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愣了一下,心里头的那股子激动劲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扒拉了几下,那黄生生的笋尖越露越多,粗粗壮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可他要找的不是冬笋,是人参。
陈风蹲在那儿,看著那棵冬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也是,人参哪有那么好找的?
罢了罢了,记號是死的,但参是活的。
能有个大概的位置也好,这冷冻寒天的,也不是久留的地方。
谁知道那参是不是真在这儿呢?
陈风嘆了口气,打算伸手把那颗冬笋刨出来。
冬笋在这年头也是金贵东西嘞!
冬天的西北,村里吃酸白菜酸萝卜的时候是多数,这新鲜的笋,还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陈风虽然也期待能找到人参。
既然没找到,何苦一直惦记,人参又不长腿,来年说不定就在哪个石头缝里或者树根底下找到了呢!
陈风一边想著,一边迅速刨完这根。
他又往旁边扒拉了两下,又是一颗。
看这情况,雪地下面少说藏著十几颗冬笋,看著就喜人。
陈风心里那点儿失落慢慢散开了。
他蹲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往外刨。
刨出来的冬笋堆在雪地上,黄生生的堆在一起。
刨到最后一棵的时候,他又往四周看了看。
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那棵人参,终究是没找到。
陈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柞树上的红绳。
记號在这儿,参肯定就在这附近。可这附近这么大,雪又这么厚,光靠他一个人瞎扒拉,能找到才怪。
得等开春。
等雪化了,等土露出来,等那片林子能看清了,再来找。
到时候,那棵参跑不了。
他把那堆冬笋用绳子捆了,扛在肩上,大步往山下走。
走到家门口,正好看到林秀大哥林北蹲在院墙边上逗狗。
这条狗是邻居家里的土狗,平时见人就叫。
好几次小山从它旁边经过,那狗就齜著牙,“汪、汪”叫个不停。
甚至还嚇哭过小月。
今天见了,却是变了另一副模样。
这狗让林北逗得呜呜咽咽的,夹著尾巴想跑又跑不掉。
陈风看见林北,脚步顿了顿,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去了三分。
按照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八成是听到昨天他们进山的消息,闻著味儿就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
林北见有人来,一抬头就看上了那捆冬笋,眼睛立马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地凑过来。
全然忘记了初二那天催债的窘迫。
“哟,妹夫,这是啥?冬笋?”
陈风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往院子里走。
眼下在门口,他提著捆笋子的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林北跟在后头,眼睛盯著那捆冬笋不放。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这大冬天的,哪儿弄的?”
陈风头也不回:“后山。”
林北嘿嘿笑了两声,言语中带著些许不信。
“后山?后山那地方我去过八百回了,咋没见著这玩意儿?”
陈风没接话,把冬笋往灶房中一放,转身就要离开。
林北一把拉住他。
“哎,妹夫,別走啊。咱哥俩说说话。”
陈风回头看著他。
林北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褶子。
林北倒是想直接顺了走,可是一想到陈风那天的样儿,他还有些怯。
反正他烦人的功夫一流,硬的不行,那他就来软的。
“那个……你看你这冬笋这么多,一个人也吃不完,分我几棵唄?我拿回去给你大嫂尝尝鲜。”
陈风看著他,没说话。
林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厚著脸皮。
这会林清风等人出去晒太阳了,他可是专门在这等著的!
可不能白白等待。
“咱都是一家人,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也不赖吧?这大过年的,给大哥几棵笋咋了?”
陈风笑了笑。
“大哥,你想要笋?”
林北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几棵,不白要你的,回头……”
陈风打断他:“回头咋?回头你再从別的地方找补回来?”
林北脸色一变。
陈风看著他,脸上的笑没变,但语气冷了下来。
“大哥,你是秀儿大哥,我也一直把你当大哥,我不说难听的。”
“但这笋,是我起大早进山,一脚深一脚浅,踩著雪刨出来的。你想要?行啊,明儿个你自己进山挖去。”
林北的脸涨红了。
“陈风,你啥意思?看不起咱?”
陈风摇摇头:“不是看不起。”
这个大舅子他也看著头疼。
他转身要进屋,林北在后面骂了一句。
“嘛的,神气什么?不就是几棵破笋?老子还不稀罕!你等著,早晚有一天,你得求著老子!”
陈风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著林北。
林北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嘴还是硬的。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你个外人,在我们村横什么横?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林北这嘴脸他实在太熟悉了,上一世一有不顺著他的时候,就开始泼皮无赖。
上辈子陈风念著亲情,忍了一辈子。
结果自己和秀儿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人还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这一世,再忍他乾脆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林北见陈风脸色有些变了:“你……你想干啥?”
陈风没说话,走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林北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心里有点慌——这陈风从前是个怂包,今天咋回事?
“陈风,你放手!我是你大哥!”
陈风看著他,忽然笑了。
“大哥?你也配?”
他手上一使劲,把林北往地上一搡。林北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摔了个四仰八叉。
邻居那条狗终於逮著机会,夹著尾巴跑了。
林北坐在雪地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
陈风蹲下来,看著他。
“我没打你。我就是让你坐地上凉快凉快。”
林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骂又不敢骂,想动手又打不过。
最后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往后退了几步。
“行,陈风,你行。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