两天,差点折在山沟里。这大冬天的滋味……您看这上品,二十块如何?次货就按您说的。” 老先生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陈风脸上停了停。 第6章 买肉买布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买肉买布 “二十块,那是省城大药铺收顶级货的价。”他摇摇头,语气却缓了些。 “你这虽是鲜货上品,到底只能在本地销,放不久。这要是放在南方確实还能涨涨,但这期间还有损耗、仓储的讲究呢。” “更別说门路、担风险。咱们这儿收鲜货,十八块五,顶天了。次货十三不变。小伙子,这个价,在这县城里,你找不出第二家。” 陈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布袋,沉甸甸的。 他抬头迎著对方看似惋惜实则精明的目光,脸上適时地露出一点年轻人被说动、又强作爽快的纠结。 “您是个实诚人,话也都在理。” 他声音不高,却乾脆,像是下了决心。 “行,就按您说的价。这批鲜货,十八块五。往后好东西,我还往您这儿送。” 他鬆开紧攥口袋的手,將布袋往前轻轻一推。 这个动作不大,却像推走了最后的犹豫,也把对方可能再压价的话头堵了回去。 买卖,讲究个乾脆利落,心里再算得门清,面上也得亮堂。 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话头立刻热络起来:“这就对了!小伙子是个明白人,痛快!以后有什么山货药材,儘管拿来,价钱保准公道!” 陈风接过对方点过来的钱,手指快速捻过。 二斤二两好货,三斤整的次货,合下来一共七十九块七毛,正好。 他没再多话,只点了点头,將钱仔细收好。 转身离开时,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当,没露出一丝得了便宜或吃了亏的跡象。 这价在县城確实到了顶,太远的地方纵使价格给得高,也不切实际。 刚才那一番看似退让的成交里,自己守住了底线,也给了对方赚头的余地。 门路,算是搭上了第一步。 走出那条飘著药材陈香的铺子,阳光开始有些晃眼。 陈风眯了眯眼,心里那本帐又翻过一页。 下次,或许可以谈谈晒乾后的价格。 路还长,慢慢来。 七十九块七,加上次去铁匠铺子后剩的钱。 一共一百零三块二毛,有零有整。 陈风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径直匯入了县城的集市人流。 空气里混杂著土腥气、熟食的油香、牲畜粪便和新鲜蔬菜的味道,嘈杂而富有生机。 他先朝集市东头的肉摊走去。 快晌午了,好肉得赶早。 他上辈子没当个好父亲,两个孩子还有媳妇跟著他也没吃上什么荤腥。 眼下赚了钱,得给家里人多补补。 卖肉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姓胡,熟人。 摊子上还掛著半扇猪,肋排和五花肉卖得差不多了,剩下些后腿肉和一大块肥膘厚实的腰方。 “胡大哥,后腿怎么出?” 陈风指著那顏色鲜红、肌理分明的一块。 “呦,陈风啊!”胡屠户挥了挥手里雪亮的砍刀,“后腿肉,一块三一斤,老价钱!这块……得有四斤多,你要全要,算你五块钱拿去!” 陈风上手捏了捏肉的弹性,又看了看皮下的脂肪厚度,点点头。 “行,就这块。再帮我把这块肥膘剃下来,炼油。肥膘单算。” “好嘞!” 胡屠户手脚麻利,砍刀起落,骨头分离,肥瘦剃得乾净利落。 上秤一称,后腿净肉四斤一两,算五块。 肥膘二斤半,炼油用的,算一块五一斤,三块七毛五。 “一共八块七毛五,给八块七得了!” 陈风数出钱递过去,接过用厚实油纸包好的肉和肥膘,沉甸甸地提在手里。 油腥气混著肉香,是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揣好找回的零钱,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在一个卖针头线脑、布料杂货的摊子前,他停下了。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妇人。 “大娘,看看布料,结实耐穿、顏色素净些的。”陈风说。 妇人推推眼镜,打量他一眼,从底下抽出几匹布:“这是厚实的劳动布,耐磨。这是细棉布,贴身穿软和。顏色就藏青、灰、靛蓝这些。” 陈风仔细摸了摸布料厚度和织法。 他用手指捻过藏青色的劳动布,粗糲厚实,耐磨,自己下地、上山,都需要这样一身。 指尖滑到旁边顏色稍浅、质地柔软的细棉布上时,他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起媳妇林秀。 林秀嫁过来时,穿著一身半新的红布褂子,顏色鲜亮。 如今那红早就褪得发白,补丁叠著补丁,洗得布料都薄透了。 她常穿的,是另一件灰扑扑的麻布衫,硬,磨皮肤,夏天不透气,冬天不抵寒。 还有儿子和女儿,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大人的旧衣改的,袖口裤腿接了又接,顏色杂乱得像补丁铺子。 还有上次看见邻家女娃穿件带碎花的新褂子,女儿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在那蓝色的细棉布上停留得更久些。 这顏色素净,不像大红大绿扎眼,但比麻布软和得多,贴身穿著舒服。 给林秀做件新褂子吧,就这个顏色。 剩下的布头,还能给儿子女儿拼件小衫。 他在心里量了量尺寸。 “这个劳动布要一丈二,那个细棉布要八尺。”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藏青劳动布,蓝色细棉布。 妇人拿尺子量好,咔嚓撕开布边,动作乾脆。 “劳动布三毛五一尺,一丈二是四块二。细棉布两毛八一尺,八尺是两块二毛四。一共六块四毛四,给六块四吧。” 陈风没再讲价,数出六块四毛钱递过去。 他仔细把布包和肉包放好,心里踏实了几分。 接下来,该去把心里的另一块石头搬开——还钱。 他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上次家里那把老锄头,锄刃崩了,急等著用。 林秀揣著钱来买铁料,钱却不够。 是同乡的赵掌柜,蹲在柜檯后吧嗒著旱菸,什么也没多说,直接赊给了她。 赊帐的数目不大,一块二毛钱,但那份信任和情谊,沉甸甸的。 他进去还了帐,掌柜的在个破本子上划掉一笔,彼此点点头,都没多话。 走出杂货铺,他心里轻鬆了些。 欠债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最后,他朝著集市边缘那片卖活禽的地方走去。 第7章 半斤水果糖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半斤水果糖 陈风想起刚回来时候赊的那只老母鸡。 当时家里也没有只鸡,只能向村里老王赊了只,说是等年后还。 他现在有能力还了,自然得趁早。 这年头家家都不容易。 卖活禽的叫张老汉,也是他们村子的人。 陈风还没走近,就看到张老汉正蹲在几个竹笼子前抽旱菸,笼子里的鸡鸭咕咕嘎嘎。 看见陈风过来,他抬起布满皱纹的脸。 “张伯,我来抓两只母鸡,一只公鸡,再来抓三只小鸡。” 两只母鸡一只还给村里的王老屠,一只留在自家屋里下蛋,给家里人多添一点油水。 三只小鸡交给媳妇和娘养一养...... “行,鸡仔八毛一只,公鸡母鸡按斤算,一块一毛一斤。” 张老汉拿著秤称了称,又露出来给陈风看——共九斤六两。 “一共十二块九毛六。十二块九就好” 陈风掏出准备好的钱,递过去。 张老汉接过钱,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露出被旱菸熏黄的牙齿:“你娘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谢叔关心。” 陈风也笑了笑。 他从张老汉手里接过那扑腾著翅膀的成年鸡,又小心提起拴著三只小鸡的草绳。 小鸡细声细气地叫著,成年鸡咕咕挣扎,一时间手上沉甸甸、闹哄哄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鲜活家当。 “鸡笼子借你一个,再给你拿个筐儿,回头得空还我就成。” 张老汉从身后抽出一个编得密实的旧竹笼,帮陈风把两只大鸡塞进去,盖好。 小鸡则另用一个小些的筐子装著。 这样一来,手里东西虽多,倒也稳当。 “成,过两天就给您送回来。” 陈风道了谢,提著鸡笼和筐子,转身匯入人流。 他提著这活物,不方便再在拥挤的肉菜摊子间穿行,便径直朝著集市另一头卖粮食的片区走去。 空气里的味道从生鲜禽畜的腥臊,渐渐变成了穀物乾燥的粉尘气和隱约的麵粉香。 卖粮食的摊位多是板车或麻袋直接堆在地上。 陈风在一个看上去粮食成色乾净、摊主面相也朴实的摊位前停下。 摊子上摆著几样:粗糙发黑的玉米面、顏色暗黄的小米、微微泛灰的普通麵粉,还有一小堆用细白布盖著、显得格外不同的——那是精白面,雪一样白,在周围粗糲的粮食衬托下,几乎有些耀眼。 家里平时吃的,多是玉米掺和高粱米,顶天是普通麵粉擀麵条。 白面,那是过年过节,或者招待贵客才捨得动一点的金贵东西。 陈风看著那堆白面,又想起小山和小月瘦津津的小脸,想起媳妇林秀每次和面时,总是把白面掺在玉米面里,还念叨著“这样筋道”。 其实谁不知道纯白面做的饃饃、擀的麵条才最香最软和? 他蹲下身,抓了一小撮白面在指尖搓了搓,细腻、乾燥,没有砂子。 “这白面怎么卖?”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袖口沾著麵粉:“一毛八分钱一斤。要多少?这精白面可不比那普通粉,吃著是两回事。” 一毛八分一斤。 陈风心里算了算。 割了肉,买了布,还了钱又买了新鸡……但白面……他咬了咬牙。 “给我称五斤。” 五斤,不算多,但够蒸两顿白面馒头,或者擀几顿纯白面的麵条,让全家人都能实实在在吃几顿好的,肚子里有点精细粮的底子。 “好嘞!” 摊主利落地扯过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用大瓢从白面堆里舀出麵粉,倒入掛在秤鉤上的铁皮簸箕里。 秤桿高高翘起,又稳稳落下。 “瞧好,五斤高高的!” 陈风付了九毛钱,接过那袋沉甸甸、散发著纯净麦香的白面。 手指隔著纸袋都能感受到那细腻的粉末。 他把白面袋子小心地放在装小鸡的筐子里,避免被扑腾的鸡弄脏。 一手提著鸡笼,一手挎著筐,虽然负担更重了,但他的背脊却挺得更直了些。 事情办得七七八八,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陈风感到肚子有些空,但没打算在街上吃。 他走到集市口的供销社副食柜檯。 玻璃柜檯里摆著些简单的副食:用粗纸包著的硬水果糖、散装的动物饼乾、用大玻璃罐装著的红红绿绿的杂拌糖,还有顏色暗淡的糖块。 甜味,在这个年月,是稀罕的奢侈。 陈风的目光落在那些糖上。 他想给爹娘买点糖。 娘在他小的时候就是十分喜欢吃糖的。 每次收了麦子就给他做一点,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不多,却滋润了他整个童年。 爹呢,抽旱菸,咳嗽起来没完,还喝药,含颗糖或许能润润那燥辣的嗓子眼。 他也想让媳妇林秀尝尝。 秀儿嫁过来后,好像就把“甜”这个字从自己的日子里摘出去了,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紧著老人孩子。 还有小山和小月,两个孩子,似乎还没怎么尝过糖的滋味,看见別人家孩子吃糖,那眼神叫人心里发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个小不点的时候。 家里比现在还穷,揭不开锅是常事。 但爹每次外出,不管是去做短工,还是去远处赶集,只要口袋里能剩下一个两个零鏰子,总会想方设法带回来一两颗最便宜的水果糖。 糖纸或许都磨损了,糖块或许都黏在了一起,但爹那双粗糙的大手递过来时,眼睛里总有点不一样的光。 那糖含在嘴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幸福,在嘴里丝丝蔓延开来。 现在,他成了那个外出归来的人。 他成了爹。 他定了定神,对柜檯后穿著蓝色工装、正低头打毛线的售货员说: “同志,麻烦您,称半斤水果糖,杂拌的就行。” 售货员抬起眼皮,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用铝製勺子从最大的那个玻璃罐里舀出色彩鲜艷的糖块——红的、绿的、黄的,水果形状的、圆球状的,哗啦啦倒在秤盘上。 秤桿微微一沉。 “半斤,一毛五分钱。” 陈风数出一毛五分钱递过去,接过那用粗糙黄纸包成三角包、再用纸绳系好的糖包。 很轻的一小包,攥在手里,却好像攥住了某种循环,某种传承。 他把糖包小心地放进衣服里,贴著胸口放好。 第8章 满载而归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满载而归 他掂了掂手上的鸡笼和筐子,不再耽搁,朝著骡车赶去。 骡车吱呀呀地往回走,和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陈风两只手满满当当的。 他手边笼子里的鸡咕咕叫,筐子里小鸡细声细气,厚实的油纸包里透出肉香,崭新的布料压在最底下,怀里还揣著那包金贵的精白面和一小包糖。 虽然东西多,他却觉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鬆和踏实。 车上几个同村人,眼睛都忍不住往他这边瞟。 刚才在集市口上车时,看见陈风提著这么多东西,大家就有些吃惊。 这会儿安顿下来,话头便又活络了。 “陈风,这一趟可没少置办啊!” 先前车上那个快嘴的孙婶子,眼睛瞄著陈风脚下的鸡笼和筐子,嘖嘖两声。 “又是鸡又是肉的,还有这布……嚯,还是细棉布!日子真是一下就过起来了!” 陈风笑了笑,没接话,只把装鸡的笼子往自己脚边拢了拢,怕扑腾的鸡弄脏別人的东西。 王大河坐在他对面,眼神复杂地在那块后腿肉和布料上打了个转。 他酸溜溜地道:“老三,你这是发什么財了?出去一趟就买这老些,別是把家底儿都掏空了吧?日子可得细水长流。” 陈风抬起眼,语气平淡:“没啥財,就是运气好,在山里找到点稀罕山货,换了几个钱。欠了人的债得还,家里老人孩子也得添补点油水,总不能一直苦著。”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没有显摆。 旁边的老头点点头:“是这理儿!该还的得还,该吃的也得吃。” 赶车的老赵叼著菸袋,从前面回过头来。 他憨厚地笑了笑:“我瞧著是转过弯儿来了。知道心疼屋里人了,比啥都强。” 孙婶子也转了话头:“就是!你看这鸡挑得多精神,那公鸡冠子红的!母鸡也肯下蛋的样子。还有这肉,后腿肉,实在!是得给家里人补补,你媳妇秀儿看著就单薄。” 提到林秀,陈风心里一动,脸上神情柔和了些:“嗯,她不容易。” 话题渐渐转到家长里短上,谁家今年收成如何,谁家准备嫁闺女,谁家又在打听著卖猪崽…… 陈风偶尔应和两声,大部分时间只是听著,目光望向车外。 田野覆盖著薄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光。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浑浑噩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林秀拉著孩子站在村口等他,眼里是望不到头的失望。 那时他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別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如今再面对这些或羡慕、或探究、或酸涩的目光,他心里却异常平静。 老天让他重来一次,他要让家里人过上好生活。 骡车晃晃悠悠进了村。 在老槐树下停住,眾人纷纷下车。 陈风提著他那些沉甸甸、活生生的家当下车时,又引来了几个在树下閒聊的村民注目。 “回来了?哟,买这么多!” “这鸡好!在哪儿抓的?” “这小子到底不一样了哇!” 陈风一一笑著打过招呼,没有多停留,提著东西径直往家走去。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见到小山小月两个孩子蹲在院子中逗兔子。 见到陈风,两人丟下兔子,直直地冲向向陈风跑来。 “爹,你回来啦!” “爹,你回来啦!” 小山冲在最前头,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陈风手里提著的鸡笼和筐子。 小月紧隨其后,辫子一甩一甩的,也脆生生地喊:“爹!” 陈风心头一暖,快走两步,將手里的东西小心放在院子里,蹲下身张开胳膊。 两个孩子炮弹似地扎进他怀里,带著冬日清冽的寒气和孩子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皂角味。 “哎,回来了。” 陈风搂了搂两个孩子,大手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小山从他怀里挣出来,迫不及待地去扒拉那个盖著盖子的旧竹笼:“爹,这里头是啥?咕咕叫呢!” 小月也好奇地凑过去,却又有点怕,只敢伸著脖子看。 陈风笑著掀开笼盖一角。 两只大母鸡和一只大红冠子公鸡挤在一起,突然见光,扑腾著翅膀“咕咕嘎嘎”叫得更响了。 旁边筐子里的小鸡仔也细声细气地“嘰嘰”附和。 “哇!鸡!好多鸡!” 小山兴奋地叫起来,伸手想摸,又怕被啄,缩回手,眼睛却黏在那些动物身上。 “爹,这是咱家的鸡吗?”小月仰著小脸问。 “对,咱家的。” 陈风肯定地点头,指著那只最肥实的母鸡。 “这只是还给王爷爷的。” 他又指向另一只。 “这只是咱家留著下蛋的,以后小月和小山每天都能捡鸡蛋吃。” 两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到“下蛋”、“捡鸡蛋”这些词,就足以让他们开心一整天。 陈风又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泛著油光的后腿肉和一大块肥膘。 “肉!”小山眼睛瞪得更圆了,咽了口口水。 “嗯,肉,晚上让娘给咱们燉肉吃。”陈风说著,小心地不让油沾到布料,抽出了那几尺藏青劳动布和素净的蓝色细棉布。 布料簇新,在阳光底下分外好看。 小月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细棉布,柔软的触感让她“呀”了一声,又赶紧缩回手,像是怕摸坏了。 “这布软和,给你娘做件新衣裳。”陈风看著女儿的小动作,心里又软又涩,“剩下的布头,给你和小山也拼件小褂子。” 小月抿著嘴笑了,有点害羞,眼睛里却闪著光。 最后,陈风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麵粉袋,还有那个小小的三角糖包。 “这是白面,精白面。蒸馒头,擀麵条,香得很。” 他掂了掂麵粉袋,又晃了晃糖包,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这个……是糖。” “糖?”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都拔高了些。 对这两个孩子来说,吃糖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有时候一年都难得吃上一回哩! “嗯,糖。” 他放缓了声音,带著点认真,“不过,得先紧著老人。爷爷奶奶辛苦了一辈子,该让他们甜甜嘴。还有你们娘,操持这个家不容易。” “剩下的,给你们留著。但不能贪嘴,每天最多一颗,吃完得好好漱口,记住了?” “记住了!” 小山立刻大声保证,小月也用力点头,眼睛却还眼巴巴地瞟著那个三角糖包,仿佛能透过粗糙的黄纸闻到里面甜丝丝的气息。 陈风看著他们那副又馋又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两个小脑袋:“行,先进屋。等会儿让你们娘分。” 第9章 不要脸的再次上门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不要脸的再次上门 两个孩子虽然没能立刻吃到糖,但得了爹的准话,还是欢天喜地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嘰嘰喳喳问著晚上是不是真的有肉吃,白面馒头是什么味道。 正说著,灶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林秀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显然是在忙活著做饭。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热闹景象,不由得一愣。 “回来啦?” 林將目光从满地的东西上挪走,又移向陈风,“风哥儿,今天可好?” 她走了过来,声音轻轻的,小猫爪子一样挠在陈风的心坎儿上。 陈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她的目光:“嗯,都办妥了。欠的债还了,该买的也都买了。” 他语气平常,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在林秀的耳中。 不似从前那说大话时的虚浮,也不见落魄时的怨懟,就是平平常常一句话,却透著股让人心安的实在劲儿。 这模样,正是林秀心里头盼了许久,却又不敢多想的样子。 “外面冷,先进屋吧,让你爹也歇口气。” 林秀轻声说著,弯著腰打算提起地上的鸡笼。 陈风却快她一步,先將鸡笼和肉拎在手上。 “我来吧,你拿著那袋白面和布。”陈风说著,將轻巧些的递给她。 林秀点了点头,没再爭,领著两个孩子往堂屋走。 陈风將一切安顿好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还早,不到吃晚饭的时候。 “秀儿,我先去把借的鸡还了吧。” 他掂了掂那只他掂了掂手里那只特意挑出来的肥实母鸡,“早些还上,心里踏实。” 林秀听后,手头的动作不由一顿:“现在去?天快黑了……” “来得及,就在村那头,几步路。” 陈风笑了笑,“还了鸡,心里也轻鬆些,老王家也不容易。” 林秀看著丈夫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那点刚升起的不安又落了下去。 他真的不一样了。 “那……你早点回来。”林秀轻声嘱咐。 “哎,知道了。” 陈风应著,提著母鸡,转身出了院门。 还鸡的过程很顺利。 王老屠见到那只还回来的、比他原先那只更精神肥硕的母鸡,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夸陈风讲究。 还了鸡,陈风只觉得肩膀上都轻快了几分。 他提溜著空鸡笼,迎著夕阳,不紧不慢地往家走。 快走到自家院门口时,他远远就看到两个人影杵在那儿,正朝著他家院子里张望。 陈风脚步慢了下来,眼睛眯起。 是赵国富和赵二狗。 他们怎么又来了?还挑这个时候。 看那架势,不像刚来,倒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陈风心里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院门口的两人听到脚步声,一齐转过头来。 赵国富脸上又掛起了那种惯常的、带著几分热络的笑容,赵二狗则撇著嘴,眼神里带著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哟,风啊,这是去哪儿忙活了?才回来?” 赵国富先开了口,目光在陈风手里空了的鸡笼上扫过,又看向他另一只手里装著小鸡的旧笼子,眼神闪了闪。 “国富哥,二狗哥。” 陈风在院门口站定,没立刻开门,“去还了王伯的鸡。你们这是……找我有事?”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明显的疏离,也没请他们进屋的意思。 赵国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是那事儿。风啊,哥回去琢磨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那条件確实亏待你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打断骨头连著筋,哪能这么办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这样,手錶照给,钱……我们再加三十!一百八!风啊,这真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哥能为你爭取到的最高的数了!那荒地你留著,一年到头能刨出几个子儿?一百八,够你一家子舒舒坦坦过两年了!” 赵二狗在旁边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陈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风心里冷笑。 加三十? 还不是见他今天还了债,又买了东西,显得手里有点活泛,怕他更有底气不卖地,想赶紧用这点“甜头”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国富哥,”陈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真不是钱的事儿。那天我就说了,那地是祖上留下的,我爹现在病著,我要是就这么卖了,他老人家知道了,还不得气出个好歹?” 陈风语气诚恳地接著说:“我担不起这个不孝的名声啊。” 他把老父亲抬了出来,堵得赵国富一时语塞。 赵二狗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瞪著眼:“陈风,你少拿你爹说事!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荒坡地能值这个价?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狗!”赵国富再次喝止儿子,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陈风,眼神里没了刚才那点偽装的热络,只剩下隱隱的威胁。 “风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那地,你留著,未必是福。这年头,想安安生生种地,也不容易。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隨时来找哥。” 说罢,他深深看了陈风一眼,也不等陈风回答,拉著满脸忿忿的赵二狗,转身就走。 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村道里,留下一个冷颼颼的背影。 陈风站在院门口,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微冷。 他知道,赵家弟兄绝不会善罢甘休。 软的不行,恐怕就要来硬的了。 他得早做打算。 他收回目光,推开自家院门。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更加浓郁的燉肉香气。 小山和小月从堂屋里跑出来,脸上带著期待:“爹!肉快好了!娘让你洗手吃饭!” 陈风脸上的目光柔和下来。 “好,这就来。” 他应著,关好院门,將那些纷扰暂时关在门外。 此刻,没有什么比屋里那盏灯、那锅肉、和等著他吃饭的家人更重要。 至於赵家人……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会想个好法子来治治这些人!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於他和他家人的东西。 第10章 西坡的地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西坡的地 “爹,快来!” 陈风刚踏进堂屋,小山就端著碗肉汤,“蹬蹬蹬”地跑了过来,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陈风心头一暖,顺手接过那碗还冒著热气的汤,另一只手牵著儿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桌旁坐下。 桌上难得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碗香浓的肉汤,一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碟酸菜萝卜丝,还有几个冒著热气儿的白面馒头。 小月早已乖乖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一双眼睛牢牢粘在那碗红亮油润的肉上,小鼻子不自觉地一耸一耸,悄悄咽著口水。 陈风抬眼,正对上林秀含笑望过来的目光。 昏黄油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驱散了往日的愁苦,竟漾起几分年轻时才有的淡淡红晕。 “秀儿,別忙了,快来吃饭。” 陈风招呼著,起身给每人面前都盛上一碗扎实的白米饭。 他话音一落,桌上的安静瞬间被打破。 小山立刻埋头,几乎是“扑”向饭碗,筷子使得飞快,塞了满嘴肉。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唔…香!真香!娘做的肉天下第一好吃!” 油光蹭了满嘴,他却毫不在乎。 小月吃得秀气些,小口小口,速度却一点也不慢,遇到好吃的,眼睛一亮一亮的。 林秀没急著吃,先看著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圈微微泛红,这才夹起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那咸鲜的汁水,一直暖到了心里。 陈风看著妻儿满足的样子,之前因赵家兄弟而起的些许烦闷,早已烟消云散。 家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等大家都吃得七八分饱,速度慢了下来,陈风才放下筷子,轻轻清了清嗓子。 “秀儿,小山,小月。”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沉稳力量。 堂屋里只剩下灶膛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今天,咱家把欠的债都还清了,该置办的东西也买回来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个熟悉的旧手帕包,一层层打开,借著灯光仔细点数,“眼下手里头,还剩下……七十二块六毛五。” 林秀静静听著,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爹,我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肉了?”小山舔著油汪汪的嘴唇,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陈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现在可不成。好东西得省著点,细水才能长流。”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而,“不过,咱家西坡那三亩地,只要好好拾掇出来。” “种上庄稼,养上鸡鸭,往后啊,隔三差五让咱小山小月解解馋,攒下钱供你们读书,给你们娘扯块好布做身新衣裳。” “爹觉著,能行。” 他目光转向林秀,语气带上了商量:“秀儿,我今天在集市上留心看了,山货、药材的价钱都不赖。咱家后山那片老林子,我从前…。” “咳,从前混帐的时候,也瞎转悠过,认得几个地方。我想著,等地里的活儿安排妥当,过两天,我再进一趟山。” 林秀拿著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抹忧色迅速掠过眉间。 进山寻山货,听著是条路子,可哪次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深山老林,野兽、陡崖、迷路,哪样不要命? 陈风看出她的担忧,声音放得更柔,也更稳:“我不往深里、险里去,就去早先知道的几个稳妥地方转转。看看能不能采点蘑菇、挖些寻常草药,运气好或许能打只山鸡野兔。你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没有半分从前那种轻浮冒失。 林秀看著他沉静篤定的眼神,想来丈夫最近靠谱了不少,也逐渐放心。 她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那…你得答应我,千万千万別逞强,早点回家。” “哎,答应你。” 陈风爽快应下,又看向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的孩子,笑道:“爹进山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给你们逮只毛茸茸的小松鼠,或者捡点又甜又脆的野果子回来。” “真的吗?爹最厉害了!” 两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第二天,天不等亮,陈风就背上那只结实的旧背篓出了门。 他得先去西坡好好看看那三亩地,再给家里备足过冬的柴火。 下次进山,短则一日,长则可能三四天,算是年前最后一次了,必须准备周全。 算算日子,大哥二哥也该在路上了。 他得在赵二狗那伙人再找上门来之前,把家里这三亩地的底细和守护的法子,在心里琢磨个明明白白。 去西坡的路被积雪捂得严严实实,田埂沟坎都失了形状,只剩一片刺眼的白。 零星散布的村舍屋顶上,偶有炊烟升起,还没来得及舒展,就被凛冽的寒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路上不见人影,只有他自己踩雪的“咯吱”声,单调地重复著,衬得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寒鸦啼叫,越发显得天地空旷寂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西坡终於到了。 那三亩地静静臥在向阳的缓坡上,像盖了一床厚重的雪被。 地头几棵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光禿禿的枝丫。 树底下,去年秋收后留下的玉米秸秆垛,已被大雪埋得只剩一点黑褐色的顶。 陈风走到地头,站定。寒风捲起地上的雪沫,劈头盖脸打来,冷得刺骨。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浮雪,一直触到下面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抓一把在手里,沉甸甸,冷冰冰,是深沉的褐黑色。 用力一攥,儘管冻得结实,却能透过指尖感觉到一种特別的质感——不是贫瘠沙地的鬆散,也不是洼地胶泥的板结,而是一种肥沃的、蕴藏著力量的厚重。 他记起父亲当年抽著旱菸说过的话:“西坡那地,看著是坡,底下是沙壤土,透气又透水,庄稼根子扎得舒坦。” 他站起身,手搭凉棚,极目望去。 坡地下边,是一条小河,开春冰消雪融,活水就来了。 坡地后头,便是连绵起伏、更加幽深茂密的山林。位置,地形…… 前世记忆里,那条最终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支线公路的模糊走向,渐渐与眼前的山川地势重叠起来。 第11章 上山砍柴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上山砍柴 心里对这三亩地有了初步的估量,陈风踏实了不少。 眼下是深冬,年关將近,地里的活儿急不得。 等开了春,化了冻,头一件事就是来把这地好好翻一遍…… 他一边思忖著,一边沿著冻实的小河边慢慢走。 这小河,他上次正经来瞅,还是好多年前了。 印象里没啥大鱼,但小鱼小虾总少不了。 等明儿天气好些,或许可以带上小山和小月,来这儿碰碰运气,教他们认认冰窟窿,也算是趣事一桩。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过冬的柴火备足。 心里拿定了主意,陈风脚步一转,朝著记忆里最近的那片杂木林子走去。 那林子里多是柞木、榛柴和些荆棘灌木,不成大材,却是农家灶膛里最顶事、最耐烧的硬柴火。 一进林子,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积雪沉甸甸地压在枝头,不时有承受不住的雪团“噗簌簌”滑落,砸在地上,扬起一小团雪雾。 陈风从腰后抽出柴刀,厚实的刀身在林间雪光的映照下,泛著青凛凛的寒光。 他没急著动手,而是先站定,目光仔细地扫过周围的树木。 砍柴这活儿,里头也有学问。 好柴火,得挑那些已经乾枯的,或者木质本身特別紧密坚硬的。 刚砍下来的青鲜树枝,水分太大,塞进灶膛光冒浓烟不起火苗,还噼啪乱响,惹人心烦。 他很快便相中了几棵枯死的榛树,碗口粗细,枝干虽然扭曲,木质却极为坚实。 还有那远处被大风颳断的树枝,眼下已然干透了大半,正是好柴。 陈风选好目標,將背篓放在一旁。 他走到一颗枯树下,瞄准树干底部一个合適的角度,用力劈下。 “嚓!” 一声脆响,乾燥的木头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陈风不慌不忙,调整姿势,又是一刀。 这一刀准確地劈在前一刀造成的裂缝旁,木屑隨著刀锋迸溅出来。 他节奏稳定,每一刀都落在最省力、效果最好的位置上。 不过十几刀下去,那碗口粗的树干便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倾倒下来,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他接著处理倒下的树。 先用柴刀將主干截成几段適合綑扎和烧火的长度,再用刀背敲掉上面附著的积雪和冰凌。 处理完主干,他又去砍那些粗壮的枝杈,同样劈成柴棍。 接著,他走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已经干透的柞木断枝。 这些柴处理起来更快些,主要工作是归拢、敲掉冰雪,並截成统一长短。 砍柴是个力气活,不多时,陈风的额头就冒出了汗珠,棉袄里的单衣也微微汗湿了。 但他动作麻利,没有丝毫停歇。 很快,足够扎实的两大捆柴火便整齐地码放在林间空地上。 陈风用带来的麻绳,將柴火十字交叉捆紧,捆得结结实实。 然后,他將两捆柴一前一后搭在背篓上。 他弯下腰,深吸一口气,將背篓和柴火稳稳扛上肩。 沉甸甸的重量压上肩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迈开步子,踏著积雪,一步一步朝林外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小山和小月已经站在院里和踏雪玩了起来。 见到陈风回来,两个孩子立刻欢呼著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想帮爹爹卸下那沉甸甸的背篓和柴捆。 “爹,我来拿这个!” 小山踮著脚,想去够背篓的带子。 “我帮爹拿柴!” 小月也伸出小手,想帮忙托一下。 看著孩子们懂事的模样,陈风心里暖融融的。 他小心地將背篓和柴捆放在屋檐下乾燥处,没让两个孩子真使上劲儿。 “好啦,去玩吧,爹自己来。” 他揉了揉两个小傢伙的脑袋,“等会儿爹还有事要忙。” 將柴火归置好,陈风走进堂屋,林秀正在收拾碗筷,见他回来,关切地看了一眼:“累了吧?锅里还温著粥。” “不累。” 陈风摇摇头,“秀儿,中午午我得再去趟铁匠铺。” 林秀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家里的农具不是刚置办齐全吗? “这次进山,”陈风低声解释,“跟上次在近处转转不一样,可能走得深些,时间也长。我想去问问,能不能……弄把土枪防身。” 林秀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 她知道深山里的危险,狼、野猪,甚至可能还有熊瞎子…… 没有傍身的东西,光靠一把柴刀,实在太险。 陈风看出她的恐惧,温声道:“就是问问,手里有点响动,心里也踏实些,你也能少担心点不是?” 林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那……你千万小心点,別惹事。” “我知道。”陈风郑重应下。 他没在家里多耽搁,揣上钱,跟林秀说了一声,便出了门,径直朝村东头老铁匠的铺子走去。 这年头会做土枪的手艺还保留著。 村里面也有不少人家里面有枪。 北方这边管的还不是特別严,只要是赶山的老手基本都备上一两把。 他爹原本有一把,眼看著赶山的手艺在他这儿断了,也就把枪卖了。 换来的钱也被东挪一点,西耗一点,给消磨没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铺子里传来““叮叮噹噹”有节奏的敲打声,还有风箱拉动的“呼哧”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煤炭燃烧和铁器淬火的独特气味。 陈风掀开厚重的、被烟燻得发黑的棉布帘子,走了进去。 “张叔。”陈风喊了一声。 张铁锤动作没停,直到把那块铁片敲出个大概形状,才用铁钳夹著“刺啦”一声浸入旁边的水桶里,腾起一大团白雾。 他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眯著眼看向陈风:“哟,是风娃子啊。咋,大刀不顺手?” “不是,傢伙都好用著嘞。” 陈风走近了些,凑在张铁匠耳边说:“叔,我想搞把土枪。” 张铁锤脸上的隨意收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陈风几眼,没立刻回答,转身走到铺子角落,拿起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灌了几大口凉茶。 “风娃子,这可不是闹著玩的玩意。” 第12章 做火枪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做火枪 张铁匠把粗瓷碗往旁边的铁砧子上一搁,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他抹了把鬍子上的水珠,双眼盯著陈风。 “枪一响,见血封喉,也指不定会遇到些什么。叔也是看著你小子长大......你真想好了?” 陈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叔,我想好了。” “家里那三亩地,底子薄,光指著它,日子紧巴。山里东西多,碰碰运气,也能给家里添补点。空著手进去,心里没底。” 张铁锤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灌了一口凉茶。 他这才嘆了口气:“行,叔也不拦著你。你小子看著確实比以往稳当了些,可得全须全尾回来......“ 张铁锤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这枪……眼下可不好弄。现成的没有,那得碰运气,还得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 意思很明显,得要钱。 一把枪少说也得两三百,他那点钱,连半条枪都弄不到。 陈风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叔,要是……要是自己做呢?” “自己做?” 张铁锤眉毛一挑,重新打量起陈风,“你会?” “不会。”陈风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想跟著您学,力气我有,眼力也练过些。您说,我做。柴刀我能磨得吹毛断髮,犁头的铁尖子卷了刃,我也能给您重新煅出来。” 张铁锤听完,没有接话。 他望著窗外被风吹乱的干树枝。 早年他和陈老庚一起进山的时候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后来他摆了师父开始打铁,就慢慢和陈家联繫少了。 说来陈风还是他看著长大的。 张铁锤一辈子无儿无女,族里的小辈又没有能跟著他学这门手艺的苗子。 他总不能让这门手艺在他这儿断了根吧? 他其实是看好陈风的,也早都有想让这小子跟著自己学手艺的心思。 只是陈风前几年的混帐样子,也著实让他熄灭了心思。 打铁,是个耐心活儿,这小子前几年出去就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 可眼下...... 风娃子確实不一样了。 要不要试试? 先让这小子跟著学学,要是不错,以后再提拜师也不迟,好歹让师父的衣钵传了下去。 张铁锤沉思了片刻,目光从窗外的枯树枝收回,落在陈风的脸上。 炉火的光在他瞳仁里跳跃,映出些复杂的情绪。 他弯腰,从角落那堆蒙尘的废料里,拖出几截锈铁管,一个污糟的木托,还有个锈成铁疙瘩的击发装置,“哐当”几声丟在陈风脚边。 他嗓音有些哑,蹲下身,捡起那截稍好些的铁管,手指用力抹过粗糙的锈面。 “料,是这些没了主儿的破烂。真要攒出个能响的东西,比买新的便宜,但这里头的工夫……” 他用铁管轻轻敲了敲那锈疙瘩,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得一点点抠,一点点磨。最要紧的,是心静,手稳,眼毒。前几年你那毛躁样子,別说抠这锈疙瘩,就是烧红的铁胚子放你跟前,你都未必敢拿稳锤子。” 陈风脸颊微微发烫,没吭声。 他蹲下来,也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块儿。 触感粗糲,还有点扎手。 张铁锤问他:“这铁锈锈,可比磨柴刀枯燥百倍。” “你吭哧吭哧在这儿磨半天,可能一点影儿都没有。“ “要是一个不当心,这唯一的旧管子,就让你磨废了。到时候,料钱工钱,都得算你头上。” “你还想试?” 陈风收回手,在旧棉袄上擦了擦沾上的锈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破烂,看向张铁锤身后的炉火,眼神坚定。 “叔。” 陈风笔直地站在那儿:“柴刀坏了,还可以再换,顶多耽误半天的活计。” “但这个坏了,可是关乎著命!轻重缓急,我拎得清。” 陈风心里明白,这是张叔打算鬆口了,他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实了些:“您让我试,我就试。我知道这是叔心里惦记这我嘞!” “风儿从前是混蛋,现在也在一步一步地改。我想跟著您,从磨这根管子开始。” 张铁锤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眼瞅著从光屁股娃娃长成半大小子。 又看著他在外头晃荡几年,如今这副样子,倒像是个好的。 炉子里,煤块“噼啪”轻轻炸裂一声。 张铁锤终於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堆杂乱的工具旁,翻捡了一会儿,拿出一小捆粗细不一的砂纸,几根一头缠著破布的木桿,还有一小罐黏糊糊的除锈膏。 张铁锤走回来,把这些东西,连同那截铁管,一起塞到陈风怀里。 “后头院子,水缸旁边,有个矮凳。” 张铁锤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平淡,甚至有点硬邦邦的。 “去那儿弄。光线好,也省得锈灰飞进铺子,呛人。” 他没说怎么弄,也没说標准,只指了指后院方向。 陈风抱著怀里冰冷沉重的铁管和零零碎碎的工具,心却驀地一热。 这不仅是允许,更是一个考验,一个开始。 “哎!” 他应得乾脆,抱著东西,转身就往后院走。 陈风脚步稳当,背影在炉火忽明忽暗的光里,显得格外结实。 张铁锤走回炉子边,拿起水碗,又灌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压下心头那点翻腾的旧忆和期许。 他重新抄起铁锤,钳起一块烧得正红的铁料,抡臂砸下。 “当——!” 一声洪亮的敲击,在铁匠铺里迴荡开来。 陈风坐在后院的矮脚凳子上,没有著急动手。 他拿起那罐除锈膏,用木片挑出黏糊糊、带著刺鼻气味的一坨,均匀抹在铁管外壁。 膏体很快渗入锈隙,顏色变深。 等了约莫半柱香,他才拿起最粗的那號砂纸,裹在缠了破布的木桿上,对著锈层最厚实的地方,用力蹭下去。 “嚓——” 声音乾涩刺耳。 第一下,只刮下些浮锈粉末,簌簌落在脚边石板上。 铁管几乎没什么变化。 陈风不泄气,调整了一下握杆的姿势,手臂运上更实的劲儿,顺著管身纹路,一下,又一下,开始来回打磨。 “嚓……嚓……嚓……” 第13章 磨锈铁管儿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磨锈铁管儿 单调的声音在后院迴响。 很快,陈风额头就见了汗,热气从棉袄领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手臂开始发酸,尤其是小臂,那重复的、需要持续用力的动作,让肌肉一阵阵发紧。 管子里边看不到,他只能凭著指尖隔著砂纸传递迴来的触感判断——哪里还粗糙,哪里似乎平滑了些。 这比外壁更磨人耐性。 日头悄悄爬高了些,光线依旧清淡。 张铁锤在铺子里“叮噹”的敲打声,时而密集,时而停顿,却始终没往后院来看一眼。 陈风偶尔停下来,甩甩酸麻的手臂,用袖子抹一把额头的汗,看看膝上的铁管。 外壁的锈层,终於被磨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暗沉的原铁色,虽仍布满麻点,但已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锈壳模样。 內壁…… 他再次伸进手指小心探摸,似乎比最初光滑了一点点,但还是有些扎手。 他歇了口气,喝了几口放在旁边、已经冷透的粗茶水,又重新拿起砂纸。 这次换了细一號的砂纸。 单调的“嚓嚓”声再次响起。 他抿著唇,眼神只落在那一小片正在打磨的区域,心无旁騖。 手指被砂纸磨得发热,虎口处渐渐有些发红。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摩擦声里一点点流走。 日头过了中天,开始偏西。 铺子里的敲打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张铁锤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他掀开后门的厚布帘子,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粗陶碗,冒著热气。 他没走近,就站在门檐下,远远看了一眼。 陈风察觉到他出来,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了下头,脸上沾著锈灰和汗跡,叫了声:“叔。” 张铁锤“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陈风脚边积攒的一小堆锈粉和黑泥,又落在他膝上那截铁管上。 外壁已大致显出铁色,虽不匀净,但已然脱胎换骨。他看见陈风握砂纸的手很稳,打磨的节奏不快,但每一寸都覆盖到。 “先停停,把这喝了。” 张铁锤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台上,碗里是飘著几片姜的滚烫菜粥,“手伸过来。” 陈风放下东西,在旧棉袄上擦了擦手,走过去。 张铁锤抓起他右手,翻过来看了看虎口和指腹。 磨红了,起了两个不明显的小水泡,但皮没破。 “还行。” 张铁锤鬆开手,语气依旧平淡,“磨铁锈跟磨刀不一样,劲要使匀,不能死磕一处。內壁更得悠著点,砂纸勤换著方向,別磨偏了,磨出坑来,这管子就真废了。” 陈风点点头。 “喝了粥再弄。” 张铁锤说完,转身回了铺子,布帘落下,隔开了前后院。 陈风端起那碗姜粥。 滚烫,顺著嗓子眼儿下去,暖意立刻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半日积攒的寒气。 他几口喝完,身上出了层细汗,胳膊的酸乏似乎也缓解了些。 他坐回矮凳,没立刻继续打磨,而是仔细回想张铁锤的话,又拿起铁管,对著光仔细看內壁,用手指一点点摸索感知。 然后,他换了张全新的细砂纸,重新缠好,调整了用力的方式和角度。 “嚓……嚓……” 声音似乎比之前更稳,更均匀。 后院里,除了这单调却执著的摩擦声,就是偶尔掠过的寒风,吹动枯枝的轻响。 铺子里,“叮噹”的锤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沉重而规律。 成了! 陈风放下铁管抬头时,已经快到晚上。 他站起身,跺跺脚,甩甩膀子,想要酸痛感都甩走。 手上的几个泡他没有管,而是快步走到张铁匠身边:“张叔,您看看。” 陈风一边说著,一边將管子递过去。 张铁匠接过,看了看,管子上的锈早都没了,虽然谈不上光滑,但摸著还均匀。 新手能一次做成这样,看来这小子还是用心了。 “手疼不?” 张铁匠问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有点,不碍事。” 陈风老老实实回答。 张铁锤目光扫过他红肿的虎口和指腹,点了点头:“嗯,皮没破,骨头没伤,就是费了点皮肉。磨东西,头一遭都这样。” 张铁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等了很久,他乾脆最后直接道:“管子磨得还行。照这个劲头,估摸著明天就能做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锈疙瘩和脏木托,“这两个你也带回去处理一下。” 陈风泡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心头猛地一热,像被炉子里的热气扑了一下脸。 他知道张叔这话的分量。 这是张叔认可他了。 “哎!” 陈风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些,“我明天一早就来!” 张铁锤“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不再提打磨的事,转而道:“手泡好了,抹点油膏。那猪油膏里我掺了点儿草药末,管用。” 说完,他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个未完工的小铁件,却没立刻动手,而是看著炉火,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风听:“弄枪啊......急不得,但也慢不得。手上有数,心里更得有数。” “我记下了,叔。”他认真应道。 张铁锤不再多说,低下头,开始专注地銼那块铁。 銼刀声细密均匀,在温暖的铺子里响著,像是在为明天更复杂的活计,做著平和的序曲。 陈风仔细抹好猪油膏,手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被一股清凉压下去不少。 他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给张叔挥了挥手。 “叔,那我回了。” “回吧。路上看仔细。” 张铁锤头也没抬,只是手上的銼刀,似乎又轻快了一丝。 回到自家小院儿,媳妇正在做饭。 看到陈风抱著东西回来,林秀忍不住好奇:“咋样啊,风哥儿?” 陈风把怀里的东西小心放在桌上。 林秀凑近了看,她对这东西不懂,却也看得出来是做土枪的玩意儿。 “安心啦,秀儿。明天再去一趟,我估摸著后天进山。” 陈风从后面抱住林秀,低声讲著。 林秀红著脸,小声应著:“好......我把山里带的都早早准备了。” “你......注意安全。” 第14章 试枪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试枪 林秀转过身,轻轻推了推陈风:“一身铁锈味儿,快去洗洗。手上怎么了?” 她眼尖,瞧见了他红肿的虎口和指腹。 陈风把手往后缩了缩,咧嘴一笑:“没事,磨东西磨的。张叔给了药膏,抹了就好。” 林秀却不依,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眼里满是心疼:“起了泡呢……明天还去?” “去。” 陈风语气坚定,“张叔说了,明天就能上手做关键的活儿。这点皮肉伤,不算啥。” 他知道媳妇担心,可这份机会来之不易。 在这地界,会摆弄土枪,除了张铁锤,再找不出第二个。 张铁锤脾气硬,手艺却扎实,早年跑山打猎,枪法准头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才安心守著铁匠铺子,可那份对枪的“懂”,都融在骨头里了。 林秀没再说话,默默去灶边打了盆温水,又寻了块乾净的软布:“再泡泡,好好洗洗。饭快好了,今天烙了你爱吃的饼。” 陈风心里暖烘烘的。 他听话地坐下泡手,看著媳妇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 昏黄的油灯映著她温婉的侧脸,锅里滋啦啦的油香和饼香瀰漫在陈风鼻尖,甜丝丝的。 第二天,陈风带著处理好的物件儿早早来到了铁匠铺子。 “来了?” 张铁锤已经换上了旧麻布衣服,就等著他。 陈风恭恭敬敬地把那木托递给张铁匠。 他扫了眼,点点头:“还算利索。” 他没多废话,径直引陈风到里间一个更僻静的工作檯,上面已经摆好了那截磨好的枪管,以及一些用油纸仔细包著的、闪著幽蓝或黄铜光泽的小零件——弹簧、撞针、燧石夹、黄铜箍片,还有一小盒气味独特的防锈油膏。 “看好了。” 张铁锤声音清晰地砸在陈分耳中,“枪管是骨,机括是魂,木托是肉。三者合一,讲的是个『契』字。” 他直接指点陈风上手:“你扶稳枪管,对准这里……对,感觉那一下轻微的『咔噠』,成了,这就是骨肉相连。” 陈风全神贯注,手上传递来的每一丝触感都牢牢记住。 张铁锤的手偶尔会覆上来,带著厚茧的指腹压著他的手背,带他感受著微妙的力度。 “这里,要留一线活气,没有窍门,就是感受。” 陈风跟著张铁匠的节奏一步一步按著枪,不断试错,不断更改。 装配黄铜箍片,调整燧石角度,最后在关键的活动部位点上油膏。 张铁锤的动作行云流水,陈风则屏息凝神地配合、学习。 当最后一片固定木托与枪管的黄铜片被小锤轻轻敲入凹槽时,已经接近晚上。 张铁锤拿起枪,单手掂了掂,又闭上一只眼,顺著枪管瞄向窗外远处一棵老树的枯枝。 他什么也没说,但嘴角不可微微扬起,显然是对陈风满意地不行。 “成了。” 他將枪递还给陈风,“待会试枪。” 两人都是一天没有吃饭了,孙婶子也来催了好几次,可任凭怎么样都喊不动两人。 陈风按照张铁匠的指导,一步步装药、填弹、压实、上燧石。 冰凉的枪抵住陈风肩窝,他瞄准远处的靶子,世界瞬间归於沉寂。 “嗵——!!” 巨响过后,肩膀传来熟悉的撞击,白烟瀰漫。 靶子上,新添的弹孔赫然在目,虽未正中红心,却扎扎实实地钉在了木板上。 张铁锤走过去看了看弹著点,又检查了一下枪口和机匣,点了点头:“能响,能中,没散架。” “这枪,认你了。” 陈风紧紧握著尚有余温的枪身,心头滚烫。 上一世他也跟著爹学过一段时间的火枪,打兔子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时隔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会生疏。 可在那枪的坐劲儿衝击他的瞬间,他感觉一切都回来了。 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內心悄悄发誓要保护家人的愣头青身上。 “回去好好擦枪,上油。铅丸火药拿些去,省著用。” 张铁锤看著这个眼神发亮的后生,终是又多说了两句,“枪有了,进山更得带脑子。它帮你,不替你。” “明白,叔!”陈风重重点头。 陈风一股脑地把身上的钱都掏给张铁匠。 他知道这些钱是远远不够的,张叔肯定在暗自贴了钱,更不论还花费了他那么多的功夫。 “不用了,你小子是叔看著长大的。家里也不容易,这钱先留著自家用用......” 张铁匠哪里肯接这个钱,他看得出这小子是个好苗子。 铁匠的手艺本就不外传,在他答应教陈风的时候,就已经有把这小子收做徒弟的打算。 现在看来这小子是十分不错的。 张铁锤越看陈风,越觉得满意,他想著等年后了就去问问陈老庚,看能不能跟著他学一门手艺。 “叔。您收著,要不是您风儿哪能有这样一把称手的枪!” 陈风还想塞给张铁锤,可不论怎么说,张铁锤铁了心不收,也只好作罢。 陈风心里记著这份恩情,沉甸甸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虚头巴脑的感谢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几张来回推辞的毛票叠好,重新揣回去。 这钱,他会用別的方式还的。 张叔家里人少,那他以后就多来,多陪陪他,也带著小山小月给张叔家里添添人气儿。 “叔。” 陈风声音响亮,像是在给自己承诺:“那我走了。赶明儿进山,要是运气好,弄点野物,给您送条后腿来下酒。” 张铁锤摆摆手,脸上那点难得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行啊,我等著。路上看仔细,枪口朝下,別毛毛躁躁的。” “哎!” 陈风將用旧布仔细包裹好的土枪紧紧抱在怀里。 他脚下踩著冻硬的土地,每一步都稳稳噹噹。 还没走到家,陈风就远远瞧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那是小山和小月! “爹!爹!快回来!” 小山眼尖第一个看见,立刻拉著妹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小月还跑不稳,被哥哥拽著,小脸憋得通红,也跟著含糊地喊:“爹......爹!” 第15章 大哥二哥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大哥二哥 陈风心头一热,快走几步迎上去,弯腰把他们两人都搂近怀里。 “怎么跑出来了?外头多冷......” 陈风用下巴蹭了蹭小山的头顶,又亲了亲小月的脸蛋儿,软乎乎的。 “爹爹,大伯还有二伯回来啦!娘叫我们看见你回来了,一块儿去大伯家吃饭!” 小山还没等陈风问完,就一股脑地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爹爹快去,大伯给我带了木头小枪,我的大哥一人一把!” 小山说的大哥正是陈风大嫂王春梅的大儿子——陈鸿,小名叫鸿儿。 “我也有我也有,我和四妹五妹都有一个娃娃!二伯还给我们带了糖!“ 小月也抢著向陈风讲述。 陈家是抗战年代从沿海躲避战乱,迁过来的一支。 陈家人少,堂兄姐妹也都按著兄弟姐妹相称,小月说的四妹五妹正是二嫂家的女儿陈晓鹿和大嫂家的陈玲。 陈风看著孩子们眼里纯粹的欢喜,心里心里那点因为兄长远归而生的复杂情绪,也被这暖意冲淡了些。 大哥二哥日子不易,却还记得给孩子们捎点小玩意儿,这份心,他记下了。 “好,咱们这就去。” 陈风直起身,一手抱起小月,另一手牵著小山,没走几步就转进了自家的院子。 灶间的灯还亮著,却没有了林秀的身影,只有案板上和好的麵团用湿笼布盖著,一切都井井有条。 “你们娘呢?”陈风问。 “娘先去大伯家帮忙啦!” 小山仰著头回答。 “大伯家人多,娘说早点过去搭把手。让我们在家等著爹爹一起!” 果两家离得不远,几步路的距离。 林秀总是这样,勤快又周到。 “走,咱们也过去,別让大伯二伯等久了。” 陈风说著,把怀里的小月往上託了托,又检查了一下小山身上的棉袄是否扣紧,这才领著两个孩子出了门。 夜空已经彻底黑透,只有几点寒星闪烁。 借著邻家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和自家手里提著的一盏小油灯,父子三人沿著熟悉的土路,很快便来到了大哥陈军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人声。 孩子们的嬉笑,女人们忙碌的走动和交谈,还有大哥二哥偶尔的低沉话语,混合著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的暖意,一股脑地从门缝里溢出来。 刘霞坐在主位旁边,脸上是这些天少见的舒展笑容。 大哥陈军正陪著老太太说话,二哥陈林坐在稍远一点的凳子上,陪著陈老庚在那閒聊。 灶间更是热气腾腾,大嫂二嫂和林秀正围著灶台转,一个在煮饺子,一个在调蘸料,配合默契。 “三弟来了!” 大嫂王春梅眼尖,最先看到陈风父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等你们开饭了!快进来,外头冷!” 小山和小月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进去,很快就和堂兄堂妹玩到了一处。 “风子回来了。” 大哥陈军站起身,拍了拍陈风的肩膀,二哥陈林也笑著点了点头。 “大哥,二哥。” 陈风应著,找了个凳子坐下,这才搓了搓手,“紧赶慢赶,还是让你们等了。” “等啥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太太发话了,眼里满是欣慰,“人都齐了,好,好!春梅,秀儿,饺子好了没?咱们开饭!” “好啦好啦!” 王春梅和林秀端著几大盘热气腾腾、白胖滚圆的饺子从灶间出来,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 一张旧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大人们围坐,孩子们要么挤在大人身边,要么端著碗在边上吃得欢快。 猪肉白菜馅和酸菜馅的饺子冒著诱人的热气,简单的醋蒜蘸料也显得格外开胃。 吃完饭,老太太惦记著陈老庚的身体,早早回了家。 孩子们吃饱了,精力却更旺盛,拿著新得的玩具在屋里屋外追跑嬉闹。 女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沏上粗茶,围坐在稍远些的炕沿上,低声说著家长里短,不时传来轻笑声。 陈风跟著大哥二哥挪到了堂屋靠墙的条凳和矮桌旁,这里避开了门口的风,也更安静些。 粗瓷碗里的热茶冒著裊裊白汽。 大哥陈军端起碗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强撑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这趟回来……唉,矿上说是整顿,也不知道年后是什么光景……”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二哥陈林捧著茶碗暖手,腰身坐不直,只能微微佝僂著,闻言也苦笑:“我那儿也是。” “腰伤又犯了,开春前怕是难找活计。这一大家子,一天睁开眼就是几张嘴……” 他看了眼不远处正细心给女儿晓鹿擦嘴的媳妇李巧云,眼里满是愧疚。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大嫂王春梅和二嫂李巧云那边的说笑声也不自觉低了下去,隱隱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陈风一直安静地听著,他又想起了前世。 大哥所在的矿上资金出了问题,老板为了挣钱,把原本两三个人可以乾的活硬生生压缩到一个人。 大哥为了多挣些钱,不分黑夜白天地下矿,最后死在了矿上,只留下一千块钱的“赔偿款”和还没长大的两个孩子...... 陈风放下茶碗,打破了原本的沉默:“大哥,二哥,矿上和工地的事急不来。眼瞅著要入冬最冷的时候了,在家待著也好,养养身体。” 陈军嘆了口气:“在家待著倒是清閒,可这日子……” “日子总要过下去。” 陈风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出去瞎闯了。咱爹留下的赶山手艺,我寻思著……捡起来。” “赶山?” 陈军和陈林都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老三小时候跟著爹进过山,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爹受伤后,那套傢伙什也早就废置了。 这寒冬腊月的,山里能有啥? “风子,这可不是闹著玩的。”陈林皱了皱眉,“冬山难走,野物也精,爹当年那是老把式,你这么多年没碰,万一……” 第16章 兄弟齐心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兄弟齐心 陈军也点头,声音里带著兄长特有的担忧:“老三,知道你心里急。可这冬山,空手下套不容易,带枪……咱家现在这情况,哪弄得到?” 陈风知道哥哥们的顾虑。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买一百不现实 而冬日的山林,没有趁手的工具,確实难有收穫。 “大哥二哥放心,我不打没把握的仗。”陈风目光平静。 “我去跟张铁匠学了一手,今天刚刚做了一把枪......“ “做?” 陈风话没说完,就引得陈军和陈林一阵惊呼。 一把枪少说要两三百块,做的话,花销会少一点,但也不是他们这种家庭能花的起的! 更別说这话还是从家里最爱玩的老三口中说出! “嗯,主要还是依靠张叔。” 陈风解释道:“钱是不够的,我原本想去试试,看能不能赊点,往后打猎了还。谁知张叔不仅把拿手活儿教给我了,还没收我的钱......“ 陈风这话说出来,陈军和陈林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铁锤的脾气,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手艺是顶天的好,可也顶天的倔。 早年多少人提著厚礼上门求他打把好锄头都未必能成,更別提这犯忌讳的猎枪了! 老三居然能说动他,还几乎是白送? “风子,你说实话,你到底应承了张铁锤什么?” 陈军脸色严肃起来,他怕弟弟年轻,为了这桿枪许下什么难以兑现的承诺,或者捲入不该卷的是非。 陈风看著大哥二哥担忧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知道他们是真心为自己著想。 “大哥,二哥,你们放心。” 他语气诚恳:“张叔没要別的。看我想学,就教了。” 其实张叔的想法他隱约能感觉到,张叔愿意教,他就好好学。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两位兄长:“张叔肯教我,肯把这吃饭保命的手艺传给我,是看我心诚,也是……真把我当晚辈看了。我没敢应『徒弟』的名分,怕自己担不起,也怕给张叔惹麻烦。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教我本事的师父,是亲人。” 陈军和陈林听著,心头震动。 他们知道张铁锤无儿无女,一身绝技后继无人是块心病。 老三这话,既说清了缘由,也摆正了態度。 不是投机取巧,也不是空口许诺,是实实在在的敬重和感恩。 “张叔这是……把你看作半个儿子了。” 陈林嘆息一声,既是感慨张铁锤的孤寂与託付,也为弟弟感到一丝酸楚的欣慰。 老三,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能体谅別人的苦处,也能担起一份沉甸甸的情义。 陈军严肃的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陈风的肩膀:“风子,这份情,咱们陈家得记一辈子。” “对!” 陈风重重地点头,“所以我才更想让大哥二哥一起。咱们兄弟齐心,把这第一步走稳走好。有张叔给的这把枪,有爹当年教的那些门道,再加上咱们三个人互相照应,我心里踏实。” 顾虑打消,兄弟三人的心此刻紧紧贴在了一处。 陈林揉了揉腰,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行!风子,枪有了,你打算怎么用?先去哪儿?” 陈风心里早有盘算,立刻道:“我观察了几天,后沟老鹰崖那片背风坡,有新鲜脚印,像是狍子。雪厚,它们找食困难,容易上套。我想著,要不后天一早就去那儿先下几个套子试试。那地方不算太深,来回也方便。” 陈风原本想著是明天一早就出发的。 不过既然大哥二哥回来了,就喊著一起去。 有个亲人在一旁照料著,进山也安全。 万一收穫不错,也能给大哥二家里添添油水儿。 陈风看向陈军:“大哥,你力气足,眼神准,跟我一起去下套、望风,咱们也有个照应。我那枪第一次用,有你帮著压阵,我心里有底。” 老鹰崖那地方陈军知道,早些年爹也带他去过。 原本弟弟自己去打猎,他也不放心,他心里也想的的是陪著弟弟走一趟。 陈军沉吟著点头:“行,我跟你去。家里还有些旧套索和砍刀,我回去找找,拾掇一下就能用。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 陈风听完点点头。 二哥他也想带著,但是二哥腰上有伤,估计得再养养才好。 还是让二哥在家里先休养一阵子,等年后。 这样想著,陈风又转向陈林,语气更加恳切:“二哥,我知道你腰不方便,翻山越岭是难为你。” “哥你从小跟爹处理猎物就是一把好手,皮子怎么剥不伤毛,肉怎么分不浪费,筋骨哪里下刀最顺……这些我和大哥都比不上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年前就这一趟,试试水,要不你帮我们处理处理,这个我不在行。” “有你把关,咱们的收穫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糟蹋东西。” 陈林听著,腰背似乎都挺直了些。 弟弟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现在身体有伤,不方便跟著去,可也想著能给兄弟帮点忙。 如果猎物在自己手里变成能换钱、能下锅的东西,也算是帮上了点儿忙,在他心里也是一件极好的事儿。 “年前……” 陈林琢磨著,“行!年前我就在家等著你们!” “你们放心去,带回来的东西,我一定给你们收拾得利利索索!皮子怎么晾,肉怎么醃,哪些部位能卖上好价钱,我心里有数。保证不白瞎你们山里挨的冻!” 见二哥眼里重新有了神采,陈风和陈军都鬆了口气,也感到由衷的高兴。 兄弟三人,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用处,这才是真正的拧成一股绳。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军一锤定音:“后天鸡叫头遍,咱们就出发。老二,家里和娘那边,还有孩子们,你多照应著点。” “放心吧大哥,交给我。” 陈林答应得乾脆。 三个人又仔仔细细地商量了细节直到油灯里的油快熬干了,灯芯噼啪爆响了几声,才各自回屋。 陈风摸著黑回家,心里却像揣了一小团火,暖烘烘、亮堂堂的。 第17章 再次赶山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再次赶山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过得飞快,兄弟三人都在各自准备著。 陈风几乎长在了张铁锤那儿,最后熟悉枪械的每一个部件,学习保养和简单修理,又请教了些冬天赶山的老话和忌讳。 张铁锤话不多,但教得尽心,临了还塞给他一小包自己配的防冻疮的药粉。 陈风把那杆用旧雨衣重新裹好的枪,和几样简单的工具,藏在自家柴房的隱秘角落,睡前总要去看一眼,摸一摸,心里才踏实。 三天后,鸡刚叫头遍,天还是黑的。 陈军背著褡褳和刀,悄悄进了陈风家院子。 两人在寒风中对视一眼,拿上准备好的东西。 他们没吵醒孩子,只对等在门口的林秀点点头。 林秀塞给他们温热的乾粮,低声叮嘱要小心。 兄弟俩带著踏雪,快步走进了的山里。 陈林也早早起来,站在自家院里望著他们离开的方向。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寒风吹著他,他腰弯著,但站得很稳。 林子里,陈风在前面带路,脚步又快又轻。 陈军紧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天光渐亮,雪反射出清冷的光。 两人沿著山沟走了小半个时辰,陈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来,仔细察看雪地。 几行隱隱约约的蹄印延伸向前方的灌木丛。 踏雪也凑过来,鼻尖在雪地上几处地方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嚕”声,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些。 “是狍子,新鲜的。” 陈风压低了声音对著陈军说,同时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背,示意它安静。 陈军也蹲下来查看,点点头:“不止一只。” 两人一狗顺著脚印,放轻脚步继续往前。 雪地上痕跡清晰,蹄印杂乱,显然狍子们刚才在这里停留过,翻找雪下的枯草嫩芽。 踏雪不再兴奋地嗅探,而是放低了身体,几乎是贴著雪面,跟著气味缓慢而稳定地前进,像一个无声的嚮导。 陈风拨开挡路的枯枝,动作儘可能放轻。 踏雪灵巧地从他脚边钻过。 陈军跟在他斜后方,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目光锐利。 清晨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靴子和狗爪踩在雪上细微的咯吱声。 翻过一个小土坡,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背风缓坡。 稀疏的灌木和几棵低矮的歪脖子松树点缀其间,地上积雪被翻动过的痕跡更加明显。 陈风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粗大的落叶松后面,微微探出头观察。 陈军默契地蹲在他身侧,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缓坡中段,靠近一丛茂密荆棘的地方,两个灰黄色的身影正埋头在雪地里拱著什么。 正是两只狍子,体型一大一小。 它们似乎很专注,耳朵偶尔转动一下。 陈风的心跳加快了些,但握著枪托的手异常稳定。 他慢慢地把猎枪从肩上取下,动作轻缓。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更加集中。 他单膝跪地,將枪身依託在树干上,枪口缓缓对准了那只体型更大、毛色更深的狍子。 陈军无声地抽出柴刀,弓著身子,借著地形和灌木的掩护,开始向左侧迂迴。 踏雪的目光紧紧跟著陈军移动的方向,耳朵转向那边,似乎在理解主人的战术。 距离大约三十米。 那只大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止了拱雪,抬起头,警觉地望向四周。 它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转动著,耳朵竖得笔直。 陈风屏住了呼吸,扣著扳机的食指微微用力。 另一只小些的狍子还在懵懂地嚼著草根。 “扑通、扑通。” 陈风的耳边只听得到心跳。 几乎同时,陈风將早已预压的扳机彻底扣下! “砰——!” 震耳的枪声把雪都震碎! 硝烟味瀰漫开来。 那只大狍子隨即侧倒在地。 一击命中! 另一只小狍子嚇得魂飞魄散,转身疯狂逃窜。 踏雪在枪响的瞬间窜了出去! 它朝著那只逃跑小狍子追去,引导著陈风追去! 陈风保持著射击姿势两秒,確认猎物倒下,才缓缓放下枪口。 他看了一眼踏雪的方向,心中讚许。 来不及说什么就跟隨著踏雪的脚步向著一个方向跑去。 陈林没有去追,而是小心走到那倒下狍子边上——两人都商量好了,一个猎杀一个善后。 那只小狍子受惊之下,早已慌不择路。 它並未直线逃向密林深处,而是顺著缓坡斜刺里冲向一片相对稀疏的樺树林,试图藉助树干遮挡身形。 这正是机会! 陈风紧盯著踏雪那抹矫健的黑影。 他迈开腿在林间奔跑,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知道自己绝对跑不过受惊的狍子。 但他能读懂踏雪传递的信號。 踏雪並非盲目追逐。 它一边干扰著狍子,一边用叫声向他传递著——什么时候转向,狍子又在哪里...... 陈风將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的引导上。 小狍子被踏雪逼得不断改变路线。 它试图衝下旁边的陡坡,钻进灌木丛。 但踏雪总能抢先一步封堵,迫使它转向更不利的地形。 陈风的肺部跑得火辣辣地疼。 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保持步伐节奏,眼睛死死锁住踏雪奔跑的方向。 他在等待一个足够近、足够稳的时机——一个由踏雪创造出来的机会。 突然,踏雪的吠声变得异常高亢尖锐! 前方传来一阵慌乱的踏雪声和树枝折断的脆响。 陈风心头一凛,猛地加速衝过一片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不大的山间洼地。 那只小狍子正被困在洼地中央! 它惊慌地试图从各个方向突围。 可踏雪丝毫机会都不会留给它,而是精准地挡在它每一次试图衝出的路径上。 狍子的速度优势在狭小空间和精妙围堵下荡然无存。 它被迫在洼地里徒劳地转圈,喘息粗重,眼神惊恐。 就是现在! 陈风在洼地边缘猛地剎住脚步。 单膝跪地,肩膀死死抵住枪托。 枪口稳稳指向那只被困住的、不断移动的黄色身影。 距离,还有不到二十米了。 第18章 傻狍子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傻狍子 陈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心跳隨著呼吸有规律地跳动著。 就在狍子因踏雪的一次逼迫性扑咬而短暂僵直、试图转向的瞬间,陈风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洼里迴荡,震落松枝上的积雪。 狍子前腿一软,整个身体侧翻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踏雪立刻扑上去,用前爪按住,低头嗅了嗅,然后抬头望向陈风,尾巴有力地摆动了几下。 陈风缓缓吐出胸中憋著的那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 他提著枪走过去,枪口朝下。 雪地上溅开几朵暗红色的血花,在纯白中格外刺眼。 狍子圆睁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湿润的鼻头不再翕动。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弹著点,很准。 接著他又摸了摸踏雪潮湿的头顶,低声说了句:“好样的。” 踏雪的舌头伸出来,哈著气,显然是刚才的追逐和围堵耗费了它不少体力。 没有时间再耽搁。 陈风迅速从腰间解下早就备好的麻绳,手法熟练地將狍子的四条腿两两捆紧,然后用一根更长的绳子穿过捆绑处,打了个结实的背扣。 他將狍子扛上肩,沉甸甸的,带著余温。 踏雪在前头小跑著引路,他们沿著来时的足跡,快步返回那片背风缓坡。 回到原地时,陈军已经將那只大狍子处理得差不多了。 陈军正用雪擦著柴刀上的血,见到陈风扛著猎物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没伤著吧?” 陈军问,目光扫过陈风和踏雪。 “没。” 陈风放下狍子,“踏雪把它堵在洼地里了。” 陈军看了一眼踏雪,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丝讚许。 他走过来,帮著陈风把第二只狍子放倒在地上。 直接拖回去是不现实的,得先处理一下。 “这只我来弄,你把肉收拾一下,装好。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这不是久留之地。 即使在寒风中,这股血腥味儿也越来越重。 陈风不再多话,將猎枪小心地靠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將陈军已经分割好的肉块用带来的油纸包紧,再放进背篓和褡褳里。 陈军则蹲在第二只狍子旁,刀光闪动,剥皮、卸肉,动作又快又稳,显然是个老手。 狍子皮他没有急著剥太细,而是连著一些肉粗略地卷了起来,打算带回去再仔细处理。 踏雪守在旁边,不时竖起耳朵倾听林子里的动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只狍子都变成了打包好的肉块和两张捲起的皮子。 剩下的內臟和零碎肉,陈风仔细割下来,归拢到一旁乾净的雪地上。 他衝著踏雪招招手:“来,你的。” 踏雪眼睛一亮,凑过去大口吃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背篓和褡褳被塞得满满当当,分量不轻。 陈军將狍子皮塞进自己褡褳的最上层,用绳子扎紧口。 陈风背起了装满肉的背篓,试了试重量,深吸了口气。 陈军也扛起了自己的褡褳,手里依然提著那把擦乾净的柴刀。 “走。” 陈军简短地说了一声,选了一条与来时略有偏差、但更隱蔽些的路。 他打头,陈风居中,踏雪自觉地跟在了最后,承担起断后和警戒的任务。 回去的路,因为负重而显得格外漫长和艰难。 每一脚踩在积雪上都陷得更深,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火辣辣的感觉。 两人都沉默著,节省著每一分体力,只专注於脚下的路和周围的动静。 山林似乎比来时更加寂静了,那种寂静里透著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踏雪显得很警惕,它不再跑前跑后,而是紧紧跟在陈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耳朵机警地转动,鼻子不时抽动一下。 有时它会忽然停下,朝著左侧的密林深处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陈军和陈风立刻停下脚步,陈军的手握紧了柴刀,陈风则將手搭在了背篓旁、用布裹著的猎枪枪身上。 他们屏息等待了片刻,那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踏雪的耳朵慢慢放平,尾巴轻轻摇了摇,示意危险解除。 两人这才继续前行,但步伐加快了些。 太阳升到了头顶,但林间光线依旧昏暗。 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又翻过一道覆满白雪的石头梁子。 汗水浸湿了內里的衣服,又被寒风冻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陈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终於,熟悉的村后山坡轮廓出现在视野下方。 炊烟从几家屋顶升起,歪歪扭扭地融入灰白的天空。 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但没有鬆懈,反而更加小心地选择了从村子最僻静的后沿下去,儘量避开可能遇到人的路径。 踏雪似乎也认得家了,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哼声,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 他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陈风家院子。 林秀一直留神著,几乎是他们刚进院门,她就从厨房里闪身出来,迅速关上了院门。 她看到两人背著的沉重行李和踏雪,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没多问,只是低声说:“快进屋。” 陈风和陈军把东西卸在堂屋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林秀已经麻利地端来了两盆温水。 两人就著盆子洗了手脸,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让人精神一振。 踏雪则凑到自己的水碗边,咕咚咕咚喝起来。 林秀又拿来几个热好的窝头和一碗咸菜。 两人也不客气,坐在凳子上大口吃起来。 热食下肚,冻僵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才刚吃完饭,陈林就收到林秀的消息赶来了。 他推开陈风家堂屋的门,带进一股寒气,身上还沾著院里的雪沫。 一进后院,陈林就看到地上堆著的肉块和皮子,还有一旁吃得肚子滚圆、正在舔爪子的踏雪。 他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对陈军和陈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秀给他也倒了碗热水。 “先喝口热的。” 陈林接过,捧在手里,没立刻喝,目光落在那两张捲起的狍子皮和旁边一堆还没来得及仔细剔的骨头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开口道:“老二,这皮子和剩下的骨头、零碎肉,还得再细弄弄。我手糙,你心细,弄这个在行。“ 第19章 分狍子肉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分狍子肉 陈林没推辞,放下碗,走到那堆东西旁边蹲下。 他没说话,先拿起那张剥得相对粗糙些的狍子皮,摊开在清扫过的地面上。 皮子上还连著不少脂肪和碎肉,边缘也不齐整。 他抽出了自己隨身带著的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剥皮刀——那是他用了多年的工具,刀身窄,刃薄。 他也不嫌脏,就著油灯光,开始仔细地剔去皮上残留的脂肪和肉膜。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专注,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既乾净地剥离了不需要的部分,又丝毫不伤及皮板。 油腻和血污很快沾满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 剔完一张,他又拿起另一张。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陈林手中刀具与皮肉、骨头接触的细微声响,以及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陈军看著,眼神里有些复杂,他知道老二做这些细致活比他在行,也更耐得住性子。 陈风则默默地將分好的、自家那份肉搬进储藏间放好。 林秀在一旁帮著收拾,看著陈林熟练而专注的动作,低声对陈风说:“二哥做这个,是真仔细。” 等陈林终於停下手,两张皮子已经处理得乾乾净净,平平整整地叠放在一边,骨头和碎肉也分门別类归置好了。 他直起了腰说著:“好了”。 三兄弟借著那盏跳跃的油灯光,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土坯墙上。 空气里还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皮子的生涩气味。 陈军走到那堆分门別类放好的东西前,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风子这次出大力,枪是他放的,踏雪也是他的。按老规矩,出力最多的拿大头。” 他目光扫过陈风和陈林,“我是这么想的:风子拿六成,剩下四成,我、老二就一成,还有张铁匠,给他两成儿。” 这枪是张铁匠送的,这人情他们得记著。 陈风看向地上那堆肉、皮和骨头。 六成,確实是大头。 这能解决家里很大问题。 但他又看了眼沉默的二哥,还有大哥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大哥,”陈风开口,“这次能成,踏雪是出了大力,但要不是你在旁边策应、处理第一只猎物,我也没法安心去追那只小的。你那份,不能少。” 他顿了顿,看向陈林,“二哥这手艺,皮子剔得这么干净,骨头肉也分得仔细,半点不糟践,这本身就是大功劳。” “镇上屠户处理一张皮子、拾掇这些零碎,也得要不少工钱粮食。二哥这份,也不能按『一』算。” 陈军听著,没打断他。 陈风接著说:“我的意思,还是按大哥说的,我拿六。剩下四成,大哥和二哥,各拿二。铁匠那份工钱,就从我的六成里出。” 他看向陈林,“二哥,你手艺好,这皮子筋骨拾掇得值这个价。你要是不拿,我这六成拿著也不安心。” 陈林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油灯的光映在他眼里,有些浑浊,也有些波动。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陈军。 陈军看著陈风,又看看陈林,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成。风子说得在理。老二的手艺,確实顶得上一个壮劳力。那就这么定:风子六,我和老二各二。” 肉是按部位大致分的,现在要按这个比例再细分。 陈军做主,把最好的几块后腿肉、里脊肉,大部分划到了陈风那份里。 肉多的骨头和那些熬汤的边角碎肉,也多分了些给陈风。 两张皮子,那张更完整、毛色更好的,自然归了陈风。 另一张,陈军和陈林留下来慢慢处理。 陈林的那个“二”,除了应得的那份肉,还有风坚持从自己份额里再划出的一小条上好后腿肉给他。 二哥还有腰伤,家里更不容易。 东西分妥,各自用布包好,或装进背篓。 陈林抱起自己那份,比来时那份要实诚厚重得多。 他依旧没多话,只是对陈军和陈风都点了点头,又对林秀低声道了句:“弟妹,我回了。” 便转身,像来时一样,迅速融入门外寒冷的夜色里。 陈军也背起了自己的褡褳。 他没立刻走,而是对陈风说:“张铁匠那边,我明天送点棒子麵过去。骨头汤,你这边方便的话,熬好了也送一碗。都是山里討生活的,不容易。” “我晓得了,大哥。”陈风应道。 陈军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陈风一家和满地的狼藉需要收拾。 林秀开始打扫,陈风帮著把分到的那一大份肉搬进储藏间。 看著几乎占了一小半空间的肉和骨头,林秀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鬆的一个笑容:“这下……心里踏实多了。” 陈风“嗯”了一声,心里却还在想著刚才的分肉。 大哥说明天去送棒子麵时,语气很平淡,但陈风知道,大哥家今年的存粮也並不宽裕。 他把最后一块肉码放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堂屋,踏雪凑过来。 他蹲下,揉了揉踏雪毛茸茸的脖子。 “今天,你功劳最大。”他低声说。 踏雪舔了舔他的手。 两人走后,陈风没急著歇下。 他看著梁下那张被二哥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狍子皮,在昏黄油灯光里泛著柔和的哑光。 二哥的手艺,確实没得说。 他又想起洼地里那一枪,手心里似乎还残留著扳机的触感,和踏雪围堵时那专注敏捷的身影。 这次进山,比预想顺利。 “风哥儿,洗脚睡了。”林秀端来热水。 陈风“嗯”了一声,坐下脱鞋。 热水烫著冻僵的脚,一股酸麻的暖意从脚底升上来,驱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气。 踏雪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另一只脚的鞋面上,眼睛半眯著。 “明天,”陈风边搓脚边说,“我去趟张铁锤那儿。” 林秀正在拧擦脚布的手顿了一下:“枪……不是都弄好了?” “还有些事想问。” 陈风没细说。 今天开枪后,他总觉得那老枪的准星好像有一丝极细微的偏差,又或许只是自己心神激盪下的错觉? 得让老师傅再给掌掌眼。 另外,这次收穫的狍筋,是好东西,或许能请张铁锤帮忙处理一下,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林秀把布递给他,没再多问。 第20章 想收徒弟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想收徒弟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陈风就起来了。 他从储藏间取出一条狍子后腿肉,用乾净油纸仔细包好。 又带上那两条抽得完整的狍子筋。 陈风想了想,他又把昨晚分到的、一块带著不少肥膘的肋条肉也包了进去。 清晨的寒气刺骨,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处早起的人家烟囱冒出青烟。 陈风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张铁锤家那高墙小院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脚步声,接著门閂被拉开。 张铁锤披著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著把小锤子,看样子已经起来干活了。 见到陈风和他手里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老头眼神动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 院子一角,铁匠炉已经生起了火,映得旁边的积雪泛著红光。 但张铁锤没往炉子那边去,而是引著陈风进了堂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没风。 陈风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 “张叔,这是昨儿打的狍子肉,一点心意。还有这个是狍筋。” 他把那条上好的后腿肉和狍筋先推到张铁锤面前,又把那块肥厚的肋条肉也推过去,“这个,您留著熬油或者燉菜。” 张铁锤没看肉,先拿起那两条狍筋,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筋丝的韧性,点点头:“成色不错,抽得也乾净。” 他把筋放下,这才瞥了一眼那两块肉,尤其是那块肥厚的肋条。 “拿这么多?” 张铁锤有些惊讶。 “应该的。” 陈风认真地说,“枪是您给的,这次进山顺当,多亏了它。” 张铁锤在陈风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旱菸袋,慢悠悠地塞著菸丝。 “枪呢?怎么样?” 陈风立刻从怀里取出那桿枪,解开包裹的布,双手递过去。 “没啥大问题,就是用著有点彆扭。” 张铁锤接过枪,先掂了掂,然后凑到眼前,目光从枪口到枪托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准星上。 “有偏差?”他问。 “就是……开枪那一下,感觉瞄得挺准,但子弹出去,好像跟预想的落点有头髮丝那么点不一样。” 陈风儘量描述得准確,“也可能是雪光晃的,或者我自己心不稳。” 张铁锤没说话,他把枪横过来,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顺著枪管向堂屋另一头一个掛著的旧箩筐的筐沿虚瞄著。 瞄了很久,他放下枪,拿起桌上一个小铁榔头,用包著布的那头,对著准星座的某个位置,极其轻微地敲了两下。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又拿起枪,再次虚瞄。 反覆了三四次,每次都用小榔头做极细微的调整。 陈风在一旁屏息看著,不敢打扰。 最后,张铁锤放下了枪和小榔头。“现在你再看看。” 陈风接过枪,学著张铁锤的样子,对著那个箩筐沿瞄准。 一开始没觉得什么,但当他凝神静气,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准星和目標上时,隱约感觉到,之前那种难以言喻的、极其轻微的“彆扭”感,消失了。 枪管、准星、目標,三点一线的感觉变得更纯粹、更顺畅。 “是……正了?” 陈风有些不確定。 张铁锤抽了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有些感觉只有在亲身体验的时候才有感觉。一直在靶场练习,没有发觉是正常的。” 他看著陈风,“你昨天开枪时,心还不够完全静,但你对『枪感』有天分。这点偏差,一般人打十次也未必能觉出来。” 陈风心里一震。 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心不稳,而是枪本身真的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偏差。 而张铁锤,就凭著自己模糊的描述和几次敲打,就把它调正了。 这手艺,神乎其技。 “谢谢张叔!”陈风郑重道谢。 张铁锤摆摆手,又抽了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看著陈风,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陈风,你年纪不算小了,但学东西快,手稳,心……现在看,也能慢慢沉下来。”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关键的是,你对这些铁器、对山里的活计,有股子天生的亲近和悟性。” 张铁锤又用烟杆敲了敲桌上的狍筋和那块肋条肉。 “你送这些来,是懂规矩,记人情。但我不缺这点肉。我缺的,是个能把我这点打铁、修械、还有摆弄山里头门道的手艺传下去的人。” 陈风愣住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听出了张铁锤话里的意思。 张铁锤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岁月的苍凉:“这门手艺,看著是打铁修枪,其实里头有尺寸,有力道,有火候,更有对材料、对山林的了解。不是隨便哪个后生都能接的。” 他看著陈风:“我看你行。你大哥陈军,人稳重,讲义气,是条汉子,但他性子太直,心思不够活络,学不了我这精细又需变通的活儿。你二哥陈林,手巧,有耐心,可他身子骨弱,心思又太重,打铁这碗饭,他端不起。你……” “张叔。” 陈风喉咙有些发乾,他没想到张铁锤会突然说这个,“我……我就是个普通山里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顾,这……” “没让你立刻跟我学打铁。” 张铁锤打断他,“我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张铁锤望著陈风:“我的意思是,你若有心,有空就过来。先从认料、看火、打下手开始。修枪、制弓、处理皮子筋骨、甚至一些简单的配药防身……这些山里用得著的本事,我慢慢教你。不收你拜师礼,也不拘著什么三年五载的师徒名分。就当……我找个能说说话、递个工具的人。” 他磕了磕菸灰:“当然,你要是觉得没这心思,或者家里实在脱不开身,就当我没说。肉和筋,我收了,枪也给你调好了,咱们两清。”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透过门缝传来的轻微噼啪声。 陈风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跟张铁锤学手艺,这无疑是天大的机会。 不仅能学修枪制械,那些“山里头门道”更是无价之宝。 但这也意味著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家里的地,冬天的柴,林秀和孩子……他能兼顾吗? 第21章 拜师父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拜师父 陈风想起昨天分肉时,大哥和三哥的眼神。 储藏间里那些肉,也只是让这个冬天稍微好过一点。 如果…… 如果他能多学一门手艺,以后是不是能让家里,甚至帮衬到大哥二哥他们,都过得更好些? 张铁锤也不催他,只是慢悠悠地抽著烟,等著。 终於,陈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他后退一步,对著张铁锤,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师傅,”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愿意学。家里的事,我会安排好。以后,只要师傅不嫌我笨,不嫌我来得少,我一定用心学。” 张铁锤看著陈风弯下的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那么一点极细微的光亮闪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今天就开始吧。” 张铁锤站起身,把菸袋別回腰间,“先把那两条狍筋的处理法子告诉你。这玩意儿,看著简单,火候和用料差一点,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別。” 张铁锤教得仔细,如何控水温、下刀剔膜、用药水浸渍。 陈风学得用心,一条狍筋处理下来,虽不完美,却也初窥门径。 眼见天色向晚,狍筋已妥帖浸在药水里,只待过两日熏制。 张铁锤挥挥手,示意今日到此为止。 陈风走出那间小屋,冷风一吹,才觉出手腕的酸胀和精神的疲惫,心里却像揣了块温热的炭。 陈风走出那间气味浓重的小屋,冷风一吹,才觉出手腕的酸胀和精神的疲惫,但心里却像揣了块温热的炭。 他搓了搓手,快步往家走,那股药水味儿似乎还沾在衣襟上。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小月和小山嘰嘰喳喳的声音,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爹回来了!” “爹,今天铁蛋他哥带著他去抓鱼!我也想去!” 小月跟过来,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补充:“娘说,爹要是得空,带我们去河边瞅瞅?” 林秀正从灶间出来,手里端著盆热水,闻言笑了笑:“俩孩子念叨一晌午了。我看今天日头好,风也小了些,你要是乏了,就歇著……” “不累。” 陈风打断她,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搂近了些,“走,拿上咱们的『傢伙什儿』,趁天没黑,去河边碰碰运气!” 孩子们欢呼起来。 陈风进了屋,找出那根最趁手的细竹竿,又翻出母亲留下的、保存尚好的旧鱼线和鉤子。 林秀已麻利地用碎布头和麦粒揉了几个简单的鱼饵糰子,用小块油纸包好。 “当心冰沿,別让孩子们靠水太近。” 林秀细细嘱咐,又把一个旧葫芦灌满热水,塞进陈风怀里,“带上,冷了喝一口。” “放心。” 陈风应著,背上小竹篓,拿了把破旧的铁锹头——这个凿冰快。 一手牵一个孩子,爷仨便出了门。 陈风选了个背风向阳的河湾,岸边有块大石头挡著。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水势和冰层,確认安全,才让孩子们在离水边五六步远的乾爽地方站定。 “小山,小月,看著爹怎么做。”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先用铁锹头把岸边残余的薄冰彻底敲开清理乾净,然后蹲下身,小心地將鱼鉤穿上饵料。 “鱼在水底,天冷,不爱动。” 他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讲解,“线要慢慢放,感觉到鉤子沉底了,就轻轻提一提,再放下……这叫『逗』。记住,不能急,手要稳。” 他把竹竿交给跃跃欲试的小山:“来,试试。小月帮著哥哥看浮子。” 小山紧张又兴奋地接过,学著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鉤线垂进水里。 他小手冻得有些红,却紧紧攥著竹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那一小截用鹅毛管做的浮漂。 小月也屏住呼吸,蹲在哥哥旁边,小脸严肃。 陈风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扫过冰河与流水交界处那一道蜿蜒的线,又看看两个孩子专注的侧影。 冷风卷著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心里那点炭火,烧得更暖了些。 时间慢慢过去。 浮漂一动不动。 小山的手臂开始发酸,忍不住小声问:“爹,鱼是不是睡觉了?” “嘘——”陈风示意他噤声,凝神细看。 就在这时,那截小小的鹅毛管猛地往下一沉! “提!”陈风低喝。 小山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腕一抖,往上一扬竿! 竹竿顿时弯成一道惊心的弧线,线绷得笔直,水下传来一股不小的挣扎力道。 “有鱼!大鱼!” 小山又惊又喜,差点握不住竿。 “稳住!別硬拉,顺著它的劲!” 陈风赶紧上前,半蹲在小山身后,一手虚扶住竹竿中段,低声指导,“慢慢往岸边领……对,就这样……” 小月紧张地攥著小拳头,眼睛瞪得溜圆。 一番角力,水花哗啦一响,一尾尺把长的大鯽鱼被提出了水面,在夕阳下疯狂摆尾,水珠四溅! “我的天!” 小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爹!你看!这么大!” 连陈风都有些意外,还没开春就能钓到这么大的鯽鱼,属实是好兆头。 他帮忙把鱼摘下来,那沉甸甸、滑溜溜的触感,让人的心都跟著踏实起来。 大鱼放进木桶,几乎占了小半空间。 “好小子,开门红!” 陈风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笑意真切。 趁热打铁,陈风让小月也试了试。 小姑娘手巧,可毕竟只有两岁多,握著对她来说过长的竹竿显得摇摇晃晃,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 陈风半蹲在她身后,宽厚的手掌几乎完全包覆住女儿的小手,一起握著竹竿。 “小月看,浮漂……对,就是那根小羽毛。” 他低声在女儿耳边说,气息带著暖意,“它要是动了,就是有鱼来了。” 小月似懂非懂,但被爹爹的大手握著,感觉安稳又新奇,眼睛紧紧盯著水面。 一旁的哥哥小山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妹妹——手里的竿。 河水静静流淌。 忽然,那截鹅毛管极轻微地向下一点。 “有了!” 陈风敏锐地察觉到,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握著小月的手,感受著那从鱼线另一端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试探性拉扯。 “小月,感觉到了吗?它在碰呢。” 第22章 酸菜鱼汤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酸菜鱼汤 小月瞪大了眼睛,小手在爹爹的掌心动了动,似乎想抓住那看不见的鱼儿。 紧接著,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就是现在! 陈风握著小月的手腕,借著她的力道向上一抬——动作不大,却乾脆利落。 竹竿顿时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啊!” 小月低低惊呼一声,感受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来自水下的拉力。 她的小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往前倾。 “稳住,小月,咱们一起把它请上来。” 陈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调整著角度,既让女儿体验到与鱼儿角力的兴奋,又牢牢控制著局面,避免她失手或受惊。 一旁的小山早就按捺不住,急得直搓手:“爹,妹妹,快!快拉上来!” 水花声响,一尾不算太大、但鳞片银亮的鯽鱼被提出了水面,在暮色中摆尾挣扎。 “看,小月钓到了!” 陈风笑著,帮女儿把鱼摘下来,那冰凉滑溜的触感让小月“咯咯”笑了起来,又好奇又有点怕地缩了缩手指。 “妹妹真棒!” 小山由衷地讚嘆,比自己钓到还开心。 他把自己的木桶推过来,里面躺著之前钓到的那条大鯽鱼。 “看,咱们有两条了!今晚的汤肯定鲜!” “走,回家!大的燉汤,小的煎著吃,给你们娘也尝尝鲜!” 陈风收拾好东西,一手提起木桶,另一只手把小月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小山则扛著那根立功的竹竿,欢欢喜喜地走在旁边。 暮色四合,村庄里炊烟裊裊。 陈风回来的时候,林秀已经烧开了热水,坐在院子里一边纳鞋底,一边等著三人。 “娘!” 两个小孩见到林秀,赶忙撇下陈风,跑了过去,围著林秀嘰嘰喳喳地讲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娘,今天钓了两条鱼!“ “娘!娘!有一条还是月儿钓的......“ 小月在一旁抢著说。 小月快满三岁了,趴在林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著娘的下巴。 陈风看了一眼,整个心都软了。 他转身进了灶房,把那条小些的鯽鱼先养进水盆,大些的搁在案板上。 他站了片刻,没急著动刀,只隔著半掩的门往院子里望。 小山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林秀身边,比划著名那条鱼多大、妹妹多厉害,嘴里的话跟炒豆子似的往外蹦。 林秀听著,嘴角弯著,手上活儿不停。 陈风收回目光,挽起袖子。 刀背在鱼头上一敲。 这手艺是在工地上慢慢磨出来的。 那时候工地旁边有条水沟,活水,从山上下来的,清得很。 偶尔能摸到几条鯽鱼,巴掌大,瘦,但好歹是荤腥。 他和几个工友凑钱买了口二手铁锅,架在工棚角落的煤炉上。 第一次煮鱼,连姜葱都没有,只能撒把盐。 汤是白的,喝起来寡淡,鱼还有土腥味,工友也不挑,能吃就行。 他默默地把汤喝完了,心里却想著林秀的好手艺。 后来工棚边上有人扔了个破陶罐,他捡回来,学著老家邻居的法子醃酸菜。 大白菜,盐,压块石头,天天换水。 工友都笑他是不是要开饭馆。 陈风也是没理这些玩笑话。 等到第一坛酸菜开罐那天,他一个人蹲在工棚后头,捞了一大片尝。 那酸味儿,够劲儿! 陈风又趁著空去水沟摸鱼,再把酸菜切成段,一个人在那里试来试去,好多次,才对味儿。 后来他做给工友吃,工友还夸他好手艺。 他当时一句话都没接,心里虚得慌。 陈风自己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吃得上肉。 再后来他往家里打电话,那头小山接的,嘰嘰喳喳说今天娘煮了萝卜汤。 他想说,等我回来,给你做酸菜鱼。 话到嘴边,变成了:好,萝卜汤也好。 他没有给家里做过一次酸菜鱼·,上一世家里人跟著他也吃了很多苦,他心里惭愧。 今时今日,陈风站在自家灶台前,总算觉得这一份缺失慢慢被填上。 他把鱼鳞刮净,內臟这些也都留给了踏雪。 陈风把鱼冲洗乾净,刀片倾斜,贴著鱼骨片下第一片鱼肉。 薄了容易散,厚了不入味。 他片得慢,每一刀都稳。 酸菜从陶罐里捞出来,黄亮亮的,闻著总有一种叫人心安的感觉。 切段,攥干,热油下锅。 葱姜蒜一把丟进去,“滋啦”一声,酸香腾起,呛得他偏过头去。 院子里小月的笑声隱隱约约传来。 鱼骨下锅煎到微黄,热水冲入,汤汁立刻翻起奶白的浪。 陈风守在灶边,火光照著他粗布衣襟,一跳一跳的。 他忽然想起从前——不是上一世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那年他十七,林秀十五,两家还没定亲。 他在溪边摸鱼,她在岸边洗衣。 一条鯽鱼甩尾蹦到她脚边,她嚇了一跳,又笑起来,说,你这人,鱼都比你懂事。 他把那条鱼捞起来,用柳条串了,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小半辈子。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著,白沫浮起,他用勺子撇净。 鱼片一片片滑入,薄得透光,遇热便捲成花瓣模样。 最后撒一把青蒜,热油一泼——满屋子的香。 陈风端著盆往外走。 院子里,林秀已经把针线收进笸箩,小桌摆好,四只粗陶碗整整齐齐。 小山急不可待地搓著手,小月还趴在娘怀里,听见脚步声,从林秀肩头探出小半张脸。 “来,尝尝。” 陈风把盆搁在桌中央,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小山第一个下筷,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吐。 小月用小勺舀汤,抿一口,眼睛亮晶晶地,又抿一口。 林秀夹了一片鱼,慢慢吃了。 陈风看著她。 她没说话,也没抬眼。 只是吃完那片,又夹了一片。 陈风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酸得正好。 “爹爹,再给我盛一碗!” 小山吃饭快,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扒拉乾净,端著空碗往陈风跟前一递。 “爹爹,再给我盛一碗!” 陈风接过碗,又给他添了满满一勺米饭,鱼片堆成小山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山埋头扒饭,含糊不清地嘟囔:“抢也不怕,我跑得快。” 第23章 鱼的家在哪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鱼的家在哪 小月趴在林秀怀里,小勺子在碗里舀来舀去,半天才舀起一小块鱼。 她举著勺子,颤颤巍巍往嘴边送,还没送到,鱼肉从勺边滑下去,啪嗒掉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汤花。 她愣愣地看著碗,又看看勺子。 林秀忍著笑,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下巴。 小月不服气,又舀,又掉。 “娘,鱼鱼不听话。”她小声告状。 陈风听了,搁下筷子,把小月从林秀怀里接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来,爹教你。” 他握著那只小手,稳住勺子,轻轻舀起一片鱼肉,又带一点汤。 “张嘴。” 小月乖乖张开嘴,一口吃掉,两腮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 “爹爹厉害。” “是你厉害。” 陈风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月儿自己钓的鱼,当然听月儿的话。” 小月认真想了想,点头:“嗯,鱼鱼怕我。” 小山从碗里抬起头:“鱼都死了,怕什么怕。” “就、就是怕。” “不怕。” “怕!” 林秀轻轻拍了一下陈山的后脑勺:“好好吃饭,別逗你妹!” 小山缩缩脖子,低头扒饭,眼睛还是弯的。 他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头:“爹,明天还去钓鱼不?” “明天要去收拾家里,快过年哩,光等著二十四那一天也收拾不完。” “那后天呢?” “后天赶集。” 小山失望地哦了一声,筷子戳著碗里的鱼片。 陈风看他一眼:“这么喜欢钓鱼?” “喜欢!比在家写大字有意思多了。” 林秀接了话:“那明晚把大字写完,后天赶集给你买根新鱼竿。” 小山眼睛一亮:“真的?”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要竹子的,不要芦苇的,竹子的硬。” “行。” 小月窝在陈风怀里,听见了,仰起脸:“月儿也要。” “你要什么?”林秀笑著点她鼻尖,“你连勺子都拿不稳,还钓鱼。” “爹爹帮月儿钓。” 她理直气壮,转头看陈风,“爹爹帮。” 陈风嗯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软:“帮,月儿钓的鱼比爹钓的都大。” 小月满意了,点点头,继续在那儿和鱼较著劲儿。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响。 林秀起身去灶房添饭,陈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今儿这鱼,够不够酸?” 林秀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够。”她说,“跟街上买的一个味儿。” 陈风低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街上的酸菜鱼哪有他这个半把式做的好吃。 林秀端著饭回来,坐下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往他碗里夹了一片鱼。 小月看见了,仰脸问:“娘怎么不给爹爹盛汤?” “他手长,自己会盛。” 小月想想,觉得自己手短,於是放心地靠回去,继续研究怎么把勺子里的鱼肉稳稳送进嘴里。 吃饱喝足后,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桌子上也是一片杯盘狼藉。 小山吃得肚子圆圆,喊著林秀给他揉揉肚子。 林秀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给小山揉肚子。 他仰在板凳上,舒服得直眯眼睛。 “娘,明早还吃鱼不?” “鱼留著下午给你煎著吃。” “那明早吃啥?” “萝卜丝燉豆腐。” 小山想了想,觉得也不错。 他点点头,又说:“娘,你揉得真舒服。” 林秀没接话,手上力道没停。 小月趴在陈风肩头,困意上来了,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陈风托著她的后脑勺,让她靠稳些。 “爹爹。”她半梦半醒,声音黏黏糊糊的。 “嗯。” “鱼鱼在桶里……冷不冷?” “不冷,井水是温的。” “哦。” 隔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更小了:“那它想家不?” 陈风顿了一下。 “桶就是它的家。” 他说,“爹明早去割把水草放进去,就有伴儿了。” 小月没再问。 呼吸渐渐沉下去,小身子软软地贴在他胸口。 小山从板凳上坐起来,压低声音:“妹妹睡著了?” “嗯。” “我看看。” 小山凑过来,凑得很近,小月鼻息轻轻拂在他脸上。他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她睡觉嘴嘟著,像鱼。” 林秀轻轻拍了他一下:“別吵她。” 小山不说话了,气蹬蹬地把自己的碗端到灶房去。 陈风想拦,他已经端著走出一截,步子压得很慢,一看就是要等著哄。 过了一会儿,见没人来,灶房里传来水声。 陈风抱著小月起身,站在门口看他。 小山踩著板凳,够著灶台,把碗放进盆里,袖子滑下来湿了半截,他甩甩手,又去够筷子。 “山子。” 小山回头。 “放那儿,爹待会儿洗。” “我都快洗完了。” 小山把湿袖子往上擼了擼,继续低头洗碗。 陈风没再说,男孩子嘛,这么大做做家务自然是好的。 林秀收拾好桌子,把笸箩拿过来,点上油灯,又纳了几针鞋底。 针脚细细密密,在灯下一排排往前赶。 陈风把小月抱进里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小月翻了个身,攥住被角,没醒。 他出来的时候,小山已经把碗洗完了,正蹲在灶房门口拧袖子,拧不干,水顺著手肘往下淌。 林秀头也没抬:“柜子里有乾的,自己去换。” 小山应一声,跑进屋里,窸窸窣窣一阵。 小朋友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更何况他这是闹著玩的。 小山换好衣服,把湿衣服在火盆儿边一搭,自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蹲下,往木桶里看。 “爹,这鱼明天餵不餵?” “不用餵。” “它饿了咋办?” “饿不坏。” 小山哦一声,还是蹲在那儿,看著鱼在水里慢慢游。 陈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桶里那条鯽鱼摆著尾,游到东,游到西,有时停住,鰭轻轻翕动。 “爹,”小山没转头,“妹妹说鱼想家,鱼的家在哪儿?” 陈风看著桶里的鱼。 “水沟里。” “那它想回去不?” “不知道。” 小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以后钓了鱼,要是吃不完,就放回去唄。” 陈风侧过脸,看著儿子的侧脸。 小山没看他,眼睛还盯著桶里。 “行。”陈风说。 小山站起来,拍拍膝盖,打了个哈欠。 “爹,我困了。” 第24章 大扫除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大扫除 “困了就去睡。” 陈风轻轻敲了敲小山的后脑勺。 小山听话地“嗯”了一声,揉著眼睛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木桶,似乎有点不放心,但很快又被困意打败,钻进屋里去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木桶里偶尔传来的轻微水声。 陈风没有立刻进屋。 他提起木桶,走到院角的鸡圈旁,把桶里的水倒了一半在菜地沟里,只留了浅浅一层水,够鱼游动就行,又从墙角扯了一把干稻草盖在上面。 “老实待著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回到屋里,油灯已经调暗了些。 林秀正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塞进笸箩,起身整理床铺。 两个小傢伙已经睡熟了,小山睡相不老实,一条腿已经跨到了小月身上,小月被挤得缩成一团,却也没醒,只是皱了皱小鼻子。 陈风走过去,轻轻把小山的腿搬开,又给小月掖了掖被角。 “今儿累了吧?”林秀压低声音问,把外衣脱了搭在架子上。 “不累。” 陈风摇摇头,脱了鞋上床,顺势躺在外侧,“看著他们高兴,心里头舒坦。” 林秀吹灭了灯,钻进被窝。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起起伏伏的,听著却叫人心安。 过了许久,陈风以为林秀睡著了,刚想翻身,却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一句话。 “赶集的时候……我想给我娘买双新鞋。” 林秀的爹早早就没了。 剩下林秀她娘还有她的三个兄长,是他们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只是娘家离得又比较远,林秀回去的也少。 陈风理解妻子的不容易。 “好。” 陈风听完答应著。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了林秀放在枕边的手。 那手有些粗糙,指腹上还有纳鞋底留下的细小针眼。 “买双暖和的,还要再买两尺花布,给咱娘也做身新衣裳。” 林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反握住他的掌心,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块清亮的光斑。 陈风闭上眼,听著身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世,这日子总算是过对了。 第二天一早,陈风是被一床被子砸醒的,被角软塌塌地搭在他鼻尖上,带著淡淡的蕎麦味道。 他睁开眼,小山正站在炕边,两只手还保持著拋掷过后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看见他醒了,小山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背到身后。 一看就是两个孩子在闹著玩。 陈风看著他,没说话,把那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叠了两叠,放在床头。 “你娘呢?” “娘在灶房。”小山的声音越说越小。 “娘说今儿打扫屋子,让咱们先把屋里那些用不著的拾掇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就举著给妹妹看看。” 陈风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一不小心的,爹。” 小山飞快地补充道,说完就把脑袋低下去,只露出发旋处那一撮睡得翘起来的呆毛,支稜稜地衝著屋顶。 陈风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小月,心里不觉嘆息。 还是女儿乖! 陈风没再管两个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那双后跟踩扁了的布鞋走到门口,往灶房那边望了一眼。 林秀正蹲在灶膛前添柴,背对著他,肩胛骨在薄薄的旧衫子下一动一动,像两只敛著翅膀的蝶。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把她半边脸笼在蒙蒙的雾气里,看不清神情。 他没出声,转身走回床边,蹲下来,把那两只露了脚趾的灰袜子从儿子脚上扯下来。 小山没躲,扶著父亲的肩膀,一只脚站著,另一只脚高高抬起来,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单腿立在电线上的麻雀。 “爹,那只也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右脚,“昨儿晚上破的,大拇指捅的。” 陈风把他另一只袜子也扯下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深灰色的,膝盖那块补过一块同色的补丁,针脚匀匀密密,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补过的。 他把袜子套上儿子的脚,抻平,又把他裤腿往下拽了拽,盖住脚踝。 “娘补的?”小山低头看著那块补丁,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 “嗯。” 小山把脚伸平,翻过来掉过去端详了一会儿,脚趾头在袜子里一屈一伸:“娘补得真好!” 他跳下炕,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脚心被激得一缩,又飞快地把脚塞进那双摆在床边的布鞋里,大拇指探出半个脑袋,顶得鞋面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爹,今儿打扫屋子,我那张弓咋办?” 小山嘴里说的弓是陈风那一年从家里走的时候交给林秀的,用来当做小山的生日礼物。 陈风正在穿外衣,把那件磨了领口的灰布褂子套在身上,系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掛著。” “掛哪?” “掛你床头。” “床头要挪柜子。” “那就挪柜子。” 小山眼睛刷地亮了,像灶膛里刚添了一把柴,呼啦啦烧起来。 “我自己挪?” 陈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山想了想,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挪不动。” 陈风心里明白,小山不是真的要自己挪柜子。 他这是缺席孩子的生活太久了,孩子心里没有安全感。 “那我帮你。”陈风回答道。 小山满意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使劲抿下去,抿成一条弯弯的弧。 他转身往外跑,跑到门槛边又猛地剎住脚,回头,声音脆生生的: “爹,我去把那弓拿进来!” 陈风没拦他。 他站在床边,把外衣的扣子一粒一粒系好,从领口繫到下摆,系得很慢。 院子里传来小山的脚步声,咚咚咚,从门槛跑到门边,又从门边跑回门槛,急促又欢实,像春天涨水时的小溪。 “爹!爹!” 小山跑进来,怀里抱著那根弓。 他抱得很紧,两只手攥著弓臂的两端,把那弯弯的木头护在胸口,像护著什么怕摔的宝贝。 小山嘴里还喘著气,眼睛亮晶晶的。 “爹,你看!” 第25章 千字文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千字文 这根弓比陈风记忆中旧了许多。 弓臂上他亲手刻的那道防滑纹还在,缠握把的麻绳换了顏色,边角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看得出来,这根弓被保养地很好。 陈风接过弓,翻过来看了一眼弓背。 那里有三道浅浅的指甲印子,並列排著。 那是陈风给孩子刻的,本来是想著每年给小山做一件,却不想南下后就没有机会再做。 他收回思绪,臭小子还眨著一双大眼睛望著他,像是在等著夸奖。 这小子! “这麻绳缠得不错,看得出来咱们小山常练习!” 陈风顺势夸奖著小山。 “爹,你不在的时候,我跟著六叔学了几把式,哪天爹有空,我给爹露一手!” 小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顿时喜上眉梢。 陪著陈风开始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扫了一遍。 小月是个“跟屁虫”,不管小山走到哪里,小月也拿著个比她还高的扫把跟著,东扫扫,西扫扫。 差不多下午五点的样子,家里总算在两个帮倒忙的小鬼的帮助下打扫乾净了。 陈风给自己和就两个孩子倒了杯水,打算找个椅子躺下来歇歇。 “爹,那书放在哪里?” 还没坐下,小山就抱著本书凑了过来,仰著头望著陈风。 陈风接过书,是《千字文》。 他翻了翻,纸页边角捲起来几道,扉页上还有个墨印子,晕成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 陈风记得没错的的话,这是臭小子才拿到书的时候画的“大老虎”。 他翻了翻,纸页边角捲起来几道,扉页上还有个蓝墨水的印子,晕成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 他把书搁桌上,拖过椅子坐下,蹺起腿,摆出个正儿八百的监工架势。 小山立刻把小板凳搬到门槛边,屁股刚沾上,又弹起来,把板凳往前挪了三寸,確保阿爹能清清楚楚看见他写字。 然后拧开钢笔。 他眉头皱著,嘴抿著,像在拉一张拉不开的弓。 “天地玄黄——”一笔下去,横。 横飞了。 陈风没吭声。 小山偷偷抬眼,见他阿爹面不改色,赶紧把笔扶正,重新补了一横。 补完觉得不对,墨水洇开,糊在了一块儿。 他拿指甲去刮。 陈风咳了一声。 小山立刻收手,正襟危坐,拧开笔帽,续写下一笔。 写到“宇宙洪荒”的“宙”字,宝盖头写得太胖,底下的“由”塞不进去了。 他停了笔,盯著那个字,表情凝重。 乡下孩子入学晚,上小学之前都不怎关注孩子写字。 小山能有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比陈风自己当年好。 他心里这样想,没有表现出来,淡定地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叶。 “『由』字写小些。”他说。 小山如获大赦,把“由”挤成一个瘦长条,歪歪扭扭塞进宝盖头底下,挤完长舒一口气。 小月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的,怀里抱著那只没蟈蟈的草笼子,爬到竹蓆中央,坐稳,把笼子扣在头上。 “蟈蟈。”她宣布。 没人理她。 她把笼子转了个方向,从孔洞里往外张望,望见小山,立刻找到了目標。 “哥哥戴帽子!”她爬过去,要把笼子往小山脑袋上扣。 陈风伸腿拦住去路。 小月被爹的脚挡住,愣了愣,低头研究这只解放鞋。 研究了一会儿,决定放弃翻越,就地坐下,把笼子搁在陈风脚面上,开始拆笼子门。 林秀纳完一针,伸手把小月捞过去,放到自己身边。 小月不肯,扭著身子往陈风那边挣。 “你爹在监工。”林秀按住她。 “监工是什么?” “就是坐著不动,光动嘴。” 陈风不尷不尬地咳了一声。 林秀低头纳鞋底,嘴角弯著,不看他。 小月听懂了,立刻学她爹的样子,把两只小手往肚子上一抱,下巴抬高,眼睛眯起来,对著小山喊:“写直——不许刮——” 嗓门又亮又脆。 小山的笔一抖,“金生丽水”的“水”字撇出去老远。 陈风端起搪瓷缸,遮住半张脸。 小月见没人理她,从席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桌边,踮脚去够墨水瓶。 林秀眼疾手快把她拎回来,小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一张废纸,宝贝似的攥著,另一只手乱舞。 “写!月月写!” 陈风把她接到膝盖上坐著,把钢笔递过去。 小月攥住笔桿,往纸上戳了一个蓝点。 戳完,非常满意。 “花花!”她指著那个蓝点,仰头看陈风。 “……嗯。” 小山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爹一眼。 窗外日头偏西,枣树影子斜斜地印在门槛上。 小月玩累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手里还攥著笔。 林秀把笔轻轻抽走,小月哼唧一声,往陈风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陈风低头,女儿已经睡著了,脸蛋压在他胳膊上,挤出小小一坨。 小山还在写字。 写到“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收笔时轻轻搁下,抬头望过来,眼睛亮亮的。 陈风没说话,腾出一只手,把那页写满歪字的纸拿过来,叠了两折,放进胸前的口袋。 小山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耳朵红透了,拧开笔帽接著写。 陈风口袋里揣著那张纸,靠回椅背。 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月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拳头攥著他的工作服领子往嘴里塞。 陈风把那只小拳头轻轻拨开,小月在梦里不满意地哼了一声,拳头又塞回去。 陈风又拨开。 小月再塞。 陈风不拨了。 林秀低著头纳鞋底,针穿过厚布,线拉得长长的,发出细细的咻咻声。 她眼皮也没抬,嘴角那点弯却压不下去。 小山写完“乃服衣裳”,笔停了。 他偷偷瞄一眼阿爹。 阿爹正垂著眼皮,看腿上那只怎么都吃不进嘴的拳头。 阿娘在纳鞋底,阿爹的鞋底,去年那双穿烂了,这双新的是藏青色的面。 没人看他。 小山又把笔拿起来,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在废纸上画了一道。 又一道。 第三道。 他画得很轻,三道指甲印子,並排著。 画完,他飞快地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塞到桌角那摞纸最底下。 陈风端起搪瓷缸。 小山赶紧把笔搁下,双手摆在膝盖上。 “写完了?” “写完了。” 陈风没起身,下巴往桌上一点:“拿来。” 小山把纸捧过去。 第26章 彆扭的父子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章 彆扭的父子 陈风接过来,就著灯仔仔细细地看。 这个字写得很有特点!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丑著。 陈风把纸放在膝盖上,小月压住一角。 “手伸出来。” 小山愣了一下,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他爹一眼,又垂下去。 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根指头有点黑,一眼就知道在地上打了不少滚儿。 陈风握住那只手,翻过来。 食指侧面有一小块墨渍,指腹上有个刚结痂的小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陈风把那只手握了握,鬆开。 “手劲儿不小。” 小山眨眨眼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陈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那张摊开的掌心上。 是一把小刀。 摺叠的,刀柄是牛角磨的,被汗浸得油润发亮,刀刃还有七成新。 这是陈风从前最宝贵的小刀! 小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爹——” “不是给你玩的。”陈风打断他,“开春该削箭了,拿这个削。” 小山攥著小刀,重重地点点头,他爹这是稀罕他哩! 小月在陈风腿上翻了个身,脸蛋压出红印子,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瞪瞪看了一眼哥哥手里的东西,又闭眼睡过去。 林秀纳完最后一针,把鞋底搁在膝上,线在针上绕了两圈,扯紧,低头咬断。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子攥著小刀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男人。 什么都没说,嘴角弯著,低头收拾针线笸箩。 “阿娘!”小山忽然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尖,把陈风怀里的小月惊得一哆嗦。 林秀抬头。 小山把小刀举起来,对著光:“阿娘你看,爹给我的!” “看见了。”林秀把针插进笸箩上的小布团里,“收好了,別削著手。” “嗯!” 小山把小刀翻来覆去地看,又小心翼翼地合上,塞进裤兜里,又掏出来,换到另一个兜里。 最后他把小刀拿出来,捧在手心里,跑到墙角那个放杂物的条桌前,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找出一块蓝布头,把小刀包起来,一层一层裹好,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陈风看著他忙进忙出,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小月睡沉了,口水把他的工作服洇湿一小块。 林秀收拾完针线,起身去灶屋,走了两步,回头,轻声说:“饭还得一会儿,你再歇歇。” 陈风点点头。 林秀进了灶屋,不一会儿,传来切菜的声音,篤篤篤,细碎而均匀。 “阿娘,柴。” 林秀的声音从灶屋里传出来:“放那儿吧。” 小山不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看什么?” “阿娘今晚做啥?” “你爹回来了,做擀麵。你爹爱吃。” 小山咽了咽口水,他想说他也爱吃。 娘怎么就记得爹? 这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忽然想起来,上个月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娘也给他做过一回擀麵。那 碗面里臥了两个鸡蛋,葱花切得细细的,比平时多搁了一勺猪油。 他吃完发了汗,第二天就好了。 娘还是最爱他的! 小山蹲在灶屋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阿娘的背影。 阿娘的胳膊一下一下地动,袖口挽著,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著一根红头绳,旧的,褪了色,那是他爹早年买的。 他忽然想起阿娘手上那根头绳好像从来没换过。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阿娘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太清表情。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弯,从刚才他爹说“手劲儿不小”那会儿就一直弯著,没下去过。 小山把脸埋进膝盖里,蹭了蹭。 算了。 爹爱吃就爹爱吃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站住了。 陈风抬眼。 “爹,”小山压著嗓子,怕吵醒妹妹,“你什么时候教我射箭?” 小山虽然说会几下,但还是想跟著陈风多学学。 陈风看著儿子的后脑勺,头髮茬子刚剃过,露出青白的头皮。 “先把字写端正。” 小山回过头,表情严肃:“写端正了就教?” “写端正了就教。” “那开春就教?” 陈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 “开春再说。” 小山不依不饶,走到陈风跟前,蹲下来,仰著脸,眼睛亮得能照出人影:“爹,我写端正了,真的,你教我拉弓,先教拉弓,箭我自己削,我削好了你再教我瞄准——” 陈风伸出一根指头,点在他额头上,往后轻轻一推。 小山顺势坐在地上,咧嘴笑了。 小月被笑声惊醒,睁开眼,迷迷瞪瞪看了看四周,从陈风腿上爬下来,踉蹌著走到哥哥身边,一屁股坐进他怀里。 “哥哥笑。” “没笑你。” 小月不信,盯著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去揪他耳朵。 小山哎呦一声,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在屋里转圈。 小月咯咯笑起来,揪著他的头髮喊“驾驾驾”。 陈风看著那两个小的,把凉茶喝完,搪瓷缸搁在桌上。 灶屋里,擀麵杖滚动的声音,嘭嘭的,一下一下。 窗外,枣树的影子拉得更长了,斜斜地铺了半间屋。 有只麻雀落在墙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陈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耳朵里是小山的喘气声,小月的笑声,灶屋里的擀麵声。 “爹。” “嗯。” “饿。” 陈风把她抱起来,小月趴在他肩头,,口水又洇湿一块儿地。 小山早就蹲在灶屋门口了,也不进去,就蹲著,看阿娘擀麵。麵皮在案板上摊开,撒了乾粉,擀麵杖滚过去,捲起来,再摊开,再滚。 林秀的胳膊一下一下地动,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小月从陈风肩上抬起脑袋,迷迷瞪瞪往灶屋看。 “娘。” “哎。” 小月挣著要下去,陈风把她放到地上。她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到灶屋门口,挨著哥哥蹲下。 两个小的,一左一右,蹲在门口看。 林秀头也不回:“等著,马上好。” 小月盯著案板上的面,眼睛发直。 小山咽了咽口水,扭头看了一眼他爹。 陈风坐在原处,没动。 灶屋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气。 第27章 赶集啦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章 赶集啦 林秀把擀好的面切成宽条,抖开,下锅。 麵条在沸水里翻几个滚,捞出来,盛进三个大碗里,一个浅一点儿的小碗里。 葱花撒上去,猪油化开,香得能把人的魂勾走。 林秀端出两碗,放在桌上。 “小山,带你妹妹洗手。” 小山拉著小月出去,院子里传来水声,小月的哼哼声,小山的催促声。 再进来时,两个小的手都湿著,小月的袖子湿了半截。 林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小月抱上板凳,筷子塞进她手里。 “自己吃。” 小月攥著筷子,低头看碗里的面。 小月很早就学会了用筷子,但用的少。 她挑起一根,噘著嘴吹了吹,送进嘴里,吸溜一声,腮帮子鼓起来,嚼著。 小山已经埋头吃了半碗。 陈风端起碗,筷子搅了搅,夹起一箸。 面擀得筋道,猪油香,葱花也香,闻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他吃了一口。 林秀坐在对面,端著自己那碗,没急著吃,看他。 陈风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林秀问。 “嗯。” 林秀低下头,嘴角弯著,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吃著。 小月把脸埋进碗里,吃得满脸都是汤。 林秀伸手给她擦了擦,手刚缩回去,又蹭上了。 小山把碗底颳得乾乾净净,搁下筷子,打了个嗝,又马上捂住嘴。 小月学他,也打嗝,没打出来,呛著了,咳了两声,眼圈红红地抬头看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小山看著妹妹,被逗得哈哈大笑。 林秀轻轻瞪了他一眼,把小月抱过来,拍著背。 “当哥哥的,也不教教好的!” 陈风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下。 窗外已经全黑了。 小月趴在林秀肩上,眼睛又开始眯。 “困了。”林秀站起来,抱著她往里屋走,“小山,自己洗脚。” “哎。” 小山熟门熟路地去灶屋舀热水,端到院子里,脱了鞋,两只脚泡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他扭头看陈风。 “爹,你洗不洗?” 陈风坐在门槛上,看著他。 “你先洗。” 小山把脚搓乾净,水倒了,盆放回原处,跑进里屋。 不一会儿,灯灭了。 院子里只剩下虫叫,和陈风一个人。 他坐了很长时间。 里屋没有动静,都睡了。 灶屋的灯还亮著,那是林秀给他留的。 他起身,进去把灯吹了,摸黑走到里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林秀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小月在她旁边,偶尔哼唧一声。 小山睡在最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风没进去。 他回到堂屋,把竹蓆上的枕头挪了挪,躺下去。 夜风吹进来,枣树叶子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陈风是被小月拍醒的。 天还没大亮,灰濛濛的光从门口透进来。 小月骑在他肚子上,两只手拍在他的肚皮上。 “爹!起!” 陈风睁开眼,看见女儿那张脸凑在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掛著口水印子。 “爹起了。” 他坐起来,小月滑下去,拽著他的手指往外拉。 “赶集!赶集!” 陈风愣了一下,看向灶屋。 林秀已经在忙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今天是集日。 小山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著那把裹了蓝布的小刀,看见陈风醒了,脚步慢下来,把小刀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不对,拿出来,塞进兜里。 “爹,六叔说今天集上有灯笼的,过年啦,我也想要!” 陈风看了他一眼。 小山不说话了,去灶屋帮他娘烧火。 陈风把竹蓆捲起来,靠在墙角,去院子里洗脸。 水缸里的水满著,舀一瓢浇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他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天。 正月的天像也像猴子的脸,说变就变。 灶屋里,林秀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 苞谷糊糊,咸菜,两个煮鸡蛋。 小山和小月一人一个。 小月坐在板凳上,自己剥蛋壳,剥得满桌子都是碎壳,蛋剥出来,坑坑洼洼的,她举起来给陈风看。 “爹看!” “看见了。” 小月把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球。 小山吃完了,把小刀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他爹,小声说:“我想买两张兔皮。” 林秀没吭声,喝糊糊。 陈风也没吭声。 小山把刀收起来,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秀把碗筷收了,从里屋拿出个布袋子,递给陈风。 “这是上个月攒的鸡蛋,三十七个,拿去卖了。还有那捆麻,六斤,老张上次说还要。” 陈风接过来,掂了掂。 “你去不去?” 林秀摇摇头:“马上过年啦,要开始准备准备。你们爷仨去,早去早回。” 小月正在院子里追一只麻雀,听见这话,跑进来,抱住林秀的腿。 “娘也去!” “娘不去。” “娘去!” 林秀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娘在家给你们燉肉,回来吃。” 小月想了想,燉肉好像比赶集重要,点点头,从林秀身上滑下来,去拽陈风的裤子。 “爹,走!” 陈风把布袋挎上肩,看了一眼小山。 小山已经把那个蓝布包揣进怀里,站在门口,等著。 陈风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走吧。” 集在镇上,要走七八里路。 出村的时候,碰见几个熟人,都停下来打招呼。 “风哥回来啦?” “嗯。” “赶集去?” “嗯。” “这俩小的,都这么大了,小山,叫叔。” 小山叫了。 小月趴在陈风肩上,不肯叫,把脸藏起来。 那人笑了:“丫头还认生。” 小山走在陈风旁边,走几步就摸一下怀里。 陈风不说话。 小月在他肩上东张西望,看见一只麻雀从路边飞过去,喊起来,麻雀跑了。 “爹,买糖。” “嗯。” “买两个。” “嗯。” 小月满意了,脑袋搁在他肩上,嘴里开始哼不成调的歌。 赶集不在县城,而是在附近的镇子上。 走了半个时辰,能看见镇子了。 路上的行人多起来,挑担的,背篓的,赶车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陈风把小月放下来,牵著手。 小山跟在旁边,眼睛已经开始往集上瞄。 第28章 讲价儿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讲价儿 卖菜的吆喝,买菜的討价还价,还有鸡叫鸭叫什么的杂糅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小月紧紧地握著陈风的手指,两只眼睛四处转悠,恨不得再多出两只来。 “爹,那个是什么?” “糖葫芦。” “那个呢?” “风车。” “我要风车。” 小孩子的心思很好猜,不用问,陈风就知道小月是想要这个风车和糖葫芦。 陈风看她一眼:“先卖东西。” 小月瘪瘪嘴,没闹,又盯著风车看。 陈风找了个人多的路口,把布袋放下,鸡蛋一个个摆出来,麻捆靠在旁边。 镇上的集市和县城里的不同,镇上的集市才刚有,不怎么收摊位费。 十几个鸡蛋直接拿给卖山货的又划不来,索性就直接买了。 至於上次打猎的狍子皮什么的,陈风早早就委託大哥一同捎到县城去买了,这种东西在乡下不好卖,价格又低。 算算日子,今天他回家的时候,大哥也该从县城回来了。 “这鸡蛋新鲜?” “新鲜,家里攒的。” 那人捏起来对著太阳照了照,点点头:“多少钱一个?” “五分。” “四分五行不行?” 陈风摇头,这个价是公道价,都这样,他不能坏了规矩。 那人也没还价,挑了两个,数出一毛钱,递给陈风。 旁边又有人来问麻,陈风报了价,那人嫌贵,走了。 小月蹲在他脚边,拿手指头在地上划拉,划两下抬头看看来往的人。 小山站在旁边,手揣在怀里,摸著那把小刀,眼睛却往对面卖灯笼的摊子上瞄。 陈风把钱塞进兜里,又卖出去几个鸡蛋。 正卖著,一个穿著蓝布棉袄的女人走过来,在他摊前站住。 陈风抬头,是村里老王家的媳妇。 “哟,陈风回来啦?” 女人蹲下来看鸡蛋,“给我来几个。咱儿家那小子,这两天闹著要吃鸡蛋羹。” 陈风给她挑鸡蛋,女人絮叨著:“你家林秀呢?没来?” “家里有事。” “也是,快过年了,忙。” 女人接过鸡蛋,数了钱给他,站起身,“对了,你家林秀前几天托我打听的棉鞋,我打听著了,东街老赵家摊子上有,两块多一双,说是厚实。” 陈风一愣,点点头:“谢了。” 女人摆摆手,拎著鸡蛋走了。 陈风低头继续卖鸡蛋。 鸡蛋卖得差不多了,麻也卖掉了,拢共卖了两块三毛钱。 陈风把钱揣好,把小月抱起来,对小山说:“走,逛逛。” 先去了东街。 老赵家的摊子摆在一棵槐树下,地上铺著块旧布,上头摆著鞋,棉鞋、布鞋、小孩的虎头鞋,大大小小一溜。 陈风蹲下来,拿起一双棉鞋看。 黑面白底,鞋帮子厚实,里头絮著棉花,捏著软和。 “这鞋多大?” 老赵从旁边探过头:“七寸五的,女鞋,一般女人都能穿。” “多少钱?” “两块六。” 陈风捏著鞋,有点贵,他今天就带了二十块。 他还想给家里人各买一双。 媳妇为了纳鞋底天天借著个灯去瞅那针屁股,他看了也心疼。 小月趴在他肩上,伸手要摸鞋面上的绒球。 陈风把鞋翻过来看鞋底,针脚细密,是结实的。 他没急著还价,又拿起旁边一双小號的虎头鞋,鞋面上绣著老虎脑袋,两个耳朵翘著,憨头憨脑。 “这小的呢?” 老赵瞄了一眼:“那个一块三。” 陈风指著一双黑布鞋,问道:“这个?” “一块八。” 陈风心里算了算。 他和林秀的父母三人要七块八,林秀一双两块六,自己不要,小山一双一块八,小月一双一块三。 拢共十三块五。 陈风指著这几双问:“老板儿,要这个,这个......” “能给多少?” 老赵顺著他的手指头点了点:“三双成人的,七块八;一双童鞋,一块八;一双虎头鞋,一块三。拢共十三块五。” 小山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鞋面子,又翻过来看鞋底,忽然开口:“叔,这鞋底是几层布的?” 老赵愣了一下,打量他一眼:“十来层吧,怎么,小子还懂这个?” 小山抿著嘴,没接话,又捏了捏鞋帮子:“叔,这鞋帮子棉花塞得不够匀,这边薄了点。” 老赵乐了,叼著菸袋锅子瞅他:“你个小娃娃,还挺懂行。” 小月趴在陈风肩上,看哥哥跟人讲价钱,眼睛瞪得溜圆。 小山脸有点红,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我娘给我讲过纳鞋底。这鞋要是两块六,贵了。” 老赵也不常见小孩子讲价的,一时间觉得有意思,就想逗逗他。 “行行行,那你说多少?” 小山看看陈风。 陈风没吭声,他也有点惊讶。 想不到这几年没见,臭小子还会讲价! 小山咬咬牙:“两块行不行?” 老赵噗地笑出声,菸袋锅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你小子,一张嘴就砍六毛?我这小本生意,一家老小就指著这个过年呢。” 小山脸更红了,站著不说话。 老赵笑够了,看看陈风,又看看小山,摆摆手:“得,冲你小子上道,两块三,拿走。再低真卖不了。” “那虎头鞋和童鞋就挣个功夫钱!也是看到你想到我家小子了,別人还真不卖这个价!” “这小娃儿可爱著呢!” 老赵连连夸著小山,陈风和小月也跟著哈哈大笑。 农村赶集,讲个价也没什么不好的。 小山扭头看陈风。 陈风把鞋放下,从兜里数出十二块三,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钱,把鞋用旧报纸包起来,递过来时还多看了小山两眼:“改天让我牛娃跟你多学学。” 陈风接过鞋,连连答应。 两人大笑,都不当真。 小月从陈风肩上探过身子,凑到小山耳边,小声说:“哥哥真厉害。” 小山耳朵尖红了,把脸別过去,不看妹妹,嘴角却翘起来一点。 陈风把鞋塞进布袋里,又抱起了小月。 小月伸手想要提虎头鞋,又够不著,就趴乖乖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供销社。 小月和小山都没去过。 第29章 一个人穿两件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章 一个人穿两件 陈风领著两个小傢伙儿还没进门,就闻到一种糖果铺子特有的香甜气息。 玻璃柜檯后头,摆著花花绿绿的东西,毛巾、搪瓷缸子、雪花膏瓶子,还有一溜铁皮盒子,上头印著喜鹊登梅、龙凤呈祥。 小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爹,这就是供销社?“小山看见眼前的景象不觉惊讶道。 陈风没回来前,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只靠著林秀苦苦撑著。 家里人手不够,林秀每次来镇子上也是办完事儿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家,更別提带著小山和小月出来逛。 小月也好奇:“供销社是啥?” “卖东西的。” 小月想了想,问:“那和集上一样?” 陈风心底一片柔软,他轻轻“嗯”了一声,带著两人进去逛逛。 供销社里头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小月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柜檯后头的墙上,掛著一件小棉袄。 大红的底子,领口和袖口镶著一圈白茸茸的毛,前襟上绣著花,粉的红的,一朵挨著一朵,花中间还落著两只蝴蝶,翅膀是金线勾的,在窗户透进来的太阳光里一闪一闪。 小月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件棉袄,嘴张著,说不出话。 小山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小月看了很久,慢慢抬起手,指了一下,声音小小的:“爹,那个是什么?” 陈风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件红棉袄掛在墙上,太阳光刚好照在上头,照得那两只蝴蝶像要飞起来。 没等陈风开口,柜檯后头一个扎著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站起来,笑眯眯地走过来。 “同志,看棉袄啊?这眼睛真尖儿,这可是昨儿个刚到的货,上海来的。” 小姑娘把玻璃柜上的瓜子壳拢了拢,热情得很,“纯手工绣的,你瞅这蝴蝶,金线勾的,太阳底下一照,跟活的似的。” 小月眼睛亮晶晶的,扒著柜檯往里瞅。 姑娘见她够不著,索性绕出来,蹲下身,让小月能看个清楚。 “好看不,小妮儿?” 小月使劲点头,又伸手想摸,伸到一半缩回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才敢轻轻碰了碰那只蝴蝶。 “爹,是蝴蝶!” 陈风喉结动了动,问那姑娘:“同志,这棉袄多少钱?” “四十。” 姑娘报完价,又补了一句:“料子实诚,棉花塞得足,能穿好几年。这绣工你也看见了,手工的,这个价不贵。” 陈风点点头。 四十块,是不贵。 他今天带了二十块,买鞋花了十二块三,卖鸡蛋和麻挣了两块三,现在兜里还剩十块整。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几张票子,没掏出来。 小月还在看那只蝴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姨,这棉袄多少钱?” 姑娘笑了:“四十块。” 小月眨眨眼,想了想,又问:“那能买多少双鞋?” 姑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月掰著手指头算:“我姥姥的鞋,两块六;我娘的鞋,两块六;我哥的鞋,一块八;我的鞋,一块三……” 她算不明白,扭头看陈风:“爹,四十块能买多少双?” 陈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山就在旁边闷声说:“能买咱家今天买的那些,买三回,还能剩。” 小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补著两块补丁。 她又抬头看看那件红的。 看了一会儿,她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在自己衣服上又蹭了蹭。 “爹,我不要了。” 陈风低头看她。 小月没哭,也没瘪嘴,就是看著他,认真地说:“四十块能买好多好多东西,我不要了。” 那姑娘蹲在那儿,看看小月,又看看陈风,脸上的笑收了收,没说话。 小月拽了拽陈风的衣角:“爹,咱走吧,我还想看风车呢。” 陈风没动。 小月又拽了拽。 陈风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小月趴在他肩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件红棉袄,就一眼,然后把脸转回来,不看了。 姑娘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陈风对她点点头:“麻烦你了,同志。” 姑娘摆摆手,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没事儿,有空再来。” 陈风抱著小月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月忽然在他的耳朵悄悄喊著:“爹。” “嗯?” “等我长大了,挣钱给你花。” 陈风的步子顿了一下。 “给我花?” “嗯。”小月认真地点点头,“给你买棉袄,买大的,买俩。” 小山跟在旁边,闷声来了一句:“那你爹穿俩棉袄啊?” 小月卡住了,眨眨眼,想了想,说:“那就穿一个,留一个放著看!” 小山噗地笑出声。 陈风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小月往上託了托,迈出门槛。 供销社外头,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小月趴在他肩上,忽然又想起什么,问:“爹,糖葫芦多少钱?” “一毛。” 小月掰著手指头算了算,算不明白,但很满足地点点头:“那能买。” 陈风拐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掏出一毛钱,买了一串。 红彤彤的山楂串成一串,裹著亮晶晶的糖。 小月接过糖葫芦,举著看了看,先举到陈风嘴边:“爹,你吃。” 陈风摇头。 小月又举到小山嘴边:“哥,你吃。” 小山也摇头。 小月自己咬了一颗,腮帮子鼓起来,嚼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走到卖风车的摊子前,陈风站住了。 摊子上插著一排风车,竹骨架上糊著彩纸,风一吹,呼啦啦转成一片。 小月眼睛又亮了,这回没说要,就盯著看。 陈风掏钱,买了两只。 一只红的,给小月。 一只绿的,给小山。 小月举著风车,鼓著腮帮子使劲吹,吹得风车呼呼转,转得她咯咯笑。 小山把风车举高了,对著风,风车转起来,他也跟著笑了一下,又赶紧把笑憋回去。 走了几步,陈风又在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停住。 摊子上掛著一排灯笼,红纸糊的,有的画著胖娃娃,有的写著“福”字,最贵的那个,上头画著一只大公鸡。 第30章 男的也得过年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0章 男的也得过年 摊主是个老头,裹著件旧棉袄,脚边上放著个火盆儿。 见有人来,他就眯著眼往上瞅了瞅。 “买灯笼?过年应个景。” 陈风蹲下来,把小月放下,让她自己挑。 小月挨个儿看过去,眼睛在那只画著胖娃娃的灯笼上停了一会儿,又看看那只写“福”字的,最后指著最边上那只:“爹,这个!” 画著大公鸡的那只。 小月认真地说:“公鸡会打鸣,叫咱早起。” “小月和哥哥好好学习,以后给爹娘买漂亮衣裳!” 小山在旁边小声嘀咕著:“那又叫不醒你,每次都赖床。” “叫。叫了我就起,不赖床。” 小山听了不觉微微抿嘴笑,他妹妹咋这么可爱! 陈风把那只大公鸡的灯笼拿下来,又问小山:“你要哪个?” 小山摇摇头:“我不要。” “为啥?” 小山闷声说:“我是男的,不玩这个。” 陈风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才多大! 他想也没想,拿了一只写“福”字的,递给小山。 小山不接。 陈风摸了摸他的头:“拿著。男的也得过年。” 小山愣一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嘴角动了动,这回没憋住,笑出了声儿。 陈风又挑了两副对联,一副贴前门儿,一副贴后门儿。 他又买了几张福字,以及尉迟恭和秦叔宝的门神。 乡下人信这个。 信了一辈子的东西,说不清是从哪一辈传下来的。 反正打记事儿起,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上天,大年三十请门神进门,就跟冬至吃饺子、端午包粽子一样,是刻进骨头里的事。 没人问为什么。 问了,老人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顶多拿菸袋锅子磕磕炕沿,眯著眼说一句:“老辈子传下来的,能没个道理?” 付了钱,他把灯笼递给小山:“拿著,別挤坏了。” 小山把两个灯笼並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举著。 小月举著风车,风车呼啦啦转著,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两只灯笼,脸上绽开了花儿。 回去的路上,小月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完,剩下的两颗山楂,让陈风用油纸包了揣进兜里。 小山也不说话,就闷头走路,两只灯笼举得高高的,像举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秀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见他们回来,笑著迎上来:“可算回来了,再晚一会儿,饭都凉了。” 小月一进门就醒了,举著风车往林秀跟前跑:“娘!你看!风车!” 林秀蹲下来抱住她,又抬头看小山手里的灯笼,笑著问:“哟,买这么多好东西?” 陈风把鞋拿出来,又掏红纸和福字:“给师父家买的,一会儿送过去。” 林秀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你先歇歇,喝口水再去。” 陈风喝了碗水,拿了三张福字,出门往张铁匠家走。 陈风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出!出!你这牌不行,別磨蹭!” “急啥,让我算算……” “算啥算,再算也是输!” 陈风推门进去,堂屋里烟雾繚绕,炕上炕下坐了一圈人,中间一张矮桌,桌上摆著扑克牌,还有一堆零钱。 除了张铁匠还有同村的曾铁牛,以及两个陌生面孔。 陈风微笑著点了点头,算是给他们打了招呼了。 张铁匠坐在炕头,叼著菸袋锅子,见陈风进来,招招手:“哟,风子来了!快过来坐!” 陈风笑著走过去,把福字递过去:“师父,给你送几张福字,过年贴。” 张铁匠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笑呵呵地往桌上一放:“行,好徒弟,还惦记著师父。” 旁边一个年轻人探过头来,瞅了瞅那福字,又瞅了瞅陈风,问:“二叔,这就是你那个徒弟?” 张铁匠点点头:“对,陈风,才收的。是个踏实的后生儿!” 年轻人笑了笑,伸出手:“我是张建国,在县里上班,这是我弟建军。” 他们跟陈风摇了摇手,就又低头看牌去了。 张铁匠指著旁边一个空位:“来,坐下玩两把斗地主?” 陈风摆摆手:“不了师父,我还得回去呢。” “急啥,坐会儿再走。” 张铁匠说著,把自己面前的钱往旁边挪了挪,“就玩两把,输不了几个钱。” 陈风平时玩得少,大过年的,索性陪著师父乐一乐。 索性他就顺水推舟坐下了。 过年嘛,图个乐呵。 牌桌上就是陈风,张铁锤还有张建国,铁牛和建军刚才贏得多,索性坐在一旁看看。 张建国正在洗牌,洗得哗哗响,一边洗一边说:“风哥,玩多大?一分儿两分儿,还是一毛两毛的?” 陈风说:“一分两分吧,意思意思。” 张建国点点头,开始发牌。 第一把,陈风直接两个飞机带翅膀加一个炸,一把出完。 张建国一边掏钱,一边笑嘻嘻地说:“行,风哥手气不错。” 张铁匠叼著菸袋,慢悠悠地数出三分钱钱递过去,嘴里嘟囔著:“这小子,手气是邪性。” 旁边张建军安慰著:“没事没事,才第一把,风水轮流转。” 第二把开始。 张建国洗牌,洗得哗哗响,洗完了往桌上一放:“来来来,切牌。” 铁匠伸手切了一下。 张建国开始发牌,一张一张地发,地主又落在了陈风那儿。 陈风把牌拢起来,一张一张地捋。 捋到一半,他嘴角动了动。 张建国眼尖,凑过来:“咋了风哥?牌不错?” 陈风没吭声,继续捋牌。 捋完了,他把牌往手里一合,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铁匠斜了他一眼:“咋样?要不要叫地主?” 陈风说:“叫。” 他把底牌翻起来——红桃5,梅花9,方块k。 三张底牌放进手里,他重新捋了捋,然后抬起头,看了曾铁牛一眼。 张建国让他看得心里发毛:“咋了?” 陈风没说话,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摊。 张建国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对王,四个2,三个k带一张3,剩下的就可以组成一个连对。 张铁匠叼著菸袋,半天没动,菸灰掉下来都没察觉。 曾铁牛凑近了看,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草……” 第31章 我要验牌! 重生八五,从西北赶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章 我要验牌! 张建军指著牌,手指头都在抖:“你这……你这牌……还打个鸡毛!” “叫地主了,我先出。” 陈风没管,直接放下四个2:“炸弹!” 张铁匠和建国手里牌还没捂热乎,就看见四个2拍在桌上,面面相覷。 陈风又把十张连对甩了出来:“五五六六七七八八九九!” 张建国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陈风把剩下的牌理了理,出了个“三带一”。 他抬头问:“三个k带一个3,要不要?” 张铁匠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磕,没好气地说:“要不要?你给老子留活路了吗?” 张建国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哭丧著脸:“我他妈一把牌还没出呢,就完了?” 陈风把最后那个王炸放下,拍了拍手:“贏了。” 张建国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他指著陈风,又指著那堆牌,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不对啊!” 陈风说:“咋不对?” 张建国说:“一对王,四个2,还有那个连对!这种牌怎么能凑一块儿的?” 张铁匠慢悠悠地说:“牌是你发的。” “我发的也不能这么离谱啊!” 曾铁牛在旁边补刀:“你发的,你洗的,我们切的,你说离谱,怪谁?” 张建国让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忽然一拍桌子: “我要验牌!” 张铁匠正往桌上数钱,让他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两毛钱掉地上了。 他弯腰捡起来,拿菸袋锅子点著张建国:“验啥验?牌是供销社买的,你要验,验供销社去?” 铁牛笑得直不起腰:“建国,你这是输急眼了吧?” 张建国梗著脖子:“那也不能这么输啊!把把都这样,谁受得了?” 陈风回以哈哈大笑,运气好了挡也挡不住! 陈风把钱拢了拢,站起来:“师父,你们玩,我真得走了,媳妇还等著哩。” 张铁匠摆摆手:“行行行,去吧。改天再来,让建国多给你发几把好牌。” 张建国急了:“二叔!你是我亲叔不?他贏钱你高兴是吧?” 张铁匠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我输钱,我高兴啥?我就是觉得你发牌这手艺,不去赌场当荷官可惜了。” 曾铁牛又笑起来。 张建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著:“行行行,算你狠。再来再来,这把我自己上,不让別人发牌了。” 陈风笑著出了门,身后头还隱约传来张建国的声音:“我就不信了,这把我自己来,我看好牌还能往谁手里跑……” 陈风把门带上,嘴角动了动。 村道上没什么人,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只能借著只能借著各家窗户透出来的灯光认路。 陈风摸了摸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心里头算帐:今天赶集花了將近十二块三,卖鸡蛋和麻挣了两块三,本来剩十块,买灯笼、红纸、福字、门神之类又花出去两块六,现在兜里还剩七块多。 加上刚才贏的两毛整。 不错不错。 鞋是正经东西,得穿一年。 灯笼、红纸、门神,都是过年要用的,该花。 他这么想著,推开了自家院门。 堂屋里亮著灯,灶房那边飘出饭菜香。 陈风刚要往灶房走,就听见堂屋里有人说话。 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堂屋里,林秀正在给他大哥倒茶。 “大哥回来啦!” 陈军站起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的事儿才办好,惦记著给你把钱送过来。” 林秀放下鞋底,笑著说。 “大哥刚进门没一会儿,我还说让小山去喊你呢。” 陈风搬了一把凳子坐在边上:“大哥吃饭了没?” “吃了,路上吃了。” 陈军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递给陈风:“这是狍子肉和皮子的钱,一百零二块七,你数数。” 陈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么多?” 陈军把手绢包往他手里一塞:“可不,你的皮子质量好,还是上一次你介绍的那个掌柜,厚道著嘞!” “掌柜的说了,你那狍子皮鞣得好,毛色也正,冬天正缺这种好皮子。肉也卖上了价,比猪肉贵。” 陈风把钱递给林秀:“拿著。” 林秀接过来,手都有点抖。 她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次性递到自己手里。 她把钱攥紧了,看了陈风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陈军喝了口水,顿了顿又继续说:“让以后再有这种好皮子,还送他那儿去。他给高价。” 陈风点了点,心里有了数。 林秀看差不多时候了,就转身进了厨房。 陈军看著林秀出去,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老三,还有一个事儿。” 陈风看他。 陈军说:“掌柜的托我打听,你这皮子,还有没有?他想要两张。” 陈风想了想:“现在没有。” “哥你也知道,我也没赶过几次山,得等开春,那时候皮子薄了,不值钱。要好的,得等到秋后。” 陈军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掌柜的说了,秋后也行,他预定,到时候给同样的价。” 陈风没说话,心里头琢磨著。 陈军又说:“你要是能多弄几张,一年的嚼用就够了。” 陈风说:“狍子不好打,得碰。” 陈军笑了:“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有这么个门路。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秀端了碗热薑汤进来,递给陈军:“大哥,喝碗薑汤,暖和暖和。路上冷吧?” 陈军接过来,喝了一口,咂咂嘴:“秀儿这薑汤熬得好,够味儿。” 林秀笑了笑。 她把饭菜端上来,摆了一桌子。 小山和小月小,林秀早早让他们吃了。 菜还不错,有个白菜燉粉条,萝卜丝炒肉,一盘咸菜,还有几个二合面窝头。 “大哥,快吃点热乎的。” 林秀把筷子递过去:“路上光吃乾粮哪行,胃受不了。” 陈军看著桌上的菜,愣了一下:“这……这不年不节的,咋做这么多?” 林秀笑著说:“大哥难得来一趟,还能让你空著肚子走?” 陈军看了看陈风,又看了看林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风说:“大哥,吃吧。到家了,还客气啥?” 陈军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燉粉条,送进嘴里。 第32章 想做铁匠 陈军嚼著嚼著,忽然抬起头,看了看陈风,又看了看林秀,眼眶有点红。 “老三,”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哑,“哥得谢谢你。” 陈风愣了一下:“谢啥?” 陈军说:“谢你带我进山。” “这一趟,我也得了几十块钱。你嫂子拿著钱,手抖了半天,跟我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著碗里的肉丝。 这东西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捨得买一点,今年他也能大胆地给给家里买点。 “矿上干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四十来块。还得下井,那地方……你不知道,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就听见头顶上嘎吱嘎吱响,也不知道啥时候就塌下来。” “矿上花销又大,每次省著省著,带回来也不多。” 陈风看著他大哥。 陈军抬起头,扯著嘴角笑了笑:“说这些干啥。反正,哥谢谢你。那些钱,能让你嫂子过个好年,能给娃买身新衣裳,能买掛鞭炮放放。” 陈风说:“大哥,那是你自己挣的。我就是带个路。” 陈军摇摇头:“路是你带的,狍子是你打的。我干啥了?我就是帮著抬了抬。” 林秀在一旁说:“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军点点头:“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这个谢还是得说,哥心里记著哩!“ 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老二,你是不知道,你嫂子拿著那钱,就拉著我说了好久。” “先是说给娃做件新棉袄,又说得给我买双新鞋,后来又说,要不攒著,等开春买头小猪。” 陈风问:“最后嘞?” 陈军说:“啥也没买。钱还在炕席底下压著呢。你嫂子说,得留著,明儿再去一趟县里,给孩子们多称几碗肉尝尝!” 林秀笑了:“嫂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陈军点点头:“会过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陈风想著自家炕席底下压著的那一百多块,心里头也热乎乎的。 他给林秀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大哥添了碗汤。 陈军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 “还有哇,三儿!今年除夕在哥院子过吧!” “每年没回来,都是在爹娘那儿过,今年哥回来了,砸咱们几家好好过个年!” 陈风点点头,前几年他和大哥二哥都不在家,留著娘还有媳妇几个,让她们歇歇。今年说什么也得 里屋那边,忽然传来小月的声音:“娘——哥抢我被子——” 林秀扬声说:“小山,別欺负妹妹。” 小山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没抢,她自己蹬开的。” 小月又喊:“就是你抢的!” 林秀站起来,笑著摇摇头:“这俩孩子,一天到晚不消停。” 说著往臥室走去。 陈军看著林秀出去,压低声音问陈风:“老三,那个张铁匠,他那个打铁的营生,能挣著钱不?” 陈风说:“还行,够过日子。” 陈军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说,我要是不下井了,回来跟他学打铁,能行不?” 陈风愣了一下,看著他大哥。 他没想到大哥会这样说,可能也是急切地想改变生活。 况且他不是还在跟自己赶山吗?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陈风没想明白。 可能觉察到陈风的犹豫,陈军也不好意思,低头看著碗里,没抬头:“我就那么一想,你......也就听听。” 陈军其实不想说这个事儿,但媳妇说了让他问问,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风想了想,说:“大哥,你真想学,我去跟师父说。” 陈风心里也清楚,大哥的性格他知道,不过既然提出来了,他帮忙问问也行。 陈军抬起头,看他:“能行?” 陈风说:“师父那人,只要你肯学,他就肯教。” 陈军没说话,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算了,我年纪大了,骨头硬了,学不会了。你好好学,学成了,以后咱家就指著你了。” 陈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军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行了,我真得走了。你嫂子还等著呢。” 陈风送他到院门口。 陈军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老二,那个掌柜的说的皮子的事儿,你上点心。一年弄个几张,比啥都强。” 陈风点点头:“我知道。” 陈军摆摆手,转身走了。 陈风站在院门口,看著他大哥的背影。 他站了很久。 回到屋里,林秀已经把小山和小月安顿好了,正坐在炕沿上,借著灯纳鞋底。 见陈风进来,她抬起头,笑著说:“大哥走了?” 陈风点点头,坐到炕上。 林秀看了看他,问:“咋了?” 陈风说:“大哥刚才说,想回来学打铁。” 林秀愣了一下,手里的针停了:“咋突然这么想?” 陈风说:“不知道,可能苦怕了吧。” 林秀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原因林秀也能猜得到,大嫂肯定在一旁说理去,大哥又是个耳根子软的。 “是苦。大哥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头啥都知道。” 陈风没说话。 林秀又说:“那你咋说的?” 陈风说:“我得去跟师父说。” 林秀点点头。 陈风看著她,忽然说:“秀儿,我想多打几张皮子。” 林秀抬起头。 陈风说:“开春我去山里多转转,碰碰运气。要是能多打几张,秋后卖了,咱就能把房子翻修一下,说不定还能买个自行车!” 小山还有一年多就要上学了,村里没小学,说不准还得去镇上! 林秀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没说话。 陈风又说:“大哥说得对,一年弄个几张,比啥都强。” 林秀低下头,继续纳鞋底,纳了两针,忽然说:“风子,有你,真好!” 陈分听了,嘴角弯弯。 林秀的脸忽然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陈风看著她,心里头软软的。 第二天一早,陈风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他出门一看,是隔壁院子的宋家小子,等不及年三十,大清早就把攒著的鞭炮拆了一掛,霹雳啪啦的放了半截。 第33章 二十九 小月在里屋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喊:“爹,打雷了?” 小山在一旁解释著说:“不是雷,是鞭炮。” 小月一下子清醒了,蹭地从被窝里坐起来:“鞭炮?过年了?” 乡下日子过得紧,但也会买几串鞭炮过过癮儿。 小孩子没什么钱,就成群结队地在鞭炮皮儿里找。 陈风从外面走进来:“今儿个二十九,明儿才过年。” 小月不管那个,爬起来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跑回去,把过年的新衣裳,往身上套。 林秀在旁边说:“穿那个干啥?今儿个还不是穿的时候嘞!” 小月说:“我试试。” 红棉袄套在身上,大了点,袖子长得盖住了手。 小月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美滋滋地在地上转了两圈,转到陈风跟前,仰著脸问:“爹,好看不?” 陈风低头看她。 红袄衬得小脸也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好看。” 小月更美了,又转了两圈,转著转著就往门口跑:“我去给小山看!” 两个孩子相差不大,小月听著大人这么叫小山,也就跟著叫了。 林秀在后头喊:“穿上鞋!地上凉!” 小月又跑回来,把脚往鞋里一塞,蹬蹬蹬跑了。 陈风和林秀对视一眼,都笑了。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 乡下人讲究“二十九,蒸馒头”。 林秀昨晚上就发好了面,今儿个一早就要上锅蒸。 陈风负责烧火,小山负责往灶膛里添柴,小月负责在旁边捣乱。 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蒸了两笼馒头,一笼包子,还有几个红枣馅的甜饃。 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面香飘了满院子。 小月守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著。 林秀掰了一个甜饃,吹了吹,递给她。 小月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齜牙咧嘴,又捨不得吐,哈著气嚼,嚼著嚼著就笑了。 小山也分到一个,闷声闷气地吃著,吃了几口,忽然说:“娘,这个比窝头好吃。” 林秀愣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往后,咱家窝头会越来越少,白面会越来越多。” 小山点点头,继续吃。 下午,陈风开始贴门神。 他把去年的旧门神撕下来,那纸已经褪了色,被风吹得边角都捲起来了。 林秀熬了浆糊,用刷子刷在门板上。 陈风把新的门神展开,尉迟恭和秦叔宝,黑脸白脸,一个持鞭一个握鐧,瞪著眼,凶得很。 他把门神贴正了,按了按,退后两步看了看。 小月蹲在旁边,仰著头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爹,他俩今年还认得咱家门不?” 陈风说:“认得。” 小月说:“咋认得的?去年那个都撕了。” 陈风想了想,说:“他俩记性好。” 小月点点头,放心了,又对著门神说:“黑脸爷爷,白脸爷爷,明天我给你们拜年,给你们分糖吃。” 门神不说话,就那么瞪著眼,凶凶的,又憨憨的。 贴完门神,陈风又贴福字。 大门上一个,堂屋门上一个,灶房门口一个,连鸡窝上都贴了一个小的。 小月问:“鸡窝也贴?” 陈风说:“贴。鸡也得过年。” 小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陈风把买回来的灯笼找出来。 那只画著大公鸡的,给小月;那只写著“福”字的,给小山。 他把蜡烛点著,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灯笼一下子亮起来,红彤彤的,暖融融的。 小月举著她的公鸡灯笼,满院子跑。 跑著跑著,忽然停下来,对著灯笼说:“公鸡公鸡,明天早上你打鸣不?” 小山在旁边说:“它是纸糊的,不会打鸣。” 小月说:“那我替它打。” 她把灯笼举高了,仰著脖子:“喔——喔——喔——” 村子里远远近近地响起鞭炮声,零零星星的,是等不及的小孩儿们在放。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飘在黄昏的天上,淡淡的,蓝蓝的。 陈风站在院子里,看著小月举著灯笼跑来跑去,看著小山站在一旁憋著笑,看著林秀在灶房里进进出出,锅碗瓢盆叮叮噹噹地响。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陈风想起去年过年,他在矿上,一个人在工棚里,就著一碗白菜汤,啃了两个窝头。 外头鞭炮响得震天,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在家。 林秀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风子,去爹娘那边看看,有啥要帮忙的不?” 陈风应了一声,把灯笼掛好,出了院门。 走到村口老槐树那儿,碰见了张铁匠。 张铁匠叼著菸袋锅子,慢悠悠地往家走,看见陈风,站住了。 “风子,明天过年,来师父家吃饺子?” 陈风笑了:“师父,明天得去爹娘那边,一大家子呢。” 张铁匠点点头:“行,那改天。初一过来,给你包个大红包。” 陈风说:“师父,我都多大了,还红包。” 张铁匠瞪他一眼:“多大也是徒弟。师父给徒弟红包,天经地义。” 陈风笑著应了。 张铁匠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对了,昨儿个建国回去,一路嘟囔,说再也不跟你打牌了。你这手气,把人家打怕了。” 陈风想起张建国那副急眼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张铁匠也笑了,摆摆手,叼著菸袋走了。 陈风继续往爹娘家走。 天快黑了,村子里到处是过年的气味。 炸丸子的油香,蒸馒头的面香,还有淡淡的火药味,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飘出来。 家家户户都亮著灯,昏黄的,暖融融的,照著窗纸上贴的窗花,照著门上贴的门神。 陈风走在村道上,心里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就是日子。 苦也好,累也好,到了年根底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热乎饭,放掛响亮的炮,贴上新门神,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在爹娘家门口站住了,抬手敲门。 里头传来娘的声音:“谁啊?” 陈风说:“娘,是我。”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从里头涌出来,照在他身上。 娘站在门口,笑著看他:“快进来,正说你呢。” 陈风迈过门槛,走进那亮堂堂的屋里。 身后头,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第34章 爹放心了 陈风家里,三兄弟结婚的时候,就早早地就把家分了。 这是村里的规矩,儿子成了家,就得单过,省得妯娌之间闹意见,婆媳之间生嫌隙。 老陈家用赶山的手艺,给兄弟三人一人置办了一处房子。 地也按人头分了,一人一亩三分,谁也不多谁不少。 分家那天,娘哭了一场。 陈老庚坐在门槛上抽旱菸,抽了一锅又一锅,末了闷声闷气地说:“分了好,分了清静。 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话是这么说,可当爹娘的,哪能真撒手不管? 尤其是陈风这一房。 陈风是老三,从小被娘惯著,养成了个混不吝的性子。 早些年,跟著村里几个二流子瞎混,钱没挣著,倒是养成了一个瞎混的性子! 陈风收回思绪,跟著他娘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 靠墙摆著一张老式方桌,桌上放著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子。 正对著门的墙上,贴著一张年画,画的是胖娃娃抱著大鲤鱼,红红绿绿的,喜庆得很。 陈风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撑著身子要起来。 陈风紧走两步,按住他:“爹,別动,躺著歇著。” 他爹今年六十七了,身子骨不比从前。 这会儿靠著床头,脸色比年前陈风刚回来那阵子好多了,有了些血色。 “回来了?”老头儿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点笑。 陈风在床沿上坐下:“嗯。爹,你这几天咋样?” “好多了,能吃能睡的。你娘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养得我都快走不动道了。” 娘在旁边接话:“可不是,今儿个早上还吃了俩馒头,喝了一碗粥,比我吃得都多。” 陈风笑了:“能吃就好,能吃身子骨就壮实。” 他摆摆手:“壮实啥,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嘍。”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透著一股舒坦。 陈风四下里看了看。 屋里的柴火垛得整整齐齐,灶房里的水缸满著,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连鸡窝都新垫了乾草。 老头儿看著陈风,忽然说:“风子,你今年回来,我看著不一样了。” 陈风愣了一下:“咋不一样?” 老头儿说:“以前回来,眼睛里没神,跟丟了魂似的。这回回来,眼睛亮了,走路也稳当了。” 娘在旁边点头:“我也觉出来了。昨儿个在院子里看见你,我就跟你爹说,咱家老三变了。” 陈风低下头,没说话。 “在工地上干得咋样?” 陈风思考了一下,说著:“还行。今年活儿多,挣了点钱。” “钱不钱的不打紧,要紧的是人。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 陈风点点头。 老头儿顿了顿,又说:“风子,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听著。” 陈风抬起头:“爹,您说。” 他看著陈风,眼神里有些东西,是这些年少见的柔和。 “我跟你娘,这些年没少操心你。” 陈老庚的声音不高,慢慢悠悠的,“你小时候皮,我们想著,大了就好了。大了还是皮,我们想著,娶了媳妇就好了。娶了媳妇,你还是不著调,我们想著,有了孩子就好了。” 他嘆了口气:“可你那时候,还是那个样子。” 陈风听著,心里头不是滋味。 “最难的时候,是林秀。她嫁过来,没享著福,净跟著你受苦了。你不在家,她一个人带俩孩子,种地餵猪,还要应付外面的牛鬼蛇神的。我跟你娘看著,心里头疼啊。” 娘在旁边悄悄抹眼泪。 “可那孩子,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在我跟你娘跟前,总是笑呵呵的,说没事,说你能改,说日子会好的。” 老头儿看著陈风:“风子,你知道我跟你娘,为啥一直住在你这儿不?” 陈风说:“知道。帮我照顾林秀,照顾孩子。” 陈老庚摇摇头:“不光是这个。” 陈风愣住了。 “我跟你娘住这儿,是想替你把家守住。你不在家,我们在这儿,林秀有个依靠,孩子有个照应。万一你回不来,这个家也不至於散了。” 陈风眼眶一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庚看著他,眼眶也红了:“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变了。我跟你娘,总算能放下心了。” 陈风张了张嘴,想说啥,又说不出来。 他爹伸出手,拍拍他的手背:“风子,往后好好对林秀。那孩子,跟著你吃了太多苦,你得让她往后日子甜起来。” 陈风用力点头:“爹,我知道。” “还有小山和小月。孩子都大了,懂事了,你得给他们做个好榜样。別让他们学你从前那些混帐事。” “我知道。” “还有这个家。家是啥?家不是房子,不是地,是人在一块儿。你在,林秀在,孩子在,这个家就在。你在外头干活,再苦再累,想著家里有人等你,就不算啥。” 陈风听著,他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儿,过年不回家的时候,躺在工棚里,听著外头的鞭炮声,心里头空落落的。 那时候他想著,明年一定要回家。 他看著爹,看著娘,心里头涌上一股热流。 他说:“爹,娘,你们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干,把这个家撑起来。让林秀过好日子,让孩子好好长大,让你们二老享享清福。” 陈老庚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我跟你娘,等著。” 娘在旁边抹著泪,也笑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头远远传来的鞭炮声,零零星星的,噼啪响几声就没了。 陈风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爹,明儿个三十,大哥那边来话了,说让咱们都过去吃年夜饭。” 大哥第二天要去县城,就直接委託陈风去跟爹娘说。 成老庚愣了一下:“去他那儿?” 陈风点点头:“嗯。刚才大哥来家里特意说的,说今年都回来了,人多热闹,让咱们一家都过去。” “好!” “一大家子凑一块儿吃顿饭,多少年没有过了。我……我也想看看,一大家子坐满桌子是啥样。” 娘听著,眼眶又红了。 陈风知道他爹在想啥。 这些年,三兄弟各过各的,逢年过节也就是走个过场,拎点东西去看看,坐一会儿就走。 像这样正儿八经坐在一起吃年夜饭,还真是头一回。 他爹嘴上不说,心里头其实是盼著的。 第35章 年三十儿! 陈风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个咱们都过去,好好吃顿饭。” 陈老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他试著动了动,眉头皱了皱。 陈风看见了,问:“爹,咋了?” “没咋,就是……这腿,怕是不太听使唤。” 陈老庚掀开被子,露出两条腿。 棉裤裹著,看不出来啥,但动起来明显不利索。 他试著把腿往床边挪,挪了一下,额头上就见了汗。 娘赶紧按住他:“行了行了,別动了。明儿个再说。” 他却不罢休,又试了试,这回总算把腿挪过来一点,但要想下地走路,还差得远。 他嘆了口气,靠回床头,没说话。 陈风看著,心里头酸了一下。 他知道爹的脾气。爹这辈子,要强惯了,六十多岁还下地干活,从不让人扶著走。现在让他承认自己走不了路,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陈风往前凑了凑,说:“爹,没事。明儿个我背您过去。” 陈老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背我?” 陈风点点头:“嗯。我背著,一会儿就到了。大哥家又不远,几步路的事。” “不用。我自己能行。” “爹,您跟我还客气啥?我是您儿子,背您不是应该的?” “行了,你就听孩子的吧。你那个腿,走几步就得歇半天,大过年的,折腾啥?” 陈老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风知道他爹这是默认了,笑了笑,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个下午,我早点过来,背著您过去。”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是陈风这些年没见过的。 那是……欣慰? 还是別的什么? 老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陈风的手背。 陈风想起小时候,他爹也是这样拍他的头,拍他的肩膀。 爹年轻的时候手有力气,拍一下,能把他拍得一趔趄。 现在爹的手,没力气了。 他握住了爹的手,握了一会儿,说:“爹,您好好养著。明儿个我来背您。” 老头儿点点头,没说话。 陈风又在爹娘家待了一会,给爹娘帮了点忙,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年三十。 天还没亮透,陈风就醒了。 他睁开眼,屋里还黑著。林秀在身边睡著,呼吸匀称。 炕那头,小月和小山挤在一块儿,睡得正香。 陈风轻轻起身,披上衣裳,出了屋。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昨儿个夜里又下雪了,不大,薄薄的一层,盖住了昨天踩出来的脚印。 灯笼还亮著,红彤彤的光映在雪上,好看得很。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冷空气钻进肺里,凉丝丝的,但心里头热。 今儿个是三十。 他走进灶房,把火点上,烧了一锅水。 然后开始扫院子,把雪扫到墙角,堆成一堆。 扫著扫著,天慢慢亮了。 林秀起来的时候,陈风已经把院子扫完了,正在往灶膛里添柴。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陈风回头,看见她,笑了:“醒了?” 林秀“嗯”了一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往灶膛里看了看。 两个人就这么蹲著,看著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过了一会儿,林秀说:“今儿个三十了。” 陈风说:“嗯。” 林秀说:“一会儿吃了饭,我去爹娘那边看看,有啥要帮忙的不。” 陈风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秀点点头。 小月和小山也起来了,揉著眼睛跑出来,看见院子里堆的雪,眼睛都亮了。 小月喊:“雪!下雪了!” 她跑过去,蹲下来捧了一捧,捏了捏,回头喊:“小山!来堆雪人!” 小山跑过去,两个人又开始滚雪球。 昨儿个那个雪人还在,但被雪盖了一层,胖了一圈。小月看了看,说:“咱再堆一个,给那个作伴。” 两个孩子又忙活起来。 林秀在灶房里喊:“別玩了,进来吃饭!” 小月应了一声,又滚了两下,才跑进来。 早饭是简单的,煮了一锅粥,配上点咸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稀里呼嚕地吃著。 小月吃著吃著,忽然问:“爹,啥时候去爷爷家?” 陈风说:“下午去。上午你娘得过去帮忙,你们在家待著。” 小月说:“我也去帮忙。” 陈风说:“行,你去吧。” 吃过早饭,林秀收拾了碗筷,换上一身乾净衣裳,准备出门。 农村过节,都是几个妯娌在一块儿做饭,有钱的多出点钱儿,没钱的就多出一份力。 小月早就在门口等著了,穿著她那件红棉袄,新衣裳,捨不得换。 林秀看著她,笑了:“走吧。” 娘儿俩一块儿出了门。 陈风没去,他留在家里,把院子又收拾了一遍,把柴火垛码整齐,把鸡窝门修了修。 小山在旁边帮忙,递个锤子拿个钉子,闷声闷气的,干得很认真。 干完活儿,陈风进屋,把给爹娘买的酒和点心包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在屋里,四下里看了看。 对联两人昨天就贴了,乡下没有这种讲究,一般二十九就贴了,也是想提前感受一下过年的氛围。 鸡们蹲在窝里,咕咕咕地叫著,也不知道知不知道过年了。 这会儿,陈风站在屋里,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雪光,嘴角弯了弯。 他招呼小山:“走,去接你爷。” 小山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在他后头。 陈风往里屋走,爹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床边。 今天穿的是新棉袄,藏青色的,林秀秋天给他做的,一直没捨得穿,今天过年才上身。 看见陈风进来,爹抬起头,说:“来了?” 陈风点点头:“嗯。爹,准备好了没?” “好了。” 他说著,撑著床沿想站起来,腿动了动,又坐回去了。 陈风赶紧走过去,蹲在他跟前:“爹,来,我背您。” 他低头看著陈风,没动。 陈风回头,说:“爹,上来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於伸出手,搭在陈风肩膀上。 陈风把他爹背起来,稳稳地站起身。 爹比他想像中轻。 第36章 一身酒气 “走吧。” 陈老庚在陈风耳边说,声音有些闷。 陈风“嗯”了一声,背著他往外走。 小山跟在旁边,小手扶著爷爷的腿,一声不吭地走著。 雪地上一深一浅两行脚印,旁边还有一行小的。 路上碰见几个邻居,看见这情形,都愣了一下。 “哎哟,可真是有福气。儿子孝顺比啥都强。” 爹没接话,但陈风感觉到他爹的手在他肩膀上紧了紧。 到了陈军家,院子里的雪已经扫乾净了,灶房的烟囱冒著烟,一股燉肉的香味飘出来。 陈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风背著爹进来,赶紧放下斧头迎上去。 “爹,您来了。” 他伸手想扶。 陈风说:“大哥,我直接背进去吧,放哪儿?” “里屋,里屋炕上。” 陈风把他爹背进里屋,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 爹坐稳了,长出一口气,四下里看了看。 陈军媳妇从灶房探出头来,笑著说:“爹来了?快坐著,饭一会儿就好。” 大嫂是个利索人,说话办事都爽快。 林秀也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切菜。 小月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已经在灶房里了,蹲在灶膛前添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自己还不知道。 几个小朋友也不管灶房挤不挤,全凑到一块儿。 他们趁著大人不注意就去“呲溜”一口吃的,或是炸肉丸,或是酸笋子。 陈风从里屋出来,陈军递给他一根烟,他摆摆手:“待会。” 陈军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爹这腿,要不过了年去镇上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兄弟俩站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军问起山货的事,陈风说了说,陈军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老二陈林一家也来了。 陈林两口子带著晓鹿,大包小包地拎著东西。 一进门,陈林就嚷嚷:“爹呢?爹来了没?” 陈军说:“来了,在里屋。” 陈林进去看了看爹,出来又说:“大哥,风儿,今儿个咱哥仨可得好好喝一顿。” 陈军说:“喝就喝,谁怕谁。” 灶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大嫂掌勺,林秀打下手,二嫂在旁边包饺子。 锅碗瓢盆的响动,夹杂著女人们的说笑声,从灶房里飘出来。 几个孩子不知道在院子里堆雪人,嘰嘰喳喳地闹著。 陈风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院子的人,听著这一院子的动静,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热乎。 一种浑身带著劲儿的感觉,说不上来。 晌午,饭摆上了桌。 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儿,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燉肉、炒菜、凉拌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饺子,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爹被扶到主位坐下,娘在旁边。 陈军、陈林、陈风挨著坐,几个媳妇坐在另一边。 陈军拎出一瓶酒,给爹倒了半杯,又给陈林和陈风满上。 爹端起酒杯,看了看三个儿子,说:“今儿个三十,咱一家人能团圆,挺好。来,喝一口。” 几个人都端起杯,碰了一下。 陈风抿了一口,酒辣,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他不太能喝,但今儿个高兴,也就跟著喝。 喝著喝著,话就多了。 陈军酒量也不行,脸上早已经红彤彤:“我记得,那年我十岁,风子和林子还小。” 陈军的话匣子才打开,陈老庚就知道陈军要说什么了。 那年冬天,陈军趁著三人他爹打猎,把兄弟两人领到河边去抓鱼,陈林和陈风还小,不懂事,一下掉到河里。 最后还是隔壁老王刚好路过把两人给救上来。 三个人都浑身湿透,第二天陈老庚回来时就看到三个发高烧的娃儿和著急到处借药的媳妇。 大雪封山,村里的只有个兽医,还是老庚和刘霞抱著孩子一步一步爬过雪山到隔壁村子去找的医生...... 现在想想,陈军就觉得当时的自己真该死啊 陈老庚知道儿子这是愧疚,连忙止住了话题:“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啥。” 陈河说:“爹,您別嫌我提,我就是想起来,觉得那时候您真不容易。” 爹没说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慢慢散了。 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到一边喝茶醒酒。 陈风靠在椅子上,觉得脑袋有点晕,眼皮子发沉。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 他本来就不太能喝,今儿个高兴,多喝了几杯,这会儿酒劲上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秀收拾完碗筷,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说:“喝多了?” 陈风点点头:“有点。” “让你少喝点,非不听。” “今儿个高兴。” 林秀没再说什么,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风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听著旁边的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林秀说:“走吧,回去了。” 他睁开眼,发现屋里人少了一半。 爹娘已经被送回里屋歇著了,小月和小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站起来,晃了晃脑袋,往外走。 林秀扶著他,小声说:“小心点,看路。” 出了门,冷风一吹,陈风清醒了一点。 雪已经停了,天灰濛濛的,快黑了。 他站在院子里,四下里看了看,没看见小月和小山。 “孩子呢?”他问。 “在爹娘那边。小月说要跟爷爷说话,小山也跟去了。娘说让她们在那边睡,明儿个再回来。” 陈风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他明白了。 娘是故意的。 他看了林秀一眼,林秀低著头,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有点红。 两个人往回走。 路上没人,雪地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陈风酒劲还没过去,走路有点晃,林秀一直扶著他的胳膊。 进了院子,陈风把门关上,转过身看著林秀。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朦朦朧朧的。 林秀站在他跟前,仰著脸看他。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秀没躲,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一身酒气。” 陈风没说话,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头髮里。 她的头髮有股淡淡的皂角味,闻著安心。 第37章 一枝梨花春欲满 陈风抱著林秀,过了一会儿,说:“今儿个我背爹了。” 林秀“嗯”了一声。 他说:“爹轻了。比我想的轻多了。” 林秀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他的腰。 他说:“我小时候,爹背我。我趴在他背上,觉得他后背好宽,好高,像一座山。那时候我想,我啥时候能长这么大?”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闷:“现在我长大了,他老了。” 林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抱著她,抱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找到她的嘴,亲了上去。 林秀没躲,回应著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黑漆漆的屋里,抱著,亲著。 过了一会儿,陈风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里屋走。 林秀搂著他的脖子,小声说:“你慢点,別摔了。” 陈风说:“摔不了。” 他把她放在炕上,自己也躺上去,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屋里黑,但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也看著他的。 他说:“秀儿。” 她说:“嗯?” 他说:“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没说完,嘴又被堵住了。 炕烧得热,被子底下更热。 窗外的雪地泛著白光,太阳早已经落下,星星划过丛丛迷雾,像一段带子一样贯穿整个黑夜。 外头偶尔传来一声狗叫,远远的,闷闷的。 这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他们两个。 陈风的酒劲还没全过去,动作有些急,也有些笨。林秀由著他,偶尔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被子底下的动静,窸窸窣窣的,混著两个人压抑著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停下来。 林秀娇小匀称的身躯躬成两截,男人宽阔的后背覆於其上。 外头的月光透进来,照在林秀半边脸上,她嘴角紧抿,眼窝里蓄著亮晶晶的东西,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哭泣。 陈风侧过身,看著她。 看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林秀睁开眼,看著他。 他说:“秀儿,这辈子能娶著你,是我陈风的福气。” 林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陈风搂著她,轻轻点上一根烟。 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林秀从他怀里抬起头,眨著双亮亮的眼睛望著陈风。 “啥味儿?” 林秀没抽过,可陈风每次干完活儿总会抽上一根儿,躺在那一吸一吸的。 她好奇。 “试试?” 陈风把烟递到林秀嘴边。 林秀学著陈风的样子,吸了一口。 “咳,咳,咳......” 林秀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猛咳。 她也不觉得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弯著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风赶紧把烟拿过来,拍著她的背:“慢点慢点,头一回都这样。” 林秀咳完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瞪著他:“你骗我。” “我骗你啥了?” “这哪快活了?这明明难受。” 陈风憋著笑:“那你吸得太猛了,得慢慢来。你看我——” 他示范似的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烟圈晃晃悠悠往上飘,在月光里散开。 林秀盯著那个烟圈看,看了半天。 她严重怀疑是自己的技术问题,所以不爽:“再来一口。” “还来?” “嗯。” 陈风又把烟递给她。 这回她学聪明了,浅浅吸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然后学著陈风的样子,往外吐。 啥也没吐出来。 她又试了试,还是啥也没有。 陈风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往外吹气啊。” 林秀瞪他一眼:“我不会。” 林秀泄气地把烟塞回给他:“不抽了。这玩意儿有啥好的。” 陈风笑著把烟掐了,搂著她躺下。 “本来就是逗你玩的。女人家抽啥烟。” 林秀趴在他胸口,手指头在他肚子下画圈圈。 “那你每次都抽,我还以为多快活呢。” 陈风低头看她:“我那是累的,提提神。” 林秀抬起头,眨著眼睛看他:“那现在累不累?” 陈风一愣,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啥意思?” 林秀没说话,就看著他笑。 陈风咽了口唾沫:“秀儿,咱刚……” “刚啥?” “刚那个……” “哪个?” 陈风看著她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媳妇这是在逗他呢。 他翻了个身,把她的一双手举在头顶,让林秀不能动弹:“行,你等著。” 林秀笑著推他:“我逗你玩的!你起来!” 陈风不起来。 “快起来啦,再晚一点小山小月说不定就回来了......” 他爹他娘忙著照看五个孩子,估摸著等到跨完年就回来了。 真要让孩子们住在他爹家,五个孩子也照顾不过来。 陈风笑咪咪地看著林秀。 时间还早著呢,他们三兄弟都多少天没和媳妇亲热了,老头儿老太太不得帮著多带回? 林秀两边脸蛋红彤彤的,两只眼睛瞪著陈风,带著小女人的娇嗔。 玉山半掩红霞染,雪颊犹带海棠春。 月亮早都不知道躲进哪片云朵里去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提神吗?” “现在精神了。” 林秀想说什么,嘴被堵住了。 窗外的星星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后乾脆躲进云里,不看了。 这大过年的,炕上太热,还是让月亮自己待著吧。 果然不出陈风所料,一直到外面鞭炮声阵阵,小山和小月都没有回来。 农村家家放鞭炮的时间不一样,有的卡到凌晨十二点,有的等第二天早上。 陈风一听到响声,就知道过十二点了。 他替媳妇掖了掖被子,又轻手轻脚下了炕,套上棉袄,系好腰带。 该去接那两个小的了。 陈风推开爹娘屋的门,里头还亮著灯。 二哥家的晓鹿已经接走了,还剩下四个孩子坐在灯边上叠纸。 “来啦?” 刘霞坐在炕边上打瞌睡,看到陈风来:“喝口水再走?” “不了,趁秀儿睡得熟,我把两个孩子接回去睡了,再迟点害怕吵醒秀儿了。” 陈风瑶瑶头,一边招呼著两个小傢伙,一边和眾人告別。 待伺候完两个孩子睡觉,陈风也累得倒头就睡。 第38章 昨天有点累 陈风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纸已经泛白了。 他侧头一看,林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眼睛看他。 见他醒来,她眨眨眼,嘴角弯了弯。 “醒了?” 陈风“嗯”了一声,嗓子还是有点哑。 奇怪,明明应该是媳妇的嗓子哑了才对,怎么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啥时辰了?” “还早呢。外头刚放完一轮炮仗,估计也就六七点。” 陈风撑起身子,往窗外瞅了一眼。 天还蒙蒙亮,雪光映得院子里灰白灰白的。 他躺回去,搂著林秀,闭著眼迷糊了一会儿。 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咚咚咚——跑得震天响。 “爹!娘!” 小山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陈风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 小山穿著秋衣秋裤蹦进来,后头跟著小月。 “爹!过年好!” 小山扑到炕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陈风愣了愣,笑了:“过年好过年好。” 小月也凑过来,规规矩矩站著,说:“爹,娘,过年好。” 林秀想坐起来,刚撑起身子,忽然“嘶”地吸了口气,眉头皱了一下。 陈风扭头看她:“咋了?” 林秀没说话,手往腰后头摸了一把,又躺回去了。 陈风看著她那姿势,忽然明白了。 他憋著笑,故意说:“腰疼?” 林秀瞪他一眼,没吭声。 陈风凑过去,小声说:“昨儿个累著了吧?” 林秀脸腾地红了,拿枕头砸他:“你还好意思说!” 陈风笑著躲开,下了炕,把衣裳套上。 “行了,你躺著吧。我去做饭。” 林秀一愣:“你去做饭?” “咋了?我不能做?” “不是……”林秀看著他,眼里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大年初一的,你一个大男人……” 陈风系好腰带,回过头笑了笑:“大年初一咋了?大年初一男人就不是男人了?你好好歇著,饭好了我叫你。” 他推门出去,留下林秀一个人躺在炕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外头,陈风进了灶房。 他蹲下来把灶膛的火点上,添了几根柴,火苗噼里啪啦烧起来。 碗柜里还有昨天剩的饺子,他又切了点酸菜,准备热一热。 正忙活著,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林秀扶著腰站在灶房门口,脸还是红的。 “不是让你躺著吗?”陈风说。 林秀没理他,走进来,往灶膛里看了一眼。 “你会做吗?” 陈风笑了:“不就是热个饭吗,有啥不会的。” 林秀没说话,在旁边站著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火太大了,饺子该破了。” 她蹲下去,抽出两根柴,火势小下来。 陈风站在旁边,看著她蹲在那儿,腰明显不敢使劲,姿势有点彆扭。 “腰疼就別蹲著。”他说。 林秀抬头瞪他一眼:“还不是怪你。” 陈风憋著笑:“是是是,怪我。” 他把林秀扶起来,按到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著。 “你坐著指挥,我来干。” 林秀坐著,看著他笨手笨脚地掀锅盖、下饺子、拿碗,嘴角慢慢弯起来。 饺子热好了,陈风盛了两碗,端到堂屋的桌上。 “我去叫孩子。” 他刚要出门,小山和小月就衝进来了。 “爹!娘!放炮仗!” 陈风一把拦住:“先吃饭。” 两个孩子爬上桌,稀里呼嚕吃起来。 小山吃得急,饺子烫得直咧嘴,也不肯停。 吃过饭,陈风把碗筷收了,外头天已经大亮。 太阳还没出来,但雪光晃人眼。 小山早就坐不住了,拉著小月往院子里跑。 “爹!放炮仗!” 陈风从屋里拿出昨天剩的那掛鞭炮,走到院子里。 孩子们捂著耳朵躲得远远的,眼睛却直勾勾盯著他手里的炮仗。 陈风把鞭炮掛在树枝上,掏出火柴,划著名一根,凑上去。 嗤—— 引线冒著火星子躥上去,紧接著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红纸屑炸得满天飞,落在雪地上,像绽开的梅花。 小山捂著耳朵又蹦又跳,小月躲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看。 等声音停了,硝烟散尽,两个孩子这才凑过去。 小山蹲在地上,拨拉著那些红纸屑,眼睛贼亮。 “找啥呢?”陈风问。 “找没响的。” 小月也蹲下来,姐弟俩脑袋挨著脑袋,在碎纸屑里扒拉。 “爹!我找著了!” 小山举著一个红彤彤的小炮仗,兴奋得脸都红了。 陈风走过去,接过来看了看,引线还在,就是短了点。 “行,能响。” 小山更高兴了,拉著小月接著找。 找了半天,两个人把院子里翻了个遍,一共找著七八上十个。 小山捧在手心里,像捧著金疙瘩似的,跑进屋给他娘看。 “娘!你看!” 林秀正坐在炕沿上歇著,看了一眼,笑了:“哪儿找的?” “院子里!爹放的鞭炮!” 林秀看了陈风一眼,陈风站在门口,笑著不说话。 小山数了数,又跑出去,跟小月蹲在雪地里商量著怎么放。 陈风走过去,蹲下来,说:“一个一个放,別一块儿点了。” 小山点头,挑了一个引线最长的,递给陈风:“爹,你点。” 陈风接过,划著名火柴,点著,往雪地里一扔。 砰—— 一声闷响,雪地炸开一个小坑。 小山和小月拍著手笑,又递过来一个。 一个接一个,七八个炮仗很快就放完了。 小山意犹未尽,又蹲下去扒拉碎纸屑,想再找几个。 小月拉了拉他:“没了,都找遍了。” 小山不死心,又扒拉了两下,这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陈风看著他,说:“明年多买几掛,让你放个够。” 小山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小山咧嘴笑了,拉著小月又跑开了。 陈风站在院子里,看著两个孩子在雪地里疯跑,看著满地的红纸屑被踩得到处都是,看著灶房的烟囱还在冒著烟。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林秀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走到他身边,站住。 陈风扭头看她:“腰不疼了?” 第39章 晚上別上炕 林秀瞪他:“再问晚上別上炕。” 陈风笑著不说话,只是揽著她的腰。 林秀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揽得更紧。 “干啥?”她小声说。 “不干啥。” 陈风看著前头跑的两个孩子,嘴上说得隨意,“扶著点,省得你腰疼。” 林秀脸腾地红了,拿胳膊肘顶他肋条骨。 陈风躲了一下,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手上却没松。 俩人就这么搂著往前走,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小山跑出去老远,回头一看,扯著嗓子喊:“爹!娘!你们咋那么慢!” 小月也跟著喊:“快点!快点!” 陈风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他低头看了林秀一眼,林秀没看他,眼睛盯著前头的路,耳朵尖却红红的。 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说:“风子。” “嗯?” “你……今天挺好的。” 陈风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啥?” 林秀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身上靠了靠。 陈风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半边脸,和那一截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想说点啥,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啥。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揽著她的手紧了紧。 第二天,初二。 陈风又是早早醒来的。 他侧头一看,林秀已经醒了,正睁著眼睛看房顶,不知道在想啥。 “醒了咋不起来?” 林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腰还疼。” 陈风憋著笑,凑过去:“那我给你揉揉?” 林秀拿胳膊肘顶他:“滚。” 陈风笑著坐起来,套上衣裳。 下了炕,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还躺著,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只红红的耳朵。 “行了,你躺著吧,我去做饭。吃完饭还得去你娘那儿呢。” 林秀这才动了动,从被子里露出脸来,看著他:“你记著呢?” “废话,初二回门,我能忘了?” 林秀没说话,但眼睛弯了弯。 陈风推门出去,灶房冷锅冷灶的。 他蹲下来点著火,添上柴,又去舀水。 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他打算吃完饭再去挑。 正忙活著,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小月站在灶房门口,揉著眼睛,头髮乱糟糟的。 “爹。” “醒了?” 小月点点头,走进来,蹲在他旁边,往灶膛里看。 “小月饿了。” “乖,饭马上就好!” 小月点点头,乖乖地转身。 “爹。” 小月忽然抬起头,“姥姥家还有大公鸡吗?” 陈风一愣:“你记得?” 小月点点头:“记得。它啄我。” 陈风笑了:“那是你追它,它才啄你。” 小月歪著脑袋想了想,好像想起来了,又好像没想起来。 小山不知道啥时候也起来了,站在门口揉著眼睛问:“爹,姥姥家有啥好吃的?” 陈风说:“去了就知道了。” 小山眼睛一亮,跑进来蹲在小月旁边,也往灶膛里看。 两个小人儿挤在一块儿,脸蛋都被灶火映得红彤彤的。 吃过早饭,陈风把准备好的东西拎出来。 一块肉,两包点心,还有一瓶酒。 东西不多,是那个意思。 林秀看著那瓶酒,愣了一下:“这酒哪儿来的?” “去村口铺子里买的。” 陪老婆回娘家里,怎么能不带点东西? 他都已经两年没回来了,常常觉得亏欠。 “你啥时候去的?”林秀又问他。 “你睡著的时候。” 林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陈风没看她,低著头系包袱,嘴里说:“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一会儿该走了。” 林秀转过身,擦了擦眼睛,去给两个孩子换新衣裳。 一家四口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雪还厚著,但天晴了,蓝汪汪的。 小山跑在前头,踩得雪咯吱咯吱响。 小月跟在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生怕爹娘落下。 林秀挽著陈风的胳膊,走得不快。 陈风问她:“腰还疼?” 林秀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別问了?” 陈风笑著不说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能看见林秀娘家的村子了。 林秀忽然停下脚步,看著前面。 陈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村口站著个人,穿著黑棉袄,手搭在额头上往这边望。 那是林秀的娘陆丹。 林秀愣了一下,脚步快了。 陈风拎著东西跟在后头,看著林秀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她娘也看见了,往这边迎了几步。 两个人跑到跟前,林秀喊了一声“娘”,声音有点抖。 陆丹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著:“瘦了,瘦了……” 陈风跟上来,喊了一声“娘”。 她点点头,又低头看两个孩子。 小山大大方方喊“姥姥”,小月躲在陈风腿后面,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著。 陆丹蹲下来,冲小月笑:“这是小月吧?长这么大了。” 小月看了她一会儿,小声喊:“姥姥。” 陆丹眼圈红了,伸手把小月抱起来,嘴里说:“好,好,走,回家,姥爷等著呢。” 一行人往村里走。 陈风拎著东西走在最后头,看著前面林秀挽著她娘的胳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说话。 小山蹦蹦跳跳地跟著,小月趴在姥姥肩头,东张西望。 进了院子,林秀他后爹林清风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林清风是林秀他爹林正的堂弟,早些年就喜欢陆丹。 陆丹顾著几个孩子一直没有再找,知道几个孩子都安定下来了,才和林清风结的婚。 听见动静,老头儿抬起头,眯著眼睛往这边瞅。 瞅清了是谁,他蹭地站起来,腿脚竟比年轻人还利索。 “秀儿回来了?” 林秀喊了一声“爹”,声音还是抖的。 老头儿走过来,看看林秀,又看看陈风,最后把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小山仰著脸喊“姥爷”,老头儿应了一声,摸摸他的头。 然后他弯下腰,看著趴在姥姥肩头的小月。 “这是小月?” 小月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林秀娘把小月放下来,推了推她:“叫姥爷。” 小月躲在林秀腿后面,露出半张脸,小声喊:“姥爷。” 老头儿笑了,脸上褶子全挤到一块儿:“好,好,都进屋,外头冷。” 一大家子进了屋。 屋里烧著炕,暖烘烘的。堂屋桌上摆著花生瓜子和糖,还有一盘子冻梨。 小山眼睛都直了,盯著那盘子冻梨不挪窝。 老头儿看见了,笑著说:“吃,隨便吃,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小山看看林秀,林秀点点头,他才伸手拿了一个。 小月也拿了一个,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啃。 第40章 六岁的小舅 陆丹不知从哪掏出两个橘子递给小山和小月,又抓了把花生塞到林秀的手中。 “都多吃点,瘦了!” 小山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像只鼓著腮帮子的仓鼠。 正吃著,里屋的帘子一挑,从里面钻出一个半大的小子。 虎头虎脑的,穿著一件蓝色的棉袄,正好奇地望著几人。 林虎是陆丹和林清风的儿子,岁数比小山还要小上一岁。 陈风有两年没来了,小孩子忘性大,估摸著早都不认识了。 林秀他还有印象,算他半个姐姐。 但眼前的一大两小,林虎委实感到陌生。 林秀冲他招手:“虎子,过来,认认你外甥女、外甥。” 林虎磨磨蹭蹭走过来,站在陆丹旁边,也不吭声。 小山倒是大方,嘴里含著梨,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小舅。” 林虎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他今年才六岁,比小山还小一岁,头一回被人喊“小舅”,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小月从林秀腿后面探出脑袋,看著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舅,眨了眨眼睛。 “你多大?”小月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林虎梗著脖子:“六岁。” 小月说:“我三岁。” 林虎“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啥了。 陆丹笑著推了他一把:“愣著干啥?带你外甥女、外甥玩去。” 林虎这才动了,走到小山跟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吃完了没?吃完了我带你去后院看狗。” 小山眼睛一亮:“有狗?” “嗯,大黄下的,三个,才一个月。” 小山蹭地站起来,拽上小月:“走,看狗去。” 三个孩子一窝蜂跑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屋里的几个人看到孩子们玩得开心,不约相视一笑。 眾人正说得开心,门口忽然被一男一女堵住。 男的是林秀的大哥林北,三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半旧的棉袄,抄著手,缩著脖子。 女的跟在后头,是他媳妇陆芳,裹著一块花头巾,眼睛滴溜溜地往陈风手里拎的东西上瞄。 都说娶妻娶贤。 陆丹原本想著大儿子躲奸耍滑,得找个知根知底的姑娘管管他。 她托人相看了好几个,可这混球不是嫌人家模样不好,就是嫌人家家里穷。 谁知那年她远房的表妹陆芳过来拜年,不知怎么就跟林北看对了眼。 陆芳长得倒是好看,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会说话。 可陆丹打小就知道这个表妹的脾性。 陆芳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手鬆,见著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她拦过,劝过,林北就跟吃了秤砣似的,非她不娶。 “娘,你就让我娶了吧,我保证,往后好好过日子。” 陆丹拗不过,到底还是办了婚事。 婚后头两年还好,陆芳刚进门,还知道收敛。 后来本性就露出来了。 这回家一趟,且不说大物件,单单是说她屋里的鸡蛋、白面、布料,但凡能拿的,都搜刮一遍。 陆丹说过几回,陆芳当面应著,转头就跟林北告状。 林北呢,护媳妇护得紧,两口子一条心,陆丹也懒得再管。 后来陆丹改嫁到林家,林北分了家单过,陆芳来得更勤了。 逢年过节必到,平时没事也来,来了就不空手走。 这会儿她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桌上那堆东西。 点心,油纸包著的,上头还压著红纸,一看就是供销社买的好东西。 酒,瓶装的,不是散打的那种。 陆芳看著眼前的这一切,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点心给娘家送一包,自己留一包;酒给林北他爹。 当然不会是林清风,而是她亲爹,老头子好这口。 还有那橘子,她和林北来的时候什么时候见过,一定是那死老太婆都藏起来,待会她要一併拿回去。 给这些人吃,糟蹋了。 陆芳心里想著,脸上堆起笑,推了林北一把,压低声音:“愣著干啥?进去啊。” 林北这才迈过门槛,嘴里热络地招呼著:“哟,秀儿回来啦?妹夫也回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啊!” 陆芳跟在后头,眼睛往桌上瞄,嘴上也不閒著:“哎呀,秀儿这两年没见,气色可真好。妹夫疼人吧?看看这穿的戴的,比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可强多了。” 林秀淡淡地应了一声:“大嫂。” 陈风站起来,点点头:“大哥,大嫂。” 陆芳凑上前,伸手就要去摸那包点心:“这点心可真好看,在供销社买的吧?得不少钱吧?” 陈风往旁边让了让,点心没让她碰著。 陆芳的手悬在半空,訕訕地缩回去,脸上还掛著笑:“妹夫这是干啥?都是一家人,看看还不行?” 林清风抽了口烟,没抬头:“坐吧,站著干啥。” 林北两口子顺势坐下。 陆芳的眼睛又开始四处踅摸,这回盯上了陆丹刚抓给林秀的花生。 “哎呀,娘这花生炒得可真香,比我炒的好多了。” 她伸手就抓了一把,嗑起来,“娘,你这花生还有没有?回头给我装点,林北可爱吃这个。” 陆丹没接话。 陆芳也不尷尬,自顾自地剥著花生,眼睛又往林秀身上瞄。 “秀儿,你这棉袄是新做的吧?这布料可真好看,在哪儿扯的?” 林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这是去年做的,洗过几水了,哪里新了。 “去年的。” “去年的?哎呀,你可真会过日子。” 陆芳嘖嘖两声,“不像我,做一件衣裳穿好几年,都洗得发白了。” 她说著,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花棉袄,確实是旧的,但乾乾净净,哪来的发白。 林秀没接话。 陆芳也不气馁,话锋一转:“秀儿,听说妹夫这两年在外头挣了不少?工钱高吧?” 林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行,够过日子。” “够过日子?” 陆芳眼睛一亮,“那可就是挣著钱了。你看你们,两个孩子,还能攒下钱,这可真不容易。”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秀儿啊,我和你大哥苦哇......” 陆芳还没张开,陈风就知道她要吐出什么。 无非就是这些年苦,日子紧,要帮衬。 这话他前几年听太多次了,最终不是转到借钱就是借钱。 前世他耳根子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看到陆芳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就强行帮著陆芳给媳妇施压。 第41章 帮衬!帮衬? 现在想起来,陈风都恨不得给自己扇两个耳巴子。 林秀的脸色也变了。 林秀是知道这个丈夫的,不仅不帮著她,还向家里要钱给外人。 看到陈风有点坐不住了,林秀有点失望。 这种话她听过太多次了,本来她就不该对这种丈夫抱有希望,也怪她才过几天舒坦日子就忘记从前是怎么苦的了。 林秀张了张嘴,正要抢先一步说话。 不管如何,她都得把钱给小山小月守住了。 “帮衬?” 意料之內,陈风率先开口了。 声音不大,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陈风没有像从前一样直勾勾地看著陆芳。 “大嫂,你说帮衬,我倒是想问问,这些年,你们帮衬过谁?” 陆芳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妹夫,你这话啥意思?” 陆芳也没有想到陈风会这样说话。 这小子脑袋抽了? 陆芳不敢相信。 “我这话啥意思?” 陈风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前年,秀儿寄回来给娘过生日的十块钱,大哥说急用,借走了。可还了?” 林北脸色一变:“那个……” “还有我上次出门前,你们找我家借了二十块,说是周转两天。又催了多少回?可还了?” 陆芳的脸涨红了:“陈风,你……” 有一说一,陆芳也不知道自己借过多少钱,反正她不还。 林北前几年脸皮薄儿的时候还会记一点,这几年他也摸清几个弟兄。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林北隨便,只要第二天有烟抽,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还有那年,我刚走,秀儿一个人带著俩孩子,还借著帮忙的名义顺走了家里的一条腊肉,可还记得?” 陈风低头看著林北,桩桩件件地诉说著。 “那可是你家没人犁地,我好心使唤北哥儿帮忙。可不是白拿的!” 那块腊肉的事陆丹记得,主要这几年她也就使唤林北干过那一次。 自家的地都不见得能犁,还帮了林秀家,自然要收回报的。 陆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由。 “呵!” 陈风冷哼一声。 “我家就那一亩三分地儿,每年我娘都帮著弄,需要你哪门子帮忙?” 肉在这种缺吃少喝的年代本来就不常见。 他当时也是个混球,媳妇一个人在家势单力薄。 本想著告诉他让他帮忙出主意,结果他还反劝媳妇不过是一块肉,拿就拿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屋里早早就安静下来了。 陆丹的眼眶红了。 林秀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陈风看著林北和陆芳,忽然笑了一下。 “大哥,大嫂,你们今天来,张嘴就是借钱。我就想问问,你们凭啥?” 林北梗著脖子:“凭啥?凭我是她哥!” “她哥?” 陈风点点头,“那她是你妹子,你当哥的,这些年给过她啥?” 林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芳在旁边急了:“陈风,你一个外姓人,管得著我们家的事吗?” “外姓人?” 陈风看著她,眼神冷下来。 “对,我姓陈,不姓林。但林秀是我媳妇,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秀也不知道陈风今天中了什么邪。 她不敢抬头,她害怕眼泪掉出来了。 这些话,她也等了很多很多年。 陈风的眼睛一直在林北和陆芳之间徘徊。 他知道媳妇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他一定会一一討回来! 陈风再向前一步,他想用身高的优势先压著林北一结。 另一边,陈风也防著林北。 这两人可是在周边村落都是出了名儿的不讲道理。 要是一会儿逼急了,打起来,陈风也好有个准备,第一时间制住两人。 “大嫂既然觉得我是个外姓人,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帐!” “这些年,你从林秀手里拿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该还了?” 陆芳一愣:“还?还啥?” 陈风冷笑一声:“自然是前面的十块,还有我出门的的二十块,腊肉,从我手里匀出去的白麵粉......“ 陈风顺著记忆一点点数著,要不是今天来这么一处,他都不知道陆芳两口子从他们家顺了那么多东西! 林北脸色变了:“陈风,你……” “我什么我?”陈风看著他,“大哥,你不是说你是她哥吗?那当哥的借妹妹的钱,是不是该还?” 林北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 陆芳急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了,那不是借,那是帮衬!一家人帮衬帮衬,怎么了?” 陈风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陆芳心里直发毛。 “大嫂说得对,一家人,就该帮衬帮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巴掌大小,封面磨得发毛边了。 林秀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陈风的记帐本。 陈风前几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儿,所以早早地把前世的帐记录了。 陈风翻到一页,往陆芳面前一递。 “大嫂不认字儿是吧?那我给你念念。” 他清了清嗓子。 “前年三月初八,秀儿寄给娘过生日的十块,大哥说急用,借走。至今未还。” “前年五月二十,大哥来家,说地里青黄不接,借走二十斤白面。至今未还。” “前年腊月二十,大哥说年关难过,借走五块。至今未还。” “去年正月十六,大嫂来串门,看上秀儿一件八成新的棉袄,说是借回去穿两天,回头还。至今未见。” “去年三月初二……” “行了行了!” 陆芳打断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记这些干啥?一个大老爷们,记这些破事,你害不害臊?” 陈风合上本子,揣回怀里,不紧不慢地说:“大嫂,我这人记性不好,不记下来怕忘了。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啥害臊的?” 林北在旁边憋不住了:“陈风,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上门討债?” 陈风看著他,笑了笑:“大哥,我没上门討债。是你们上门借钱的。我不过是想起来,你们上次借的、上上次借的、上上上次借的,都还没还。” 他把“还没还”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北的脸涨成猪肝色。 陆芳眼珠子一转,换了副嘴脸。 “妹夫,你看你,一家人,分这么清干啥?那些东西,我们又不是不还,这不是手头紧嘛。等手头宽裕了,肯定还。” 第42章 出两毛买鸡 陈风点点头:“大嫂这话我爱听。” “一家人,分太清就没意思!” 陆芳眼睛一亮,以为有戏。 陈风从怀里掏出两张一毛的把票子拍在桌子上。 “按照大嫂的意思,咱家手头也不宽裕。” “眼看著过年了想借只你们家的老母鸡吃吃,行不行?” “也不白借,这儿还有两毛钱!” 陆芳脸上的笑僵住了。 两毛钱?! 开什么玩笑! 连个就能买个鸡屁股! 林北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啥?借鸡?” “对啊。” 陈风一脸认真露出一个任谁看了都觉得朴实的笑容。 “大哥大嫂不是说了吗,一家人,分太清没意思。互相帮衬帮衬,应该的。” 他把那两毛钱往前推了推。 “这两毛钱是点心意,大嫂別嫌少。回头鸡下蛋了,再给你们送几个。” 陆芳的脸彻底绿了。 这个年代能有只鸡都当宝贝似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们家不富裕,就靠著东摸西摸捞点油水。 想要她拿出唯一的老母鸡,还是个能下蛋的,可能吗? “陈风!” 陆芳蹭地站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 陈风还是那副老实样子。 “大嫂,我这不是学你吗?” 林北也反应过来了,脸涨得通红。 “陈风,你耍我们?” 陈风摊摊手,无辜地说:“大哥,这话说的。我怎么就耍你们了?” “我钱都拍桌上了,诚心诚意借你们家鸡吃,怎么就成了耍你们?” 陆芳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风的鼻子:“你个外姓人,敢算计到老娘头上了?”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桌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桌上的花生瓜子滚了一地。 “我让你借!我让你借!” 她衝上来就要挠陈风的脸。 林北也站起来,攥著拳头往前冲。 陈风早防著这一手。 他往旁边一闪,顺手抓住陆芳挥过来的手腕,轻轻一扭,陆芳就“哎哟”一声弯下腰去。 林北的拳头挥过来,陈风另一只手接住,攥得死死的。 两个人被他一只手一个制住,动弹不得。 陆芳疼得齜牙咧嘴,嘴里还在骂:“陈风!你个王八蛋!你敢动手打女人?” 陈风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嫂,我没打你。我就是挡了一下。” 陆芳揉著手腕,眼珠子一转。 陆丹家里不像陈风家还有个大院子,三两步就能从走到大门。 陆芳忽然大开大门,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起来。 “哎呀!打死人啦!女婿欺负到林家头上了!” “大家快来看啊......陈风打人了!” 林北也跟著出门嚷嚷:“陈风!你等著!我找人说理去!” 两口子一唱一和,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门口很快聚了一堆人:有端著碗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抄著手的,都伸著脖子往里瞧。 “咋了咋了?” “林北家又闹啥?” “那不是林秀女婿吗?刚回来就打架?” 陆芳见人多了,嚎得更起劲了:“大家评评理啊!陈风一个大老爷们,动手打我!我手腕都快断了!” 林北在旁边帮腔:“他还要抢我们家老母鸡!拿两毛钱就想抢!” 人群里议论纷纷。 “两毛钱抢鸡?这不扯吗?” “林北家那鸡可是宝贝,天天下蛋的。” “陈风看著老实,咋能干这种事?” 陈风站在那儿,也不辩解,只是拍了拍衣裳。 林秀脸色发白,想往前站,被陈风伸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两声粗嗓门。 “让让!让让!” 两个汉子挤进来。 一个是林秀的二哥林东,三十来岁,长得壮实,一脸憨厚。 另一个是三哥林西,比林秀大两岁,瘦高个,眼神精明。 两人虽然分了家,但和陆丹家离得不远,一有事就能赶到。 陆丹改嫁后,他俩分家单过,但跟林秀一直走得近。 林东挤进来一看,皱起眉头:“咋回事?” 陆芳见有人来,嚎得更响了:“二弟!三弟!你们可来了!陈风欺负人啊!他要抢我们家鸡,还动手打我!” 林东看向陈风。 陈风没说话,只是扬起刚刚那两毛钱。 林西眼尖,走过去拿起那两毛钱看了看,又看了看陆芳,忽然瞭然一笑。 “大嫂,这两毛钱,是陈风给你借鸡的?” 林西是自然是知道家里人的秉性。 只是这陈风往常应该帮著陆芳才对,也不知抽了哪门子风? 难道你转了心性? 陆芳听完林西的话,也是一愣:“对啊!他拿两毛钱就想抢我们家鸡!” 林西点点头,转身看向围观的乡亲。 “乡亲们,我刚才在人群里听了几句,好像没听全。” “大嫂说陈风抢鸡,是个怎么的理儿呢?” 陆芳张了张嘴,这看著像是在问她,可是分明是在帮著陈风! 难不成她还要说是她想要从陈风家捞点好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还是不说地好。 偏生林北是个没脑子的,他一直在旁边小声嘟囔:“这......这陈风就是故意的……” 林西看著他:“故意的?大哥,你倒是说说,他为啥要故意?” 林北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林东走到陈风跟前,压低声音问:“妹夫,咋回事?” 陈风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二哥,三哥,今儿个初二,我陪秀儿回门。大哥大嫂来了,进门就说要借钱。我说以前借的那些还没还,大嫂说,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分太清没意思。”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毛钱。 “我寻思大嫂说得对,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我就想著,家里也好久没吃上鸡了,借点肉给孩子开开荤。这不就是按大嫂说的办吗?”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这不就是学她吗?” “林北家那鸡,她可是天天显摆的,借给人家吃?她能捨得?” 陆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西看著她,慢悠悠地说:“大嫂,你这就不对了。你说一家人互相帮衬,你咋还骂人呢?” 陆芳急了:“那能一样吗?那是借鸡!我们家就一只鸡!” 林西点点头:“对,你们家就一只鸡。” “前年陈风家就那一亩三分地,你拿走那块腊肉的时候,他们家就那一块肉吗?” 林西早就看这个陆芳不顺眼,但是奈何陆芳和陈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眼见著今天陈风好不容易脑子清醒一回,他得多帮帮妹子! 第43章 实话实说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说:“还有这事?” “林北家就这样,老占便宜。” 陆芳的脸白了她一向脸皮厚 林东走到林北跟前,看著他:“大哥,咱兄弟几个,这些年你借了多少,拿了多少,我从来没说过啥。但今天这事儿,你办得不地道。” 林北张了张嘴:“二弟,我……” “別叫我。” 林东打断他,“你是我大哥,我不说啥。但陈风是我妹夫,我不能看著他受欺负。” 林西在旁边接话:“大哥,大嫂,今儿个是初二,秀儿回门的日子。你们要是来走亲戚,咱好好喝酒。要是来闹事......”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围观的乡亲。 “那咱就当著乡亲们的面,把这些年欠的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今天回来陆芳本就打算挑个软柿子捏,奈何陈风跟中了风似的,她愣是討不到便宜! 陆芳心里越想越慌,还是快点走了的好! 这样想著,她拽了拽林北的袖子,小声说:“走……快走……” 林北脸上掛不住,还想说什么,被陆芳拽著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芳回头看了陈风一眼,眼神里带著恨意。 陈风还是那副老实样子,冲她点点头:“大嫂,那鸡……还借不借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鬨笑。 陆芳的脸彻底绿了,拽著林北,头也不回地跑了。 人群渐渐散了。 林东走过来,拍了拍陈风的肩膀:“妹夫,行啊。” 陈风挠挠头:“二哥,我就是实话实说。” 林西在旁边笑:“实话实说?你那实话可够损的。” 陈风嘿嘿笑了两声。 林秀站在旁边,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著。 陆丹从屋里走出来,拉著林东和林西的手,眼泪终於掉下来。 “老二,老三,你们……你们来得正好……” 林东拍拍她娘的手:“娘,没事了。” 林清风站在门口,抽著烟,脸上带著笑。 这个儿媳妇虽说和他没有半分关係,但时不时来这边顺点东西,他也嫌烦! 现在人走了,他自然是落了个清净。 陈风看著媳妇鬆了一口气的模样,心里也开心。 至於这陆芳欠的钱,他是会一笔一笔討回来的,今天过年过节的,他也懒得再劳神费力。 陆丹擦了擦眼泪,拉著林东和林西的手往里让:“老二,老三,大过年的,刚好你们妹子回来了,进屋坐,一块儿吃饭。” 林东摆摆手:“娘,不了,家里还一摊子事……” “有事也不差这一顿饭。” 陆丹不由分说地把两人往里拽,“秀儿难得回来一趟,你们兄妹几个也聚聚。我去让虎儿把家里人也接过来。” 林西笑著看了陈风一眼:“行,那就蹭娘一顿饭。” 几个人进了屋。 林清风招呼著让坐,陆丹张罗著添碗筷。 林秀去灶房帮忙,陈风也跟著进去,被林秀推出来:“你一个大老爷们,进来干啥?陪二哥三哥说话去。” 陈风只好出来,在桌边坐下。 林东给他倒了碗茶,递过来:“妹夫,刚才那事儿,你办得漂亮。” 陈风接过茶碗,笑了笑:“二哥,我就是忍不住。这些年,秀儿受的委屈,我心里有数。” 林西点点头:“大嫂那人,咱村出了名的。也就大哥能忍她。” 林东嘆了口气:“大哥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些年,咱娘受的气还少吗?”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陆丹和林秀的说话声,时不时夹著笑声。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挑,进来两个女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瘦高个儿。 她穿著蓝底碎花的棉袄,头髮挽得利利索索,眉眼清秀,这是林东的媳妇冷霜儿。 跟在后头的是个圆脸盘子的女人。 这是林西的媳妇李菊,她穿著红底黑花的棉袄,一笑两个酒窝,手里还牵著个小丫头林彩儿。 冷霜儿进门先冲林清风点点头,喊了一声“爹”,又冲陈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往灶房走,嘴里说著:“娘,我来帮忙。” 陆丹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霜儿来了?不用不用,你跟秀儿说话去,我来就行。” 冷霜儿没接话,已经挽起袖子进去了。 李菊倒是热络,一进门就笑:“哎呀,秀儿回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她拉著手里的小丫头往前推,“快,喊姑。” 小丫头四五岁的样子,扎著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看著林秀,小声喊:“姑。” 林秀从灶房探出头,笑著应了一声:“哎,小丫又长高了。” 李菊又看见陈风,笑著打招呼:“妹夫也回来了?这回不走了吧?” 陈风站起来:“嫂子,不走了。” “不走好,不走好。” 李菊四下看看,“我们家那俩皮小子呢?” 林西在旁边接话:“刚刚跑过来就等不急,跟虎子在后院看狗呢!” 李菊“哦”了一声,把小丫头往炕边一放:“找哥哥玩去。” 小丫头爬上炕,跟小山小月凑到一块儿,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嘰嘰喳喳地说起话来。 灶房里,冷霜儿和陆丹忙活著,林秀在旁边打下手。 冷霜儿话不多,但手底下利索,切菜剁肉,一点不输陆丹。 陆丹看著她,眼里带著笑。 “霜儿,最近身体怎么样?” 冷霜儿早些年出生书香家庭,但家里过得苦,身子上受了伤,一直不曾有孩子。 冷霜儿知道她婆婆想问什么,她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吃药,甚至去庙里拜神仙。 她心里也惭愧。 “娘,我在调理著,这身体好多啦!” 冷霜儿不想扫了老年人的兴儿,强笑著说。 陆丹听后放心一笑,林秀也跟著笑。 李菊从外头进来,挽起袖子:“我来我来,嫂子你歇著。” 冷霜儿让开位置,李菊接过去,嘴里还不停:“娘,刚才我听说大嫂又来闹了?” 陆丹脸色淡了淡,没吭声。 李菊哼了一声:“她也就这点本事,欺负老实人。碰上个要强的,不是灰溜溜跑了?” 林秀在旁边小声说:“三嫂,別说了。” 李菊看她一眼,嘆了口气:“秀儿,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搁我,早跟她撕破脸了。” 冷霜儿在旁边淡淡开口:“撕破脸有啥用?那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第44章 据说有人参 几个女人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林秀把燉好的鸡端上桌,热气腾腾的。 “吃饭吃饭,都別站著。” 一家人围坐上来,炕上地下都是人。 几个孩子坐在炕里头,守著一盘花生瓜子,吃得欢实。 林清风坐上首,端著酒盅,看著满屋子的人,脸上带著笑。 “今儿个高兴,都喝点。” 林东给各人倒上酒,轮到陈风的时候,他手顿了顿:“妹夫,你能喝不?” 这也不怪林东,实在是陈风这混球从前不怎么来这边。 他也懒的去凑上去自找没趣。 不过这妹夫今天的表现嘛,倒是与往日不同。 陈风听完,笑著看向林东:“二哥,能喝一点。” 林西在旁边笑:“能喝就行,今儿个咱兄弟几个好好喝一场。”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林东说起开春种地的事,林西说起跑山的事儿。 陈风听著,时不时插两句嘴。 说到跑山,林西眼睛亮了:“二哥,你还记得去年咱俩在五峰那片林子碰见的那窝野猪不?” 林东点点头:“记得,差点没把咱俩撵上树。” 林西嘿嘿笑:“那会儿要是手里有把快枪,高低撂倒它一个。” 林清风在旁边接话:“野猪那东西,碰上了躲著走。真要打,得找懂行的领著。” 陈风听著,心里一动。 “爹,咱这后山上,野物多不?” 林清风看他一眼:“多。野猪、狍子、兔子,啥都有。再往里走,还有熊。” 林清风一边说著,一边凑近了几人压低声音说:“咱后面这林子还有人参哩!” 陈风眼睛亮了亮:“人参?”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下。 林清风点点头,却没急著往下说,而是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眼睛往窗外瞟了瞟。 陈风心里一动,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是外面什么也没有。 林西急性子,忍不住问:“爹,你咋突然说起这个了?” 林清风把酒盅放下,声音压得更低:“刚才虎儿不是说,后山碰见个外乡人吗?” 林虎正扒拉饭,闻言抬起头:“爹,那人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好说。”林清风慢悠悠地点了一袋烟,“但你们想,大年初二,冰天雪地的,不在家待著,跑咱这后山来干啥?” 林东皱眉:“爹,你是说……那人是来找人参的?” 林清风没答话,只抽了口烟。 林西挠挠头:“不能吧?这大冬天的,地上盖著雪,草都看不见,找啥人参?再说了,人参也不是这个季节挖的。” “挖参是立秋前后的事。”林清风吐出一口烟,“但你们忘了一样东西。” 几个人都看著他。 陈风心里一动。 林东一拍大腿:“有些人挖参,看见小的不挖,留个记號,等长大了再来。” 林清风点点头:“那人要是秋天来过,现在来,就是衝著记號来的。” 陈风听得入神,忍不住问:“爹,咱这后山,真有人参?” 林清风看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说:“解放前,你爷爷那辈,咱这后山出过一棵六品叶。” 六品叶! 陈风虽然不太懂人参的行话,但也知道,品叶越多,年头越长。 六品叶,那得是上百年的老参了。 林西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咱家咋从来没说过?” 林清风哼了一声:“说那干啥?那会儿兵荒马乱的,挖出来也保不住。你爷爷他们几个,悄悄挖了,换了几袋粮食,才让咱们林家留了点跟......” 陈风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心里却翻腾起来。 依照前世的记忆,林西林东原本和他们家一样拮据。 可一年半之后突然有能力进城,估摸著就和这事情有关係! 要知道,这年头野人参可同样是个稀罕货,不说找到颗什么百年人参,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参·,都能卖到三十多一斤! 眼瞅著小山到了入学的年级,他私下算了算,学费二十五,还有课本费十块。 要是能找到一根半根人参,孩子的学费就有找落了。 再说那个外乡人,十有八九是衝著这个来的。 林清风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磕了磕菸袋锅:“风儿,我知道你心里痒痒。但这事儿,急不得。” 陈风点点头:“爹,我明白。” 陈风嘴上说著明白,心里却像是长了草。 家里那点积蓄,看著有一百多,但把家里的房子老了也得修修,再算上其他的也不剩些什么了。 要是交不上学费,小山这学期就得耽误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炕里头的小山,孩子正跟林彩儿抢花生吃,笑得没心没肺。 这孩子,还不懂啥叫愁呢。 林秀在旁边给他夹了筷子菜,轻声问:“想啥呢?” 陈风回过神,笑了笑:“没想啥。” 林秀看著他,眼里带著点担忧,但没再问。 酒桌上,林东和林西还在说跑山的事。 林清风抽著烟,时不时插两句嘴。 冷霜儿和李菊收拾著碗筷,陆丹在灶房里烧水。 外头的天早就黑透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东起身告辞:“爹,娘,天不早了,我们先回了。” 林西也跟著站起来。 两家人呼啦啦地穿衣服、抱孩子,闹腾了好一阵子才走乾净。 陆丹送到大门口,回来的时候嘴里念叨著:“霜儿那身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有个动静……” 林清风摆摆手:“大过年的,说这干啥。” 陆丹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林秀帮著收拾完碗筷,拉著陈风回了自己屋。 小山小月已经困了,林秀给他们脱了衣裳,塞进被窝。 两个孩子挨在一起,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林秀坐在炕边,看著陈风。 “你今天咋回事?吃饭的时候老是走神。” 陈风愣了愣,没想到她看出来了。 他也没瞒著,压低声音说:“我在想人参的事。” 林秀皱皱眉:“爹不是说了吗,等开春再去。现在大冬天的,进山太危险了。” 陈风摇摇头:“我不是想现在进深山。我就是想……去山外边转转。” “山外边?” “嗯。” 陈风说,“不是说,那外乡人在后山碰见的吗?他转悠的地方,肯定离村子不远。我就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找著点啥。” 第45章 有熊出没? 林秀还是皱著眉:“大晚上的……” “不晚上去。” 陈风打断她,“明儿个一早,天亮了我就去。就转一转,不进林子深的地方。” 林秀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陈风的脾气。 从前那个陈风,又浑又懒,啥事都不往心里去。 可现在这个陈风,看著还是那张脸,人却变了。 变得有主意了,也变得…… 让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可她信他。 “那你早点回来。”林秀说,“別让爹娘担心。” 陈风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秀没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天色晚了,陈风一家就睡在了丈母娘家里。 第二天一早,林秀还在睡著,小山小月挤在一块儿,睡得正香。 陈风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开门出去。 外头冷得厉害,呼一口气就是一团白雾。 地上铺著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灶房里已经亮了灯,陆丹在烧火做饭。 陈风走过去,在门口探了探头:“娘,起这么早?” 陆丹回头看他一眼:“你咋也起了?再睡会儿去,饭好了我叫你们。” 陈风笑了笑:“娘,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陆丹手上顿了顿:“去哪儿转?” 陈风含糊道:“就村口那边,透透气。” 陆丹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早点回来吃饭。” 陈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院门,他顺著村道往五峰山上走。 陈风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四周。 村里人常去这边砍柴打兔子,路好走。 陈风之所以选这边,就是想先熟悉熟悉山里的情况。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风回头一看,笑了。 林西背著个背篓,手里拎著把柴刀,正大步流星地追上来。 “三哥?” 林西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娘说你一大早就往外跑,我就猜你要进山。” 陈风挠挠头:“我就是隨便转转。” 林西嗤笑一声:“隨便转转?大年初三不睡懒觉,跑山边边上隨便转转?” 陈风被他说破,也不装了,嘿嘿笑了两声。 林西把柴刀往肩上一扛:“走吧,正好我要去山上砍捆柴,咱俩一块儿。” 两人顺著村道往五峰山走。 雪地上留著几行脚印,有人的,也有狗的,歪歪扭扭地伸向山里。 林西一边走一边说:“昨儿个你说想进山,我就知道你这心里搁不下事儿。跟我爹当年一个样,听见人参俩字,觉都睡不踏实。” 陈风问:“爹当年也这样?” “可不。” 林西笑了,“我听我娘说,当年我爷爷他们挖著那棵六品叶之后,我爹连著好几年,一开春就往山里跑。后来跑的次数多了,啥也没找著,这才死心了。” 陈风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到山脚下,开始往上爬。 这五峰山確实不高,但爬起来也不轻鬆。 山路被雪盖著,一脚深一脚浅,稍不注意就打滑。 陈风跟在后头,学著林西的样子,踩著有草根的地方走,果然稳当多了。 爬到半山腰,林西停下来,指了指前头一片林子。 “那边就是我跟你二哥碰见野猪的地方。” 陈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林子比別处密,树也粗,黑乎乎的看不清里头。 “那窝野猪还在不?” 林西摇摇头:“谁知道呢。野猪这东西,满山跑,没个定处。今儿个在这儿,明儿个说不定就翻到后山去了。” 说著,他往旁边一拐,进了一片杂木林子。 “你先自己转转,別走远。我砍捆柴,一会儿咱俩一起回去。” 陈风点点头,在林子里慢慢转悠起来。 他对人参的了解,全来自前世看过的那几本书。 书上说,人参喜阴,爱长在腐殖质厚的山坡上,周围常有柞树、椴树这些伴生。 他四下打量著,这片林子柞树不少,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盖著雪,看不出土质咋样。 正看著,忽然听见林西喊他。 “妹夫!过来!” 声音有点急。 陈风心里一紧,赶紧往那边跑。 穿过一片灌木丛,看见林西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正盯著地上看。 “咋了?” 林西抬起头,脸上带著点古怪的表情,指了指地上。 “你看这是啥?” 陈风凑过去一看,雪地上有几个脚印。 一看就是野兽的。 比狗脚印大一圈,深深的,看著就沉。 陈风心里一跳:“这是……” 林西压低声音:“熊。” 陈风头皮一麻。 林西蹲在那儿,仔细看了看脚印的方向,鬆了口气。 “往山里走了,没往村子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看著陈风。 “走吧,这地方不能待了。” 陈风点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脚印。 脚印很深,说明这熊个头不小。 大冬天的,熊不都在猫冬吗? 咋跑出来了? 他把这疑问说出来,林西嘆了口气。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熊没进窝,整个冬天都在外头晃悠。这种最危险,饿急眼了啥都干得出来。” “另一种呢?” “另一种……” 林西顿了顿,“是让人惊著了,从窝里跑出来的。” 陈风心里一动。 让人惊著了? 这大冬天的,谁能惊著熊? 除非…… 他跟林西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外乡人。 林西脸色沉下来:“走,赶紧回去,跟我爹说一声。” 两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刚走出杂木林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枪声。 又不太像。 林西停住脚,侧著耳朵听。 “啥声?” 陈风也听著,但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再没动静了。 山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林西皱皱眉:“走吧,別管了。” 两人继续往下走。 陈风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林西走得快,陈风紧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踩著雪往下出溜,也顾不上滑不滑了。 下了山,林西脚步没停,直奔村里。 陈风跟在后头,心里头翻来覆去琢磨那声闷响。 要是枪声,谁开的枪?打啥? 要是別的声,又能是啥? 两人进了村,正好碰见林东挑著水桶从井台那边回来。 第46章 死人了? 看见他俩这急匆匆的样子,林东放下水桶:“咋了?” 林西喘了口气:“二哥,爹在家不?” “在呢,刚吃完饭。”林东看看他,又看看陈风,“出啥事了?” 林西压低声音:“山上有熊脚印。还有一声响,不知道是不是枪。” 林东脸色一变,水桶也顾不上挑了,跟著就往老宅走。 三人进了院子,林清风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里攥著菸袋桿子,眯著眼,像是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三个人一块儿进来,眉头皱了皱。 “咋了?” 林西把山上的事说了一遍。 林清风听完,没急著说话,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才慢慢站起来。 “熊脚印在啥地方?” “五峰山半山腰,那片杂木林子边上。” 林清风点点头,看向陈风。 “你亲眼瞧见了?” 陈风点头:“爹,我瞧见了。比狗脚印大一圈,深深的,肯定是熊。” 林清风没再问,背著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陆丹从灶房探出头来:“咋了?出啥事了?” 林清风摆摆手:“没事。” 陆丹不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但也没再问,缩回头去继续忙活。 林清风走到院门口,往五峰山方向望了望。 “那声响,你们听真切了?” 林西挠挠头:“也没太真切,就是闷闷的一声。像是枪,又不太像。” 林东在旁边问:“爹,会不会是那个外乡人?” 林清风心里一惊。 他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冬天的,熊在外头晃悠,不是好兆头。要是再让人惊著了,发了疯,往村子这边来……” 他没往下说,但几个人都听懂了。 林东皱眉:“爹,那咱咋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林清风想了想:“老二,你去跟村里几个老猎户说一声,让他们心里有个数。老三,你跑一趟后山,看看那边有没有脚印。” 林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陈风跟上一步:“爹,我也去。” 林清风看他一眼,点点头:“去吧。別往里走,就在山边边上看看。” 两人出了院子,顺著村道往后山走。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晃眼。 村里开始有人走动,拜年的、串门的,见面都笑嘻嘻地拱手。 林西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说那外乡人,到底想干啥?” 陈风摇摇头:“不知道。但大冬天跑山,肯定不是来玩的。” 林西哼了一声:“要真是来找人参的,那可就有意思了。咱这后山,这些年多少人转悠过,连根参毛都没找著。他一个外乡人,凭啥?” 陈风没接话。 他心里一直想著那个熊脚印。 要是那熊真是让人惊著的。 那惊著它的人,现在咋样了? 两人走到后山脚下,顺著山边往北走。 走了没多远,林西忽然停下来。 “你看。” 陈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歪歪扭扭地往山里延伸。 不是野兽的,是人的。 林西蹲下看了看:“新鲜的,今儿个早上踩的。” 陈风也蹲下来看。脚印很深,踩得有点乱,像是走得急,又像是跑过。 两人对视一眼,顺著脚印往前走了几步。 没走多远,雪地上忽然出现一片暗红色。 陈风心里一紧。 血。 林西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子变了。 两人停下脚步,往四周看。 雪地上除了那串脚印,还有別的痕跡。 拖拽的印子,杂乱的人脚印,还有…… 熊的脚印。 陈风的心跳快了起来。 那摊血就在熊脚印旁边,红得刺眼。 林西压低声音:“別出声。” 两人屏住呼吸,顺著熊脚印往前看。 脚印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歪歪扭扭地往深处去了。 雪地上断断续续滴著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人的脚印到那摊血那儿就没了。 陈风脑子飞快得闪过一个念头。 那声闷响,怕是真的枪响。 只是开枪的人,可能没打著熊,或者说对那熊的伤害不大。 林西拉了拉他的袖子,往后退。 两人慢慢退了几步,退到开阔的地方,林西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出事了。” 陈风点点头。 林西看著他:“妹夫,你在这儿等著,我回去喊人。” 陈风摇摇头:“三哥,咱俩一起回去。万一那熊还在附近……” 林西想了想,没再坚持。 两人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走到村口,正好碰见林东带著几个老头往这边来。 林清风也在里头,手里拎著把老猎枪。 看见他俩,林清风快步走过来。 “咋样?” 林西喘著气:“后山脚下,有血。人的脚印,熊的脚印,搅在一块儿了。” 几个老头脸色都变了。 林清风沉著脸:“走,看看去。” 陈风跟上一步:“爹,我也去。” 林清风看他一眼,没拦著。 一行人往后山走。 除了林清风,还有三个老头,都是村里早年跑过山的,手里都拎著傢伙。 手里出了拿著猎枪,还有梭鏢,甚至是砍柴的大斧头。 熊这种动物不好打,能嚇走儘量嚇走,尤其是冬天。 几人走到那摊血跟前,蹲下来看了半天。 一个脸上有麻子的老头开口:“人血。量不多,应该是伤了,但不致命。” 另一个瘦高个儿指著熊脚印:“这熊个头不小,往那边去了。” 林清风顺著脚印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拖拽的痕跡。 “那人是跑了,还是让熊拖走了?” 麻子脸老头说:“跑了。你看这脚印,往那边去了,不是熊的方向。” 林清风点点头,站起身。 “顺著人的脚印找。” 一行人顺著那串凌乱的人脚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里地,脚印进了一片枯草稞子。 瘦高个儿老头忽然停下来,指著前头。 “你们看。”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枯草稞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雪地上,有痕跡。 一大片压倒的枯草,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 血。 很多血。 比刚才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泼洒得到处都是,枯草上、雪地上、甚至旁边的树干上,黑红一片,触目惊心。 第47章 冬笋! 陈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清风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麻子脸老头跟在后头,脸色难看极了:“这……这不是跑得了,这是……” 他没往下说,但谁都看出来了。 那摊血中央,有一条深深的拖拽痕跡,比人的腰还粗,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把猎物硬生生拖走了。 痕跡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 瘦高个儿老头顺著痕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声音都变了调:“老林,你来看。” 林清风走过去。 雪地上,除了那条拖拽的痕跡,还有別的。 熊的脚印。 很深,很乱,像是跑过,又像是爭斗过。 而在熊脚印旁边,有一只鞋。 一只棉鞋,黑面白底,半边浸透了血,孤零零地掉在雪地里。 林西脸色发白:“人……人呢?” 答案显而易见。 麻子脸老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痕跡,又看了看那只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让熊拖走了。” 陈风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这话,心里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拖走了。 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让熊拖走了。 林清风站起身,往林子深处望了望。 老林子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那条拖拽的痕跡弯弯曲曲地伸进去,消失在灌木和枯树的阴影里。 “追不追?”林东问。 林清风没答话,只是蹲下来,又看了看地上的血。 血已经凝了,发黑髮暗,但在雪地上还是刺眼得很。 麻子脸老头摇摇头:“不用追了。这血量,人早没了。” 瘦高个儿老头也点头:“熊拖著走,不是活著拖的。那人当场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风站在那儿,看著那只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外乡人,就这么没了。 连尸首都找不著。 冬天的林子实在太危险。 林清风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回走。 “回家。” 林西愣了一下:“爹,不找了?” “找什么?” 林清风头也不回,“让熊拖走的,还能找著个整的?” 倒不是他绝情,冬天的熊缺吃少喝,又是惊醒的,能不来祸害村子就不错了。 几个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陈风走在最后头,忍不住,快速凑上前去看了几眼。 老林子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只鞋,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黑乎乎的一团。 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等他们走到老宅院子门口,后山那边已经白茫茫一片,什么痕跡都盖住了。 林清风推开院门,进去之前,说了一句话。 “今儿个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问起来,就说啥也没看见。” 几个人都点头。 进了屋,陆丹迎上来:“咋样?找著啥了没?” 林清风脱了外套,拍拍身上的雪:“找著了。几个野猪脚印,虚惊一场。” 陆丹鬆了口气:“那就好。饭好了,快洗洗手吃饭。” 几个人围坐上来,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陈风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嚼了半天,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他脑子里总是浮现那只鞋。 还有鞋旁边那截红绳头。 当时所有人都盯著那只染血的鞋,只有他在最后凑近瞅了瞅,发现雪地里露出一点点红。 那是他们这边赶山常常用来做记號用的方法。 一般就绑在標记的地点附近,来一次,有收穫,就系上一根。 要是遇到还得养养的,就把旧绳子换掉。 这种绳子小,容易褪色,害怕时间久了就找不到。 今天陈风看到的那根绳子,就是褪了色的! 那个外乡人很可能就把记號做在这附近! 陈风攥了攥筷子,压下心里的翻腾。 他很想再去找找,只是那头熊属实是让陈风捏了一把汗。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小山的学费说不定有著落了,如果不去,家里在年后的日子將会很紧巴...... 吃完饭,雪还没停。 林东林西各自回家,陈风一家今晚还是住老宅。 晚上躺在炕上,陈风翻来覆去睡不著。 那截红绳头,那个位置,他记得清清楚楚。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著,梦里全是那只鞋,还有雪地里那一点红。 第二天一早,陈风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推开门出去,雪早就停了,太阳光通过雪地反射到人眼睛,亮的睁不开。 吃完饭,陈风顺著记忆走到昨天的地方。 雪已经把所有的痕跡都盖住了。 什么鞋,什么血印子全不见了。 他蹲下来,开始在雪里扒拉。 扒了没几下,手指碰著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 是那截红绳头! 冻得硬邦邦的,沾著乾涸的血跡。 陈风心跳快了一拍,把红绳头攥在手里,站起来往四周看。 红绳在,说明人参就在! 大雪天,这人一定也走不了多远! 这人参的位置估摸著没差了! 他仰著头,一棵树一棵树地看。 走到一棵老柞树跟前,他停住了。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刀痕旁边,还拴著一截顏色鲜亮的红绳儿! 只是这红绳儿很细,要不是他眼睛见,还得耗费一番功夫! 陈风伸手摸了摸那道刀痕,又看了看手里那截红绳头。 对上了。 这就是那个外乡人做的记號。 他往四周看了看,林子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头熊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但他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记號在这儿,说明人参就在这附近。 可这附近这么大,上哪儿找去? 陈风站在那儿,有些犯难。 陈风一边环顾著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著。 忽然! 他脚下一软! 他低头,就看到一个小土包儿。 陈风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小土包儿被雪盖著,看著不起眼,但形状有些特別。 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扒开表面的雪。 雪下面是一层枯草和落叶,再往下,是鬆软的腐殖土。 土里露出一点点黄白色的东西。 陈风的手顿住了。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拨开旁边的土。 里头露出黄生生的笋尖。 这是......冬笋? 第48章 你等著! 陈风愣了一下,心里头的那股子激动劲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扒拉了几下,那黄生生的笋尖越露越多,粗粗壮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可他要找的不是冬笋,是人参。 陈风蹲在那儿,看著那棵冬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也是,人参哪有那么好找的? 罢了罢了,记號是死的,但参是活的。 能有个大概的位置也好,这冷冻寒天的,也不是久留的地方。 谁知道那参是不是真在这儿呢? 陈风嘆了口气,打算伸手把那颗冬笋刨出来。 冬笋在这年头也是金贵东西嘞! 冬天的西北,村里吃酸白菜酸萝卜的时候是多数,这新鲜的笋,还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陈风虽然也期待能找到人参。 既然没找到,何苦一直惦记,人参又不长腿,来年说不定就在哪个石头缝里或者树根底下找到了呢! 陈风一边想著,一边迅速刨完这根。 他又往旁边扒拉了两下,又是一颗。 看这情况,雪地下面少说藏著十几颗冬笋,看著就喜人。 陈风心里那点儿失落慢慢散开了。 他蹲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往外刨。 刨出来的冬笋堆在雪地上,黄生生的堆在一起。 刨到最后一棵的时候,他又往四周看了看。 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那棵人参,终究是没找到。 陈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柞树上的红绳。 记號在这儿,参肯定就在这附近。可这附近这么大,雪又这么厚,光靠他一个人瞎扒拉,能找到才怪。 得等开春。 等雪化了,等土露出来,等那片林子能看清了,再来找。 到时候,那棵参跑不了。 他把那堆冬笋用绳子捆了,扛在肩上,大步往山下走。 走到家门口,正好看到林秀大哥林北蹲在院墙边上逗狗。 这条狗是邻居家里的土狗,平时见人就叫。 好几次小山从它旁边经过,那狗就齜著牙,“汪、汪”叫个不停。 甚至还嚇哭过小月。 今天见了,却是变了另一副模样。 这狗让林北逗得呜呜咽咽的,夹著尾巴想跑又跑不掉。 陈风看见林北,脚步顿了顿,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去了三分。 按照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八成是听到昨天他们进山的消息,闻著味儿就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 林北见有人来,一抬头就看上了那捆冬笋,眼睛立马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地凑过来。 全然忘记了初二那天催债的窘迫。 “哟,妹夫,这是啥?冬笋?” 陈风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往院子里走。 眼下在门口,他提著捆笋子的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林北跟在后头,眼睛盯著那捆冬笋不放。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这大冬天的,哪儿弄的?” 陈风头也不回:“后山。” 林北嘿嘿笑了两声,言语中带著些许不信。 “后山?后山那地方我去过八百回了,咋没见著这玩意儿?” 陈风没接话,把冬笋往灶房中一放,转身就要离开。 林北一把拉住他。 “哎,妹夫,別走啊。咱哥俩说说话。” 陈风回头看著他。 林北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褶子。 林北倒是想直接顺了走,可是一想到陈风那天的样儿,他还有些怯。 反正他烦人的功夫一流,硬的不行,那他就来软的。 “那个……你看你这冬笋这么多,一个人也吃不完,分我几棵唄?我拿回去给你大嫂尝尝鲜。” 陈风看著他,没说话。 林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厚著脸皮。 这会林清风等人出去晒太阳了,他可是专门在这等著的! 可不能白白等待。 “咱都是一家人,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也不赖吧?这大过年的,给大哥几棵笋咋了?” 陈风笑了笑。 “大哥,你想要笋?” 林北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几棵,不白要你的,回头……” 陈风打断他:“回头咋?回头你再从別的地方找补回来?” 林北脸色一变。 陈风看著他,脸上的笑没变,但语气冷了下来。 “大哥,你是秀儿大哥,我也一直把你当大哥,我不说难听的。” “但这笋,是我起大早进山,一脚深一脚浅,踩著雪刨出来的。你想要?行啊,明儿个你自己进山挖去。” 林北的脸涨红了。 “陈风,你啥意思?看不起咱?” 陈风摇摇头:“不是看不起。” 这个大舅子他也看著头疼。 他转身要进屋,林北在后面骂了一句。 “嘛的,神气什么?不就是几棵破笋?老子还不稀罕!你等著,早晚有一天,你得求著老子!” 陈风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著林北。 林北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嘴还是硬的。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你个外人,在我们村横什么横?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林北这嘴脸他实在太熟悉了,上一世一有不顺著他的时候,就开始泼皮无赖。 上辈子陈风念著亲情,忍了一辈子。 结果自己和秀儿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人还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这一世,再忍他乾脆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林北见陈风脸色有些变了:“你……你想干啥?” 陈风没说话,走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林北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心里有点慌——这陈风从前是个怂包,今天咋回事? “陈风,你放手!我是你大哥!” 陈风看著他,忽然笑了。 “大哥?你也配?” 他手上一使劲,把林北往地上一搡。林北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摔了个四仰八叉。 邻居那条狗终於逮著机会,夹著尾巴跑了。 林北坐在雪地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 陈风蹲下来,看著他。 “我没打你。我就是让你坐地上凉快凉快。” 林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骂又不敢骂,想动手又打不过。 最后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往后退了几步。 “行,陈风,你行。你等著!” 第49章 他真得不一样了 林北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到院墙拐角,忽然停下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一个外人,神气什么?挖著几棵破笋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那笋,早晚烂在家里!你这个人,也早晚……” 话没说完,陈风已经到了他跟前。 这回陈风没揪领子,直接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林北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著脸,瞪著眼睛看著陈风,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陈风收回手,看著他。 “大哥,刚才那话,你再说一遍。” 林北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陈风看著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大哥,往后说话过过脑子。咱是一家人,我不想动手。但你非得逼我,我也不怕。” 说完他进了院子,把冬笋拎起来,往灶房走。 林北站在院墙拐角,捂著脸,看著那个背影,半天没动。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头的火更是烧得旺。 可他不敢再骂了。 那一巴掌把他打醒了,这个陈风是真的变了! 他咬著牙,狠狠瞪了那院子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碰上一群人。 林清风走在最前头,手里拎著菸袋桿子,脸上还带著晒太阳的愜意。 后头跟著陆丹,再后头是几个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刚在村口晒完太阳往回走。 林北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风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老大?你在这儿干啥?” 林北捂著脸,支支吾吾:“没……没干啥,路过。” 陆丹眼尖,一下看见他捂著脸的手。 “你脸咋了?” 林北把脸捂得更紧了:“没事,撞了一下。” 林清风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院子。 他心里有了数,没再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陆丹还想再问,被林清风拉了一把。 林北低著头,急匆匆地走了。 林清风推开院门进去,陈风正好从灶房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林清风没说话,走到墙根底下蹲下,点了一袋烟。 陈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爹。” 林清风抽了口烟,没看他。 “碰见老大了?” 陈风点点头。 林清风又抽了口烟。 “他找你要东西?” 陈风又点点头。 林清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该。” 陈风愣了愣。 林清风磕了磕菸袋锅,看著他。 “他那人,欠收拾。早该有人治治他。” 陈风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清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进屋吧。你娘该做饭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灶房里,陆丹正围著那堆冬笋转,嘴里嘖嘖称奇。 “这笋真好啊,又粗又嫩。秀儿,晚上咱炒一盘尝尝。” 林秀在旁边笑:“行,我来切。” 陆丹抬头看见陈风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风儿,你这笋挖得好!往后咱家餐桌上也能添个新鲜菜了!” 陈风笑了笑:“娘喜欢就好。” 陆丹摆摆手:“喜欢喜欢,可喜欢了!赶明儿你再去挖,看能不能多找点!” 林清风在旁边坐下,慢悠悠地开口。 “山里那头熊还没走呢,別让他去了。” 陆丹一愣,脸上的笑收了收。 “那……那还是別去了。笋再好,也没命要紧。” 陈风没说话,心里却想起那棵老树上的红绳。 那头熊,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 但那人参,他是一定要再去一趟。 吃完饭,陈风帮著收拾完碗筷,跟林秀商量。 “要不,咱回自己家?” 林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头的天。 太阳还高著,回去收拾收拾,天黑前能安顿好。 她点点头:“行。” 陆丹听见了,从灶房探出头来:“这就走?再住两天唄,过完初五再说。” 陈风笑了笑:“娘,住了好几天了,自家也得收拾收拾。再说小山小月的衣裳还在家里,得回去洗洗。” 陆丹还想再留,林清风在旁边开口了。 “让他们回吧。自家也有个家,老住这儿像什么话。” 陆丹嘆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 “那行,我给你们装点东西带回去。” 她进灶房忙活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个小布袋。 “这是腊肉,切了一块。这是酸菜,自家醃的。还有几个窝头,明儿个早上热热就能吃。” 林秀接过来,眼眶有些红:“娘,够了,太多了。” 陆丹摆摆手:“不多不多,你们一家四口,能吃多少。” 她又蹲下来,摸摸小山小月的脸。 “乖,跟姥姥再见。” 小山仰著头:“姥姥再见!” 小月学哥哥的样子,也奶声奶气地喊:“再见!” 陆丹笑得眼睛眯起来,连声说:“哎,哎,有空再来。” 林清风站在院门口,抽著烟,看著他们收拾。 陈风把冬笋扛在肩上,林秀拎著布袋,一手拉著小山,一手拉著小月。 一家四口往外走。 走了几步,陈风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风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陈风也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去路上碰见几个乡亲,看见陈风肩上那捆冬笋,都停下脚步。 “哟,陈风,这哪儿弄的?” “山里挖的。” “这么多?这可值老鼻子钱了!” 陈风笑笑,没多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山跟在旁边,仰著头问:“爹,咱家有冬笋吃了?” 陈风低头看他:“有,晚上让你娘炒一盘。” 小山高兴得直蹦。 小月也跟著蹦,虽然她可能还不知道冬笋是啥。 林秀在旁边笑,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到家门口,隔壁的李婶正在院子里餵鸡。 看见陈风扛著冬笋过来,手里的鸡食盆子差点掉地上。 “哎呀我的老天爷!陈风,你这是挖了多少?” 陈风把冬笋放下来,笑了笑:“没多少,就一窝。” 李婶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冬笋,眼睛瞪得溜圆。 “这还叫没多少?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谁家冬天挖这么多笋!” 她直起腰,扯著嗓子朝屋里喊:“老李!老李你快出来看!” 李叔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筷子,嘴里嚼著饭。看见那堆冬笋,也愣住了。 他走过来,蹲下拿起一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第50章 县城菜站 “这笋......品相真好。” 李叔嘖嘖称奇。 “城里那些菜站,见著这样的笋,怕是要抢破了头。” 陈风心里一动。 这么多的笋,他除了自家尝尝新鲜,他是打算背到镇子上去散卖的。 至於县城里的菜站,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李叔站起来,看著陈风问:“你打算咋弄嘞?自家吃?” 陈风摇摇头:“吃不完。想著赶集的时候卖了。” “卖?” “那可正好,我姐夫就在县里菜站上干活,专门收山货。” 李叔听完,眼睛一亮。 上次林秀帮他们找到了牛,他还不知道怎么感谢嘞。 要知道那头牛可是村里的,买一头能干活的牛少说三百块,可以抵得上他家里两三年的开销! 还好最后林秀帮忙找到了,不然他家就等著喝西北风去了。 他家里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感谢的。 这样能帮一点,他心里也好受一些的。 李叔解释著:“这笋你在镇子上单卖,两毛顶破天了,还得从早守到晚上。” “我姐夫专门收著供给单位食堂的,价格高一点,你这品相他估计能给你全要了!” 陈风听完,愣了愣。 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係。 这確实比他预想的要好的多,真是打著瞌睡有人送枕头! “那敢情好!这东西趁早不宜迟,回头还劳您问问!” 陈风接过话,要是真能买到菜站去,也算是搭上了一条线儿,以后有好活儿也能一併送过去! 李叔摆摆手:“问啥问,明个儿早上他正好带孩子回来,我到时候叫你拿过去看看!” “还有这笋子皮儿,可別今天一股脑地给剥了,这样裹著才鲜哩!” 陈风听完,笑著点头:还得是李叔,那就麻烦您了!“ “麻烦啥,乡里乡亲的。” 李叔又蹲下看了看那捆笋,他粗粗地数了数,有五十多根儿,少说有个三十来斤。 他抬起头看著陈风:“你这笋,少说有个二三十斤。卖得好,说不准能有一个十来块嘞!” 十块! 林秀在一旁直接眼睛都听直了! 她没想到风子就隨便进一趟山都能有个十块钱! 隔壁村的龙娃子在工地上一个月有二十块,都把他牛的不行了。 她男人就一趟,都能顶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陈风听完,心里也激动。 这会过年,光是包给小孩子的红包加起来都有七八块,还有买菜,买衣服,喝酒买烟什么的。 林林总总算下来,也花了將近二十块! 要是能多出十块钱的收入,明年小山的学费是一定交得起了! 陈风心里激动,面上倒是稳得很。 他笑著对李叔说:”李叔,这事儿要是成了,我请你喝酒!” 李叔摆摆手:“喝酒不急,先把事儿办了再说。明儿个一早,我让我家小子来喊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李叔背著手回了自家院子。 陈风把冬笋重新归置好,又盖上草帘子,这才带著林秀回家。 一进自家院门,林秀就憋不住了,一把拽住陈风的袖子,眼睛亮得嚇人。 “风子,李叔说的是真的?真能卖十块钱?” 陈风看著她那模样,心里头又软又想笑。 “李叔那人你还不晓得?实在人,从不吹牛。” 林秀搓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十块钱……十块钱能干好多事呢。” 她站住脚,掰著手指头给陈风算。 “小山的书费能解决了!这要咱们再努努力,还能凑够小山的学费。还有爹那个腿,也能带著去医院再看看......“ 她忽然顿住,眼圈儿有些红。 陈风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然说年前打猎挣了一百来块,可是等他把爹的药费一垫,再加上过年时候花的二十来块,还有林秀走的时候给岳父岳母的五块钱...... 陈风在心里算了算,刚好还剩三十二块八毛钱。 用钱的时候没有发觉,眼见著钱快见底了,陈风看著心里也著急。 现在突然有了这十块钱进项,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 林秀抹了抹眼角,又笑起来:“风子,你说咱是不是要转运了?” 陈风看著她的笑脸,心里头热乎乎的。 “转,肯定转。” “可不!从前每年过得紧巴巴的,今年你回来了,我还想著借点钱买点肉......“ “结果光是你回来这些天,不仅把债都还了,还能给我和孩子都扯身新衣服......“ 她说著说著,忽然抬头看陈风。 “风子,你的棉裤也薄了,要不……” 陈风摇摇头:“我不用,先紧著孩子。” 林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没再吭声。 但她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给陈风也扯几尺布,哪怕先做双袜子也好。 两人进了屋。 小山正趴在炕沿上,用木炭在石板上写字。看见爹娘进来,抬起头,咧嘴一笑。 “爹,娘,你们看,我写的!” 陈风凑过去一看,石板上歪歪扭扭写著一个“人”字。 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写得好。” 小月在旁边蹦蹦跳跳,伸著小手要抱。 林秀把她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 “乖,娘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小月眨眨眼睛:“吃啥?” 林秀想了想:“给你蒸个蛋羹。” 小月高兴得直拍手。 小山在旁边听见了,咽了咽口水,但没吭声,又低头继续写字。 陈风看著两个孩子,心里头酸酸涨涨的。 以前日子紧巴,一个鸡蛋都要分成两顿吃。俩孩子懂事,从来不闹著要吃的。 往后,日子该好起来了。 傍晚的时候,陈风把那捆冬笋又翻了一遍。 他把稍微有点乾巴的挑出三棵,留著晚上自家吃。 剩下的用草帘子盖好,怕夜里上冻。 林秀在灶房里忙活,把那几棵笋剥了壳,切成薄片,用开水焯了焯。 又切了块腊肉,准备晚上炒一盘。 小山小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著几只麻雀玩。 炊烟升起来,飘在村子上面。 陈风蹲在墙根底下,看著这一幕,心里头忽然觉得踏实。 这日子,虽然穷,但有盼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秀把那盘腊肉炒冬笋端上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山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好吃!” 第51章 蓝金鹿 陈风也夹了一筷子,確实嫩,鲜,带著山林的味道。 他想起白天在山里看见的那棵人参。 那东西,又是什么味道? 他不知道。 但他想,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 吃完饭,陈风帮著林秀收拾了碗筷。 天黑下来,两个孩子睡了。 两口子坐在炕沿上,低声说著话。 “风子,明儿个你去李叔家,穿那件乾净点的衣裳。” “嗯。” “见了李叔姐夫,嘴甜点儿,多叫几声叔。” “知道。” “卖了钱,別都揣著,先给李叔买包烟。” 陈风点点头,看著林秀。 这捆笋子少说能比在自己手上多赚个三四块! 况且能搭上单位食堂的那条线儿,以后能赚的只会更多! “秀儿,你比我心细。” 林秀脸一红,推了他一把。 “少贫嘴,赶紧睡,明儿还得早起。” 第二天早上,陈风照例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出门打了盆凉水,胡乱洗把脸。 回屋翻了翻,找出那件洗得发白但没补丁的褂子套上。 林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炕头看他。 “把钱揣好。” 陈风虽然混,但在把上交媳妇这件事情上確实没话说。 当然也是因为陈风自己花钱没个数儿,还是放在林秀这里好一些。 林秀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 “买烟。”林秀看著他,“別捨不得,该花就得花。” 陈风把钱接过来,揣进贴身的兜里,又按了按。 “行,听你的。” 他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鱼肚白。村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陈风没直接去李叔家,先拐了个弯,往村里的小卖部走。 小卖部是老赵头开的,就一间屋,窗口开著,摆著几样零嘴儿和菸酒。 老赵头刚起来,正在门口漱口,看见陈风过来,有些意外。 “陈风?这么早,买啥?” 陈风走到窗口,往里看了看:“赵叔,有蓝金鹿没?” 八九十年代,最贵的当属大前门,但是这东西乡下也没有多少人抽得起,索性店里也不进了。 在村里面,卖得最贵的就是蓝金鹿,一包就要三毛八。 三毛八,在这种靠耕地维持温饱的小村里,也只有过年能卖出来的一包两包。 老赵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陈风,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人。 “蓝金鹿?”他把漱口杯放在窗台上,擦了擦嘴角,“陈风,你这是发財了?” 陈风笑了笑:“发啥財,就是有点事。” 老赵头从柜檯里拿出那包烟,在手里掂了掂,没急著递过来。 “三毛八一包,你可想好了。这烟,咱村一年也卖不出几条,也就是李叔他姐夫那样的公家人来,才捨得抽这个。” 他把烟递过来,嘴里还念叨著:“你爹抽了一辈子旱菸,捨不得买一包洋菸。你倒好,一出手就是蓝金鹿。” 陈风接过烟,从兜里掏出钱。 老赵头收了钱,又找零,嘴里还是没停。 “陈风啊,叔多嘴说一句。你年轻,有力气,好好干活才是正经。別学村里那些二流子,手里有两个钱就烧得慌,买烟买酒,到头来啥也落不著。” 他把零钱递过来,看著陈风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你这烟,是给自己抽的?” 陈风摇摇头:“不是,送人的。” 老赵头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些。 “送人?送谁?” 这个老赵从前也是跟著他爹去赶过一段时间的山,也把陈风当做半个儿子。 老赵家一直以来和陈老庚都有联繫,陈风也把老赵当做半个乾爹。 陈风把事情告诉他也没什么大问题。 “李叔他姐夫,县里来的。” 老赵头恍然大悟,点点头:“那该送,那该送。人家公家人,帮了忙,不能让人空手走。” 他又看了看陈风,眼里多了几分讚许。 “行啊陈风,懂事了。以前你可想不了这么周全。” 陈风笑笑,没接话,把烟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老赵头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风快步往李叔家走。 到的时候,李叔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旁边站著个中年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装,胸口別著钢笔,手里拎著个黑色人造革提包。 “陈风来了!” 李叔迎出来,“这就是我姐夫,李直,在县蔬菜公司上班,专门管採购的。” 陈风赶紧上前,微微弯了弯腰:“李叔好。” 李直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那捆笋上。 “这就是那笋?” 陈风把笋放下来,解开草帘子。 李直蹲下,拿起一棵,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掐了掐笋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嗯,新鲜,没冻著,品相確实不错。” 他又翻了翻底下的几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都是这种成色?” 陈风点点头:“都是,一棵一棵挑过的。” 李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笋是好笋,就是……” 他顿了顿,看了陈风一眼。 陈风心里一紧。 李叔在旁边也急了:“姐夫,咋了?有啥问题?” 李直摆摆手:“问题倒没有。就是量太少了。” 他指著那捆笋。 “我估摸著,也就三十来斤。我们单位食堂,一顿饭下去,五六百號人,这点笋,一顿都不够分。” 陈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李直看他脸色变了,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也別灰心。你这笋品质確实好,我收了。往后要是有这种鲜货,多弄点,直接送县城找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陈风。 “这是我地址,还有单位电话。以后有货,提前打个电话,我安排人收。” 陈风双手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写著“县蔬菜公司採购科”几个字,还有一串號码。 他小心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李直又从提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陈风。 “三十一斤,按三毛算,九块三。我给你凑个整,九块五。” 陈风接过来,心里飞快地算了算。 比自己预想的少了一点,但比镇上散卖还是多。 而且搭上了这条线,以后的日子…… 第52章 私房钱 陈风捏著钱,打算掏出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两包烟。 李直正把钱往皮夹里装,李叔在旁边收拾那捆笋,打算帮著搬到自行车后座上。 陈风往前站了一步,没挡著人干活,正好站在李直侧前方。 “李叔。” 他开了口,脸上带著笑,“这笋您收走,我心里头一块石头算落地了。昨儿个我还跟秀儿念叨,怕这笋搁不住,白瞎了。” 李直点点头:“搁得住,你这笋收拾得好,草帘子盖著,再放两天没事。” 陈风顺著话往下接:“那也是李叔您教得好,昨儿个特意嘱咐我別剥皮儿。” 他这话说得自然,既谢了李直收笋,又捎带了李叔的指点,一句顶两句。 李直脸上带著笑,没接话,弯下腰去绑绳子。 陈风这时候才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两包蓝金鹿。 他没直接往李直手里塞,而是先递了一包给旁边的李叔。 “李叔,这是您的。” 李叔一愣,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这孩子,跟我还客气啥?” 陈风笑著把烟塞到他手里:“李叔,您別嫌孬。这点心意,跟您帮的忙比,啥也不算。” 话说到这份上,李叔不好再推,接过来捏了捏,嘴里还念叨著:“蓝金鹿?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啥……” 陈风这才转向李直,手里托著另一包烟,递过去。 “李叔。” 原本他打算叫姐夫的,但想了一圈,又觉得显得太套近乎了,还是李叔叫著亲切。 “您大老远跑一趟,连口水都没喝。这点菸,您路上抽。” 李直直起腰,看了一眼那烟,又看了看陈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他没急著接。 “小陈,你这笋我收了,是笋好。用不著这个。” 李直原本看著妹夫的面子,想著客气两句。 毕竟他也是从这个村子里出来的,能帮一点做做善事也是好的。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子还挺会来事儿的! 陈风听了李直这样说,没缩手,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声。 “李叔,我知道笋好您才收。但这烟,是我和秀儿的一点心意。往后咱还得常来往,您要是不收,下回我有货都不好意思去找您了。” 这话说得敞亮。 既认了笋好是前提,又把自己放低了。 是个懂事儿的小子,李直心想。 李直看了他两秒,笑了。 “行,你这小子,会说话。” 他把烟接过来,没往兜里揣,就那么在手里拿著,又打量了陈风一眼。 “往后有货,直接来找我。只要是这品相,有多少要多少。” 陈风点点头:“行,李叔,我记住了。” 李直把烟揣进兜里,拍了拍车后座的麻袋,推著自行车往外走。 他这趟过来就是来应了媳妇的要求来小舅子家里坐坐。 现在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他也该回去了。 李叔跟上去送,陈风也跟在旁边。 走到院门口,李直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风一眼。 “小陈,你这人,有点意思。” 陈风愣了一下。 李直笑了笑:“头回打交道,就敢买蓝金鹿送人。有胆子,也有心眼儿。” 蓝金鹿李直平时收到的也不少,就是大前门之类的都有。 但是他没想到这小小的陈家村里,有这样有意思的小伙子。 他顿了顿,又说:“往后好好干,能成事。” 说完他拍了拍陈风,蹬上自行车,走了。 陈风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辆自行车拐过村口,不见了。 李叔在旁边拍了他一下。 “行啊陈风,我姐夫那人眼光高,一般不夸人。他夸你,那是真看上你了。” 陈风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往回走了几步,李叔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包蓝金鹿,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烟,我攒著,过年抽。” 陈风看著他,心里头热了一下。 “李叔,您现在就抽。抽完了我再给您买。” 李叔摆摆手:“別別別,你这日子刚有点起色,別乱花钱。” 他把烟小心地揣回兜里,又看了陈风一眼。 “陈风,你变了。” 陈风愣了愣:“啥变了?” 李叔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找词。 “以前你吧……也不是说不好,就是有点愣。现在不一样了,会来事儿了。” 陈风笑笑,没解释。 回到家,林秀已经起来好一会了。 乡下人一般睡得早,起得也早。 林秀在公鸡第二次打鸣儿的时候就开始生火做饭了,这会儿就等著陈风回来吃早饭。 “咋样儿啊?” 林秀看到陈风,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 陈风没急著回答,先到灶房边上找了个矮板凳坐下。 林秀看他这样,心里更痒痒了。 昨天她记得说过能卖十块来钱,看这个样子估摸著只多不少! 林秀急得直搓手:“你倒是说话呀!卖了没?卖了多少钱?” 陈风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没递过去,先在手心里拍了拍。 林秀眼睛盯著那钱,跟著他的手一上一下,脖子都伸长了。 “九块五。”陈风把钱递给她。 林秀接过来,数了数。 “九块五?” 她抬起头看著陈风,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说能卖十块多吗?昨儿个李叔不还说少说有个十来块?” 陈风看著她那模样,心里头想笑,面上却绷著。 “李叔是估摸,人家李直说了,笋是好笋,就是量太少,三十来斤,按三毛算,九块三,他给凑了个整。” 林秀听完,嘴一下子撅了起来。 “九块五……我还以为能上十块呢。昨儿个晚上我躺炕上算了半天,想著有了十块钱......“ 她说著说著,忽然伸手在陈风胳膊上拧了一把。 “都怪你!” 陈风被拧得一愣:“怪我?我咋了?” 林秀瞪著他:“你昨儿个不说十块,我心里也没个盼头。你一说十块,我这一宿净想著那十块钱咋花了,结果到手就九块五,差五毛呢!五毛能买好几块糖呢!” 其实能有九块五,林秀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她看到丈夫那个欠欠的样子,她就想逗逗。 陈风这下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秀看他笑,更来气了,又拧了他一下。 “你还笑!” 陈风握住她的手,笑著说:“行行行,怪我,怪我瞎说。要不……那五毛我补给你?” 林秀愣了一下:“你补?你上哪儿弄五毛去?” 陈风从兜里翻了翻,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真有五毛。 林秀看著那钱,愣了愣,忽然也笑了。 “你搁哪儿藏的私房钱?” 第53章 猪大肠 陈风把钱递给她:“啥私房钱,这不是从旧衣服里掏出来的,忘记给你了。” 是不是私房钱不重要,媳妇这时候高兴不就行了。 林秀接过来,数了数,加上那九块五,刚好十块。 她攥著那十块钱,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行了,这下凑够了!” 她把钱叠好,贴身揣进衣裳里,又按了按,这才踏实下来。 “那烟呢?送了没?” 陈风把送烟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李直夸他“有胆子也有心眼儿”,说到李直说“往后好好干能成事”。 林秀听得眼睛亮亮的,等他说完,忽然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啊陈风,你现在可真会来事儿了!” 陈风笑了笑:“不是你教我的吗?卖了钱別都揣著,先给人家买烟。” 林秀脸一红,嘴硬道:“我让你买烟,可没让你买蓝金鹿。那烟多贵啊,三毛八呢!” 陈风看著她:“该花就得花。咱搭上这条线,往后能赚的更多。” 林秀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吃饭。饭在锅里热著呢,我给你端去。” 她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苞米糊糊,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陈风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 林秀坐在旁边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风子,你说那李直,往后真能收咱的货?” 陈风咽下一口窝头:“能。他亲口说的,只要是这品相,有多少要多少。” 林秀想了想:“那咱得多往山里跑跑。冬笋还能挖一阵子,挖完了还有春笋。山里头野货多,咱慢慢找。” 陈风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窝头,慢慢嚼著。 林秀坐在旁边,手里纳著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过了年,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一晃都初几了?” 陈风算了算:“今儿个初七了。” “初七了?”林秀愣了一下,“那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咱是不是得买点糯米,包点汤圆?小山小月念叨好几回了。” 陈风点点头:“行,买点。” 林秀又纳了几针,忽然嘆了口气。 “这过年,把家底都花空了。要不是你这趟冬笋卖了九块五,我这心里头还真没底。” 陈风没说话,继续吃窝头。 林秀摆著指头算:“那天买烟给你了八毛钱,在加上今天你给的十块钱,我手里头还有四十二块整。小山的学费得留个三十块,剩下的也就没多少了......“ “这大冬天的,你前几次上山也是运气好,还是等开春再去,我实在不放心......” 林秀看了看陈风,犹犹豫豫地说道:“要不你这个月试试打零工吧?” 这也不是林秀头脑一人,而是村子里的人平时地里没活儿,一般都会选择去打打零工,补贴补贴家用。 陈风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把碗往旁边一放。 “打零工能挣几个钱?一天八毛,干一个月才二十来块,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林秀抬起头看著他:“那咋办?总不能坐吃山空。”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秀儿,你说咱自己做点买卖咋样?” 林秀愣了一下:“做买卖?做啥买卖?” 陈风看著她:“你上次不是说,你会卤大肠?” 林秀手里的针停了停:“卤大肠?那玩意儿能卖钱?” 陈风点点头:“咋不能?镇上那么多厂子,工人下班都爱买点现成的下酒菜。还有那些单身汉,自己不开火,有点钱就下馆子。咱要是卤得好,不愁卖。” 陈风还记得上一世,村子外头有个卖货郎。 那人推著一辆破自行车,后座上1绑著个木箱子,隔三差五来村里转悠。 那卖货郎的东西杂,针头线脑、糖果饼乾,但最让村里人惦记的,是他箱子里那几包滷味。 猪头肉、猪蹄子、猪大肠。 用油纸包著,拆开来,那股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况且那卤大肠买的也不便宜,一斤一块二,比猪肉还金贵! 要知道平时村里杀猪,大肠都是送的,单买也才三五毛一斤! 但村里那些在工地干过活的,但凡手里有两个钱,都捨得买。 为啥? 因为在工地上吃过。 工地食堂的大师傅,隔三差五卤一锅下水,那些乾重活的汉子,收工回来,打二两散酒,切一盘卤大肠,吃得满嘴流油。 吃过那滋味儿的,回了村就忘不掉。 可村里人自己不会做。 一来是捨不得那些滷料。 八角桂皮香叶,样样都要钱,一锅滷水养起来,成本不比肉便宜。 二来是觉得那玩意儿脏,收拾起来麻烦。 村里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哪捨得花功夫去捣鼓猪下水? 陈风以前南下的时候也咬咬牙尝过几次。 那味道真他妈香! 林秀听完,皱起眉头,想了想。 “卤大肠……我娘倒是教过我。就是那玩意儿收拾起来费劲,得翻洗好几遍,还得用盐和醋搓,去味儿。” 林秀的娘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 据说林清风当时坚持要找林秀她娘,就是因为吃过了陆丹的下酒菜! 陈风本来不抱有希望,他没想到林秀连这个都会! “你会?” 林秀点点头:“会啊。就是好些年没做了,手生。” 陈风往前凑了凑:“那你想想,要是做的话,咱得买啥?得准备啥?” 林秀把手里的鞋底放下,认真想了想。 “大肠得买新鲜的。调料嘛,家里有盐,有酱油,有糖,就是缺几味大料。八角桂皮香叶这些,得去集上买。” 陈风点点头:“还有呢?” 林秀又想了想:“还得有个大锅。咱家那锅太小,卤一副大肠都够呛。” 陈风心里记下了。 “还有啥?” 林秀摇摇头:“差不多就这些吧。关键是滷水,那玩意儿得慢慢养,越老越香。” 陈风听完,心里有了底。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视频,什么“糖色要炒到冒小泡”、“滷水越老越香”、“大肠要翻洗三遍”…… 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识,这会儿全冒出来了。 “秀儿,卤大肠的时候,是不是要先焯水?” 林秀点点头:“对,焯一遍去味儿。” “焯完水,是不是要用糖炒个色?” 林秀又点头,但眼神里有些疑惑。 “风子,你咋知道这些?” 陈风顿了顿,隨口说:“听人说过。” 林秀没多想,继续琢磨著卤大肠的事。 第54章 老毛病犯了 “一副大肠,集上买得五六毛。卤出来能有一斤多。咱卖的话……卖多少钱合適?” 林秀仰起头,看向陈风。 一副大肠就两三斤的样子,买的多,优惠也多。 只是现在村子里还没有什么人卖这玩意儿。 按照前世那卖货郎的价格得到一块二,可是自家这个陈风自己也没尝过,还是低一点,试试水的好! 林秀也在心里算了算。 一副大肠成本五六毛,加上调料柴火,撑死七毛钱。 卖一块的话,能挣三毛。 要是能卖两副,就是六毛。 一个月下来…… 她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 “三毛……是不是太少了?” 陈风摇摇头:“不少。咱刚开始,先试试水。再说一块钱一斤,比猪肉便宜,人家才捨得买。” 林秀点点头,又掰著手指头算。 “那咱明天去集上买一副回来试试?” 陈风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明天初几了?” 林秀愣了一下:“初八啊,咋了?” 陈风一拍大腿:“明天初八,镇上大集!” 林秀也反应过来了:“对对对,大集!那更好了,人多,东西也多!” 陈风点点头,又想了想:“大集上卖肉的摊子多,不止王瘸子一家。咱可以多问几家,比比价。” 林秀眼睛一亮:“对对对,比比价。说不定能买到更便宜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还没开始做买卖呢,先学会精打细算了。 “那咱明天早点起。”林秀说,“趁著大集人多,早点去,挑副好的。” 陈风点点头:“行,早点起。” 林秀又想起什么:“咱卖一块,会不会太便宜了?” 陈风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上辈子看那些短视频,老说“便宜没好货”,“价格太低反而没人买”。 可那是上辈子的事。 这年头,村里人买东西,头一条就是看价钱。 谁便宜买谁的。 陈风摇摇头:“村里人手头紧巴,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秀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咱刚开始,也没名气。便宜点,让人家愿意尝尝。尝好了,下次还来买。” “听你的。那咱就卖一块。” 两人又细细地商量了一下细节。 明天有集市,又著急去办事儿,就给陈风的娘刘霞说了一声,请她明天过来带带孩子。 陈风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头的天。 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 “那我现在去娘那儿说一声。” 林秀应了一声,打算先收拾收拾家里。 陈风出了门,往他爹娘的院子走。 路上,陈风一直盘算著怎么给爹娘说这个事儿。 骗她说去集市逛逛吧,以后买大肠的时候爹娘走要知道。 直接说想去做滷肉生意吧,她娘肯定又不同意。 他知道他娘的脾气。 老一辈子的人,就认准一个理儿:本本分分种地,老老实实干活,比啥都强。 做买卖? 那是歪门邪道,是“折腾”。 走到老宅子门口,院门还关著。 陈风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他娘的声音:“谁啊?” “娘,是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霞披著件旧棉袄,头髮还有些乱,看见陈风,她愣了一下。 “风子?出啥事了?” 按照惯例,今天陈风应该待在家里,或者走走別的亲戚才对,怎么猛然跑过来? 陈风摇摇头:“没啥事儿。娘,我进来就说一个事。” 刘霞让开身子,陈风进了院子。 屋里传来一声咳嗽,接著是陈老庚的声音:“谁来了?” “风子。”刘霞应了一声。 陈风心里一紧,跟著他娘进了屋。 陈老庚躺在炕上,腿上盖著旧棉被,脸色有些发黄。看见陈风进来,他撑著胳膊想坐起来,刘霞赶紧过去按住他。 “躺著躺著,孩子又不是外人。” 陈老庚这才躺回去,看著陈风,声音有些虚弱:“咋这个点儿过来了?有事儿?” 陈风在炕沿上坐下,看著他爹的腿。 前几天看著人气色还好,几天没见,成了这样。 “爹,找大夫看了没?” 陈老庚摆摆手:“老毛病了,天一冷就这样。躺几天就好,看啥大夫,花那冤枉钱。” 刘霞在旁边接话:“让他去看,死活不去。说躺躺就好,这都躺三天了,也没见好多少。” 陈风看著爹腿上的旧棉被,心里头不是滋味。 没次不舒服,他爹总说躺躺就好。 陈风也明白,是看他们几个不成器的,不想添麻烦。 他悄悄在心里嘆了口气,今年! 不,是这个月! 他一定要攒钱带著爹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陈风收回思绪,还是想看看这个生意能不能做,要是赚钱了,就先带著爹去看看的好! “爹,娘,我来是想跟您们说一声,明天我跟秀儿去趟镇上,想请你帮忙看看小山小月。” 刘霞愣了一下:“去镇上?干啥?” 陈风顿了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去买点东西。” 刘霞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打量。 “买啥东西?家里缺啥了?” 陈风知道他娘这是在盘问。 他娘的性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得问个清清楚楚。 他想了想,说:“买点大料啥的。” 刘霞皱起眉头:“大料?家里不是还有吗?上次我给的八角桂皮,你们没用完吧?” 陈风摇摇头:“没用完。但我想多买点。” 刘霞看著他,没说话。 陈老庚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疑惑。 陈风深吸一口气。 “爹,娘,我想做点卤大肠试试。” 刘霞的脸色变了。 “卤大肠?” 陈风点点头:“嗯。我跟秀儿商量好了,明天去集上买一副大肠回来,自己卤卤看。要是成了,往后说不定能卖点钱。” 刘霞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老庚躺在炕上,也沉默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刘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似的砸过来。 “卖卤大肠?你?” 陈风点点头。 刘霞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风子,你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第55章 重他妈的生 “娘……” 刘霞没让陈风把话说完。 “你以前啥样,你自己忘了?今儿个想赚大钱,明个儿想下海。折腾来折腾去,哪样成了?” 陈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霞继续说:“那会儿秀儿挺著大肚子,还得去帮人洗衣服挣钱。你倒好,天天在外头瞎折腾,家里的事啥也不管。我跟你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能咋办?那是你自己的日子,得你自己过。” 她说著说著,眼眶红了。 “这两年你好不容易稳当了,虽然赶山也危险,但看到你踏踏实实地做。我和你爹都替你高兴,觉著你总算懂事了,知道过日子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可你现在又要折腾啥卤大肠?那玩意儿你做过吗?你会吗?万一赔了呢?那钱不是你大风颳来的,是你在山里挣的,是老天爷赏的!” 陈风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老庚躺在炕上,嘆了口气。 “老婆子,你让孩子把话说完。” 刘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但也没再说话。 陈老庚看著陈风,声音不高,但透著几分沉重。 “风子,你娘说话是直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咱老陈家祖祖辈辈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踏踏实实种地,老老实实赶山,没出过做买卖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前折腾那几回,哪回不是赔钱?那会儿你年轻,一个人,赔了就赔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媳妇有孩子,得为她们著想。” 陈风站在那儿,听著他爹的话,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他前世確实眼睛高了些,次次总想著挣钱,可这回的生意,他是真的看上一世有人做。 他该怎么给爹娘讲上一世那卖货郎就是靠著这个挣了一大笔钱。 难不成他要说自己重生? 莫说爹娘,要不是他自己经歷,自己也不信的好吗? 这个东西说出来,说不定爹娘还得请个大仙给他算算! 陈风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想说这次和从前不一样。 这次他打算试试水,就算亏,也亏不了多少,再说他都重生了,多少得有点运气加成吧? 刘霞看著陈风不说话,就在旁边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心疼,也带著失望。 “风子,你才变好几天啊?这才刚过了个年,刚像个人样了,咋又迴转去了?” 她伸手,握住陈风的手。 “风子,听娘的话,別去了,行不?” 陈风看著他娘的手。 那双手,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爹。 他爹躺在那里,腿上的旧棉被已经磨得发白,脸上带著病容,眼神里却满是担忧。 一瞬间,陈风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 他知道,爹娘不是不信他,是怕了。 怕他再走老路,怕这个家再经不起折腾。 可正是这份怕,让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重生以来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地赶山,带著大哥进山,为几棵冬笋跟林北翻脸…… 他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改变吗? 如果因为爹娘几句话,他就缩回去,老老实实过完这一辈子,那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图什么? 图让他继续看秀儿跟著他吃苦? 图让他看著爹的腿没钱治? 图让他眼睁睁看著小山小月长大了,还挤在这破屋里? 那重他妈的生! 他陈风,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重生一回,更不是让他磨掉锐气来的! 不管这条路成不成,他都要试。 一条不行,就两条。 就算撞了南墙,他也得把墙撞出个窟窿来! 他就是要让老婆孩子父母亲朋过上好日子! 不管过程如何,他都要! 再睁开眼时,陈风的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些。 这他妈才是重生的意义,这他妈才是明明白白的重生! “爹,娘,你们的话我记住了。” 陈看著刘霞,又看了看陈老庚,目光坚定。 “我就试这一回。” “就买一副大肠,自家卤,自家吃。成了,咱再琢磨卖的事。不成,就当给小山小月改善伙食了。” 他看著刘霞的眼睛。 “娘,那县里卖卤大肠,一块二一斤,比猪肉还贵。可村里那些在工地干过的,都捨得买。为啥?因为在工地上吃过,知道那是个啥滋味。” 他又看向陈老庚。 “爹,咱村里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要是能有个便宜的下酒菜,一块钱一斤,他们舍不捨得买?” 陈老庚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陈风说:“爹,娘,我就试这一回。要是不成,往后我再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地赶山,打零工。” 不成? 笑话! 他一定会找出一条致富的路子,带给家人好生活! 刘霞看著他,看了很久。 陈老庚也看著他。 屋里静悄悄的。 最后刘霞嘆了口气。 “行,你去试。” 陈风心里一松。 刘霞又说:“孩子我给你带。但你得答应娘,就这一回。” 陈风点点头:“就这一回。” 刘霞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去吧。” 陈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娘站在屋里,正在用袖子擦眼睛。 他爹躺在炕上,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小心点。” 陈风走出院子,外头的太阳照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这会儿走出来,被风一吹,反倒清醒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宅子。 土坯墙,茅草顶,院门还是他小时候那扇,门板上的裂缝又宽了些。 他爹躺在那屋里,腿上盖著磨得发白的旧棉被。 他娘站在那屋里,用袖子擦眼睛。 陈风收回目光,攥了攥拳头,大步往家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娘的眼泪,他爹的眼神,林秀期许的目光,小山小月趴在炕沿上等肉吃的模样……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还有那卖货郎的卤大肠。 那香味,那嚼劲,那油纸包著的样子。 他加快了脚步。 到家的时候,林秀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回来,她放下扫帚,迎上来。 “咋样?娘咋说?” 陈风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秀愣了一下:“咋了?” 陈风摇摇头:“没事。娘答应了,明天过来带孩子。” 林秀鬆了口气,笑了。 “那就好。我还怕娘不同意呢。” 陈风没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 林秀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疑惑。 “风子,你咋了?” 陈风摇摇头,鬆开手。 “没事。走,进屋,咱再合计合计明天的事。” 第56章 心里没底儿 两人进了屋。 小山小月正趴在炕上玩,看见爹娘进来,抬起头喊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玩他们的。 陈风在炕沿上坐下,林秀坐在他旁边。 “娘真答应了?” 林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还以为得费不少口舌呢。” “答应了。就是让咱答应她,就试这一回。” 林秀想了想,笑了:“行,那就试这一回。成了最好,不成咱也不亏啥。” 陈风看著她,心里头那股劲儿又足了些。 两人把明天的事一条一条地捋了一遍。 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出门,先去买大肠还是先买大料,买完是直接回来还是再逛逛…… 商量完了,林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咱那锅够大不?別买回来装不下。” 陈风站起来,去灶房看了看那口锅。 锅是分家时候老娘给的,不大,平时一家四口做饭刚好。 要是卤一副大肠,確实有点挤。 林秀想了想:“要不……先凑合用?要是不成,也不用换。要是成了,再想办法换个大锅。” 陈风点点头:“行,先凑合。” “那卤完搁哪儿?咱家也没个大盆。” 陈风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上辈子看那些视频,人家都是不锈钢大盆装著,想放哪儿放哪儿。 可他家哪有那玩意儿? 林秀看他傻傻地愣在那里,一下就笑了。 “行了,我想办法。实在不行,用咱洗衣服那盆,刷乾净了先用著。” 农村用盆子有时候没有那么讲究,家里洗衣服的盆儿也是才买没多久,乾净著嘞! 陈风点点头,心里头把这事儿记下了。 要是真做成了,锅要换,盆要买,刀要磨利索,案板也得换块大的…… 陈风想著不觉嘆了口气,思来想去,还得用钱!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又想起那棵人参。 要是能把那人参挖出来…… 不过,这也是雪化了的事儿。 眼下,先把卤大肠这事儿办好。 晚上吃完饭,天黑了。 林秀收拾完碗筷,进来的时候,陈风正站在门口,看著外头的天。 “想啥呢?” 陈风回过头,看著她。 “想明天的事儿。” 林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怕吗?”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 “怕。” 林秀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怕做不成,怕赔钱,怕让你和孩子失望。” 更怕重生回来丧失信心,真的就黄土朝天,结结巴巴地过一辈子。 陈风看著外头的夜色,轻轻补充了一句。 “更怕什么都不做,老了再后悔。” 林秀看著他,没说话。 陈风转过头,他知道自己的媳妇儿也不放心:“秀儿,我跟你交个底。我也不知道这卤大肠能不能成。我就是觉得,该试试。” “咱还年轻,输得起。就算这回输了,往后还有的是机会。可要是不试,往后想起来,心里头肯定后悔。” 林秀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那就试。” 她伸手,握住陈风的手。 “不管成不成,咱一起扛。” 陈风看著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点点头。 “一起扛。” 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人身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风和林秀就起来了。 林秀去灶房热饭,陈风穿好衣服,去老房子接他娘。 走到老宅子门口,院门已经开了。 刘霞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拎著个小布袋。 看见陈风,她把布袋递过来。 “这是我攒的几味大料,八角桂皮都有,你们看看能用上不。” 陈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包用纸包著的香料。 “娘……” 刘霞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吧。我把你爹的饭准备好就来,孩子交给我,放心。” 她顿了顿,又说:“你爹让我捎句话,小心点,別逞能。” 陈风点点头。 “知道了,娘。”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他娘在后头喊。 “风子!” 陈风回过头。 刘霞站在院门口,看著他。 “好好干。” 陈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冲他娘挥挥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林秀已经把饭做好了。 两人匆匆吃了口饭,换了件乾净衣裳,准备出门。 刘霞已经来了,正坐在炕沿上,跟小山小月说话。 看见他们要走,刘霞站起来。 “去吧。孩子我带著,放心。” 陈风点点头,跟林秀一起出了门。 走出院门,林秀忽然笑了。 “笑啥?”陈风问。 林秀说:“我忽然想起来,咱俩这是头一回一起出去做买卖。” 陈风愣了一下,也笑了。 “还真是。” 两人沿著村道往镇上走。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秀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风子,你说咱这卤大肠,能成吗?” 陈风也不嫌烦,一遍又一遍回答她。 他知道,媳妇也害怕,她心里拿不准嘞! “试试唄。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林秀点点头,没再说话。 今天大集,街上人已经不少了。 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秀拉著陈风直奔肉市。 肉市在街尾,十几个肉案子排成一排,上面掛著猪肉羊肉,还有猪头猪蹄猪下水。 林秀一家一家看过去,一边看一边问价。 “大哥,大肠咋卖?” “六毛一副。” “这副看著有点小啊,能给便宜点不?” “小?不小了,两斤多呢。想要便宜的,那边有。” 林秀又走到下一个摊子。 “大姐,大肠咋卖?” “五毛五,刚杀的猪,新鲜著呢。” 林秀蹲下看了看,翻过来瞧瞧,又闻了闻。 “行,我看看。” 她站起来,拉著陈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圈,问了七八家,最便宜的五毛,最贵的六毛五。 林秀心里有了数,拉著陈风往回走,在那个卖五毛的摊子前停下来。 “大姐,这副大肠我看看。” 那卖肉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胖墩墩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妹子,你儘管看。我这都是早上刚杀的猪,新鲜著呢。” 林秀把大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拎起来掂了掂。 “多少斤?” 妇人拿起秤,勾起来称了称:“两斤三两。” 林秀点点头,看了陈风一眼。 陈风微微点头。 林秀把大肠放下,看著那妇人:“大姐,五毛一副,不能再便宜了?” 妇人摇摇头:“妹子,五毛已经是最低价了。你去打听打听,整个肉市,就我家最便宜。” 第57章 送上门的狗 林秀看著价格也合適,索性不再讲价了。 她笑著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五毛,递过去:“行,那就五毛。给我来一副。” 妇人接过钱,用草绳把大肠穿起来,递给她。 “妹子,你是要做卤大肠?” 林秀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妇人笑了:“买大肠的,十有八九都是做滷味。自己家吃,谁费那功夫收拾?” 林秀也笑了:“大姐眼力好。” 妇人摆摆手:“不是眼力好,是见得多了。你好好做,做好了,下回还来买。” 林秀点点头,拎著大肠,跟陈风离开了肉市。 买了大肠,两人又去买大料。 杂货铺的掌柜认识林秀,笑著打招呼:“秀儿来啦?买啥?” 林秀蹲在簸箕跟前,又挑了些八角桂皮香叶,买了两毛钱的。 买完这些,两人又在街上逛了逛。 林秀在布摊前站了老半天,摸著那些布,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捨得买。 “等卤大肠卖了钱再来。”她小声跟陈风说。 陈风看著她,心里头酸酸涨涨的。 “买吧,钱不够还有。” 林秀摇摇头:“先不买,不急。” 林秀也就平时捨得给两个小孩子还有陈风买点儿,自己是惯然捨不得。 陈风也明白,暗暗记下来样式,想著下一次挣钱了买。 两人又在街上买了点盐,买了点火柴,买了点针线。 林秀还特意买了二两红糖,说是给小山小月甜甜嘴。 逛到中午,集上人渐渐少了。 两口子找了个卖吃食的摊子,一人要了一碗餛飩。 餛飩皮薄馅大,汤里撒著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的。 林秀吃著餛飩,忽然笑了。 “风子,你说咱以后能不能天天吃餛飩?” 陈风愣了愣,也笑了。 “能。” 他顿了顿,又说:“不止餛飩,还能吃肉,还能扯布做新衣裳,还能供小山念书,念到高中,念到大学。” 林秀听著,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餛飩,没让陈风看见。 吃完餛飩,两人往回走。 林秀拎著大肠,陈风拎著布袋,两人走得不快,边走边说话。 “回去我就把那大肠洗了,先泡上。” “嗯。” “晚上先卤一半试试,成了明天再卤另一半。” “行。” 林秀走了几步,忽然问:“风子,你说咱这卤大肠,能成吗?” 陈风也不嫌烦:“试试唄。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 两人先去老宅子接孩子。 刘霞正带著小山小月在院子里玩,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 “买了?” 林秀把大肠拎起来给她看:“买了,五毛一副。” 刘霞看了看,点点头:“看著还行。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乾净了,卤出来才好吃。” 她又看了看陈风。 “好好干。” 陈风点点头。 两人领著孩子往家走。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陈风家的灶房里亮起了油灯。 林秀在洗大肠,陈风在旁边烧水。 小山小月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看著灶房的方向,等著闻那股香味。 刘霞也跟著过来了,她不会卤肠,但给大肠去个腥味儿还是在行的。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著林秀忙活,嘴里没閒著。 “翻过来,对,把里头那层油撕一撕……不是那样,你轻点儿,別撕破了……” 林秀手上沾满了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按照记忆里的法子和刘霞讲的,把大肠翻过来,一点一点地撕掉多余的油脂。 陈风在旁边烧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刘霞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盐呢?” 林秀愣了一下:“啥?” “盐。洗大肠得用盐搓,光用水冲不乾净。” 林秀赶紧去灶台上拿盐罐子。 刘霞接过来,往大肠上撒了一把盐,又撒了一把麵粉。 “盐杀味儿,面吸脏。这么搓,对,使劲搓……” 她手把手地教,林秀认真地学。 陈风看著这一幕,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想吃口家乡味都得自己琢磨。 哪像现在,有娘在旁边指点著。 搓了足足两刻钟,刘霞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用清水冲乾净。多衝几遍,把盐和面都衝掉。” 林秀舀了一瓢又一瓢的水,把大肠冲洗得乾乾净净。 洗好的大肠白生生、水灵灵的,跟刚才完全两个样。 刘霞看著洗得乾乾净净的大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行了,我去看著孩子,剩下的你自己来。” 林秀愣了一下:“娘,您不看著点儿?” 刘霞摆摆手:“你娘教你的,我又不会。该教的刚才都教了,卤成啥样全看你的手艺。” 说完她掀开门帘进了屋,屋里传来小山小月的笑声。 灶房里剩下陈风和林秀两个人。 林秀站在案板前头,看著那盆白生生的大肠,忽然有点紧张。 走到这一步了,倒不是害怕这五毛一块的钱,而是搞了这么大阵仗,高低得做出个模样出来才行。 林秀面上不显,心里也是好面子的。 陈风看著她,也不再多说话,跟著她一起把盆端到灶台上。 焯水,煮肠,去腥。 前世陈风在短时平上学过抄糖色儿,等真的轮到他们夫妻两个了,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来是炒糖色。”林秀小声说。 陈风把灶膛的火弄小了一点。 等林秀往锅里倒了点油,又放了几块冰糖。 她用铲子慢慢搅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底。 冰糖慢慢化了,变成琥珀色的糖浆,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 “好了!” 陈风飞快地把一碗热水倒过去。 “嗤”地一声,锅里起了白雾。 陈风看著样子,心里一阵窃喜。 要成了! 没想到,属实没想到!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砰砰砰”地砸门声。 “陈风!陈风在家没!” 陈风手上的动作一顿,锅里的白雾还没散尽,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林秀也愣住了,手里还握著锅铲,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谁啊?”她小声问。 陈风没说话,把那碗热水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往外走。 砸门声还在响,一下比一下重。 “陈风!开门!有事找你!” 陈风走到院子里,借著月光看清了门外的人影 五个人,全是赵德盛家兄弟! 好样的! 送上门的狗不打白不打! 第58章 找死! 对面五个,单靠陈风一个人肯定是招架不住的,可是別忘了陈林和陈军可不是吃素的! 陈风转过身,在林秀耳边悄悄说:“你带著孩子和娘去大哥那边,顺便把大哥二哥叫过来。” 林秀一听,就明白了。 自己家的地都要忍这么久,也著实是窝囊! 就是林秀这种软和的性子都有点忍不了,更何况是陈风! 陈风上辈子虽然不混,也可以算做是老流氓了。 对付这种杂碎,软的不行,自然得上点儿硬的! 林秀听完陈风的话也没有再犹豫,她迅速带著两个孩子从后门离开,然后去大哥二哥家里找帮手。 陈风见几人安全地走了,这才慢慢悠悠地打开大门。 乡下的院子一般是开著的,只有晚上才会上锁。 陈风今天也是因为想著给大肠炒糖色,不想外人来打扰,才锁了门。 他才將將把门栓打开,门就被“匡”地一下推开了。 领头的依然是赵德盛,赵二狗。 剩下的三个赵家兄弟:赵德发,赵德龙,赵德忠手里拿著挖地的锄头,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看这个架势,估摸著陈风再晚点开门,几个人就把门给砸了。 谁曾想,陈风就笑呵呵地把门开了。 看到几人的样子,陈风在內心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 也不知道上一世自己是抽了哪门子的风,能让这几个货把自己给骗了。 陈风在心里悄悄唾弃了几句,假装没看到几个人的动作。 “哟,原来是赵哥儿来了,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还是家里房子塌了,这把吃饭的活儿都带了出来。” 村子里加哥儿是常有事,夸你的时候叫,骂你的时候也叫。 场面到这一步,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是个怎么一回事儿,赵二狗也懒的再装。 他吸了口烟,把痰就吐在了陈风脚边:“风哥儿,还能为什么事情,咱都心知肚明,也莫要再这装傻充楞了,今天这个地,你是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赵德盛就像一个和事佬一样,等二狗唱完白脸,就开始唱红脸儿。 “你这小子怎么和你风哥儿说话的呢?” 他做做样子地拉了拉赵二狗,然后一脸老实巴交地看向陈风。 “风儿哇,你別听他说,如果能换,哥儿还是想跟你换换地,你就给准话唄,我这帮兄弟也是个急性子。” 赵德盛这话说得圆滑,面上带笑,话里却透著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陈风也不恼,往门框上一靠,两手抄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赵哥儿,这话说得,我那天不都回绝了嘛。地不换,真不换。” 赵二狗把菸头往地上一摔,踩灭了,往前走了一步。 “陈风,你別给脸不要脸。今儿个我们来,是跟你商量,也是通知你。那块地,我们赵家要定了。” 他身后的赵德发、赵德龙、赵德忠也跟著往前凑了凑,锄头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陈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哟,这是要动手?” 他笑了笑,往院子里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行啊,进来坐坐?正好我家灶上卤著大肠,待会儿熟了,几位哥儿尝两口?” 赵二狗愣了愣。 他没想到陈风会是这个反应。 按他的想法,陈风这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看见这阵仗,不说嚇得腿软,至少也得求爷爷告奶奶说好话。 可这人倒好,还往里头让?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赵二狗一挥手,“陈风,我最后问你一遍,换还是不换?” 陈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著赵二狗,又看看他身后那三个拿著锄头的,再看看站在旁边装好人的赵德盛。 “不换。” 两个字,落地有声。 赵二狗脸一黑:“行,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没说完,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要吃罚酒?让我也尝尝!” 陈林的声音,闷雷似的从暗处滚过来。 赵二狗一回头,就看见陈林、陈军两兄弟,一人拎著一根扁担,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 陈林走在最前头,扁担往地上一杵,发出“碰!”的一声。 “赵二狗,你刚才说谁吃罚酒?” 陈军跟在后头,也不说话,就阴惻惻地笑,手里那根扁担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顛。 赵二狗脸色变了变,但仗著身后三个兄弟,硬撑著没退。 “陈林,这是我跟陈风的事,你少管閒事。” 陈林往前走了一步,跟陈风並排站著。 “陈风是我亲弟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带著人上门欺负他,叫閒事?” 赵德发往前凑了凑:“陈林,你少充大瓣蒜。我们五个人,你们就三个,真要动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陈林看了赵德发一眼,正要说话,陈风忽然往前一站。 “大哥,二哥,这事你们別管了。” 陈林愣了愣:“风子?” 陈风没回头,眼睛盯著赵德发。 “德发哥刚才说了,五对三。那就五对三。”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精瘦的小臂。 “不过不是你们五个对我们三个,是我一个,对你们五个。” 这话也不是陈风在口出狂言。 上辈子陈风去当过一段时间的矿工。 那年头,矿里最不缺的的就是人命。 他一个愣头青去了,就是想跑,也得当完一次两次炮灰才放人。 为了活下去,他硬生生从被人左打一拳,右踢一脚,变成了以一打十。 只是后来他跟著抢矿的矿老板死了,他才跑的路。 陈风刚刚那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二狗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著嘴笑出声来。 “陈风,你他妈疯了?你一个对我们五个?” 陈风没笑,就看著他。 “对。我一个对你们五个。打输了,地你拿走,我屁都不放一个。打贏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赵家五兄弟。 “打贏了,你们跪下来,把我脚边这口痰舔乾净。”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虫叫。 赵二狗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看著陈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让他心里直发毛。 可他身后站著四个兄弟,对面就陈风一个,他不能怂。 “行啊!” 赵二狗往前一站,“你小子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 陈林急了,伸手去拉陈风:“风子,你別胡来!” 陈风轻轻挡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第59章 庄稼汉 这一眼,让陈林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陈林印象中的弟弟一直是憨憨的,偶尔油腔滑调一下,再加上一点儿不著调。 可是刚刚那一眼的气势,完全不像平日里的样子,带著点凶气,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去顺从。 陈军也看出不对了,拉著陈林往后退了一步。 赵德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二狗,別衝动,有话好好说……” 赵德盛心里想的简单,他不过是想威胁威胁,真动手,他又何必自己上门?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朝著他不可控的方向进行。 赵二狗一把推开赵德盛:“说什么说?他自己说的,一个对我们五个!打输了地拿走!这机会不要白不要!” 说著,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攥著拳头就往前走。 赵德发几个面面相覷,也只有跟上去。 五个人把陈风围在中间。 陈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赵二狗走到他跟前,抬起手,指著他鼻子。 “陈风,我他妈今天——” 话没说完。 陈风就直接出手了。 反派死於话多,但这种又菜又爱玩的,陈风还是头一次见。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赵二狗的手腕被陈风攥住了。 下一秒,赵二狗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啊——!” 赵二狗的惨叫声刚响起来,陈风已经鬆了手,侧身躲过赵德发砸过来的拳头,顺势一肘撞在他肋下。 赵德发闷哼一声,捂著腰蹲了下去。 赵德龙和赵德忠同时扑上来,陈风往后一撤,退出两步,等两人扑空了往前踉蹌的时候,他突然往前一衝,一脚踹在赵德龙后腰上,赵德龙整个人往前扑,把赵德忠撞翻在地。 前后不到十秒钟。 五个人倒了四个。 只剩下赵德盛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陈风站在倒了一地的人中间,喘著气,看著赵德盛。 “德盛哥,到你了?” 赵德盛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风、风哥儿,我、我没动手……” 陈风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跟平时那个笑眯眯的陈风一模一样。 可赵德盛看著那笑,只觉得后背发凉。 陈风没再理他,转身走向赵二狗。 赵二狗还跪在地上,捂著手腕,疼得脸都扭曲了。 陈风在他跟前蹲下来。 “二狗哥,刚才的话,还记得吗?” 赵二狗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惊恐。 “陈、陈风,你、你……” 陈风指了指自己脚边。 那口痰还在那儿,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舔了。” 赵二狗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陈风,你別太过分……” 陈风没说话,就看著他。 四周静悄悄的,赵二狗也渐渐没了声音。 他被那眼神看得心里直打哆嗦。 他想起刚才陈风动手的样子,快得让人看不清,狠得让人胆寒。 这他妈根本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陈风! 从前的那个老实样子绝对是装的! 赵二狗慢慢低下头,趴在地上,伸出舌头...... “二狗!” 赵德盛忽然衝上来,一把拉起赵二狗。 他挡在赵二狗身前,看著陈风。 纵使赵德盛现在再不像说话,他也得出面了。 总不能看著二狗真的舔? 那於情於理说不过去,以后他还怎么混在这村子? “陈风,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打也打了,还想怎么著?” 陈风看著他,没说话。 赵德盛咬著牙:“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地的事,往后不提了。你放我们走。” 陈风还是没说话。 赵二狗盯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害怕。 是恨。 深深的恨。 陈风看见了。 他笑了笑。 “德盛哥,你这话说的。我又没拦著你们,想走就走唄。” 赵德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他二话不说,拉起赵二狗,又踹了赵德发一脚。 “起来!都他妈起来!” 赵德发几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锄头,跟著赵德盛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赵德盛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风一眼。 那一眼,阴惻惻的,像毒蛇的信子。 然后他转过头,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林陈军愣愣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刘霞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门口,看著陈风,眼睛里全是震惊。 林秀抱著两个孩子,站在她身后,脸都白了。 陈风站在原地,看著赵家兄弟消失的方向,慢慢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一家人都盯著自己,愣了愣。 “怎么了?” 陈林咽了口唾沫。 “风子,你、你啥时候学会打架的?” 陈风想了想,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些年,跟人动手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但这辈子,他是陈风,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他笑了笑。 “没学过。就是急了。” 陈林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陈军忽然问:“你刚才那几下,咋那么快?” 陈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急眼了吧。” 刘霞从门口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陈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娘?” 刘霞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进屋吧。大肠凉了。” 她转身就往灶房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往后,別这么莽撞。一个打五个,万一出事咋办?” 陈风点点头:“知道了,娘。” 刘霞没再说话,掀开门帘进去了。 陈林走过来,拍了拍陈风的肩膀。 “风子,你刚才那几下,真利索。” 陈军也走过来:“就是。我都没看清你咋动的。” 陈风笑了笑,没接话。 赵德盛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身后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趴在墙上。 赵二狗坐在炕沿上,揉著手腕,齜牙咧嘴的。那手腕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一碰就钻心疼。 “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风那小子,他妈的藏得够深的,平时装得跟个怂包似的,动起手来跟换了个人一样。我这手腕,怕不是骨裂了……” 赵德盛没回头。 赵二狗又说:“德发他们几个也伤得不轻,德发肋条骨那儿青了一大片,德龙后腰上肿了,德忠鼻子磕破了,血流了一脸。咱五个人,让他一个人打成这样,传出去咱赵家在村里还怎么混?” 赵德盛还是没说话。 赵二狗急了,站起来想走过去,牵动了手腕,又“嘶”地一声坐回去。 “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第60章 五千块 赵二狗这一嗓子喊出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噼啪的声响。 赵二狗心里有点怯。 他这个大哥从小就是个笑面虎,別看他平时在村子里面横,回到家,也是大哥说啥就是啥。 现在赵国富就这么站在窗边,背对赵二狗,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赵二狗憋得脸都红了,可又不敢再喊。 他哥这个样子,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 上一次见,还是十年前,他爹跟人爭水渠被打了一顿,他哥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站了一宿。 第二天,那打人的人家柴火垛就著了火。 赵二狗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下去:“哥……” “二狗。” 赵国富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可赵二狗听著,却觉得后脊梁骨一凉。 “你说,这事儿咋办?” 赵二狗愣住了,不知道他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国富慢慢转过身来。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赵二狗看清了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对陈风的恨意已经转化为浓浓的不安。 “哥,你咋了?” 赵国富走回炕沿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二狗,你知道我为啥非要换那块地吗?” 赵二狗揉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不就是那块地位置好点吗?能多打两袋粮食?” 赵国富苦笑了一下。 “两袋粮食?我要真为了两袋粮食,能搭上这么大的脸?” 赵二狗愣了愣:“那你是为啥?” 赵国富没回答,只是盯著窗户外面,看了很久。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那个大人物的时候,心里的那种不安和胆怯。 这些事本来他是打算一个人扛下的,但是今天这个情况,他也不得不和二狗讲。 “二狗,我问你,咱家在村里,算啥人家?” 赵二狗想了想:“算……算中等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赵国富点点头。 “那你说,县里那些大人物,平时正眼瞧过咱吗?” 赵二狗摇头:“那肯定没有。咱算啥?人家能搭理咱?” 赵二狗平时挺混的,可真到这种时候,他还是分得清。 “对。” 赵国富的声音低下去,“人家不搭理咱。可这回,人家搭理了。” 赵二狗愣住了。 “哥,你啥意思?” 赵国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上个月,我去镇上卖粮,碰见个人。” 他顿了顿。 “那人你知道,镇东头开茶馆的老刘头。平时见了,也就是点个头的事儿。可那天,他把我叫住了。” 赵二狗眼睛瞪大了:“老刘头?他叫你有啥事?” 赵国富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知道老刘头背后是谁吗?” 赵二狗摇头。 “我也不知道。”赵国富说,“可我知道,他背后有人。镇上的,县里的,说不清。反正不是咱能惹得起的。”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天他跟我说,有个人想见我。我就去了。”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见了谁?” 赵国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穿得很体面,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跟我说,想让咱帮个忙。” 赵国富抬起头,看著赵二狗。 “换地。把陈风那块地换过来。” 赵二狗愣住了。 “啥?那人为啥要那块地?” 赵国富摇摇头。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 屋子里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赵二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哥,你是说……让咱换地这事儿,不是你的主意,是镇上那些人让你乾的?” 赵国富点点头。 赵二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他哥的反常。 平时虽然也爱占点小便宜,可从没这么死乞白赖地要换人家地。 他还以为是他哥自己看上那块地了,原来…… “哥,那你咋不早说?” 赵国富苦笑了一声。 “早说?说啥?说我被人当枪使了?说我在村里混了三十多年,到头来还得给人家跑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 “那人是给了好处的。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赵二狗眼睛又瞪大了:“五百块?” 赵国富摇摇头。 “五千块。” 赵二狗的呼吸都粗了。 五千块。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五千块。 五千块,可以在城里买套房子,甚至可以娶好几个老婆...... 他甚至不知道,这年头,能隨隨便便拿出五千块的,到底是什么人家? “哥,那人既然这么有钱,五千块都能拿出来,为啥不自己去换?五千块够买好多这种地了……” 赵国富转过头,看著这个弟弟,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蠢。 “你也想到了?” 赵二狗挠挠头:“我就是觉著不对劲。最好的水浇地,撑死了值几十块钱。他拿五千块让咱去办这事儿,图啥?” 赵国富没说话,走到炕沿边又坐下了。 赵二狗跟过去,挨著他坐下,压低声音:“哥,那块地里……是不是有別的啥?” 赵国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赵二狗愣了:“你也不知道?” 赵国富点点头。 “那人没说。我也问过,他就说,那块地他有用,別的事不用我管。” 赵二狗皱起眉头:“那你就答应了?” 赵国富苦笑了一下。 笑话,不答应,等著出门就直接死吗? 那种人物,捏死他,肯定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怎么敢说不?那个人就站在那儿,你哥我都不敢动。”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赵国富也不再藏著掖著。 “哥,你说那地里到底有啥?能让那种人物花五千块?” 赵国富摇摇头。 “不知道。” “不管地里头有啥,都不是咱该惦记的。” 他转过头,叮嘱著赵二狗。 “那种人,让咱办事,是看得起咱。事办成了,钱到手,別的啥也別问,啥也別管。明白吗?” 赵二狗点点头。 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五千块。 什么样的东西,值得花五千块,让不相干的人去办?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有人在地里挖出过金元宝,有人挖出过袁大头,还有人挖出过…… 可那也不值得五千块啊? 他不敢往下想了。 “哥,那现在咋办?陈风那边……” 赵国富站起来,走到柜子前头,打开柜门,从里头摸出一个布包。 第61章 卖大肠 他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沓皱巴巴的纸,还有几块银元。 他翻了翻,从最底下摸出一枚铜钱,磨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老东西。 “你拿著这个,去镇东头那家茶馆,找老刘头。把这东西给他看,就说我想见那个人。” 赵二狗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哥咋不自己去?让他去? 但是赵二狗也没问。 “哥,那人会见咱吗?” 赵国富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想要那块地,就得见咱。” 他把布包收好,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去吧。明天一早,越早越好。” 赵二狗点点头,把那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哥,那陈风那边……” “陈风那边先放一放。” 赵国富打断他,“这事儿也邪门儿,我在梦里总是记得咱第一次去就换成了,那傻小子还拿著那笔钱乐呵了好几天......” “也不知道这小子吃了什么药,成这样儿了?” 赵国富也觉得邪门儿,还有那小子打人的路数,也不像个草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打算趁明天再去打听打听,事儿虽说砸了,但是保不齐那大人物发火,他也能找个理由保住自家人的小命儿。 赵国富看赵二狗还在发愣,吹灭了灯。 “行了,你哥也想不明白,今天就在这儿歇息吧!” 赵二狗摸黑躺下,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一会儿是陈风动手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哥说的那些话,乱糟糟的,理不清。 “哥,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黑暗里,没人应。 赵二狗翻了个身,对著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二狗就揣著那枚铜钱出了门。 他走得急,手腕还疼著,用布条缠了几圈,掛在脖子上。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赵德发。 赵德发捂著肋下,脸还白著,看见他,愣了一下。 “二狗,这么早去哪儿?” 赵二狗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去镇上买点药。” 说完就低头走了。 赵德发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也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陈风家的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林秀天没亮就起来了,把昨晚滷好的大肠捞出来,又下了新的一锅。 陈风在旁边烧火,看著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小山小月也起来了,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往灶房瞅。 “娘,啥时候能吃?” 林秀从灶房探出头来:“等著,这是要拿去卖的,不能吃。” 小山小月撅起嘴,一脸的不乐意。 陈风笑了笑,从锅里捞出一小块边角料,切成两半,吹了吹,塞进两个孩子嘴里。 “爹疼你们。” 小山小月嚼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秀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就你惯著他们。” 陈风没接话,把锅里的大肠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晾著。 红亮亮的,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他切了一小块,尝了尝。 软烂,入味,咸淡正好。 “成了。” 林秀凑过来,也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比昨晚的还香。” 陈风点点头:“闷了一夜,更入味儿了。” 一共副大肠,卤过之后缩水地厉害,估摸著能剩一斤七八两。 切成份儿,按照一斤一块钱算,一份二两,能切九份左右。 八份儿卖,一份拿著给人尝。 成本五毛,加上大料两毛,一共七毛。 一份卖两毛,八份能卖一块六,净赚九毛。 他把大肠装进一个乾净的篮子里,上面盖上一块白布,又拿了些碗筷,准备出门。 林秀送到门口。 “早点回来。” 陈风点点头,提著篮子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正好碰上陈军。 陈军手里也提著个篮子,里头装著几个窝头。 “风子,去镇上?我跟你一块儿。” 陈军昨天临走知道陈风在摆弄猪大肠,他想著陈风从小鬼点子多,索性跟过去帮帮忙。 陈风愣了愣:“二哥,你真去?” “说了帮你支摊子,还能骗你?” 陈风走在前头,陈军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风子,你昨晚那几下,到底咋练的?” 陈军还是想知道弟弟这身本事儿从哪学的,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陈风脚步顿了顿。 “没练过。就是急了。” 陈军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看他实在不想说,也没再问。 到了镇上,集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篮子放下来,掀开白布。 卤大肠的香味一下子飘了出去。 旁边卖餛飩的老头吸了吸鼻子,扭头看过来。 “哎,你这滷的啥?这么香?” 陈风笑了笑:“大肠。叔,来点儿?” 老头摆摆手:“大清早的,吃不动那个。”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陈风也不急,就那么坐著,等著。 陈军站在旁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有点著急。 “风子,咋没人来买?” 陈风笑了笑:“急啥,这才刚摆上。”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在摊子前站定,吸了吸鼻子。 “这是卤大肠?” 陈风站起来:“对,刚出锅的,您尝尝?” 他切了一小块,递过去。 中年妇女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味儿还行。多少钱?” “两毛钱一份。” 中年妇女想了想:“给我来一份吧。” 陈风利落地打开一个荷叶包,递过去。 中年妇女接过,付了钱,走了。 陈军看著那两毛钱,眼睛亮了。 “风子,开了张了!” 陈风笑了笑,把钱收好。 可这一开张,就跟开了个口子似的,半天没再漏进来第二笔。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闻著味儿扭头看的也多,可真停下来买的,就那一个。 有的问了价,摇摇头走了。 有的乾脆连问都不问,瞥一眼就走。 陈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风子,咋回事?咱这东西不挺香的吗?” 陈风倒是不急,靠在墙根儿,笑眯眯地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头一回,人家不认得,正常。” 太阳慢慢升高,集上的人越来越多。 可陈风摊子前,还是稀稀拉拉的。 一上午卖了五份。 五份,一块钱进帐。 陈风数了数剩下的,还有三份。 称本已近回来了,剩下的都是赚的。 卖不动,也白搭。 陈军看看篮子,又看看日头,有点泄气。 “风子,要不咱便宜点?” 陈风摇摇头:“不便宜。这东西收拾起来费工夫,便宜了划不来。” 他顿了顿,又说:“再等等。” 这时候,旁边卖餛飩的老头收了摊,端著两碗餛飩走过来。 “小伙子,还没卖完呢?” 陈风站起来:“叔,收摊了?” 老头点点头,把两碗餛飩往他跟前一放。 “来,尝尝我的手艺。” 陈风愣了愣:“叔,这怎么好意思……” 老头摆摆手:“客气啥?你在这儿摆了一上午,咱也算邻居。尝尝,尝尝。” 第62章 老杨突访 陈风看了看那两碗餛飩,皮薄馅大,汤里撒著葱花和紫菜,热气腾腾的。 他又看了看老头,老头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陈风没有再推辞,接过一碗,递给陈军,自己端起另一碗。 “多谢啦,叔。” 老头在旁边蹲下来,掏出菸袋锅子,点上,慢悠悠地抽著。 “小伙子,头回出来摆摊?” 陈风点点头:“头回。” 老头吸了口烟,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他。 “卤货確实是好东西,可惜两毛钱,也能买几两酒,几块儿布了。” 陈风没说话,他知道老头儿说的是实话,搁他头上,他也不捨得,但是为什么卖货郎一块二一斤都有人买? 说到底还是他头回来,味儿做的一般。 老头儿也害怕打击了他,话头一转:“你慢慢来,別急。头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人家认了你的味儿,自然就买了。” 陈风抬起头,看著老头,笑了笑。 “叔,您这话我爱听。” 老头也笑了,磕了磕菸袋锅。 “行了,你们吃著,我先回了。” 他站起来,收拾起担子,慢悠悠地走了。 陈风吃完餛飩,把碗放在旁边。 他拿出一份卤大肠,用荷叶包了包,走到了老头摊子前。 “这卤大肠您回去带给婶子也尝尝。” 陈风两人刚刚吃了人家的餛飩,也不好意思。 老头正弯腰收拾担子,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陈风手里的荷叶包,愣了一下。 “哎哟,小伙子,你这是干啥?” 老头儿刚刚给两人吃餛飩的时候就没想著要回报,都是出来挣钱的,不容易。 他看到这两个小子就想到了年轻的自己。 陈风没有等老头反应,把荷叶包往他手里一塞。 “叔,刚才那两碗餛飩,我不能白吃。这大肠您带回去尝尝,哪儿做得不好,您给提点提点。” 老头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我就是顺手的事儿,一碗餛飩值几个钱?你这大肠两毛钱一份呢!” 陈风笑了:“叔,您刚才还说我这是好东西,好东西得让懂的人尝。您在这儿摆摊多少年了,舌头肯定比我灵。您尝了,告诉我哪儿差火候,我下回改。这不比我自己瞎琢磨强?” 老头看著手里的荷叶包,又看看陈风,脸上的笑慢慢深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我让你婶子也尝尝,她嘴刁,要是她说好,那就是真好。” 陈风点点头:“那就拜託叔了。” 老头把荷叶包小心地放进担子里,又打量了陈风一眼。 “小伙子,你叫啥?哪个村的?” “陈风,陈家村的。” 老头点点头:“陈家村的,我记住了。下回你来摆摊,我还给你送餛飩。” 陈风笑了笑:“那可不行,老吃您的,我这大肠都得给您了。” 老头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回见。” 他挑起担子,慢悠悠地走了。 陈风站在原地,看著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这才转身往回走。 “风子,你把大肠给他了?” 陈风点点头。 陈军嘬了一口汤,咂咂嘴:“那一份两毛钱呢,咱就剩三份了……” 陈风拍拍他的肩膀。 “二哥,帐不是这么算的。” 陈军挠挠头,没太明白,但东西不是自己的,他也不能再这样管。 陈风走回摊子前,把剩下的两份大肠收进篮子,盖好白布。 “走,回家。” 陈军愣了愣:“这就回了?还有两份呢……” 陈风笑了笑:“带回去,你一份儿,我一份儿。” 陈军听了这话,眼睛一亮。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有点不好意思:“那多不好,我就是来帮忙的……” “今天你陪我一上午,总不能让你白跑。” 陈军还想推辞,但一闻到这卤大肠的味儿,话峰一转:“那行,我带回去给你嫂子尝尝,让她也知道我弟弟有出息了。” 实在是香,他从前一直没捨得买,没想到他弟弟有这个手艺。 陈风又顺道带著陈军去了趟买大肠的地方。 冬天赶山不容易,现在有了这门手艺,不亏本,就是赚的,实在不行,他赶山,媳妇买卤货,也能给家里增添不少收入。 肉市上还是那股子腥膻味儿,陈风直奔那个妇人的摊位。 妇人正低头收拾案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 “哟,小伙子,又来啦?昨儿个的大肠咋样?” 陈风点点头:“还行。今儿个还有吗?” 妇人往案子底下指了指:“有,早上刚杀的猪,给你留著呢。还是两斤出头,你瞧瞧?” 她弯腰从底下拎出一副大肠,掛在秤上。 “两斤五两,还给你算五毛。” 陈风接过看了看,新鲜,乾净,比昨儿个的还肥实点。 他从怀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 “行,就它了。” 妇人接过钱,用草绳把大肠穿起来,递给他。 “还是做滷味?” 陈风点点头。 妇人笑了:“好好做,这生意越到后面越稳定。” 进了村,陈军在巷子口跟陈风分了手,拎著那份大肠往自家走。 陈风提著篮子回家。 林秀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咋样?卖完了?” 陈风把篮子放下,掀开白布。 林秀看著篮子里还剩下一点儿,愣了一下。 “生意还不错?” “卖了五份,一块钱。” 陈风从怀里掏出钱,解释著:“我看著还行,想著再去买一副卤卤,一回生,二回熟儿。也是一门好营生!” 林秀接过钱,点了点,减去卖肠的钱,还剩五毛。 大料昨天还有一下,那滷汁儿也还留著,今天做的应该会更快。 至於另外两份儿没卖出去的,陈风也给林秀解释了:一份儿送给大哥,一份儿给了摆摊卖餛飩的老头儿。 林秀把那五毛钱小心地收进怀里,接过陈风手里的大肠,往灶房走。 “我先把它泡上,晚上再收拾。” 陈风点点头,跟著进了灶房。 刚把大肠放进盆里,倒上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风!陈风在家没?” 陈风听见这声音,愣了愣。 好熟悉。 他赶紧擦了擦手,往院子里走。 院门口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身上穿著件旧棉袄,左腿明显不对劲,半边身子靠著根拐杖撑著。 正是送他踏雪的那个老杨。 第63章 尽人事 “杨老哥,你咋来了?快进来坐!” 陈风赶紧迎上去,扶著老杨往院子里走。 老杨摆摆手,没往里进,就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睛里全是焦急。 “陈风,我找你有点急事。” 陈风看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正月的,乡下里迷信,能让他这么急的事儿,一定十分棘手。 “啥事?您说。” 老杨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先嘆了口气。 “我那个侄儿,你还记得不?就是年前你去家里那会儿砍柴的小子。” 陈风想了想,有点印象。 老杨的侄儿叫杨成伍,二十出头,瘦高个儿,话不多。 那天陈风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背著半人高的柴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的,看见陈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柴就钻进灶房烧水去了。 老杨的声音有点抖:“他进山了,已经有三天了,还没回来。” 陈风眉头皱起来。 “进山?这大正月的,雪还没化,他进山干啥?” 老杨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风赶紧扶住他:“杨老哥,您別急,慢慢说。” 老杨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 “他……他是为了给我治腿。” 陈风愣住了。 “治腿?” 老杨点点头,声音沙哑。 “我那腿你不是不知道,看了好几个郎中,都说得用好药,光抓药就得十几块钱。我一个孤老头子,哪有那么多钱?” 这点陈风自然是知道的,踏雪就是因为没钱治腿,才卖给他的。 他顿了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成伍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头急。年前他就跟我说,叔,我听说北边老林子里有人参,我去碰碰运气,挖著了给咱换钱治腿。我当时骂了他一顿,说不许去,那老林子是隨便进的?” 陈风心里一沉。 这人参,不会是林秀娘家的那一条吧? 不过想想也对,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他能知道的东西,別人自然也有法子知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杨也没心思注意陈风的脸色,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以为他听进去了。” “结果前天早上,我起来发现他不在,炕上留了张条,说他进山了,三五天就回,让我別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 “这都三天了,还没回来。这几天我一直托人去打听,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他这是去了五峰山......” “我在那边没认识的人,思来想去,还只有你们家婆娘在那边村子,再加上我这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眼泪终於掉下来。 “我这腿走不了山路,我干著急使不上劲。村子里其他猎户,要么还没回来,要么对那边不熟悉。我想来想去,只有你……” 陈风听完老杨的话,没有马上帮腔。 五峰山。 正是大年初三四的时候,他上去找人参的山。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只被熊叼走后遗留的鞋子。 还有那几滩掩埋在白雪地里的血! 大过年的,这事儿也没多少人知道,毕竟不吉利。 可现在,老杨说杨成伍去了五峰山。 陈风抬起头,看著老杨。 老杨还站在那儿,半边身子靠著拐杖,眼睛里全是哀求。 他和老杨认识时间不长,但他隔三差五过来看看踏雪,也不进门,就远远看看,一个人搁著老远傻乐。 可现在那张脸上,皱纹挤得更深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告诉老杨那山里有熊,甚至还有个外乡人死在了那里...... 话都堵在嗓子眼儿了,可陈风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陈风忽然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他南下打工,一个人躺在地下室里,没钱买药。 躺了三天都没人知道,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躺了多久。 万幸的是房东过来收租,发现他烧得快死了。 就赶忙著给他送进医院,还垫了医院的药费,让他能慢慢扛过去。 那时候他就在想,幸好有房东帮了他一把。 上辈子他没能力,这一世自己也过得不容易,但总得来说也是在慢慢变好。 陈风想起上辈子房东的善意,又想到了杨成伍那个憨憨小子。 终於下定了决心。 “杨叔。” 老杨都以为这事儿又要落空了,猛然听到陈风的声音。 “那山里有熊。” 老杨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风接著说:“大年初三那天,我上去过。有个外乡人死了,让熊叼走的。就剩一只鞋,还有几滩血。” 老杨的腿一软,差点栽倒。 陈风一把扶住他。 “杨老哥,我跟你说这个,不是嚇你。是让你知道,这一趟,不一定能找著人。找著了,也不一定是活的。” 老杨的眼泪又下来了,顺著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著嗓子开口。 “那……那就算了……” 老杨心里也明白,这冰天雪地,冷冻寒天的,谁会冒著危险去找个人? 他扶著拐杖,艰难地转过身。 “叔,”陈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去。” 老杨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说啥?” 陈风看著他,又说了一遍。 “我去。” 老杨的嘴唇哆嗦著,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风,你……那山里有熊……” 陈风点点头。 “我知道。” “那个外乡人死了……” “我知道。” “你……你……” 老杨说不出话来,只是看著陈风,看著这个年轻人。 陈风走到他跟前。 “叔,我不是为了別的。就是想起那小子,背柴的时候冲我笑的那个样儿。” 他顿了顿。 “好人不该死在那儿。” 老杨愣愣地看著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 “陈风,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抓著陈风的手,眼泪哗哗地流。 他想说很多,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家里也穷,想拿出点金银家电什么的回报都做不到...... 陈风拍拍老杨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叔,你先回去等著。我收拾收拾,马上进山。” 老杨点点头,尽人事,听天命。 他鬆开手,拄著拐杖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风,你……你小心点。” 陈风点点头,知道看到老杨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第64章 去救人! 等老杨走了一会儿,林秀从灶房出来,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你真的要去吗?” 实在是这次的上山实在太危险了,且不说雪没化,单单是山里的那头熊,林秀想著就心惊! 从心里出发,林秀是不想让陈风去的。 “嗯,我得去看看” 林秀听完后没说话,眉头蹙著,眼睛里全是担心。 陈风知道她心里头不好受。 换谁谁也不好受。 这大冷天的,进山找人,还有熊,搁谁家婆娘都得拦著。 “那小子我见过,憨憨的,就知道干活。” 陈风给林秀解释著:“秀儿,我也受过別人帮助,所以这次我也想这能帮一点是一点......“ 况且,依照上一世的记忆,杨成伍应该是和镇上的一支赶山队伍一起去的五峰山。 陈风记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他在听村里人閒聊,说起正月里的事,有人提了一嘴五峰山。 “靠山村那个王老六,命大啊,那么多人进山,就他一个活著回来了。” “咋回事?” “遇上熊了唄。七八个人,跑散了,就他命硬,跑出来了。听说嚇得不轻,回来烧了三天,净说胡话。” “那其他人呢?” “谁知道呢?山里那么大,雪那么厚,找都没法找。开春雪化了,兴许能找著……” 陈风当时没往心里去,听听就过了。 他跟那些人又不认识,犯不著操心。 现在仔细想想,杨成伍应该就在那支队伍里。 他要看看能不能赶在事发之前把人给救出来。 陈风还在思考著,林秀就转身进了灶房。 他愣了一下,以为林秀生气了。 刚要跟进去,林秀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布包。 她把布包塞到陈风手里。 “刚蒸的馒头,还热著,路上吃。” 陈风低头一看,布包鼓鼓囊囊的,少说得有四五个。 他又抬头看林秀。 林秀別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 “记得带上枪,还有踏雪,还有和爹商量商量......” 陈风看著她,心里头热热的。 他伸手想拉她的手,林秀躲了一下,没躲开,让他拉住了。 “秀儿,我跟你保证,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林秀这才转过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话算话。” “算话。” 林秀抽回手,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一个平安符,红布缝的,边角都磨毛了。 “我娘给我的,说是我姥姥缝的,戴了几十年了。你戴上。” 陈风握著手里的平安符,还有点热乎,是林秀的体温。 他把平安符揣进怀里,贴著心口。 “行,我戴著。” 林秀点点头,退后一步。 “那你去收拾吧,早去早回!” 这次去五峰山主要是去救人,大哥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所以陈风就没告诉。 陈风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把火摺子什么带上,一边想著对策。 这次去山里主要是为了找人,但大冬天的,人找不找得到还是另说。 最起码得全须全尾地回来才行! 陈风收拾好行李,拿好土枪,就迅速带著踏雪往五峰山那边岳父家赶去。 陈风到的时候,林清风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得高高的,落下来咔的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爹。” 林清风抬起头,看见陈风这身打扮,手里的斧头顿住了。 “这是要干啥去?” 陈风走过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林清风听完,脸色沉下来。 “五峰山?那个死了外乡人的地方?” 陈风点点头。 林清风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斧头往木墩子上一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一个人去?” “还有踏雪。” 陈风顿了顿,抬头看著林清风。 “一开始想找几个人搭伴,但村子里年轻力壮的不是还没回来,就是对五峰山不熟。想来想去,只能先来找您商量。” 林清风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等著。” 陈风不知道他要干啥,就站在院子里等著。过了一会儿,林清风出来了,身上多了件羊皮袄,手里提著个长条形的布包袱,看形状就知道是枪。 “爹,您这是……” 林清风摆摆手,打断他。 “那山里我熟。年轻时候进去打过猎,採过药。这几年腿脚不行了,才没去。” “我刚刚叫了老三过来,上次他跟你去过,对那边熟一些,你们一起去,刚好也有个伴儿。” 陈风没想到岳父早就安排好了。 “林西?” 林清风点点头,把枪往肩膀上一扛,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 “那小子赶山赶得多,比你熟路。上一年刚好他枪坏了还没去修,索性进山都来拿我的。这回正好,让他跟著你去,枪也给他用。”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爹,我来了!” 林西跑得直喘气,脸都红了,看见陈风站在院子里,咧嘴笑了笑:“妹夫也在啊。” 陈风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眼。 林西今天穿的是麻布棉袄,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腰里別著砍刀,手里还提著一捆绳子。 林清风把枪递过去。 “拿著。” 林清风把枪往他怀里一塞。 “这回进山,你跟著你妹夫。枪给你用,给我护好了,回来还得还我。” 林西抱著枪,眼睛都亮了。他摸了摸枪托,又摸了摸枪管,爱惜得跟什么似的。 “爹,您放心,我一定把妹夫护好了!” 林清风哼了一声。 “护好你妹夫是应该的。还有,那山里真有熊,你给我机灵著点,別见著什么都往上冲。” 林西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我不冲,我跑得快。” 陈风忍不住笑了。 林西把枪挎在身上,试了试手感,又拍了拍枪托,脸上带著笑。 “妹夫,咱啥时候走?” 陈风看了看天。 “现在就走。天黑前得赶到山脚,在那儿歇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林西点点头。 “行,我东西都带齐了。” 他把包袱解开,给陈风看了看里头的东西——乾粮、水葫芦、火摺子、绳子、砍刀,还有一小包盐。 “盐带著干啥?”陈风问。 林西嘿嘿一笑。 “万一打著啥野物呢?山里待著,有盐踏实。” 陈风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跟林清风道了別。 踏雪早就等急了,在院门口转来转去,看见他们出来,撒腿就跑在前头。 走出村子,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霞。 林西走在陈风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妹夫,你说那小子,还活著不?”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林西嘆了口气。 第65章 大忽悠 林西嘆了口气。 “我见过那小子,年前劈柴还给我们家送了一捆。憨得很,给钱不要,说顺手的事。后来我爹留他吃饭,他才吃了顿饱饭走的。” 杨成伍的娘和林西媳妇还沾点亲,带点故。 要是换做別人的事,甭管是林清风来说,还是怎么个,他指定不会冒著危险去的。 可这小子,他顿了顿。 “好人不该短命。” 陈风听见这话,心里头动了一下。 这话他听过好几回了。 老杨说过,岳父说过,现在林西也这么说。 他忽然觉得,这趟山,进得值。 两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 五峰山虽说是这边的后山,但要说距离,也不近。 今天进山又有些迟了,还是在山下找个地方谢谢,明天一早上就进山的好。 救人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林西抬头看了看,指著前头说:“再走二里地,有个窝棚。以前猎人搭的,凑合一宿没问题。” 陈风点点头,跟著他往前走。 窝棚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歪歪斜斜的,看著快塌了。 但进去一看,里头还算乾净,地上铺著一层乾草,墙角还堆著几根没烧完的柴火。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西把东西放下,出去捡了一包干柴,在窝棚门口生了一堆火。 火光腾起来,暖烘烘的。 陈风掏出林秀给的馒头,在火上烤了烤,递给林西一个。 林西接过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妹子蒸的馒头就是好吃。” 陈风笑了笑,他心里也这么觉得。 踏雪趴在火堆边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著眼睛打盹。 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两个人脸上。 林西吃完馒头,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肉,掰了一半递给陈风。 “自家熏的,尝尝。” 陈风接过来,咬了一口,咸香入味,確实不错。 “你媳妇手艺好。” 林西嘿嘿一笑。 “那是,要不然我能娶她?” 两人都笑了。 玩笑话,自然是当不得真的。 陈风往火里添了根柴,忽然问:“三哥赶山多少年了?” “打小就跟著我爹进山,正经算起来,也得有十来年了。” 陈风点点头。 “那你算是老手了。” 林西摆摆手。 “老手算不上,就是跑得多了,知道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这五峰山,我跟我爹来过七八回,採药。那会儿还没听说有熊。” 他顿了顿,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这回不一样了。” 陈风没说话。 林西看著他,忽然问:“风哥儿,你进山几回了?” 陈风想了想。 “正经赶山,应该是三回。” 林西愣了一下。 “三回?” 陈风点点头。 林西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复杂的意味。 “那你敢进山找人?还知道有熊?”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 “敢不敢的,不都得来吗?” 林西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陈风往火里添了根柴。 “我上辈子……算了,不说这个。” 他顿了顿。 林西也没有继续再问,虽然这个用词有点怪,但毕竟是南下过的人,总该有点不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林西往火堆跟前凑了凑。 “妹夫,明天进山,咱往哪儿走?” 陈风从怀里掏出那张图,借著火光展开。 图上画得虽然糙,但该有的都有。 山势、沟壑、林子,还有几条小溪,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是林清风年轻时见过的熊窝。 林西凑过来,盯著图看了两眼。 “咱从哪儿上?” 陈风没急著回答,眼睛盯著图,脑子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上一世他听人閒聊,说那支赶山队伍是在半山腰遇上的熊。 王老六跑出来的那条沟,是东边的。 杨成伍往北跑了,那是熊窝的方向。 但那是遇熊之后的事。 遇熊之前,他们走的哪条路? 陈风努力回忆著上辈子听来的只言片语。 那些人说,赶山的队伍是从北坡上的,因为那边背阴,雪化得慢,人参的籽儿容易看见。 北坡。 陈风的手指落在图上,从山脚往上划,划过一道山樑,绕过一个沟,最后停在一片老林子前头。 “这条路。” 林西凑近了看,眉头皱起来。 “北坡?妹夫,你確定?” 陈风点点头。 “確定。” 林西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疑惑。 “北坡我跟我爹来过,那条路不好走,沟沟坎坎的多,而且离熊窝近。往常赶山的,都走南坡,虽然远点,但安全。” 他顿了顿。 “你咋想著走北坡?”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 林西是老赶山的,对五峰山熟得很,隨便说个理由,不一定糊弄得过去。 他得想个说法。 陈风指了指图上的那片老林子。 “过年的时候我上来挖笋子,走的就是这条道。” 林西愣了一下。 那笋他知道,当时他就羡慕极了。 “你走过?”林西还想再次確认一下。 陈风点点头。 “那天我从这儿上去,绕过了那个沟,在这片老林子里找著的笋子。” 他顿了顿,又说:“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外乡人不?” 林西的脸色变了变。 这就是才发生不久的事儿,那个双鞋还有那个几滩血,他怎么会忘记? 陈风看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补充道。 “所以我知道,那条沟不能走。但北坡这条路,我走过,能上去。” 林西盯著图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陈风。 “你確定那条路安全?” 陈风想了想。 “我不敢说安全。但我知道那条路能通到那片老林子,那帮赶山的要是挖参,肯定往那边去。” 林西顺著他的思路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他又看了看图,忽然问:“那你咋知道他们走的不是南坡?” 陈风早有准备。 “老杨说过,成伍那小子是听镇上人说的,北边老林子里有人参。镇上那帮赶山的,要是奔著人参去的,肯定也听说了这个。北坡背阴,雪化得慢,人参籽儿好找,他们不走北坡走哪儿?” 林西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对。” 他把图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那条路线,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距离。 “从这儿上去,绕开那个沟,穿过这片杂木林子,就能到那片老林子。要是脚程快,大半天能到。” 陈风点点头。 “明天一早咱们就走这条路。” 林西把图还给他,忽然笑了。 “妹夫,你行啊。才进山几回,比我这跑了十来年的还能琢磨。” 第66章 遇熊! 陈风摇摇头。 “不是能琢磨,是没法子。那小子在里头,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林西点点头,没再说话。 火堆噼啪响著,夜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著一股子寒意。 陈风把图收好,往火里添了根柴。 林西忽然问:“妹夫,你说那小子,还活著不?”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但要是活著,咱就得把他找著。” 林西点点头。 “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火堆渐渐暗下来。 陈风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西点点头,往窝棚里钻。 走了两步,又回头。 “妹夫,你那枪使得咋样?” 陈风想了想。 “凑合。但遇到危险了,咱两个跑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西点点头。 “明天我走前头,你跟后头。要真遇上啥,你別急著开枪,等我先来。” 陈风看著他。 “你打过大的?” 林西嘿嘿一笑。 “前两年打过一会野猪。那玩意儿也凶,但比熊好对付。” 他说完,钻进窝棚。 陈风最后往火里添了根柴,也跟著进去。 窝棚里黑漆漆的,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陈风躺在地上,枕著包袱,眼睛盯著棚顶。 他想起了上辈子听来的那些话。 “八个人进山,就回来一个。” “遇上熊了,跑散了。” “开春雪化了,兴许能找著……” 这一世,他提前来了。 他希望能赶在那头熊出来之前,把人找到。 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还贴在胸口,热热的。 两个人这一觉睡得都不踏实,第二天早早地收拾好东西,就带著踏雪上山了。 踏雪跑在前头,鼻子贴著地,一路嗅一路走。 它好像也知道今天要干正事,一声也不叫,只是时不时停下来,竖著耳朵听听动静。 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路线,他们从北坡上去。 这条路確实不好走。 雪积累地比別处厚不说,有的地方还结出了冰碴子。 稍不注意,就是“咔嚓”一声,叫人腿肚子都打著颤。 林西走在前头,端著枪,眼睛四处扫著。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试探著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陈风跟在后头,牵著踏雪,腰里別著砍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西忽然停下来。 “妹夫,你看。” 陈风走过去,顺著他的目光往前看。 雪地上有几串脚印,但乱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和过,分不清方向。 林西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人的脚印,但起码是两天前的了。边角都让风吹圆了。” 陈风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 林子还是那么密,那么暗,看不见尽头。 “继续走。” 两人又往前走。 越往深处,林子越密,光线越暗。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下来,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雪地。 踏雪忽然停下来,鼻子抽动了几下,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好像有点拿不准。 林西也停下来。 “黑子,咋了?” 踏雪没理他,只是站在原地,鼻子不停地抽动。 陈风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有味儿?” 踏雪“汪”了一声,往左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风跟过去一看,雪地上有一串动物的脚印,比人的脚印小,但比兔子的大。 “是狐狸。”林西走过来看了一眼,“两三天前的了。” 陈风点点头,没多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整天,除了那串狐狸脚印,什么都没找著。 没有人的脚印。 没有血跡。 更没有杨成伍。 眼见著天色慢慢暗下来。 两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困在山上,所以都刻意节省著乾粮,一路上一口都没有吃。 此时此刻,林西已经饿的筋疲力尽,他停下来,望著月来越暗的光线,有点怀疑陈风的决定。 “妹夫,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条路我走过,再往前走就是那片老林子了。但要是那帮赶山的真从这儿走,咋一点痕跡都没有?”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把上辈子听来的那些话,过年时上山找人参的记忆,还有王老六说的那些,都串起来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找著。 林西心里明白,两个人上山都拿不准,也不能怪他。 “天黑了,找个地方歇吧。明天再说。” 陈风点点头。 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捡了些乾柴,生了一堆火。 西北这边还是以乾冷为主,所以找些乾柴火不是很困难。 踏雪也累得趴下了,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盯著黑暗里。 林西烤著馒头,眼睛盯著火苗在思考:“妹夫,你也別太往心里去。这山里找个人,本来就跟大海捞针似的。” 陈风接过馒头,,给踏雪掰了一半儿,没说话。 他心里头堵得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小子? 冷冻寒天的,是个人都坚持不住。 火堆噼啪响著,陈风正吃著馒头,黑子忽然站起来,耳朵竖得直直的,衝著黑暗里叫了两声。 林西腾地站起来,端起枪。 “有情况?” 陈风也站起来,拿起了他的土枪。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沙沙的,轻轻的,又不像是人的脚步声。 陈风的头皮发麻。 林西端著枪,眼睛死死盯著黑暗,声音压得极低:“別动,別出声。” 踏雪也站起来了,浑身的毛都炸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火还在那噼里啪啦地响,却衬得那种沙沙声更加骇人。 依照林西这么多年的经验,可能遇到什么大傢伙了,但是碍於这里的火没敢往过走。 那沙沙声忽然停了。 隔著十几步远,那东西也不动,就这么死死盯著这头,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顺著风飘过来,听著跟破风箱似的,沉重又浑浊。 踏雪浑身僵硬,背上的毛像刺蝟一样炸开,喉咙里的呜呜声越来越低沉,那是蓄势待发的前兆。 林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极慢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陈风,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熊瞎子……这玩意儿邪性,別跟它对眼。” 陈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在这雪山老林里,熊就是王。 特別是这种敢在夜里靠近火堆的,多半是起了杀心的或者刚刚冬眠醒来的饿癆鬼,凶残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这时候,要是把火扑灭,两人立马就会变成黑暗中的活靶子,凭这畜生的嗅觉和听觉,在黑暗里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67章 杨成伍 火是现在唯一的倚仗。 陈风握著枪,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动,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他就那么站著,眼睛盯著黑暗里那团看不清的黑影,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那东西还在喘气。 呼哧——呼哧—— 踏雪的呜呜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那是要扑上去的前兆。 陈风腾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它脑袋上,压了压。 別动。 踏雪没回头,但喉咙里的声音稍稍收敛了一些。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像是座坍塌的小山,猛地朝火堆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快到陈风根本来不及端枪。 不能死! 陈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火堆旁那个用来架柴的枯木墩子。 “呼——!” 带著火星的木墩子像个火球一样,直直地撞进了黑暗里。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炸响。 那黑影被这一记“火球”砸个正著,攻势一顿,巨大的身子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带起一片雪雾。 “跑!” 陈风吼了一嗓子,拽起还没回过神的林西,转身就往斜刺里的乱石堆冲。 踏雪反应最快,像道闪电一样窜在前头。 林西毕竟是老猎手,被陈风这一拽,脚下虽然踉蹌,但手里的枪没丟,护著火摺子就跟了上来。 身后的咆哮声震得树上的雪都在往下掉,那东西显然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被火烫了一下,此刻彻底被激怒了。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追赶,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陈风不敢回头,只感觉一股腥风贴著后脑勺刮过。 前面的踏雪忽然往下一沉,不见了。 “跳!” 陈风看见前面是个断坎,也就两三米高,下面是个背阴的山坳,想都没想,拽著林西就滚了下去。 两人顺著雪坡滚成一团,也不管身上疼不疼,爬起来就往旁边的一块巨石后面缩。 那头熊追到了断坎边上,却没下来。 它在上头焦躁地转了两圈,用爪子扒拉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似乎是在权衡这地势值不值得它费劲爬下来追。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贴著冰冷的石壁。 过了好一阵,上头的动静终於小了,只剩下渐渐远去的低吼声。 两人这才感觉腿软得厉害,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 “妹夫……多亏你那一脚……” 林西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声音都在抖。 陈风没力气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巨大的惊嚇过后,他也没什么力气了,但脑子却越发清醒。 他四处打量著四周,这地方是个死胡同,三面都是峭壁,只有这石头后面黑黢黢的,似乎有个洞口。 陈风的目光落在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上。 说是洞口,其实也就是石壁底下裂开的一道缝,一人来宽,半人高,得猫著腰才能钻进去。 黑漆漆的,看不清里头有多深。 林西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说:“要不……进去躲躲?” 陈风也在思考。 他盯著那洞口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断坎上头。 那熊的动静已经远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可万一这洞里有別的野兽? 要知道,冬天挨饿的可不止有熊。 可是不进去,待会那熊反应过来,这死胡同可是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这么久下来,林西也渐渐习惯了等待陈风做决定。 陈风心里一动。 他蹲下来,摸了摸踏雪的脑袋,指了指那个黑洞。 “踏雪,进去看看。” 踏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洞口,然后一猫腰,钻了进去。 狗鼻子灵光,踏雪也一贯小心谨慎,陈风放心。 两人贴在洞口边上,竖著耳朵听。 洞里传来踏雪的脚步声,轻轻的,沙沙的,越来越远。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片寂静。 陈风的心提了起来。 片刻之后,洞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 没有危险! 陈风和踏雪相处久了,早就形成了默契,这种叫声,分明是遇到了熟人! 是杨成伍那小子! “有人。” 陈风吐出两个字,也不犹豫了,猫著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林西紧隨其后。 洞里比外头暖和些,但也阴冷得厉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腥气。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脚下儘是碎石头,咯吱咯吱响。 林西点著微弱的光,只够照亮眼前的一小寸天地。 走了十几步,洞忽然变宽了。 借著微弱的光,陈风看到踏雪正蹲在一个角落里,扒拉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踏雪,让开。” 两人走上前去,只见角落里缩著一团人形,身上裹著件破破烂烂的棉袄,棉絮都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垢。 那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像是筛糠一样。 林西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人?” 陈风凑近了些,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手刚碰到那人的脸,一股滚烫的热度瞬间传了过来。 好烫! 陈风心里一沉,这温度,烧得都快熟了。 他借著火光,看清了那张脸。 脸上全是灰土和乾涸的血跡,嘴唇乾裂起皮,甚至出了血痂,原本有些肉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耸起。 但陈风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是杨成伍,还能有谁? “杨成伍?” 陈风试探著叫了一声。 那人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別……別过来……熊……熊……”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找著了!” 林西在后面也看清了,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惊喜,赶紧从怀里掏出水壶,“妹夫,快,给他灌点水,这小子都要烧傻了!” 陈风接过水壶,小心地扶起杨成伍的头,把壶嘴凑到他嘴边。 陈风一手托著杨成伍的后脑勺,一手拿著水壶,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倒水。 杨成伍此刻只剩下几丝游离的意识,他下意识张嘴。 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来,混著口水淌到脖子上。 “慢点,慢点……”陈风轻轻拍著他的背。 第68章 不帮是本分,帮是情分 杨成伍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下来。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那目光涣散得很,像是认不出人,只是茫然地盯著陈风的脸。 陈风凑近了些,让火光能照清自己的脸。 “成伍,认得我不?” 杨成伍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陈……陈风哥……”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陈风听清了。 他点点头。 “认得我就好。別说话,省点力气。” 杨成伍的眼睛忽然红了,眼泪顺著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淌到地上。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著,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叔……我叔他……” “你叔没事。” 陈风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在家等著你呢。我来带你回家。” 杨成伍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风看著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棉花都黑了,沾著泥和血,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让树枝刮的。 这小子,到底经歷了什么? 陈风没再问,只是把水壶又凑到他嘴边。 “再喝点。” 这回杨成伍喝得慢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咽。喝了小半壶,他摇了摇头,表示喝不下了。 陈风把他放平,又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林西愣了一下。 “妹夫,你……” “我扛得住。”陈风打断他。 他把踏雪叫过来,让它挨著杨成伍趴下。踏雪身上的热乎气,能帮著挡挡寒。 杨成伍蜷缩著,浑身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半睁著眼睛,看著陈风,嘴唇动了动。 “陈风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陈风说,“你叔急得不行,求到我头上。” 杨成伍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我对不起我叔……没挖著参……还……还让您冒险……” 陈风拍拍他的肩膀。 “別说这些。活著就好。” 杨成伍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身子还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是打摆子。 林西在旁边蹲著,看了看洞口的方向。 “妹夫,这雪又开始下了,咱们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陈风点点头。 外头雪大,路滑,还藏著那头熊。 再加上杨成伍烧成这样,也走不了。 “今晚就在这儿猫著。等天亮,雪小了再走。” 林西点点头,把枪放在手边,靠墙坐下。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杨成伍偶尔发出的几声囈语,和外头呼呼的风声。 陈风靠著洞壁,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 可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那头熊扑过来的样子,一会儿是杨成伍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一会儿又是秀儿站在院门口送他的样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 温热温热著,像是里面住著一个掛念他的小人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风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身边的土枪。 林西也醒了,端起枪,对准洞口。 踏雪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没有叫。 那声音越来越近。 沙沙。沙沙。沙沙。 是人脚步的声音。 陈风压低声音:“谁?”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著颤儿的声音。 “是……是人……躲熊的……” 陈风和林西对视一眼。 林西摸出火摺子,吹亮了。 微弱的火光里,三个人影从洞口爬进来,一个接一个。都是男的,大的四十来岁,小的二十出头。身上的棉袄都破了,脸上手上全是冻伤,有的已经发紫。 他们看见陈风和林西,也愣住了。 两边就这么对视著,谁也没动。 过了好几秒,年纪大点的那个才哆嗦著开口。 “你……你们是……” “躲熊的。”陈风说,“你们也是?” 那人点点头,眼睛却往洞深处看,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杨成伍。 “成伍!”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杨成伍的额头,脸色变了。 “烧成这样了……” 另外两个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他还活著吧?” “你们给他餵水了没?” “你们是来找他的?” 陈风点点头。 “我们是来找人的。你们几个,跟他是一起的?” 年纪大点的点点头。 “是……是一起的……八个进山,跑散了……后来我们四个跑到一块儿了……” 他指了指自己和另外两个。 “我和成伍先来了这边,后来有遇见了他们两个,一共四个。昨晚上躲在这个洞里。” 陈风看了看他们三个。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那人苦笑了一下。 “找吃的。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受不了。趁著雪停了,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著点啥。” 他想了想,又解释道:“成伍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有烧得厉害,走不了了。” “我们没办法,只有让他先躺在在儿,然后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转了大半天,两个树根都没找到......“ 陈风点点头,也没多问。 这种时候,不帮是不分,帮是情分。 他在心里算了算,他包袱里还有三个馒头,林西身上还有两个。 乡下的馒头蒸的又大又顶饱,一个差不多有陈风半边脸那么大。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掰成四半,给那三人各一牙儿,等下一牙儿留给了杨成伍。 “吃吧。” 三个人愣了一下,看著那馒头,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吃吧。” 陈风又说了一遍,“吃饱了,明天好下山。” 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这一趟的目的是平平安安地把杨家小子带回去就好。 三个人捧著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陈风看著他们,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八个进山,四个在这儿。 那剩下四个呢? 关键是这里面也没有他认识的王家小子。 他看了一眼杨成伍。 那小子还昏昏沉沉地睡著,脸上还是烧得通红。 林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妹夫,明天下山,这几个人能走不?” “能走。就是慢点。” 这几个人他们两人也不咋认识,还待著一个病號儿呢,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点啥来...... 第69章 密谋 陈风心里头盘算著,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把剩下的馒头收好,往怀里揣了揣,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光映在洞壁上,一跳一跳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三个人吃完了那一牙馒头,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唇,眼睛却时不时往陈风怀里瞟。 陈风装作没看见,靠著洞壁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也各自找地方靠下。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的风声和杨成伍偶尔的囈语。 陈风没真睡,只是眯著眼睛,留著一分神。 过了好一会儿,那三个人里头年纪小点的那个忽然开口。 “赵哥,咱们明天真能下山?” 被叫做“赵哥”的是那个年纪大点的,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他压低声音说:“废话,不下山等死?” “可是外头有熊……” “有熊也得走。这地方没吃的,待久了也是死。” 另一个瘦高个儿接话:“赵哥说得对。明天一早咱就走,管他有没有熊。” “那……那成伍呢?”年轻点的往杨成伍那边看了一眼,“他这样,咋走?” 赵哥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不了,那是他的命。咱顾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能管他?” 瘦高个儿点点头:“就是。又不是咱把他弄成这样的。” 年轻点的还想说什么,赵哥瞪了他一眼,他就不吭声了。 陈风把这话听在耳朵里,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把怀里的馒头又往紧里揣了揣。 第二天一早,陈风是被冻醒的。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几点火星在灰烬里忽明忽暗。洞口透进来灰白的光,风声呼呼的,听起来比昨晚还大。 他爬起来,走到洞口往外一看。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雪还在下,比昨晚还大,鹅毛似的往下飘。 “这雪……”林西也醒了,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妹夫,这雪下得比昨晚还大,咱们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陈风没说话,心里头沉甸甸的。 走不了,就意味著还得在这个洞里待一天。 一天,就意味著还得给那几个人分吃的。 他回头看了看洞里。 那三个人也醒了,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看见他回头,立刻不说话了。 杨成伍还睡著,但脸色好像比昨晚好了一点,不那么红了。 陈风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但比昨晚好一些。 他正想把水壶拿出来给杨成伍餵点水,忽然听见林西在洞口喊他。 “妹夫,你来看。” 陈风走过去,顺著林西的目光往外看。 雪地里,有几串新鲜的脚印。 人的脚印。 从远处延伸过来,在洞口附近转了几圈,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陈风心里一紧。 “有人来过?” 林西点点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不止一个。脚印很乱,像是跑过来的。看这方向……是从那边林子里出来的。” 他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了看,脸色凝重。 “妹夫,会不会是那四个……” 陈风没说话。 他心里头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四个人,可能也在这山里。 可能也遇上了熊。 可能……已经没了。 他正想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回头一看,赵哥站起来,走到洞口。 “兄弟,这雪……咱们今天走不了了吧?” 陈风点点头。 “走不了。得再待一天。” 赵哥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转身走回去,和那两个人又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陈风没理他们,回到洞里,给杨成伍餵水。 那小子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又昏睡过去。 林西也回来了,挨著陈风坐下,压低声音说:“妹夫,那三个人不对劲。” 陈风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们老往你怀里瞟,肯定是惦记你那几个馒头。” 陈风冷笑一声。 “惦记也没用,他们手里就现在连个枪都没有。” 林西点点头,把枪往手边挪了挪。 “放心,有我盯著呢。” 两人靠著洞壁,闭目养神。 但那三个人没閒著,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股子鬼鬼祟祟的劲儿,让人心里头髮毛。 过了好一会儿,赵哥忽然站起来,走到陈风跟前。 “兄弟,外头雪大,冷得厉害。我们几个出去捡点柴火,洞里这点柴不够烧一天。” 陈风看著他,没说话。 赵哥笑了笑,笑得有点不自然。 “你放心,我们不跑。就是捡点柴,一会儿就回来。” 那个年轻点的也跟著说:“对,一会儿就回来。” 陈风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瘦高个儿。 瘦高个儿低著头,不敢看他。 陈风心里头冷笑。 这是要出去商量对策呢。 他点点头。 “行。去吧。別走太远。” 赵哥点点头,招呼那两个人,往外爬。 林西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压低声音说:“妹夫,他们……” “让他们去。” 陈风打断他,“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什么花样。” 两人在洞里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那三个人回来了,抱著一捆乾柴。 赵哥把柴放下,笑著说:“外头雪真大,差点迷路。” 陈风点点头,没说话。 那三个人在洞的另一边坐下,开始烤火。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陈风总觉得不对劲。 那个瘦高个儿,一直不敢看他。 那个年轻点的,眼神飘忽,时不时往他怀里瞟。 只有赵哥,笑得跟没事人似的,但那笑里,总让人觉得藏著点什么。 陈风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几个土枪。 又摸了摸那把砍刀。 林西也察觉到了,把枪往手里端了端,眼睛一直盯著那三个人。 洞里安静得很,只有柴火噼啪的响声,和外头呼呼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哥忽然站起来。 “兄弟,柴快烧完了,我们再去捡点。” 陈风看著他。 “不是刚捡回来?” 赵哥笑了笑。 “这点不够烧一夜的。再去捡点,多备些。” 他招呼那两个人,又往外爬。 这回,那个瘦高个儿走到洞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陈风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 然后他钻出洞口,不见了。 陈风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拨开了怀里的土枪机头。 他心里透亮,这帮人哪是去捡柴,分明是去取藏好的凶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