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赵宇又来了。
    这次换了香辣牛肉。
    赵宇拿著铁皮喇叭，对著关上喊话，
    语气里满是富得流油的无奈。
    “餵——！楼上的兄弟们！吃早饭了吗！”
    “不是我想故意馋你们啊！实在是后勤送得太多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您们闻闻，这牛肉要是再不吃，就要长毛了！这可是上好的耕牛啊，为了劳军，一个个的，拉都拉不住，非要往墙上撞。！”
    说著已经捂住了脑袋，非常懊悔。
    “兄弟们，跟著张鲁天天喝符水、啃树皮，是没前途的！”
    “要不你们下来帮帮忙？反正我们这几万兄弟也吃不完，倒了怪可惜的！”
    第三天，羊肉泡饃。
    肉香一票过来，人就走神了。
    私下有人开始討论，
    “为什么他们天天有肉吃，而我们吃乾粮。”
    “而我们为了『得道成仙』，天天在这里咽乾粮、喝凉水？”
    “难道神仙的待遇，还不如凡人？”
    第四天，肉菜大乱燉。
    人已经麻了。也不多赘述，只是盯著城外。
    到了第五天，赵宇直接在阵前搞了一个羊肉自助。
    士兵五人一队，分五斤羊肉。
    一人一斤。
    让他们自己灸烤。
    羊肉多膻啊。
    还这么多人自己烤自己吃。
    那还得了。
    这简直是凌迟。
    起初的警惕和敌意，在这连续五天丧心病狂的“饱和式生化投餵”下，
    彻头彻尾的变成了渴望。
    他们不是馋，是有怨气了。
    我们在这里吃苦，上边的人根本不管我们。
    压死骆驼的稻草发生在第六天的白日。
    两个守夜的鬼卒，陈大和陈二，缩在墙角，肚子咕咕叫。
    陈二看著手里那块硬得像石头的“符水饼”，
    “哥，你说祭酒大人的符水，真的能顶饿吗？”
    陈大咽了口唾沫，盯著城下那还在冒烟的锅灶：
    “以前在汉中种地的时候，我觉得能。”
    “但自从闻了对面那股孜然味……我觉得太上老君可能没吃过好东西。”
    “弟，你別急，我一定让你吃肉。”
    ……
    当晚，月黑风高。
    陈大悄咪咪的传出了信。
    赵宇的行动很迅速。
    派了几个好手摸了过来。
    一人提了两个小竹篮，里边正是刚热好的陶罐红烧肉。
    “喵~~”
    “喵~~”
    下边的曹兵学了几声猫叫，然后垂下来了一根绳子。
    城头上。
    几个鬼卒手忙脚乱地把篮子拉上来。
    打开陶罐。
    一股红烧肉香，瀰漫了整个墙角。
    陶罐下的竹条上还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別饿著自己，偷吃几口，天上的神仙看不见。——赵宇敬上】
    “呜呜呜……”
    陈二捧著那罐肉，疯狂的往嘴里塞，
    “太好吃了……这才是人吃的……”
    “哥，我不想当鬼卒了……我想去对面当搬砖的……”
    “大胆！！！”
    一声怒喝，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火把亮起。
    张卫带著一队督战队，面色铁青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陈大，陈二还有几个鬼卒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罐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就碎了。
    红烧肉滚落在地。
    但即便如此，那香味依旧在空气中肆虐，嘲笑张卫无能。
    “通敌！你们这是通敌！”
    张卫拔出宝剑，剑尖直指那个满嘴流油的陈二。
    “你们吃了曹贼的肉，你们就中了邪术！你们这是背叛了天师！”
    “来人！给我拿下！斩……”
    那个“斩”字，卡在张卫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周围人的眼神了。
    不仅仅是这几个偷吃的。
    就连他带过来的那些督战队，那些原本被认为是最忠诚、喝了最多符水的亲信。
    他们的眼睛都盯著地上那块沾了灰的红烧肉。
    在火光下，张卫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每个人地喉结都在滚动。
    张卫的心凉了一半。
    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他现在这一剑砍下去。
    砍掉的可不止是几个人头。
    而是这阳平关最后的一点军心。
    一旦激起兵变，这几万人可能会为了那口肉，把他这个祭酒给生吞活剥了！
    信仰，在飢饿和极致的诱惑面前，不堪一击。
    “……斩……斩断你们的念想！”
    张卫硬生生地改了口。
    一脚踹翻地上的竹篮子，剑尖正好叉在红烧肉上，
    “念在你们是初犯，受了妖术蛊惑！”
    “本祭酒今日大发慈悲，今晚暂不杀你们！”
    “都给我滚回去面壁思过！把《道德经》和《老子想尔注》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鬼卒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但临走前，还是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踩烂的肉，眼神里满是惋惜。
    只留张卫孤零零地站在关上，看著远处曹营那点点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