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中,苏毅朝码头方向走去。
当然,他压根没打算坐船——出了巷口就拐弯,直奔火车站。
可这一路並不清静:街口、巷尾,到处晃著荷枪实弹的兵,动不动就拦下路人翻包查证。
苏毅看著瘦伶伶的,自然被士兵伸手一拦,上下扫了几眼,又捏了捏他肩膀,才放行。
他略一思忖,转身去了军管会办事处。
“同志您好,我想搭火车回四九城,麻烦给开个通行证明?”
办事员抬眼一瞅,有些意外。
原来港口出事之后,城里管得铁桶似的。不少赶火车的旅客到了站才发现缺手续,只得折返跑一趟军管会——查得细,问得严,还得派专人上门核实:祖籍、住址、亲属关係、来津缘由,样样得对上,才肯盖章。
“你是本地人?”
“不是,我是四九城来的,跟著师父来津门过年的。”
“你师父呢?就你自个儿要走?”
“我先回去,师父多留两天,办点私事。”
“他放心你一个半大小子单枪匹马跑几百里?”
“我虚岁十七了,只是骨架还没抽开,显小罢了。”
苏毅无奈,只好扯了个不大不小的谎。
士兵眯眼打量他一番——这孩子眉宇沉静,说话不慌不忙,不像毛头小子,倒像见过风浪的,便信了七八分。
军管会隨即派人去师父住处走了一趟,確认无误后,才递来一张盖红印的通行单,还顺手记下了他在四九城的落脚地址。
“拿著,这是你的路条。路上要是碰上我们的同志检查,务必配合!”
“好嘞,谢谢您!”
果然,有了这张纸,后面一路顺畅多了。
买票却仍是桩难事——人挤人,窗口排长龙,黑市黄牛翻倍叫价。
好在苏毅兜里不空,几块银元塞过去,不多时,就攥到了一张回四九城的硬座票。
火车缓缓启动时,他靠在窗边,长长呼出一口气——真够折腾的。
虽说才是初二,车站里早已人山人海:大包小裹的,拖儿带女的,背著铺盖卷的,拎著竹篮子的……多半是走亲戚、串门子的。
回程倒也安稳,只在车上被查了三四回,好在他东西少,包袱轻,一翻就过。
火车进京时,日头已爬到正午偏西。
四九城站离正阳门不远,他招手拦下一辆青布篷马车,顛簸片刻,便到了师父院门前。
推开院门,进屋,从隨身空间里取出物件一一归位。
转身又往程蝶衣院子去。
“豆子哥,我回来啦!”
“哟,真回来了?我还琢磨你至少得在津门再赖两天呢!”
“哈哈,初二启程的话,我可从没食过言。”
“也是,咱们这位少年影王,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快进来,外头晒!”
“豆子哥,津门鱼市的海货我全包圆了!喏,给你捎来一整兜硬货。”
他扬手拎起鼓鼓囊囊的大布袋。
“哟呵!老远就闻见一股子咸鲜气——这天儿再冷,海鲜也经不住搁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解开麻绳,掀开油纸。
里头有活蹦乱跳的虾蟹、银鳞未褪的刀鱼,还有风乾得透亮的鰻鯗、琥珀色的虾干、雪白紧实的鱼肚。
程蝶衣眼睛一亮:“真难为你跑这一趟!还专挑顶新鲜的带回来……瞧这刀鱼,鳃红肉亮,活脱脱刚离水似的——可得赶紧拾掇,不然鲜味要溜走嘍!”
“你肚子该咕咕叫了吧?不如趁热弄一顿?”
苏毅摆摆手,笑得轻鬆:“不急,眼下霜重风硬,放半天都冻不坏。晚上我掌勺,保你吃得满嘴生津、筷子停不住!”
程蝶衣抿嘴一笑,眼尾弯出俏皮的弧:“那我可真要端好碗,等你这顿『海味盛宴』了!”
“包在身上!”
东西归置进厨房,又閒话几句,苏毅便起身告辞,回四合院。
临走前,照例拐去小破院一趟。
刚踏进院门,屋里几个孩子就听见动静,爭先恐后冲了出来。
一见是苏毅,立马炸开了锅:
“毅哥回来啦?!”
“毅哥!毅哥!”
孩子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嚷著,像一群扑食的小雀。
二狗咧著嘴抢上前,伸手就要接袋子:“毅哥,这沉甸甸的,莫不是您说的『海里捞出来的宝贝』?”
苏毅笑著点头:“对嘍!要是灶上拿不准火候,待会儿我把何雨柱叫来搭把手。”
大伙儿早听说他收了何雨柱当徒弟——那天拜师礼人挤人,他们都没挤进去凑热闹。
“成!我们连海带都没嚼过几口,更別说活虾活蟹了!”
旁边几个孩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喉结轻轻一动,馋劲儿藏都藏不住。
“行,我先回四合院,回头带柱子一块儿来!”
从小破院出来,苏毅肩扛手提一大包,往四合院走去。
天寒地冻,阎埠贵没蹲在门口守摊儿,倒是一群半大小子在院子里追著铁环跑,闹哄哄的。
见他进门,呼啦一下全围上来:
“毅子!真回来了?”
许大茂第一个窜到跟前。
“毅哥!”
阎解成、刘光齐牵著弟弟也顛顛跑来,仰著小脸直瞅他手里的大包。
“师父!我帮您拎!”何雨柱早就候著了,一把托住包袱底,“里头是不是全是海货?有没有花蛤?有没有皮皮虾?”
苏毅佯装瞪眼:“臭小子,心眼儿全长在虾壳上了?放心,这次带的全是码头刚卸的尖货,肥、鲜、活!”
“嘿嘿,太好了!”何雨柱搓著手乐呵。
许大茂斜眼一瞥,忍不住刺一句:“柱子,这么多金贵物,毅子敢让你开火?”
虽说他近来收敛不少,可嘴欠的老毛病,还是按捺不住。
阎解成和刘光齐捂嘴偷笑。
何雨柱脖子一梗:“我让我爸主灶,我在旁打下手、记火候——这还不算学?”
“机灵!”苏毅顺手拍了下他肩膀。
“嘿嘿!”他挠挠后脑勺,笑得憨实。
院里人很快传开了——
何大清牵著雨水从屋檐下走出来:“毅子回来啦?快进屋烤烤,暖暖身子!”
“不冷,何大哥!我顺手捎了几样上等乾货,待会儿给您分些。不过——明儿中午得劳烦您掌大勺,给孩子们做顿正经海鲜席。”
“柱子他们可眼巴巴等著呢。”
何大清朗声一笑:“哈哈哈,妥了!这帮猴崽子,今儿夜里怕是要数著星星盼天亮嘍!”
这时,易中海也踱出院子,笑呵呵招呼:“毅子回来啦?还搬回一座小山?”
苏毅点点头:“嗯,带了些海货。”
他乐意把鲜货塞进何家灶台,可没打算分一星半点给易不群。
应完话,便带著一群孩子转身进了自己跨院。
进屋放下包裹,苏毅直接让何雨柱拆出一份,抱回家去。
旁人可没这福分——谁让他是亲授弟子呢?
“苏毅哥哥,有没有给我带糖糕?有没有蜜枣?”
何雨水揪著他袖口晃来晃去,小脑袋一个劲儿往包袱里钻。
苏毅笑著颳了下她鼻尖:“小馋猫,能忘了你?舌头尖儿都替你惦记著呢!”
说著,掏出一摞津门老字號点心:麻花酥、耳朵眼炸糕、桂发祥十八街……
先塞满雨水的小手,再分给许大茂他们。
“唔——香!真酥!”
“毅子,这就是狗不理?咬一口直冒热气!”
孩子们围坐一圈,吃得腮帮子鼓鼓,笑声脆生生的。
何雨柱送完东西返身回来,也一头扎进零食堆里,边嚼边笑。
“还是咱四九城的包子点心够味儿!”
这小子顺嘴又把家乡味儿夸了一回。
一屋子半大孩子挤在苏毅屋里,围著津门捎回来的年货匣子,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小脸蛋吃得油亮,眼睛都笑没了缝。
倒不是没见过好东西——过年时节,有同龄人记掛著你、专程带口福回来,这份热乎劲儿,哪是大人能咂摸明白的?
孩子们一边嚼著酥脆的麻花、软糯的驴打滚,一边扒拉著包裹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海物。
五顏六色的鱼、壳青腿长的虾、钳子奓开还直蹬腿的大蟹,看得他们直抻脖子。
“毅子,这鱼咋长得跟画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