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四哥张罗著要去铺里处理事务，三哥也有公务。
    五弟今日休沐，说要在家整理书房，其实我知道他是想留下来陪我。
    二哥没急著走，给我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眉头鬆了些：“脉象比昨日稳。但还是虚，这几日別劳神，多歇著，千万別多思了怡儿。”
    “知道了。”我应著。
    二哥收拾药箱，忽然又说：“午后我回来，给你带几本閒书。”
    我点点头。
    二哥便出门了。
    五弟陪著我回院子。
    廊下的鸚哥看见我们，扑棱著翅膀喊“吉祥如意”。
    五弟走过去，往它食罐里添了些粟米，温声说：“乖，再叫两声。”
    鸚哥：“如意如意！”
    五弟笑了笑。
    我坐在廊下的躺椅上，阳光透过藤蔓架，洒下一片碎金。
    五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拿了本书，也不知真看还是假看。
    过了一阵，他放下书，抬头看我：“怡儿。”
    “嗯？”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我真的很害怕。”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说。
    “不是怕別的，”他低下头，手指摩挲著书页边角。
    “是怕你真的……不想活了。大哥走的时候，我也难受，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怡儿你也会不想活了，那一瞬间，我觉得天塌下来也就那样了。”
    他说得很慢，像在剥开自己的心。
    “后来四哥吼那一声，我被他嚇住了，又被你嚇住了，但是怡儿……”
    他抬起眼看我，“你把那碗粥喝下去的时候，我觉得，天好像又慢慢撑起来了。”
    他微微弯起嘴角，眼里有泪光，却笑著：“所以我以后再也不怕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捨不得我们呀。”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捨不得四哥，捨不得二哥三哥，捨不得孩子们，也捨不得我。你既然捨不得，就会好好活著。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看著他。
    他依旧那样温和地笑著，眉眼间没有一丝阴霾。
    “……傻子。”我说。
    五弟摇头，认真道：“不是傻，是信得过怡儿。”
    我偏过头，看著廊下的鸚哥，好一会儿没说话。
    “昭行”我叫他的名字，没有叫小五。
    他微微一怔，隨即柔声应：“嗯。”
    “以后，”我顿了顿。
    “我要是再有那种时候，你就跟今天这样，跟我说说话。”
    “好。”他立刻答。
    “说什么都行。”
    “好。”
    “骂我也行。”
    他摇头：“不骂。捨不得。”
    我嘆了口气，心里又酸又软。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祖母祖母！”
    是念朝。
    小丫头跑得鬢髮都鬆了，怀里抱著一个纸卷，喘著气扑到我膝前：“外祖母，您看朝朝画的画！”
    我接过来展开。
    纸上，歪歪扭扭画著好些小人。
    最高的那个一直笑呵呵的，是四外公。
    旁边站著一个拿书卷的，是五外公。
    再旁边，坐著的那个好像在写字，是三外公。
    还有个端著碗的，是二外公。
    而最中间，被好几个小人围著的那个，穿著裙子，头髮挽成髻。
    是我。
    我看了许久，问：“怎么没有你大外公？”
    念朝眨眨眼，认真道：“大外公在这儿呢。”
    她伸出小手指，往画纸右上角一指。
    那里画著一朵云，云里坐著一个小人，眯著眼睛，好像在笑。
    “大外公在天上看著我们呢。”
    念朝一本正经地说:“爹爹说，大外公变成神仙啦，不用吃饭睡觉，想看我们的时候，低头一看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