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休沐日。
越王李泰带著苏勖、蒋亚卿,在两伙亲事的护送下,亲临隆政坊的新酇国公府拜访。
乌头门后,中门大开,竇奉节率十二庶仆相迎,排面给得足足的。
这些虚的,竇奉节也会玩。
只要给足了待遇,要多虚有多虚,竇奉节还可以让坊內私学的娃儿出来排队晒太阳、淋雨呢。
“表叔,你这架势也太虚偽了。”李泰坐下,实话实说。
太熟了,就是这一点不好,连一点假巴意思的客套都没有,上来就戳心。
竇奉节倒了几碗茶汤,偏偏轮到李泰就是凉白开,看得李泰直抽抽。
“表叔,就算我说得不中听,你也犯不著这样对我吧?”李泰的脸颊扭曲。
“吃药的人不能吃茶,免得中和了药性。”竇奉节根本不惯著李泰。
苏勖点头:“这话本身也没错,茶本身就能解毒,同样也可以解药性。”
“咦,湖州团茶,宫里薅的?”
竇奉节笑了:“司马好眼力,这才薅来没几天。”
算算日期,大家都知道竇奉节是去干嘛了。
问题是,谢恩还能薅羊毛?
对面的法海寺知不知道这事,道真会不会要见面分一半?
李泰缓缓开口:“阿娘借著有息斯敏一事,在画舫召见內外命妇,发现有几个人身上还有菊香。”
长孙皇后藉机钓鱼,不愧是高手。
长孙敞的事,竇奉节就不知道了。
不过,赶在这节骨眼上,谁沾上了此事谁就倒霉,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大多数命妇找人去延康坊,向我表达採买意愿。”
李泰无奈地摊手。
他未必在乎这一点蝇头小利,可不能让其他人失望,也不能將靠拢的关係拨开。
“告诉她们,一贯钱一瓶,每个月至多百瓶。”
竇奉节狮子大开口。
“可是,鸡卵三个才一文钱,香水那么贵,真的合適吗?”
记室参军蒋亚卿质疑。
竇奉节微笑:“蒋参军应该逛逛西市,看看波斯商贾、粟特商贾带来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拋开其罕见性,其实本身不值多少钱。”
“正常这一瓶香水能到二百文钱就不错了,可这是皇后都喜爱的香水,有一点溢价很正常吧?”
“连这点钱都捨不得,她们凭什么追捧皇后呢?”
帝后喜欢的东西,哪怕是个饼,那也是非同寻常的饼。
再说了,竇奉节並不打算无限制供应,每个月一百瓶的飢饿营销,能造成供不应求的假象。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供不应求!
这些理论,听得李泰都想喊奸商。
一名布衣中年妇人提著一桶乾净的水进来,放在风炉旁边,把用完的桶提走。
李泰咦了一声,表叔府上终於有个异性了啊!
竇奉节轻啐李泰一口:“想什么呢?这是竇喜把他阿娘接过来住了。”
再说,原先的酇国公府也不是没有女僕,只不过树倒猢猻散时全部离开了而已。
“现今对水源的判定:泉水为上,江河水为中,井水为下。”
“在我看来,应该是泉水为上,井水为中,江河为下。”
“这一桶水是花了一文钱买的龙首原泉水。”
竇奉节打了一瓢泉水进鍑內。
现世的水源標准,记录进了《茶经》里。
“可是,江河是活水啊!”
苏勖表示不敢苟同。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你永远不知道,江河里能飘来什么样的死牛烂马。”
竇奉节嘆了一声。
穿越前的恆河水,那才是印象深刻,只有勇敢的天竺人才会进入里面泡澡。
李泰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听竇奉节口口声声提到佛,案上还摆一本《度人经》,別提有多违和了。
竇奉节捉过李泰的手臂,摸了一下肉乎乎的手掌:“行,比之前是好多了,注意节制,你的身体不適合放纵。”
李泰的脸都红通了,努力爭辩“不是我不节制,是她们太凶猛”之类的话,酇国公府內洋溢著快活的笑声。
尝过肉味的少年,要他们当几天比丘僧可真难於登天。
何况,李泰除了法定的一名王妃、二名孺人,还能再纳十名媵,他其实已经够节制了。
要不然,以他这小身板,怕不得天天腿软、出入乘舆了。
竇奉节继续提醒李泰:“每天荤素搭配,合理运动,儘量保持一定的步行量,每晚热水泡脚。”
这些絮絮叨叨的话李泰竟然真听进去了,还请苏勖每天监督。
即便是不上朝,李泰也觉得,自己应该徒步在延康坊走一走。
至於雪松香水每年的利润怎么瓜分,竇奉节没说,李泰也没提。
李泰走后,唐山盏他们这些庶仆一边嘖嘖称奇,一边乾净利落地洗茶具。
按照长安城庶人一天十五文钱工钱来算,他们两个月的工钱都换不来那么一瓶。
当然,这也必须通过李泰的手,才能卖这高价,他们自己偷偷拿出去卖,一瓶能卖个一百文钱都是天价了。
有些东西,能不能卖高价,物品本身的价值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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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崇教殿。
李承乾双目尽赤,鼻息比喘月的吴牛还沉重。
曲江池画舫上,长孙皇后的態度表明了一件事:她对嫡长子李承乾已经失去了信心。
否则,她不应该公然称讚嫡次子李泰!
虽然大唐口口声声“內宫不得干政”,实际上,长孙皇后对朝堂的影响大得可怕。
真到她铁了心要易储,李世民都未必拦得住。
“殿下……”称心蜷缩在柱子旁,眼里满是惊惧。
刚刚还一脸温柔、有断袖余温的太子,这一刻竟像择人待噬的猛兽!
“够了!你是当朝的太子,不是野兽!”遂安夫人一声怒叱。
李承乾眼里的赤红渐渐消退,化为两颗豆大的泪珠。
整个东宫,也只有乳娘能给他当头棒喝了。
“乳娘,我不服!青雀他只会曲意逢迎……”李承乾哽咽。
遂安夫人重重一掌拍到李承乾背上,声音有点冷:“皇后生病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越王会討皇后欢心,你会什么?”
李承乾咆哮:“可是,我当年为阿娘送上脂粉,被阿耶一脚践踏,说这不是太子应有的行为!”
“谁能告诉我,我怎样才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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