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走到饭厅，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祖母来了！”静姝那小丫头眼尖，一看见我就从椅子上滑下来，噔噔噔跑过来，仰起脸。
    “祖母您昨晚睡得好不好？我昨儿想来看您，母亲说您歇下了。”
    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弯下腰，摸摸她的头：“祖母睡得很好，谢谢我们姝姐儿惦记。”
    “那就好！”静姝认真地点头。
    “祖母要多吃多睡，才能长胖胖！”
    柔儿忙起身迎过来，扶住我另一边：“母亲，您怎么不多歇一会儿？我们正说给您把早膳送过去呢。”
    “躺久了也乏了”我说:“出来透透气。”
    安安已经让人在主位旁边添了椅子，走过来，眼底有些担忧，语气却很稳：“娘，您坐这儿。”
    我坐下，四哥挨著我左边坐了，二哥三哥也在右边依次落座。
    五弟早就在对面坐著了，看见我进来，眼神就没挪开过，这会儿轻声问：“怡儿，今早觉得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好多了。”我看著他:“昨晚你睡得晚吧？眼睛还有些红。”
    “睡得挺好”五弟立刻说:“……二哥让我喝了安神茶，一觉到天亮。”
    二哥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景安凑过来，往我面前放了只小碟子：“娘亲，您尝尝这小笼包，四爹一早去厨房盯著做的，馅儿调得可鲜了。”
    四哥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那是！我特意嘱咐他们，蟹黄要多放，薑末要细，皮要擀得薄而不破。怡儿你快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我看著那只白嫩嫩透著蟹黄油光的小笼包，夹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鲜甜的汤汁溢出来，烫，但香。
    “好吃。”我说。
    四哥嘿嘿笑起来，眼角挤出了细纹，得意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二哥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小碟的醋推到我手边：“蘸这个，解腻。”
    三哥没说话，但默默地把我面前那碗有些凉的粥换到了一旁，又从柔儿手里接过刚盛的还冒著热气的鸡丝粥，放在我手边。
    我低头喝粥，听著他们说话。
    “四爹”暉儿抬头，冲四哥道:“四爹您昨晚是不是又没睡踏实？我听见您半夜在院子里踱步。”
    四哥筷子一顿，若无其事地说：“哪有的事，你听岔了。”
    “我没听岔”暉儿较真，“英娘也听见了。”
    英娘正给磊哥儿擦嘴，闻言点头：“是，夫君还说要去看看，我说四爹兴许是睡不著透透气。”
    四哥脸上有些掛不住，粗声粗气道：“就是……就是夜里想练一趟拳来著，怕吵著你们，没练成。”
    “练拳？”三哥放下筷子，看他。
    “你这两年还有早起练拳的习惯？”
    四哥：“……有。”
    三哥：“哪日？”
    四哥：“……”
    二哥咳了一声，岔开话头：“季安，这虾饺不错，你尝尝。”
    四哥如蒙大赦，立刻夹了一只，埋头吃起来。
    我看著他们，筷子在碗里停了停。
    安安正给柔儿剥鸡蛋，柔儿接过，低头轻声说了句什么，安安嘴角微微翘了翘。
    暉儿举著磊哥儿，让他去够盘子里的豆沙包，英娘在后头喊“小心別摔著”。
    景安抱著本医书，边看边吃，眉头却紧拧著，许是看到了什么不解之处。
    五弟不知何时从对面挪到了我旁边，也不出声，只是安静坐著。
    我偏头看他。
    他察觉到，轻轻说：“就想挨著怡儿坐。”
    那语气，跟景安六七岁时撒娇一模一样。
    我眼里一热，低头喝了口粥。