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漆黑的裂缝。
    孙悟空的脚，踏在了虚无之上。
    身后，是那个刚刚诞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新生世界。
    身前，是无尽的混沌，是通往三界的归途。
    可他，却停下了。
    就像一尊被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像，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瑶跟在他的身后，看著他那僵硬的背影，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她能感觉到，孙悟空此刻的状態，很不对劲。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半是焚尽八荒的狂暴，另一半，却是能冻结万物的死寂。
    两种极端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內，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却无比惨烈的廝杀。
    “大圣？”
    瑶试探著，轻声呼唤。
    孙悟空没有回头。
    过了许久，久到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一个沙哑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瑶心中一颤。
    孙悟空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片冰冷的漠然。
    但他的火眼金睛深处，却翻涌著，让瑶都感到心悸的疯狂与痛苦。
    “这样走一步，看一步，被那该死的线牵著鼻子走……”
    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咬碎钢牙的狠厉。
    “太蠢了。”
    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窥探天道失败，以及“寂”的那番诛心之言，对孙悟空的打击，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那几乎，是要將他引以为傲的【齐天大道】，从根子上，彻底否定！
    “俺老孙在想。”
    孙悟空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混沌，不知望向何方。
    “或许，只有集齐所有的道种。”
    “只有，让师父，真正的，完整的归来。”
    “俺老孙才能，当面问个清楚！”
    问清楚，这横跨了无数纪元的棋局，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清楚，他这一身的“变数”，究竟是真正的抗爭，还是另一场，被精心安排的“定数”！
    问清楚，他最敬爱的师父，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师父！
    瑶看著他眼中的血丝，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陪你。”
    她知道，现在的孙悟空，就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任何的劝慰，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断。
    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新的目標。
    一个，能让他將所有痛苦与迷茫，都宣泄出去的目標！
    而师父，菩提祖师，就是他心中，最后的那根定海神针。
    孙悟空深深地看了瑶一眼。
    那眼中的疯狂，似乎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意志。
    嗡——！
    他体內那沉寂下去的【齐天大道】，再一次，活跃了起来！
    黑金色的道韵，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周身流淌。
    但这一次，这股力量，不再是狂暴的，肆无忌惮的。
    而是，內敛的，锋利的！
    像是一把，被铸剑师千锤百炼，即將出鞘的神兵！
    孙悟空，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打破那层，看不见的桎梏！
    “推演天机？”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都是狗屁！”
    “既然天道是鸿钧，鸿钧是规矩，那这天机，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別？”
    “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罢了！”
    他猛地，闭上了双眼！
    放弃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
    放弃了所有，基於因果的推算！
    他將自己所有的神念，所有的意志，都沉入了眉心！
    那枚，由【虚无】道种化作的，金色神纹之上！
    他不信天！
    不信地！
    不信所谓的宿命安排！
    他现在，唯一能信的，就是这份，来自於师父本源的，最纯粹的感应！
    如果连这份感应，都是假的……
    那俺老孙，就认了！
    就当是，再被骗一次！
    但这一次，俺老孙，要自己选！
    轰！
    仿佛是回应著他这股决绝的意志！
    他眉心那枚金色的神纹，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温润，却又带著一股，洞穿一切虚妄的霸道！
    它没有指向那条，通往三界的，看似理所当然的归途。
    而是，指向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未知与混乱的……方向！
    孙悟空能感觉到。
    那个方向的尽头，没有稳定的法则，没有清晰的秩序。
    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个“世界”。
    那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充满了狂暴与扭曲的……垃圾场！
    与之前那个，充满了原始力量的元素之海，截然不同！
    元素之海，是新生，是创造。
    而那个方向，给孙悟空的感觉，却是……毁灭！腐朽！与终结！
    可是！
    就在那片极致的混乱与毁灭之中。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与他眉心道种，同根同源的，亲切气息！
    那里，有师父的另一块碎片！
    孙悟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火眼金睛之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痛苦，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团，重新被点燃的，熊熊烈火！
    那是一种，在黑暗的深渊之中，看到了一缕微光的，狂喜！
    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枷锁，即將重获自由的，兴奋！
    “哈哈哈……”
    孙悟空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压抑。
    但很快，就变成了，响彻整个混沌虚空的，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才是路！这才是俺老孙，该走的路！”
    去他娘的安排！
    去他娘的棋子！
    从今天起，俺老孙，不走你划下的道！
    俺老孙，要自己，在这片混沌之中，重新砸出一条路来！
    瑶被他这突然的变化，惊得后退了一步。
    但看到他眼中那重燃的战意，她也发自內心地，笑了。
    那个无法无天，桀驁不驯的齐天大圣。
    好像，又回来了。
    孙悟空一把抓住了瑶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抓紧了！”
    话音未落！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朝著那片混乱与未知的方向，撕了过去！
    刺啦——！！！
    空间，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画纸！
    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都要狰狞的漆黑裂口！
    裂口的另一端。
    一股，充满了腐朽，墮落，混乱，疯狂的驳杂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那气息，甚至让瑶这位至高存在，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神魂的噁心与不適！
    孙悟空却像是闻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他眼中战意冲天，狂吼一声！
    “走！”
    下一瞬！
    他拉著瑶，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片，代表著无尽未知与危险的……全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